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诡异碎片
是夜。
无星无月，晚风冷冷，宵禁以后的长安城毫无生气。
拥有特殊通行令的玄心正宗等人行走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之上。诸葛流云持剑开道，四将走在东西两侧，中间的是金光与七夜，魔宫二贤殿后。
消融于空气中的魔气接触到玄心门人护体的功法，会更加兴奋，围绕着打转，试图控制修士的神智。导致以诸葛流云为首的五人只得暂且歇了体内运转的功法。
魔气入体，七夜所感受到的不是修为大涨，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剧痛挣扎。
看着他的表情，魔宫二贤狠狠咬牙，“你们真是太废了，居然连源头都找不到！”
朱雀撇撇嘴，“我们又不是妖魔。”凡人修士一时间面对如洪流的浩浩汤汤的魔气，真的完全感知不到何处最特别。
修罗哼了声，倒没继续嘲讽了。莫说正道，她和饿鬼也辨不清源头。
天地间清冷寂寥，光明湮灭在夜色中，唯有城北和城东方向的天空有些光亮，像是指引的明灯。
此刻七夜顺着魔气的指引，正朝着城东方向走去。
金光忽然驻足，神色古怪，“那里无数达官贵人云集，若没有记错，国师府邸应当也建在城东。”
如果说源头来自天地玄宗，那……那还真是意料之中。
“金光，你还记得瘟魔吗？”同样停下步伐的七夜转而凝视起自己掌心，“他的记忆里提过，天地玄宗与部分妖魔勾结，让妖魔肆无忌惮的收集凡人死前的强劲怨气。”
人死之前的情感最为复杂，枉死之人的心里更是以怨恨居多，极易成为神志不清、满心只余杀戮毁灭欲/望的怨鬼。
当时他们便猜测其中必有深意，只不过一时间想不明白，后续也未见更多端倪，才不得不暂且搁置下来。
“怪不得……”金光想起四处撒下魔种的瘟魔，想起它为的是折磨凡人收取生气和怨气以供修炼。他立刻询问诸葛流云，“天地玄宗近来可有异动？”
“他们最近一直很安静，邓郁那家伙干脆告病，在家休养。”诸葛流云心里莫名憋闷，气得不轻，“我之前还说他们怎么不蹦出来搞事情，原来是留了后招！”
一直都知道天地玄宗是心狠手辣的邪/教，却从未想过他们居然拥有魔化长安的能力，哪怕已经出手干预制衡，到底还是轻敌了。
在沉思中对望了一眼，七夜出手拉住金光，幽深的黑雾从他身上悄然出现，顺着相触到地方蔓延缠绕到金光腕上，轻盈打了个转，他们便凭空消失了。
余下七人也都用上各自的瞬移之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赶到城东的国师府前。
伴随着淡淡的法力波动，他们刚一露面，立即有数人围上来，眼见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四将与二贤持着武器，正要还击，只见庄严肃穆的国师府大门打开，鱼贯而出一队人马。当先者，面白无须的男子一身青衣长袍，举手投足间气度卓然，颇具出尘之感。
诸葛流云立时认出此人，“邓郁！”
与七夜隐在暗处的金光微眯双眸，“是他。”
七夜低声，“你认识？”
金光摇头，“不算认识，多年前他因家仇难报而跪到玄心正宗门前，闹出很大的动静，希望修习降妖除魔的法术。我只远远瞧了一眼，后来是青龙拒绝了他的请求，称其心术不正。”
怪不得邓郁会疯狂针对玄心正宗，原来是有过一段不愉快的渊源。七夜思忖，猜测其中定然还有隐情，不然无法解释天地玄宗是怎么搞到的天魔之气。
“金光宗主，七夜魔君，既然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又何必躲躲藏藏？莫非是怕我天地玄宗会怠慢二位？”一个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邓郁开口的瞬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深夜冒昧而来，叨扰了。”
七夜与金光的身形显露，七夜口里说着抱歉的话，实则面上没有半点歉意。
邓郁冷笑一声。
金光则开门见山的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意欲何为。”
邓郁冷硬的表情逐渐消融，瞳中红光闪烁，竟变得诡谲邪性起来，“当然是为了引你们前来。”
随着话音坠地，奇变陡生。
无数虚虚实实的黑影自邓郁身后涌出，霎时铺天盖地，本就暗沉的夜色更加浓稠似墨，每一团里还藏着个狰狞丑恶的面孔，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张牙舞爪，带着桀桀怪笑，如鬼魅般快速袭来。
七夜瞳孔骤然一紧，提醒道：“不要沾染到魔念！”
那年元宵夜，这些东西顺着怨气牵引，自天魔星降临人间，它们就是天魔之念，哪怕钻入人心的只有一缕，都是大麻烦，比如说金光，他距离魔光过近，魔光中的一点魔念便住进他的心中，伺机而动。
看到目前出现了足有上百缕，七夜忍不住头疼起来。
玄心五人见着似曾相识的玩意儿，知道它们的诡异之处，立刻催动护身符护佑己身，辗转腾挪间，避开那些黑色气团，魔宫二贤亦是如此，刀剑光影闪动，那些黑色气团，暂时无法近身。
