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夜光璀璨/文】七金之无瑕（长篇/he）

　有些人直到变成硬邦邦的摆件，才能安分。
　书生听完便道：“此处有热水，让那位兄台饮些再歇息，莫要着凉。”火堆上面架着锅子，里面滚嘟嘟冒热气的正是他烧的热水。
　七夜没有拒绝，笑着道谢，拿水囊接了半袋。
　衣裳已经湿透，冰凉的贴在皮肤上面，加之不能动弹，金光愈发觉得冷，冷得透彻心扉，连血液都仿佛在顷刻间被凝住。睫毛抖动几下，他闭上眼睛，掩住眸底的情绪。七夜走过来，看到躺在稻草堆里的人在不自觉的轻颤抽搐，是太冷了的缘故。他顿住脚步，片刻后指尖弹出一道功力，覆在金光身上，湿透的衣裳开始渐渐回暖。
　“不要以为是我心软，若某个人过早的冻死在半路，日后还剩什么趣味呢。”递出水囊，顺便解开金光身上的穴道，七夜淡淡说着。
　等手脚恢复行动，金光自己喝了水，暖暖身体，便嗤笑着回道：“有些人想得未免太多了。”
　“好，但愿你能一直这么清醒的活着。”
　丢下意味不明的话，七夜重新回到火堆旁边，他学着身边几人那样伸出双手，跃动的火苗将温暖传到他的掌心，顺着肌理层层蔓延到心里，阴冷的魔体仿佛跟着有了温度。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啊啊~不够看~
明天儿童节耶~太太过节加更嘛~

二十三：亲缘
　翌日，天还是蒙蒙亮，霞光勉强照清楚附近青山与城池的轮廓。
　一连串的马蹄声惊醒城隍庙中的所有人。
　紧接着，身穿甲胄的一小队将士从门前经过，其中带头的青年将领走了进来。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本地年轻人连忙搓脸，让自己显得精神些，随后起身拜见道：“李大人，这什么风啊，竟然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被称作李大人的青年拿目光上下一通打量，恍然道：“是你啊，王四儿他哥？”
　王三儿满面堆笑，“对对对您的侍卫王四儿是我弟弟，承蒙大人不弃，让四儿能有为您鞍前马后的机会。”
　李大人点点头，“行了，废话不多说，你们可有见过此人？”说完，他一摆手，便有几个兵丁举着告示，走到庙中几人身前，让他们仔细辨认。
　纸上中除了简短一行字之外，只有半幅画像。
　汉子同另一个中年，还有一位老者，皆是不识字的，他们第一时间看的是画像，官府寻常张贴出来的告示画像极为潦草，仅有人物轮廓与明显特点，而这张人像几乎说得上是栩栩如生。
　面如冠玉，剑眉凤目，发冠高束的男子额间有火焰朱砂纹，神态清冷高傲，带着淡淡的睥睨之态，一瞧便知道是久居高位者。
　儒衫书生则照着文字念道：“姓金名光，籍贯长安，高七尺有余，着赤色护甲，红发披散。凡提供消息者，赏十贯钱，若消息确切，赠黄金百两，绢匹十车。”
　早先看到人像时，七夜的表情就有所变化，转动目光，落在靠着南墙的金光身上。对方侧着身，面向墙壁，没有半点动静。
　那边李大人又问：“你们有见过吗？”
　几人纷纷摇头，李大人见状，十分失望地叹气，忽然眼角余光一扫，落到了七夜身上，不知怎地，略感奇怪。此人瞧着与他年纪差不多，无论面貌还是气度，皆是不凡，龙章凤姿，偏偏他好几次都将其忽视过去。
　发现七夜之后，他同样才注意到金光，顿时皱眉，“喂，那边那个人，你转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十分清醒的金光略略发出叹息，却没有转过身。
　李大人皱眉，有些不耐烦地上前，他的手很快搭在金光肩头，就将人扳了过来。
　斗笠一歪，露出金光的半面真容。
　这位李大人的动作一僵，双手轻颤，诧异的拔高声线，“表叔？”
　阴月皇朝的地龙探子，堪称无孔不入，七夜刚刚懂事就得到了对手的全部身家消息。而后，每每间隔三五日，便会获得人间的各种信息，其中，有关玄心正宗的内容，占据五成以上。
　在七夜很小的时候，他认定的杀父仇人是燕赤霞，不过此人已弃剑归隐，不足为虑，故而心腹大患还是玄心正宗，他相信，玄心正宗的死对头也是这样时刻关注着阴月皇朝。
　金家历代遵循玄心祖师之令，担负着监察历代宗主的职责，当年第六代监察密使金光因燕赤霞铲除七世怨侣不力，褫夺宗主之位。返回宗门后，部分宗门长老并不服金光，认为他年岁尚浅，无法挽回濒临破亡的宗门，另外还有如诸葛青天那样的五代弟子，则认定其手段不光彩，不配为一宗之主，根本不承认。
　同时，外界还有一些虎视眈眈，试图将玄心正宗踩下去的其他玄门。
