下午他们到了K镇,两人先去镇医院交了一些例行公事的报告。桂之前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暂时借住在当地一位日籍同乡——池上大叔的家里。因为相识已久,池上连客房都懒得收拾,留给桂自己去整理。桂收拾妥当走下楼的时候,闻到很香的咖喱的味道。想到今晚可以吃咖喱饭,他心情忍不住好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后院传来,他好奇地走过去,发现高杉和池上大叔在院子里围着一盆长相很奇怪的植物在说些什么。
桂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两个人聊着园艺的事情。高杉似乎真的对园艺很在行,池上大叔不住地点着头,一脸很快活的表情,桂看了片刻,就得有点无聊,便在门廊前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不远处就是海滩。开始读那本《动物农庄》。带有某种隐喻的童话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想要会心一笑,可是心里却又沉重了起来。
这时他想起要去打个电话给坂田银时。
好不容易要通了电话,线路却很不稳,杂音快要比说话声音还要大了。银时听见是桂的声音很开心,絮絮叨叨地问他分手以后的情况。
“还好。”桂简短地回答了几句,他也不想绕什么圈子,劈头就问:“先不说这个,那个高杉晋助究竟是谁?”
“你问高杉晋助……”电话那边坂田银时沉默了一会儿,线路不稳,话筒里的杂音大了起来,桂还以为又断线了,赶紧“喂”了两声。
“我听得到啊……”坂田银时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喂什么喂啊。”
“因为你不说话啊……”桂有点委屈地说。
“他不是你的病人吗,你怎么反而跑来问我?”
桂小太郎很在意这件事情,听到银时一贯的漫不经心的声音,心里禁不住有点气恼,声音便不由自主地提了上去:“你少装了,他和我们早就认识了吧?”
银时顿了两秒,像是在想应该怎么应付,再开口时却依旧是若无其事的语气:“既然你想起来了还问我干嘛?”
桂面对他的无赖行径总是很无奈:“明知故问,我不是有些事情不记得了吗?而且明明都认识,你这家伙,上次为什么也装作不认识他?”
那边又嘈杂起来,好像有人在叫银时,银时捂着话筒和那边说了几句,桂耐心地等着,隔了一会儿,银时回来了:“你质问我有什么用啊,你们的事问我我怎么知道。再说,光听我说你会相信吗?”
桂小太郎沉默了一下,依旧固执地问道:“你别管我信不信,你讲你知道的就行了。”
银时叹了口气,说道:“假发……”
桂小太郎没有回答。
银时听出他沉默的坚持,觉得很无奈:“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的……你的失忆会有一个极限,越是接近那个极限,你的回忆就会越混乱,大脑活动会越不稳定……现在我即使是告诉你了也只会让你更加混乱而已……总之,在你记忆慢慢恢复的这段时间,我也会过去帮你的。”
桂小太郎很疑惑:“极限?还有多久到?这个极限有几年?”
银时却不愿再多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桂只好不再问了,可是他还是很在意:“高杉晋助他当年和我们很熟吗?”
银时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他十年前怎么也想不到的,居然有一天他会要回答桂小太郎的这样一个问题。
高杉晋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花房走出来的时候,却不见了桂小太郎的踪影。只有那本《动物农庄》放在门廊下的椅子上。池上大婶知道他在找桂小太郎,爽朗地说:“他说他去学校了!”然后又热心地把去学校的路告诉了高杉。
高杉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路不能走得太快。他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这乡村小路禁不住让他回想起了一些往事。太久远,连面目都模糊了。只记得同样是走在这样的小路上,彼时樱花夹道,可如今,他抬起头来,却只看到阴沉的天空。
那时候他们高谈阔论的都是未来,而现在,他却在想着过去。
转了几个弯很快就到了学校,学校大概是正在放假,空荡荡的。
往里走了两步,就听见咚咚的声音。他慢慢地走过去,越过几个破旧的木头看台,果然看见有人正在空地上打球。
阴沉的天幕下,四周显得灰蒙蒙的,乡村小学荒芜破败满是泥泞的操场上,唯有一点青翠的草叶从石缝间冒出头来。
什么也没有,连个篮架也没有。那只篮球的皮都磨成了灰色。
篮球,那个修长清瘦的背影,还有这个人打球时左手运球的姿态,都已多年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