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一波又起
以医馆为中心,不过半日光景,原本热闹的街面变得冷清,大半条街的行人都如潮水般离开,纷纷站在街头街尾外探头探脑。
但这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医馆里面有三位郎中,一边检查病人一边揪着头发和胡须,俱是坐立不安纠结不已。其他人则露出大难临头摇摇欲坠的样子,连那个原本拨拉算盘拨得啪啪响的开朗年轻人,都缩在墙角惊恐得瑟瑟发抖。
寒战,高热,这些症状现在全有了。
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
恐慌在这个医馆蔓延,只有两个人还没有被这种情绪感染。
七夜与金光面面相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七夜先问:“现在被困在此处,接下来该如何?”他语气平淡,并无焦虑急躁,大约就跟商量今晚吃什么一样。
对此,金光眉间隐隐透出冷意,“我感到一股很不舒服的气息。”
七夜不自然的垂眸一瞬,早先并未深思的东西大约就是这个。
因为他感到了瘟魔的气息。
由于时隔太久,那点微末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
大约是二十多年前,那会儿的七夜还是十几岁的少年郎。魔宫内妖魔众多,瘟魔只是其中之一,当初阴月皇朝于红河村一役损失六道圣君,阴月圣后重伤,而后,因七夜年幼还未长成,便选择销声匿迹,休养生息,待得来日再图谋人间。
瘟魔却不甘于此,他偷偷离了魔宫,撒下病种,四处吸取凡人的生机。
此举不光是与玄心正宗作对,亦是挑战阴月皇朝对治下妖魔的约束力。
玄心正宗的三界圣女监察天下,瘟魔的行迹没多久就败露了,追根溯源,顺带锁定了一处魔宫的分坛。
当初燕赤霞夫妻两人弃剑叛离,金光带着残部回归玄心正宗,弟子们十不存一,加上多方势力相互碾压冲击,面对摇摇欲坠的宗门,他不得不与朝廷合作。那年的玄心正宗刚刚重振旗鼓,结束风雨飘摇的艰难局面,虽不愿提前与阴月皇朝开战,但确实有必要震慑对方。
金光率领新的玄心四将狙杀瘟魔,且摧毁了数名地龙探子。
七夜收到瘟魔已死的消息,并未放在心上,反倒关注接下来传回的消息,说玄心正宗成功控制瘟疫的蔓延,人间没有造成大的伤亡。他当时还天真想过,若能带回玄心正宗的医者,是否阴月太后的旧伤也能痊愈?
二人结束回忆,下意识对望,纷纷撞进对方的视线里。一人墨瞳漆黑幽深,一人瞳色如琉璃琥珀,清晰倒映出对方的样子,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别过眼去。
为今之计,当尽快联系玄心正宗。
七夜深深叹气,一旦那边来人,便会发现他复生的事情,真麻烦。
之前进入在医馆里的人全被拦下,只能让外面的人帮忙跑腿去上报县令,幸而县令还算是个明白人,果断派来差役封锁这条街,可谁都知道,瘟病在这个县城已经流散开了。
县令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惶惶不安。
到了夜间,查出来的类似病患已经有十几个,这还是愿意出门说自己身上生有黑斑的人,那些害怕被官府圈起来自生自灭的,还不知有多少。曾经被这种瘟疫肆虐过的城镇,无一例外成了死城。
病患现在全部送到那间医馆,空荡荡的街面摆满了人。
老郎中亲自检查他们体表的黑斑,再摸额头感知体温,最后闭目叹息,“生出黑斑者,无救。”同时,他想自己距离病患如此之近,八成也会患病。
一时间,医馆里的所有普通人哆嗦起来,哭喊着要回家,有年轻力壮的开始试图冲出医馆,要突破街头街尾的封锁。
金光看着嘈杂慌乱的情形,正在思考如何出手阻拦,那边七夜已朗声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像是含着魔力,原先慌乱惶然的凡人竟渐渐安静下来,七夜见状,继续用魔功影响凡心,并且说:“我曾见过玄心正宗治疗这种瘟病,只要等来他们,大家便能回家了,现在你们离开医馆,恐怕还会被朝廷缉拿,届时投入大狱,又有谁来医治呢?”