　面对内忧外患，金光果断选择与朝廷合作，朝廷也确实看重金光，可没人知道年纪轻轻的他是怎么跟朝廷搭上线的，又是如何得到皇帝的信任与倚重。由于涉及得天道眷顾的人皇，寻常妖魔不能踏入皇宫大内，因此阴月皇朝这边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加上那会儿阴月皇朝也很艰难，分不出更多的探子，便不了了之。
　日头逐渐升高，青蓝的天空开始变得明晃晃，使人目眩，不得直视。梁州城外的宽敞行道上有许多来来往往的行人，没多久，出现一队骑兵，他们护送着一辆马车，速度极快的驶来，行人见状纷纷避让。
　撩起一侧的车帘，金光打量着外面，大约还要片刻功夫才能到别院。
　七夜坐在另一侧，他从这个动作上面看出了微微的焦躁。他似乎想到什么事情，低低笑道：“为了不让妖魔有去纠缠自己母族的可能，几十年间不提不看，论这份决绝冷情，金光啊金光，确实让七夜自愧不如。”
　金光淡淡道：“舍得一身剐，才能对付你们这些魔。”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羁绊和弱点，人心永远无法揣度魔心之恶，他作为正道魁首，身先士卒的同时，不能存有后顾之忧。倘若不是被那位表侄找到，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再与母亲那边的亲属有任何联系，那样才是保护他们。
　“这份觉悟确实，让魔都很敬佩，”七夜加重了‘魔’之一字，他散发着温和的笑意，“可你的祖母快死了，要知道人死如灯灭，对世道而言不会有任何改变，对你而言，却是再无长辈亲眷了。”便如他这般，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成为彻彻底底的孤身一人。
　睫毛微不可见的一颤，金光咬紧后槽牙，果断呛声回去，“与你无关。”
　“表叔是在喊我吗？”
　小李大人听到马车里的声音，拨转马头，踢踢嗒嗒靠了过来，好奇的往车厢里张望。
　瞥了眼周身被魔息包裹，常人难以见到身形的七夜，对方依旧在笑，只不过笑得别有深意。金光不动声色地道：“没有。”
　大约觉得这个表叔冷冰冰的，瞧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李谢一时做不到没话找话，干巴巴应了声，他随后冲着马车旁边的护卫使了眼色，让那两人多加留意，才策马去前面。李谢心中对这位表叔的身份是有几分惴惴怀疑的，虽然长得跟画像一样，可年纪对不上号，额头上面也没有朱砂纹，瞧着居然跟他大哥差不多，只能先盯着，随后交由曾祖母辨认。
　“能不能别跟着我们了？”
　“谁跟着你们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玄心正宗好大的口气，莫非是要承包天下的道路？”
　“喂喂喂这话说得太过无耻！明明是你们想窃取我们的消息！”
　“胡说什么呢，我们找的是阴月皇朝的圣君，又不是你们的人。”
　“行啊去啊，让你们先行一步好了，没人拦着！”
　“喂！谁晓得他们会一路同行，怪我们吗？”
　由于某些原因，玄心四将与魔宫二贤现在处于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不过关系还不错，所以吵闹归吵闹，并未真正发生肢体冲突。
　前方探子根据蛛丝马迹传来消息，证明要找的两个人并未分道扬镳，一直在向北而行。这让两方人马惊奇那两人难道转性了的同时，又不得不跟死对头们一起行动，时不时碰面。
　诸葛流云与宁采臣夹在中间，左右转动眼珠。
　宁采臣小声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挺好的，大家都很有活力。”诸葛流云干巴巴笑着。
　“好个屁！”
　“好个屁！”
　两边异口同声的叱喝，诸葛流云迅速敛起笑容，正经道：“不如来谈谈他们的目的地？我怀疑他们是要去长安。”
　修罗不解，“圣君去长安干什么？”
饿鬼神色一凛，“难道金光威胁我们圣君？想把他带到玄心总坛？”
　“胡言乱语！我看是七夜魔头要去长安为非作歹，金光宗主是为了阻止他！”朱雀毫不示弱。
　玄武讥嘲道：“当年魔君杀尽亲友，在长安街头试图引来天魔星，如今复活，肯定还要继续他的‘大业’呵呵！”
　“呵呵什么呵呵，谁不知道你们玄心前宗主才是阴险狡诈卑劣无耻，技不如人使阴招，算什么正派人士？”
　“你！住口！休要污蔑我玄心正宗！”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们以为堵嘴便不作数吗？我看你们也是这样认为，否则那年为何做出弃剑叛宗？”
　“那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事情，与尔等无关！”
