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诡谲魔气
人的心中有魔。
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只要·人的地方，魔便不会灭绝。因为人心七窍，生有善念恶念，而魔诞生自万恶之渊，既可以吸收恶念，又能自恶念中获得新生。
凡人被溢散而出的些许魔气怨气缠绕，短时间内脾气会变得暴躁阴狠，进而残酷嗜血，长时间的话，则难逃人身入魔的结局。好比天魔试图魔化人间，采用的手段就是大量浓郁的魔气顷刻间充盈世间，让天地万物遭其侵蚀。
自打进入长安，所见并非是长安城的繁荣昌盛，所闻亦不是诗词唱曲，而是无休止的推搡吵闹。
城门口有身着黑甲手持长枪的军士站岗，寻常百姓畏惧铁血气质，平常排队登记时格外有序，现在则稍有不慎就会发生肢体冲突。短短数丈距离，就有好几人之间有了矛盾，爆发争吵声，前往调解喝止的军士更是暴脾气，直接踹开那些扭打在一块的百姓。
两条黛眉微微一蹙，燕虹不露声色，随着人流进入城中。果不其然，她又见着相邻的摆摊小贩因为一些极其微小的事情开始互相指责谩骂，还有的正与顾客吵闹。
“长安，到底怎么了？”此等奇怪情形，让她着实怔了一下。
暂时无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七夜抬起手，凝视缠绕在指尖的淡淡黑气，“可有查出无端魔气的源头？”
诸葛流云摇头，“才一天时间，还没有查出来。”
抿紧唇，金光的脸上透出一种苍白的冷厉，“经我观察，除了长安和长安城外有些稀薄的魔气，目前其他地方的魔气还不明显，也许是还未复苏，最好先用封魔大阵锁住长安。”
诸葛流云没想过用这种方法，一时愣愕，严重怀疑自己听岔了。
七夜见他犹犹豫豫，没有半点大将之风，不由催促，“金光说得不错，诸葛流云，你们必须尽快用封魔大阵。”
“七夜魔君，这是我玄心正宗的事。”莫名的涌起烦闷，诸葛流云的面容少见冰冷起来。
七夜唇角挑起，目中是同样的冷意，“这就是你们正道的诚意？”
紧紧皱了下眉，诸葛流云难掩烦躁的回道：“要战便战，真当我们畏惧你吗！”他以前又不是没和七夜打斗过，加上师娘师妹之仇，他本该在一见面就动手除魔的。
两人心里一闪而过怪异的情绪，可太快了，还没来得及抓住。
“你们两个吵什么？”金光开口，他是同样的不耐烦和暴躁，有无数负面情绪在急于寻找宣泄口，不过悬在腰间的东隅剑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在与外界魔气对抗，他当即意识到，“这魔气已经影响到了你们，更不能再让它们继续扩散了。”
瞬间沉默下来，望着对方，七夜和诸葛流云心中电念飞转，对那些魔气产生更深的忌惮。他们在四人中是修为最高的两个，竟然被悄无声息的影响了。
反观燕虹，除了困惑不解并无太多异样。
七夜喃喃，“魔气果然很针对有修为的人。”
“我昨日在城中奔走，没感到异样……”诸葛流云迟疑着，终于回过味来，这些魔气肯定是一日强过一日，“糟了，那玄心门人之间肯定械斗不断。”
“先去玄心正宗。”金光当先迈步。
七夜见着他步履匆匆的同时，拢在衣袖下的右手也攥了起来，不再潇洒如风，显然宗门安危还是他的死穴。目光闪了闪，七夜突如其来的有些犹豫有些迟疑，他现在的情绪还是无法平复，总觉得心情不太妙，无法确定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或许那缕魔念又会作祟，或许会对正道的人出手。
魔性本就狂暴，一旦失控，能否再度压制就成了问题。
他真的不想再被任何东西操控。
诸葛流云从他身旁快速跑过，带过一阵劲风，眼见玄心正宗的两个人越走越远，七夜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至于全程不明所以的燕虹，她只知道这三人能找到倩娘，自然选择同行。
一路上，长安城中的百姓之间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不到两日光景，连普通百姓都被影响成这样，可见那魔气着实古怪恐怖。
依旧是在那条长街之上，玄心正宗大门紧闭，不见守卫的弟子，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跳上阶梯，诸葛流云用力推开大门，直接迈过了门槛。慢他半步的金光却是猛地停下来，止步门前，他转过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金光极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诸葛流云却明白了，有些固执的坚守或许在旁人看来古怪且迂腐，可对于本人来说，是必须为之。