既然是面对阳谋，那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断然没有选择逃避退让的道理。是以，从一开始，每个人都保持着戒心，严阵以待。
反倒是天地玄宗的数十名弟子一时愣愣，忘记动作，导致魔念入体，不过瞬息之间，身体隐隐抖动，紧接着突地双眼爆红，面容狰狞凶猛，飞扑向他们的敌人，再无理智可言。
诸葛流云不想伤人性命，出招时稍显犹豫，被魔念控制的人便以剑气划开他的胳膊，扬起一串血珠。
今日本就是敌多我少，再不全力出手，死伤的只会是己方盟友。
双目冷肃的光芒一闪，金光清喝道：“杀！”
食中二指并拢，把气运于指尖，他捏起无形的剑诀，指挥东隅剑挥向扑杀过来的魔念与被附身的天地玄宗弟子。剑随心动，寒光锋利入骨，每一次出击，或有一缕魔念被拍开，或是一人被打伤，角度极其刁钻，每每在最好的时机里帮到自己人。
一时间，硬生生把从旁辅助，杀成了半个主攻。
七夜知道这样的大发神威，实则不能支撑长久。他看向迎面袭来的魔气，微微移动步伐，竟是主动撞了过去。
似有冷风乍起，微卷的短发又似是无风自动。
原本待在七夜体内的那缕念头，立时摇头摆尾又精神了些。七夜内视，发现情况如他所料，心下郁结，不过还是继续吸收那些四处乱飞乱撞的魔气团，每摄入一团，他就施展出全部手段来镇压，不多时，已经解决过半，仅剩的全在操纵天地玄宗门下弟子的身体里面。
随着吸收完最后一团飞舞的魔气，七夜的表情与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几十缕魔念在他体内疯狂游走，逞凶斗狠，互相撕咬追逐，试图第一时间冲往大脑，摧毁神智，占据这具躯壳。
胸腔腹腔与四肢透来炸裂撕扯般的痛楚，七夜再也站立不住，一阵摇晃，他狠狠一咬舌尖，立时盘膝打坐，运转功法，镇压魔念。他迅速投入全副心神，无暇再理会外间。
金光发现七夜的脸色一时铁青，一时惨白，一会儿又变得紫红，一会儿又涌上幽绿。霜白之色在墨发间若隐若现，额头上的大滴汗珠不断往下淌。显然现在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
他揉按已经酸麻胀痛的右手，心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儿，金光倏尔盯向邓郁。
擒贼先擒王。
察觉到他的意图，邓郁的瞳孔开始收缩，可不是焦急惊慌，反而衬得神色诡秘，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邓郁抛出一块通体漆黑，闪烁紫绿色幽芒的碎片。
这块碎片泛着妖异的色泽，它的速度也很慢，像是很轻飘飘的样子，明明看起来是毫不规则的平平无奇的碎石头，或许徒手一捏就会化为碾粉，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教人身心沉溺其中，好像拥有了它，就能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
无论是成为天下第一，还是要人间海清河晏，亦或是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哪怕再离谱荒谬的痴心妄想，在这一刻，唾手可得。
所有人的呼吸不由粗重，他们魔怔般的被碎片吸引，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甚至浮现迷恋之色，伸出了手。
铮——铮——
锵然剑鸣。
东隅剑与一夕剑的剑光连连闪烁，剑身在原地颤动，发出嗡鸣。
这是示警。
恍惚的众人回过神，再看那块碎片，只觉得邪性非常，却又不知是何物。
心神犹如被重锤敲击，猝然之下，金光恢复灵台的清明，他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东西，来不及告知任何人，转身迅速奔向七夜。
诸葛流云也马上明白过来，当即扬声，“书生！碎片！放箭！”
藏在暗处的宁采臣浑身一个激灵，他是玄心正宗安排在此处的神射手，作用是从旁掠阵。帮他持弓的玄心门人捏住两极箭，已经拉开长弓，宁采臣瞅准那块东西，立刻道：“放！”
两极箭携裹劲风，穿破浓郁的魔雾而来。
自打扔出碎片，邓郁的气色就肉眼可见的衰败下来，他癫狂的嘿嘿笑起来，“没有人可以抵抗住它，没有人，嘿嘿嘿！”
可惜距离过远，两极箭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碎片，就在金光快要抓住那东西时，在七夜身前三尺之地，碎片突然化作闪电般的流光，飞快窜进七夜心口，与此同时，两极箭才深深嵌入青石地面，箭身犹自轻颤。
见状金光面色沉凝，不过迟疑一个呼吸的功夫，便果断拔出两极箭，浑身紧绷，戒备的对准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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