　眼瞅着两边又吵起来，而且话题愈发的偏离正轨，诸葛流云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蕴含着深厚功力的声音震得在场诸人的心尖一颤，他大声道：“好了！别吵了！要么一起安静的找人！要么都别去！”
　吼完，他不管其他人什么想法，拽着宁采臣就走。
　“书生你找七夜，我找金光，完美。”

二十四：重要的事
　“自从贴出这个告示，来我们府邸的妖魔已经不下三五只，倘若没有天地玄宗的符咒，您就危险了。”
　“老婆子黄土埋脖子，将死之人怕甚么妖魔鬼怪，他们要来便来！”
　年过花甲的临梁郡王见劝不动自己的祖母，急得满头大汗。自从开始寻找他那个表弟，半个月以来，别院里隔三差五就出现一些妖魔的痕迹，他实在是怕了，请来天地玄宗加持的符咒，才勉强安心。
　老恒王妃见不得他那副畏惧又埋怨的样子，疲惫极了，语重心长道：“多年来，我们和他明面上没有半分联系，从不敢明目张胆去查寻他的下落，眼睁睁看着他在十九年间不知所踪，毕竟是血亲，如今你真忍心让祖母带着遗憾入棺吗？”
　言至伤心处，老恒王妃剧烈咳嗽起来，她靠着床柱，用手帕掩着嘴角，藏起了那些鲜红。
　旁边的临梁郡王没留意这点，他正想着祖母说的这些话，确实有所动容，开口想要说点什么，老恒王妃摆摆手，完全不想听，她只继续道：“你姑母在娘胎里落了病根，打小身体不好，那会儿怕她夭折，想尽办法送去玄心正宗修习道法强身健体，谁料她后来嫁给小金，夫妻二人才过几年安生日子便双双离世，只留下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怎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呢？那会儿我是真的伤心，险些哭瞎了眼睛……唉……”
　临梁郡王知道他的祖母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时半会儿抽离不出来，不能让她过于沉溺悲伤之间，只好跟着道：“我知道，我知道祖母的伤心，表弟是个多福之人，亦是要强的，不然哪能执掌玄心正宗，成为国师呢。”
　听着他这句话，老恒王妃的脸色却更差了，呢喃道：“过刚易折。”
　她健健康康活到九十九岁，如今卡在这个百岁的坎儿过不去，可她吃过的盐比许多人吃过的米还多，见多了心性偏执之人的下场，当年就已经疯癫的人，经过这么多年，真的还在人世吗？愈想愈觉得手脚酸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老恒王妃眼前一黑，身体往右边歪斜，倒在被褥之上。
　别院修建在梁州城内较为僻静之处，不知名的花香透过院墙，远远传来。七夜落后众人一些，入府之时，金光李谢等人已不见踪影，他正落得舒服，总是被防贼一样盯着，换了谁都难受。
　他和他之间，除却防备，更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好比他怀疑金光用宁采臣做饵，也好比金光忌惮他会伤害李家人。
　这座别院的一切规制从简，没有尊贵和华丽的鎏金顶，没有高耸云霄的亭台楼阁。绕过照壁，穿过前院，再过一段抄手游廊，入目所见是一汪清湖。
　天很蓝云很低，云海从空中跌入湖面，便再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湖畔栽种着仆从精心照料的繁盛的鲜花，窈窕的花影和水安静交映，直到有春风吹皱一池清波，荡开涟漪。
　迎着春风安然踱步，七夜寻了个能览尽青湖风景的地方，坐下来。
　临梁郡王一见到金光，原本的猜测悉数烟消云散，眼前人除却憔悴苍白了些，面容与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他一瞬间恍惚起来，面上涌现出无数复杂，最终变成重重一叹：“既然活着，为何不早些回来？”
　喉结上下滚动，金光缓缓道：“此前我被困于一处秘境，直到月前才重获自由。”
　“天意弄人……”临梁郡王唉声叹气，随即急切道：“你快些随我来，祖母的情况不太好。”
　金光古井无波的眸底，终于有所变化。
　时辰似乎过得很快，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带来馥郁的花香，发呆的七夜清醒过来，暮色沉沉，天地已然悄无声息的染上了昏黄色。
　算算时间，他在此枯坐的四个时辰间，身上的无名羁绊一直不曾有过动静，显然另一人并未走出这座别院，七夜沉思片刻，决定过去看看。