他的一番话合情合理,加之受到魔的影响,众人心里的情绪有所好转,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几位郎中到底算是有经验的人,立刻道:“这条街既已经被清空,便当设为隔离病坊,每人单独一间,进出需用布巾掩住口鼻,饮用煮滚沸水,还得沿着四处撒石灰。”
“对,向县令大人禀报所需之物,定要请来玄心正宗的仙长们。”
“城中还有病患躲在家中,皆是隐患,这点也要告知县尊,希望能把病人聚集于此。”
“是的呢,大家都先别慌,保持好的心情,一定可以得到好的消息。”
“唉,但愿如此。”
原本乱糟糟的场面,真的就这样井然有序起来,虽然诸人依旧提不起半点笑容,但足够让金光惊讶,他是第一次看见有魔这般运用自己蛊惑人心的力量。
遮掩在黑纱下的脸色微微变化,金光眯眸,“果真不容小觑。”当年他把这个小魔头视作大敌,可七夜根本不把他和玄心正宗放在眼里,如今对方更是连杀都不屑杀他了。
七夜察觉到一道视线狠狠剐过自己,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这人又发什么疯了?
“青龙你是什么意思?这不可能!”
“魔君七夜……若他还活着,天哪我不敢想!”
“不对啊,当年明明见到七世怨侣消亡,天魔星爆炸,绝不会有错。”
玄心四将面露惊疑不定,诸葛流云也骇然变色,他抹了把脸,竭力镇定下来,勉强宽慰道:“不过是疑似,大家不要自乱阵脚嘛,按理说他应该死了十九年了,怎么会重返人间啊?那个青龙,你仔细说说。”
兹事体大,青龙在桃花镇未做耽搁,急急赶回宗门,由于太过惊讶,他表达不算详细,待稍微平复了气息,才将自己得到的口供细细详说。
通过那位刘管家的描述,这么些年来,能得到妖魔认可的圣君,唯有一人。
回忆起当年决战时的情形,在场众人不禁后怕得一个激灵。面对人身入魔的七夜,他们毫无抵抗能力,倘若那魔再度重临人间,世间已经没有第二个燕红叶了。
就在大家在琢磨是不是七夜的时候,朱雀怔怔半响,才问:“那另一人会是谁?”
玄武喃喃,“倘若真是七夜魔君,那么能与他打斗的,还会有谁……”
青龙神色莫名,“这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最后的答案……”
重磅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诸葛流云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如果真的是金光宗主,可他怎么不回玄心正宗?”他很清楚金光对待玄心正宗的感情,那种浓烈的归属感,哪怕最后疯魔,依旧铭记在心。
四将有些尴尬,白虎神色不自然,“谁知道呢。”
天魔冲七煞后,他们也曾四处寻找过前任宗主,只是没找到。加上大战后的百废待兴,总归是玄心正宗更重要,于是一切成了往事与故人。
“此事尤为重要,无论是不是他们,我希望能弄个水落石出,四将听令,现在即刻前往桃花镇!”说完,诸葛流云叹了口气。
其实听到另一人疑似金光时,他的眼睛亮了亮,内心禁不住活泛起来,心想如果金光回来了,他是不是可以不做宗主了?等明年去赴二十年之约,便能与师妹长长久久。可这个想法出现得很短暂,毕竟具体情况还没弄明白呢,他怎么能产生撂挑子的想法,那样太不负责任了。
不等四将退出玄心大殿,又有人上报,“宗主!四将!玄心密探传来东林镇绝密消息!”
随着门人呈上来的小纸条,还有一道极其繁复玄奥的符画,而且是刻在一块老枯树皮上面。
诸葛流云就在四将面前,仔细端详起来,随后五人齐声道:“青龙图腾?”
其中尤以青龙最为惊讶,“奇怪,探子一般是由朱雀玄武的手下管理,东林镇那边也是朱雀的人,为何要画我的青龙图腾?”他们四将的代号是四象,每人有专属图腾,各自统领一部分门人,部下弟子互相识得对方的图腾,若遇着紧急情况,会在消息中附带上自家的图腾,代代皆是如此。
“先不要急嘛,让我们看看内容哈。”诸葛流云说着展开小纸条,上面的字并不规整,应该是把树枝之类的烧成炭条后,匆匆书写的。
[七夜复生,目标长安,沿途务必将其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