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夜光璀璨/文】七金之无瑕（长篇/he）

五十二：阴谋阳谋
　不知为何，今夜的月色格外诡异。
　挂在苍穹之上的明月光芒晦暗微弱，被灰黑的云层遮挡大半，而露出来的部分则隐隐约约透着血红色。有那么一种错觉，仿佛天光灰暗，世间空荡，寂寥无声。
　倚着墙角生长的、疏落的桐树给窗户投来一片斑驳的黑影，七夜推开窗的时候，枝叶还随着夜风轻微摇动。
　金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一杯接一杯的对月自酌，哪怕七夜到了他的对面，依旧没给出反应。
　冥冥中察觉到清凉的今夜大约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一人一魔的情绪都不太好。
　冰凉的酒液自壶口直接淋到桌面，然而金光无知无觉，仍旧维持试图将酒盏斟满的动作。
　七夜叹息般呢喃：“你醉了。”
　金光面无表情，“本座没有！”
　十九年光阴流逝，世事变迁，不亚于沧海桑田。自打他们不疯不死后，早已不约而同舍弃了‘本座’和‘本圣君’的自称，现在醉后辩驳才是欲盖弥彰。

　“独酌有何意思？不如一起喝酒？”桌案上还有茶杯，七夜并不拘泥，摄来金光的酒壶，直接把里面的酒水全倒给自己，确定壶中空空如也，他才还回去。
　金光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失了往日的神光湛湛，迷蒙的陷入思考。
　酒是烈酒，七夜抿了一点，一股辛辣穿透喉管，他并不喜这种直冲上天灵盖的刺激，但他还是一口饮尽，最后放下茶杯，“你在心烦什么？”
　金光的视线一直盯着七夜的手，无论是举杯还是落盏，都不由自主随着动作而游移。听到问话，他才准确看向对面极其清俊，气质锋锐而贵气的青年，顺着说下去，“不知道。”等说完，就开始皱眉。
　七夜见他困惑不解，努力深思的样子，轻轻一叹，没再继续询问。
　反倒是想不清楚的金光开口，“你也在心烦。”
　七夜颔首，“世事扰人，心烦不是很正常吗？每个人都有许多的烦心事，你有，我也有，比如说我现在正想着阴月皇朝。”

　毕竟有着正派魔道之间血海深仇的横亘，加之立场不同，他作为阴月圣君时，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们之间的是非对错十分复杂，这笔解不开理还乱的烂账里，谁都有错，无人清白。
　哪怕现在相对而坐，心与心的距离依旧是咫尺天涯。
　金光静静凝望着他，像是听进去了，过去好半响，才如梦初醒般道，“真是荒唐……又可笑！”
　这世间第一个愿意说出大实话，愿意正确看待人魔立场的却是他的死对头，不枉费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可又是何等的荒诞？
　他没有半个同道人，没有愿意指引明路的前辈。周围所有人要么利用他畏惧他，要么在怜悯妖魔同情妖魔，光明正大指责他的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痛斥他的狠辣决绝，恨不得撇清干系，将他剔除凡人行列。
　修士降妖除魔有什么错？妖魔吃人是天性所在，能克制天性的妖魔寥寥可数，然而又有哪个肉体凡胎的普通凡人能够抗住小妖小魔的一拳一脚呢？

　他放不下仇恨，因为他的祖祖辈辈惨死在妖魔手中。也无法相信妖魔，因为他曾经信任的同门师长为了妖魔叛离宗门，扔下一地烂摊子，说隐居就隐居。
　他只想除掉一切危害人间弱者的潜在族群。
　金光恨恨道：“如果每个人牢记自己的职责所在，无论正魔，齐心协力一条心，就不会有过去的悲剧了！”
　七夜缓缓抬眸，眼中是太多复杂的、深刻的、一时间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因为没有人可以管住自己的心。”
　接触到他的目光，随之而来，金光的心跟着颤了颤，突然就忍受不了的猛地起身，暴躁地打翻酒杯，“烦死了！别说了！”
　他立刻想要离开这里，转身跌跌撞撞走向天字一号房。
　在即将撞到重影的门框时，七夜强势地抓住金光的肩膀，将人带进屋中。
　暴戾的情绪仅有短短一瞬，七夜放轻力道，拉着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步履踉跄的金光，让他躺到床榻上去。

　骤然的天旋地转，着实让人眩晕非常，如坠云端，有种临死前的飘忽无力。金光紧闭双眼，死死咬牙，只能牢牢抓着七夜的袖子，犹似溺水之人所唯一捞到的稻草。
　七夜挣了挣，试图拉回自己的袖子，但见金光力道之大，手背青筋突起，透出青白的颜色，还有些隐隐的颤抖，仿佛是罕见的依赖与不舍。于是他就放弃了离开，干脆坐到榻沿，发起呆来。
　他想了很多很杂的事情，有关于魔气源头的猜测，有对于未来道路的思考，还有逝去故人的音容笑貌……
　随着时间流逝，躺在榻上的金光不仅松开五指，悄无声息蹙紧的眉头也舒展开去，像是睡着了，睡颜安详，颇有种不谙世事之感。
　得到自由的七夜并未就此离去，身体反倒僵硬得无法动弹，只因突然间，克制与放纵的挣扎开始在他眸底厮杀起来。
　真切活过的二十来年岁月里，七夜鲜少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尤其他已经习惯压抑自己的情感，偏偏魔的天性又是肆无忌惮与为所欲为。
　“总爱说你执念太深，贪痴嗔恨俱全，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如今的七夜为了不彻底成魔，他必须拽住这么一个人，陪他一起活在人世。到底是被魔性影响了，哪怕明知会让九泉之下的亲友寒心，难以瞑目，他仍是不愿放手，当然，金光本人不同意也不行。
　眸色渐而幽沉，七夜缓缓俯身，逐渐交融的气息缠绕在贴合的嘴唇之间。两人喝的是同种酒，只不过沾染了各自的特有气息，交织之时，自然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的动作很温柔，并没有遵循魔的本性去用力汲/取 索求，只是轻轻触碰。这个亲吻甚至算得上点到即止，离去的时候更是悄无声息。
　熬过那阵晕眩的金光不仅身体放松了，连朦胧醉意都跟着消退了些，唯独胸口憋闷，有股子恶心感。当他意识到自己抓着七夜的袖子，就像不让那个小魔头走开似的，直接自暴自弃，放轻呼吸，紧紧闭着眼睛，想多装睡一会儿。
　结果造成七夜以为他真的睡着了的错觉。