　他完全不了解府中路线，穿过一道宝瓶门时，正准备展开神识，刚好看到有个提着水桶路过的小厮。七夜果断把人抓到手中，催动魔功蛊惑心神，问出老恒王妃的住所，旋即抽取出这段记忆，将人放在墙角。
　七夜得了正确的方位，顺着长廊悄然而去。
　那小厮昏昏沉沉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忽然一个激灵醒过来，他望向四周，发现不是去厨房的路，一头雾水地拍拍脑袋。
　屋内光辉不算明亮，处于一个温暖的刚刚好，掌灯的侍女同时还伺候着香炉里的熏香，揭开银锻金博山炉穹隆式的炉盖，往里添入上好的香料，贡香哪怕燃尽后的灰烬，都带着淡淡的安神静心的气息。
　头发银白有些散乱的老恒王妃依旧不肯示弱，愣是让金光扶着她直起身，金光拿了个各色绫罗锦缎拼缝成的靠枕，垫在她背后。
　二人已经聊了会儿，老恒王妃激动感慨，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而金光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话声中带了些关切，“需得好生休养。”
　拍拍金光布满伤痕的手，老恒王妃难掩心疼，口中道：“有小光在身边，祖母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金光低头，“我不能留在梁州太久，还要去长安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老恒王妃连忙追问：“那危险吗？”
　“还好，顺应道心而为。”
　不知想到什么，已经苍老浑浊的眼中变得更迷蒙悠远，老恒王妃轻轻道：“当年你娘想成为玄心正宗一名普通弟子，想降妖除魔时，说过一句话，她说虽千万人吾往矣。”老恒王妃幽幽一叹，“你很像她。”
　无论长相还是性格，让老恒王妃不断的陷在回忆中。
　对于父母的样貌，金光其实已经记不清了，那会儿还太小，失去后，一切就成了剩在记忆中的轮廓，他慢慢抬高视线，看向某个空荡荡的不重要的地方，眼中有些执着，“玄心祖师爷的宏愿，金家列祖列宗的期盼，还有父母的遗志，这些是金光今生不能忘却的东西。”
　老恒王妃摇头，“可你首先是个有着血肉之躯的人，也会疲惫……”
　金光沉默不语，谁不会觉得累呢？他在空空荡荡的玄心大殿内，好几次垂头丧气，好几次累得想要长眠不醒，想要忘却那些弑杀缠斗，可是行吗？做得到吗？
　他缓慢地开口，“为了守卫人间正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传出窗外，落入七夜的耳中。他身躯微震，面上的从容渐渐散去，留下淡淡的冷意和嘲意。
　什么是道？无论正道魔道，许多魔的心中有正道的一面，许多正派人士的心中又有魔的一面。归根究底，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为了降妖除魔而疯癫，修的算是什么正道？”七夜没有进去，正如金光并未打扰过他和宁采臣叙旧那样。
　他抱臂而立，静静站在夜风冷月中。满院月华倾泻一地，似清浅的湖面，倒映着疏影横斜。
　吱嘎一声，那扇屋门被打开，暖黄的灯光骤然将平静的‘水面’划破。
　金光就像是闯入了烟波画影之中。
　隔着清冷的流动的暖黄的凝固的光，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丈余，中间似乎有条泾渭分明的线，切割两方空间。
　七夜莫名有种恍若隔世。因为一下午不见，对方已经脱离数日来落魄狼狈的状态，摇身一变，重新回到庄重贵气的样子。
　束紧的发，佩戴起金镶玉的发冠，插着如缥缈烟云样式的发簪，换上身淡金色的衣裳，外面罩着清透的薄衫。
　要说最大的不同，则是与功力同时失去的额间朱砂纹，以及修炼玄心功法带来的几抹金色虚影。没了特别的标识，导致这样装束的金光没有修道中人的清静无为，更有种宗室王族的高雅清贵。
　这样看来，好像也没错。七夜想。
　单手负在身后，金光缓步下了青石台阶，与七夜擦肩而过时，开口道：“走吧。”
　七夜挑眉，“去哪？”
　金光扬起唇角，似笑非笑，“自然是去长安，让天下人看看我金光是如何的离经叛道和德行有亏。”
　那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自己，七夜只觉得这人果真记仇，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有所发现，“你的头发……”不等金光回答，七夜已经想明白了，颇觉得难以置信，“居然把它染黑了？”