“我先进去看看，大家应该没事的。”
说完，诸葛流云忽然握住燕虹的手腕，给了错愕的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两人头也不回跑进玄心正宗。
目送他们的身影的消失，刚才急切之余疾走半响，陡然驻足下来只觉腿脚酸软，金光身体不由摇晃了下，直到碰上一处足够温暖的胳臂，隐隐约约感受到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他回头，正好见到七夜深沉如墨的眸，俊朗的青年想也未想便扶住了他，神色里还带着些许复杂的纠结的意味。
下一刻，两人拉开距离，走到一旁的阴凉处，气定神闲，仿若对于方才的触碰全然不在意。
玄心正宗之内十分安静，无数清心符连成阵法，符光流转，不断散发清静宁心的气息。同时还有无数弟子随地盘坐，双手掐诀，紧闭双目，口中一直喃喃念着净心神咒，他们的表情处于不耐和烦躁之中，显然陷在挣扎中，与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魔气做着抵抗。
匆匆扫过弟子们的面容，诸葛流云一时不敢随意打扰，他拉着燕虹，直接奔往玄心大殿，越过宽敞的汉白玉广场，在大殿门口终于见到了玄心四将之一的白虎。
白虎的背后还坐着另外三人，纷纷是同样的盘膝闭眼，手心朝天的样子。
只有青龙还能分出心神，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睁开眼眸的瞬间，诸葛流云见到有凶戾之色闪过。
“青龙，你们还好吗？”
青龙眉心一拧，压下心底的郁郁，深吸两口气，才道：“回禀宗主，我们尚可，只不过可能撑不了太久。自你用神行千里离开，不过大半日，那诡异魔气就发生异变，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灵台。”
听到青龙说话，玄武才看向诸葛流云，满眼的厌恶，“尤其针对正道修士。”
看来与路上的猜测一致，诸葛流云当即道：“你们继续保持灵台清明，接下来由我布阵主阵，至少让玄心正宗内部免受侵害。”
玄心四将微微颔首，便将全副心神用作内视，不断默念清静经，认真驱散无声无息进入体内的魔气。
诸葛流云在阵法上面的造诣颇为不错，不仅可以双手浮空同时画符，还能以最快的速度踏罡步，布阵。他一口气画出十来张符箓，纷纷飞上半空，位于特定的方位，互相牵连，中间隐约透露出正气凛然的赤金光芒。
有他的清心阵法护持，原本缠绕人身的魔气，终于开始被拉扯抽离。
玄心正宗上空骤然爆出一道灵光，像是将什么东西给弹了出来。
留在外面的金光和七夜两人霍然抬眸。
大概想明白里面的情况，紧绷的表情舒缓些许，金光对七夜说：“走吧，去客栈。”
“当真不进去看看了？”七夜转过了身，走到日光之下，他问完之后，又忍不住加了句，“总归心里是担心的。”就像他始终挂念阴月皇朝一般。
“没必要。”金光没呛声，只是淡淡回答。
距离玄心正宗不远便有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栈，生得圆滑的店老板此刻正是满脸凶狠，打骂着店小二，而一向逆来顺受的店小二也有了回嘴的勇气。
两人吵吵闹闹的，直到见有客临门，才勉强熄了火爆脾气。
金光拿了半片金叶子过去，包下后院的天字号房，足有三间，刚好位于一处小院中，环境清幽，花香怡人。在长安的这些日子里，他的落脚点就这儿了，玄心门人过来也方便。
七夜非常自然的走进小院，选了西边的天字二号房，进屋以后，打量一番，确实还算干净宽敞，然后他直接关门了。
尚还留在院中的金光瞬间眯眼，显得凤眼愈发狭长，但他拿这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态度没辙，进了自己的天字一号房，气得用力合上门扇，发出巨大声响。
二号房里的七夜微微闭目，勾起唇角。
早在忘情森林初见之时，他就不喜金光那副庄重威严的姿态，那样的高高在上，过于偏向无心无情的神祇。说不清原因，反正七夜屡次用言语刺激死，就想让人鲜活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