　等房门合拢，确定脚步声远去后，金光睁开眼，眼中充斥盛怒的凶光。无奈不甚清醒，提不起力气，无法冲出去暴打小魔头的他只能忍住，满脸愤懑地抬手用力擦拭。
　越擦越是发烫 酥/麻，还有微微的肿/胀刺痛。闭眼后的感官又是极其敏锐，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是如何轻柔的贴上，继而微微描摹。
　说不上是何种滋味的金光此刻只觉气得要死，头脑晕沉沉的，恨七夜没把被咬掉舌头的机会给他，随着酒意上头，很快金光竟在胸口火焰熊熊的情况下，被迫睡着了。
　回到天字二号房的七夜端起桌上凉茶，一口饮尽，任由那股凉意穿过胸腔，直达丹田附近，淡淡紫光最终溶于幽深的墨瞳中。
　‘你察觉到了对吧？哈哈哈天魔重临人间！这世道终将被魔化！’本已衰弱的天魔之念重新燃烧起来，带着不逊色于从前的大嗓门。

　七夜不动声色，任由体内魔念翻滚叫嚣。他就是发现了这点，才会心绪纷乱，难以安寝，想要告诉金光，结果那人已经喝得醉醉熏熏。
　他受魔气侵蚀，舍不得错过这最后的安宁一夜，索性放纵自己。
　清醒又如何？装睡又如何？反正亲都亲了。
　难得混不吝的七夜低低地笑起来，‘无妨，你大可一试。’
　他这不软不硬的一句话反倒刺得天魔之念更加愤怒，深知口舌之争吵不过，懒得再继续讥讽，愤愤甩下一句，‘好好的魔非要当人，愚蠢至极！’
　因为没睡好，第二日醒来昏昏沉沉，金光的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他直接走到天字二号房门前，抬脚踹了过去。
　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七夜在同一时间打开了门，乍一见面，七夜便道：“这魔气与天魔之气当属同源。”
　金光的怒火霎时就如空中楼阁，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落不到实处。凤眸森然一瞪，他恼怒的一把抓住七夜，“你为何不早说？”
　七夜轻咳一声，“你昨夜喝醉了。”

　破天荒头一遭因为烦躁而纵容自己借酒浇愁的金光莫名尴尬，准备抽回手，结果七夜反手将他抓住，认真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已经丢了一次面子，金光断然不会再丢一次，他神色如常，“一夜过去，长安城的情况只会更糟糕，有什么话与诸葛流云碰面再说吧。”
　七夜有些遗憾他又在装模作样，心头微微下沉，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两人一道走出客栈，外面确实又有变化，每个人的情绪更加不可控，每个人的表情都透着狂躁的烦闷，稍有不顺心之处就会爆发出来。
　昨日勉强还算正常的店老板此刻见着任何人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店小二翘着腿，不断往嘴里放干果，写满了傲慢与不耐。
　玄心正宗依旧闭门不出，隐约能听到玄心门人诵读《清静经》的声音，想来他们是借由经文符箓的力量让灵台明净，使心神归于正道。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背诵声如雷贯耳，形成一股恢宏的气势，肉眼不可见，却是极其的强大。
　这道力量由内而外的净化身心，排除杂念。清正之气护佑着偌大的玄心正宗，勉强与四处逸散、无形无相的魔气对抗。
　字字句句，蕴含大道宏音，涤荡世间一切罪恶。
　因此作为魔的七夜听了，体内魔息开始翻涌，他只觉烦得很，非常想要冲过去将弟子们的声音打断，全赖理智压制，才能正常说话：“不能用封魔大阵禁锢长安了，否则会造成死伤无数。”
　金光拧眉，“能不能找到魔气的源头？”
　七夜沉默片刻后道：“即便找到源头，你们也无法解决。”
　异样划过心头，金光不解，“我们……难道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神情复杂的望着天空漂浮的丝丝缕缕魔气，七夜缓慢开口，“我的身体做过容器，可以吸纳魔气，只不过会壮大天魔之念。”
　心里活泛开去，莫名有点快意，不过仅有刹那，金光已变了脸色，想通其中关窍，脱口道：“这是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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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章可真是太甜了~

哈哈，这样的宗主有点可爱

宗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7七夜倒霉他很开心吗…这么感觉这俩人凑一块就降智~

哇哇哇！！！甜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