　对于走火入魔引来的满头红发，金光是很介意的，尤其当他彻底取下斗笠，连临梁郡王都吓了一跳，为了怕他惊到老恒王妃，临梁郡王思前想后，提出染发的建议，金光欣然采纳。
　史册中最早记载染发的是王莽，而后数百年，凡人琢磨出了各种各样的染发方式，品类繁多，不胜枚举。
　纵然染黑了，依旧无法更改它本身。金光并不喜欢这样的自欺欺人，那样衬得更像是个笑话，可有些时候，外人需要被假象蒙蔽。
　走出后门时，一辆舒适宽敞的马车已经备在外面，车厢中放着一些行礼，还备了不少吃食，马夫将缰绳递来，随后默不作声的离开。
　等那辆车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夜色茫茫中，别院的几位主人赶紧从另一扇后门离开。李谢亲自护送着父亲与曾祖母，他其实有些闹不明白，问他爹，“为何要从这一处别院转移到郊外的另一处？曾祖母身体不宜挪动的。”
　临梁郡王想要抱怨的话堵在喉咙里，欲言又止，等抬着老恒王妃的软轿先行几步后，才小声说：“你表叔和妖魔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他行踪在梁州暴露，避免被殃及，他建议我们换个地方，不宜被妖魔冲撞。”
　李谢剑眉倒竖，当即就举起他的剑，气道：“表叔真是的，好儿郎何惧那些妖魔鬼怪，这三尺青锋又不是吃素的！”
　对于此类幼稚的话，临梁郡王听得好笑，摇摇头，“废话怎地那么多？你表叔作为曾经的正道第一人都被妖魔逼至疯癫，而后被困长达十九年之久，你这幅身板的恐怕一口便没了！”
　李谢有心想反驳一二，又莫名想到破烂的城隍庙里，见到那面对着墙，孤零零一个人凄凄惨惨的身影。
　“如果这是表叔降妖除魔几十年的下场，世事未免不公，还不如做个富贵闲人。”

二十五：赶路
　玄心正宗的人与阴月皇朝的人又齐齐扑了个空。
　通过城内探子的口述，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大半天，从他们的行迹来看，竟真的与诸葛流云的猜测吻合。
　与四将商议片刻，诸葛流云道：“我们使用神行千里，先回长安。”
　青龙想到最初的那张纸条上面所写，目光闪烁，他看向诸葛流云，有些迟疑，现任宗主见状冲他摆摆手，两人未曾明说什么。
　那边的魔宫二贤同样交换了个眼神，决定继续北行。
　朝霞已升起，世间的温度变得暖和起来。晨雾蒸腾后散尽，林中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泥土气息，一辆褐色马车奔跑在黄土道上，掠过无数阳光透过树冠与树冠之间投下的光斑，扬起无数尘灰。
　七夜躺在车顶，晒着太阳，左手垫在脑后，同时右手还把玩着一片金叶子。
　纤薄精致，根根脉络栩栩如生。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之物。
　这是金光还的债。
　当时对方来还钱，七夜忍不住问道：“你还得清吗？”他的父母他的无数部下，那么多条性命，还得清吗？
　沉默片刻，金光只轻描淡写地拂袖，冷道：“爱要不要。”
　七夜想着想着，却忽然笑了出来。
　换做其他正道人士，应该义正言辞回一句：‘数百年来，我正道无数先烈皆是因七世怨侣而死，无数家庭破碎，无数稚童失去双亲，你又如何还得清那累累血债？’
　作为一个魔，他已经背熟了正道的惯用言语，毕竟魔道亦是如此。
　这笔笔乱如麻的烂账，纵横交错，纠结缠绕，早已分不清彼此，再无解开的一日，是过去的他太天真，以为身边的几人几妖几魔即是世界，才会去幻想人魔和平，奢望能与正道安稳共处。正如有些情感，从开始便岔了道，注定求而不得，如饮鸩酒。
　按理说七夜该扔掉死对头的东西，但他没有，毕竟行走人世，总需钱财傍身，靠算命卜卦挣的钱实在太少了。仅是这片金叶子，便能抵得上多日来的辛苦。
　正当他在思考是不是也去换身好点的衣裳时，行驶在林间山路的马车忽然颠簸起来，那马儿猛地扬起前蹄，足有一人多高。七夜险些滑下车顶，他反应极快，反手抓住车顶前檐，迅速稳住身形，烦躁道：“金光就算你一直暗藏杀心，也没必要玩这套，又摔不死我。”
　话音落地，并未得到回应，受惊的马儿还在往前奔跑，连带着车厢跟着东摇西晃，如今的七夜实在耐心不好，懒得再多说什么，单手往下按去，强劲的魔功将躁动的马匹定住，随后足尖踩过车顶，直接飞身掠向前方，他立在半空，慢慢转过身，随即露出诧异的神色。
　不知何时开始，原本赶着马车的金光陷入昏迷，躯体失去意识的支配，再加上一阵晃荡，早已歪歪斜斜的靠着车身，要倒不倒的。
　七夜走过去摇了几下，见对方依旧没有醒来的打算，才探向金光的脉门。幻镜中境那次短暂触碰，是有力且稳健的，不过做不得数，毕竟用的不是他们的身体，大约是各自的神识陷在幻境中。后来吸取魔光带来的影响时，虽是因为走火入魔而乱成一团，但还算清晰。
　这次脉搏则十分飘忽，时而跃然而去，须臾又来，伴着急促躁动之象，乍疏乍密，哪怕并不通晓医理，仅凭经验来看，七夜都知道这是属于阳气衰败，三阴寒极的症状。
　倘若不是气息正常，呼吸平稳，他甚至怀疑这是将死之人的脉象。
　没有贸然输送内息，七夜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魔功会对金光乱糟糟的经脉造成冲撞，到时候直接就把人搞死了。
　迟疑了一下，七夜把金光拖回车厢，换成自己来驾马车，向前方的城镇驶去。
　大约正午时分，附近传来了明显的水声。
　从云峰坠落，顺着陡直的峭壁飞流直下，撞击青黑的岩石，拍打出雪白的水花，无数轻盈溅开的水滴飞到四周，形成凉凉的水雾，笼罩在那些青草和鲜花身上。
　这道仿佛从天际来的瀑布横跨在山壁中间，银练一泻千里，只在山腰处分出几缕清流，流淌过深深绿绿的苔藓，往下蜿蜒，像是自深山内渗来的灵泉。
　七夜捧着喝了一口，觉得甘甜无比。
　奔跑大半日的马儿在他身侧悠然自得，吃着草喝着水，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山中极多的蚊虫。
　用水囊接了些清水，七夜转身掀开车帘，金光直挺挺睡在里面，已经躺了半日光景，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七夜看了片刻，面上涌出些犹豫之色，最后垂下眼，伸出了手。
金光素来是个警觉之人，当迷迷糊糊将醒不醒时，对于周遭情况就有了知觉，感到有双手托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有什么东西抵住嘴唇，接着有冰冰凉凉的软和的水流进入口中。
　最后，肩颈某处穴道被敲击，喉结滚动，被迫全部咽了下去。
金光倏尔睁开眼，七夜惊了一下，两人四目相接，近得能看清对方明澈眸光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不由纷纷露出错愕。
　七夜还维持着捏水囊给金光喂水的姿势，而金光半靠在七夜的臂弯里，仅仅片刻，回过神来，七夜迅速松开手，金光重新僵硬笔直，躺回铺了软垫的车厢地板。
　“我只是给你喂点水。”
　金光听到七夜这样说，反而神色陡然一紧，艰难坐起身来按上自己的胸口。
　见状，大约是幻镜中境留下的不好的回忆，七夜的脸瞬间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光没空理会他的情绪，确定自己隔着衣衫，摸到了什么东西，才缓缓放松下来，他甚至还是不放心，探进衣领，顺着领口，从里面扯出一根红绳，绳子的底部绑着半个巴掌大小的铜镜。
　做工古朴，没有镶嵌金银宝石之类的东西，凸起的背面雕刻着许多纵横交错的花纹，整体都很小巧，唯一可惜的是小小的镜面不算光滑明亮，有许多细小斑驳的划痕，根本透不出清晰的人影。
　七夜定睛看去，觉得这镜子背面的纹路与道术占卜用的龟壳有几分相似，镜身翻转之时，隐约还能从镜中看到有个‘玄’字。脑中灵光一闪，他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那边金光拈起华服一角，几乎是下意识，开始认真的轻轻地擦拭小镜子，等擦干净，才准备重新挂回脖子。
　“原来是玄心正宗监察密使的祖传灵镜。”
　听到七夜的话，金光的动作顿住，抬眸，目光危险的看了过去。
　七夜想了想，“怪不得你如此紧张，恐怕你们玄心正宗的宗主印记也还在上面吧？”
　金光面无表情，眸中满是凌厉提防。因为七夜说得没错，他修炼玄心奥妙诀修得走火入魔，心智糊涂，纵然不惧身死，却完全忘记考虑他死后的宗门该如何传承，宗主印记还有祖传灵镜都放在身上，陪着疯了十九年。
　玄心正宗唯有监察密使才能褫夺来宗主印记，否则便需代代亲传。宗主印记散落在外十九年，导致诸葛流云的宗主之位，至今还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
　七夜放下水囊，道：“行了，别用这种眼神，它对我没用。”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不过由于是金光看重之物，七夜才有了几分兴趣，成魔以后，最大的特点便是顺心而为，腕部不知怎么一转，七夜直接从金光手中抽出了灵镜。
　金光怔愣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小魔头！还给我！”他抬手召来东隅剑，将剑高高举起，不断砍刺。
　七夜身形则往后飘去，轻如鸿毛，一边避让寒冽剑气，一边故意道：“还记得初见时，七夜真以为不动如山的玄心宗主是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得道高人，不曾料到内里其实贪嗔痴恨俱全，纵然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受人瞻仰跪拜，可如今连面镜子都护不住。”
　听着这些话，金光愈发愤怒，完全控制不住脾气，凶狠地提剑劈砍，口中大骂：“无耻混账！”他直接喊到嗓子嘶哑，胸口同时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偏头就吐出大口鲜血。
　没想到两三句话就能激得对方吐血，七夜停了下来，把灵镜抛过去，“好了，既然已将淤血吐出，最好改改思虑过重脾气暴躁的毛病，不然半路上没人帮忙收尸。”
　他大概看得出来，金光此次昏迷的原因。
　不外乎是因为见到别院的那位老人。
　接住祖传灵境，金光的眼睛微微睁大，确实感到呼吸顺畅了些，不再那么发闷，斜瞥向七夜，神色中有些复杂。
　七夜完全不在意，走过来直接跳上马车，占据了缰绳。
　金光动作稍显迟缓，从后面进入车厢，没等他坐稳，七夜已经扬鞭，马儿吃痛，奔跑起来。
　扶住厢壁，金光慢慢坐下去，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七夜我给你个忠告，对待自己的敌人，最好还是先杀为妙。”
听腻了类似的话，七夜不想理会，没给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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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亲妈，又给了宗主金手指，钱和染头发，而且七夜也赚钱了，好大一片金叶子bushi）
　

二十五：赶路
　玄心正宗的人与阴月皇朝的人又齐齐扑了个空。
　通过城内探子的口述，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大半天，从他们的行迹来看，竟真的与诸葛流云的猜测吻合。
　与四将商议片刻，诸葛流云道：“我们使用神行千里，先回长安。”
　青龙想到最初的那张纸条上面所写，目光闪烁，他看向诸葛流云，有些迟疑，现任宗主见状冲他摆摆手，两人未曾明说什么。
　那边的魔宫二贤同样交换了个眼神，决定继续北行。
　朝霞已升起，世间的温度变得暖和起来。晨雾蒸腾后散尽，林中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泥土气息，一辆褐色马车奔跑在黄土道上，掠过无数阳光透过树冠与树冠之间投下的光斑，扬起无数尘灰。

　七夜躺在车顶，晒着太阳，左手垫在脑后，同时右手还把玩着一片金叶子。
　纤薄精致，根根脉络栩栩如生。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之物。
　这是金光还的债。
　当时对方来还钱，七夜忍不住问道：“你还得清吗？”他的父母他的无数部下，那么多条性命，还得清吗？
　沉默片刻，金光只轻描淡写地拂袖，冷道：“爱要不要。”
　七夜想着想着，却忽然笑了出来。
　换做其他正道人士，应该义正言辞回一句：‘数百年来，我正道无数先烈皆是因七世怨侣而死，无数家庭破碎，无数稚童失去双亲，你又如何还得清那累累血债？’
　作为一个魔，他已经背熟了正道的惯用言语，毕竟魔道亦是如此。
　这笔笔乱如麻的烂账，纵横交错，纠结缠绕，早已分不清彼此，再无解开的一日，是过去的他太天真，以为身边的几人几妖几魔即是世界，才会去幻想人魔和平，奢望能与正道安稳共处。正如有些情感，从开始便岔了道，注定求而不得，如饮鸩酒。

　按理说七夜该扔掉死对头的东西，但他没有，毕竟行走人世，总需钱财傍身，靠算命卜卦挣的钱实在太少了。仅是这片金叶子，便能抵得上多日来的辛苦。
　正当他在思考是不是也去换身好点的衣裳时，行驶在林间山路的马车忽然颠簸起来，那马儿猛地扬起前蹄，足有一人多高。七夜险些滑下车顶，他反应极快，反手抓住车顶前檐，迅速稳住身形，烦躁道：“金光就算你一直暗藏杀心，也没必要玩这套，又摔不死我。”
　话音落地，并未得到回应，受惊的马儿还在往前奔跑，连带着车厢跟着东摇西晃，如今的七夜实在耐心不好，懒得再多说什么，单手往下按去，强劲的魔功将躁动的马匹定住，随后足尖踩过车顶，直接飞身掠向前方，他立在半空，慢慢转过身，随即露出诧异的神色。
　不知何时开始，原本赶着马车的金光陷入昏迷，躯体失去意识的支配，再加上一阵晃荡，早已歪歪斜斜的靠着车身，要倒不倒的。
　七夜走过去摇了几下，见对方依旧没有醒来的打算，才探向金光的脉门。幻镜中境那次短暂触碰，是有力且稳健的，不过做不得数，毕竟用的不是他们的身体，大约是各自的神识陷在幻境中。后来吸取魔光带来的影响时，虽是因为走火入魔而乱成一团，但还算清晰。

　这次脉搏则十分飘忽，时而跃然而去，须臾又来，伴着急促躁动之象，乍疏乍密，哪怕并不通晓医理，仅凭经验来看，七夜都知道这是属于阳气衰败，三阴寒极的症状。
　倘若不是气息正常，呼吸平稳，他甚至怀疑这是将死之人的脉象。
　没有贸然输送内息，七夜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魔功会对金光乱糟糟的经脉造成冲撞，到时候直接就把人搞死了。
　迟疑了一下，七夜把金光拖回车厢，换成自己来驾马车，向前方的城镇驶去。
　大约正午时分，附近传来了明显的水声。
　从云峰坠落，顺着陡直的峭壁飞流直下，撞击青黑的岩石，拍打出雪白的水花，无数轻盈溅开的水滴飞到四周，形成凉凉的水雾，笼罩在那些青草和鲜花身上。
　这道仿佛从天际来的瀑布横跨在山壁中间，银练一泻千里，只在山腰处分出几缕清流，流淌过深深绿绿的苔藓，往下蜿蜒，像是自深山内渗来的灵泉。
　七夜捧着喝了一口，觉得甘甜无比。
　奔跑大半日的马儿在他身侧悠然自得，吃着草喝着水，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山中极多的蚊虫。
　用水囊接了些清水，七夜转身掀开车帘，金光直挺挺睡在里面，已经躺了半日光景，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七夜看了片刻，面上涌出些犹豫之色，最后垂下眼，伸出了手。
金光素来是个警觉之人，当迷迷糊糊将醒不醒时，对于周遭情况就有了知觉，感到有双手托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有什么东西抵住嘴唇，接着有冰冰凉凉的软和的水流进入口中。
　最后，肩颈某处穴道被敲击，喉结滚动，被迫全部咽了下去。　

　金光倏尔睁开眼，七夜惊了一下，两人四目相接，近得能看清对方明澈眸光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不由纷纷露出错愕。
　七夜还维持着捏水囊给金光喂水的姿势，而金光半靠在七夜的臂弯里，仅仅片刻，回过神来，七夜迅速松开手，金光重新僵硬笔直，躺回铺了软垫的车厢地板。
　“我只是给你喂点水。”
　金光听到七夜这样说，反而神色陡然一紧，艰难坐起身来按上自己的胸口。
　见状，大约是幻镜中境留下的不好的回忆，七夜的脸瞬间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光没空理会他的情绪，确定自己隔着衣衫，摸到了什么东西，才缓缓放松下来，他甚至还是不放心，探进衣领，顺着领口，从里面扯出一根红绳，绳子的底部绑着半个巴掌大小的铜镜。

　做工古朴，没有镶嵌金银宝石之类的东西，凸起的背面雕刻着许多纵横交错的花纹，整体都很小巧，唯一可惜的是小小的镜面不算光滑明亮，有许多细小斑驳的划痕，根本透不出清晰的人影。
　七夜定睛看去，觉得这镜子背面的纹路与道术占卜用的龟壳有几分相似，镜身翻转之时，隐约还能从镜中看到有个‘玄’字。脑中灵光一闪，他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那边金光拈起华服一角，几乎是下意识，开始认真的轻轻地擦拭小镜子，等擦干净，才准备重新挂回脖子。
　“原来是玄心正宗监察密使的祖传灵镜。”
　听到七夜的话，金光的动作顿住，抬眸，目光危险的看了过去。
　七夜想了想，“怪不得你如此紧张，恐怕你们玄心正宗的宗主印记也还在上面吧？”
　金光面无表情，眸中满是凌厉提防。因为七夜说得没错，他修炼玄心奥妙诀修得走火入魔，心智糊涂，纵然不惧身死，却完全忘记考虑他死后的宗门该如何传承，宗主印记还有祖传灵镜都放在身上，陪着疯了十九年。
　玄心正宗唯有监察密使才能褫夺来宗主印记，否则便需代代亲传。宗主印记散落在外十九年，导致诸葛流云的宗主之位，至今还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
　七夜放下水囊，道：“行了，别用这种眼神，它对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