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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神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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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爬出坟墓。

    他在地底匍匐前行。

    黑暗的地下深处,就象是每个人出生时都要经过的产道,爬过去就是生命的开
始。然而对他来说,这是一次死而复生。除了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自
己的呼吸,什么也都听不到。似乎前方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在黑暗的地下盯着他。

    忽然,他摸到了什么东西,表面有些光滑也有些杂质,他小心地触摸着这东西,
长长的就象是一根棍子。好象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成的棍子,既不是木头的,也不
是金属的,更象是骨头做的。不,这就是骨头。

    一根死人的大腿骨。

    他颤抖了起来。然而,一个已经恐惧到了极点的人,也不会在乎多一点点刺激。
他沿着这根骨头向下摸去,很快就摸到了略细一些的小腿骨,再往下是脚板和脚趾
的骨头。然后,是另一条腿的骨头。再往上,还有完整的骨盆和脊椎骨,接着是琴
铉般的24根肋骨,在颈椎骨的上面,则是一个头盖骨。

    在头盖骨上,他摸到了一个破碎的小洞。

    骨头在说话。

    没有人敢倾听骨头的语言,他颤抖着绕开了这具白骨。但刚往前爬了一步,他
就又摸到了第二副骨架。

    他发现了地下埋着的两具枯骨。

    白骨静静躺在这里,它们永远都没有能够爬出坟墓。相比之下,他忽然觉得自
己有些幸运。于是,他继续向前爬去,他将前往一个死者重新分娩的出口。

    他见到了幽灵。



1楼2006-01-10 15:42回复
     第一章

     我应该从哪里说起呢?这个故事就象博尔赫斯的圆形废墟,一切都无始无终,
    我只能在这个圆形的轨迹上,任意地攫取其中某一点。

     这本书是这样开头的——对他来说,那个傍晚是致命的。

     也许,在许多年以后,不管马达将得到或失去什么,他依然会这么认为。在此
    之前,他对于自己人生中所必然要经历的这个傍晚尚一无所知。如果那个傍晚他没
    有出门,而是留在家里看完那场令人索然无味的足球比赛转播。那么所有那些几乎
    令他窒息的离奇可怖的经历,对马达来说,永远都只能存在希区柯克的电影和斯蒂
    芬。金惊险的小说里。

     然而,在那个傍晚,却似乎是命运中早已注定了的。

     19点55分,马达关掉了电视机,悬挂在窗前笼子里的那只丑陋的鸟,却突然发
    出了噪音般刺耳的响声。这只鸟叫得是那样难听,以至于马达常常想要放掉它。不
    过,平时在晚上它是从来不叫的。他抬头仰望窗外的天色,夜色已完全笼罩了这座
    城市,他的鸟却还在一反常态地鸣叫着,它从来没有象今晚这样焦虑,从声嘶力竭
    的鸟鸣声里,马达可以听出这只可怜的小动物在对他发出某种警告,该不是要地震
    了吧?马达对自己嘲讽着说,这座城市至少已经有三百年没有发生过地震了。

     鸟鸣一声声撞击着马达的心,他居然有了些犹豫,在思考了三十秒以后,马达
    拿起了他的车钥匙,打开了房门。

     十分钟以后,出租汽车司机马达开着他的红色桑塔纳行驶到了马路上。雨已经
    停了,前两天的绵绵细雨使路面还有些潮湿,一向谨慎的马达缓缓地开着车子,同
    时注意着马路边有没有生意可做。现在的出租车数量已经超过了饱和状态,使得象
    马达这样年轻而缺乏经验的司机总是不停地开着空车到处乱转。上个月的收入少得
    可怜,连汽油费都得省着点花了,他不能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行驶在夜晚的街头,马达总是觉得有一些黑影在路边晃动,好象随时准备撞到
    他的车口上,两年前的那个恶梦又要涌到他眼前了。他有些恶心,猛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这几天熬夜开车太累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可以拐弯,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
    去,在路口犹豫了几秒钟,身后的车子已经催促着鸣喇叭了。马达有些莫名其妙地
    慌乱,他几乎不加思索地把方向盘向右打去,拐进了一条小马路,以摆脱后面那些
    催命鬼似的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

     马达是从眼角的余光才发现他的,那个男人穿过行道树丛,来到了马路边上,
    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似乎与夜色纠缠在一起,以至于马达还一度
    把他当作一个幻影。然而所有的幻影终究要变为现实,马达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
    男人似乎是要叫出租车,于是马达停在了他的面前。

     马达猜得没错,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拉开了马达的车门,坐在了前排的座位上。

     这个时候马达才终于看清了他。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套非常体面
    的西装,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乌黑的头发修理地很好,他有一双让人难以忘记
    的眼睛,两个瞳仁里闪烁着深邃的目光。他以一种独特的沉闷鼻音说:“去安息路。”

     “安息路?”马达还从来没有去过这条马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是在市
    郊吗?”

     “不,一条很小很小的马路,在江边公园的后面。”

     “嗯,我知道了。”马达点点头,打开了计价器,向前驶去。

     几分钟以后,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一些雨点,又下雨了,马达注意到马路两边的
    树叶开始摇曳起来,这又将是一个风雨之夜。车开得很不顺,几乎每一个路口都能
    碰上红灯,路面越来越滑,马路两边黑沉沉的让马达联想到什么,他只能尽量小心
    地开车。渐渐的,车窗被雨点模糊了,他打开了刮雨器。雨又大了一些,水帘从车
    顶泻下,又被刮雨器打散,不断地划出两道扇形的轨迹。

     马达一边开车,一边用侧光注视着身边的男人。平时马达不太注意乘客的模样,
    除非是有特别迷人的女乘客,但今天这个男人却给马达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尤其是
    


    2楼2006-01-10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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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14:2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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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但愿你还活着。”马达把着方向盘,轻声地说。

       他终于开到那个地方了,从几十米外那栋房子的黑影,他确定刚才可怕的事情
      就发生在这里。车灯照射着前方,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倒地的位置。

       然而,地上没有人。

       马达又抹了抹眼睛,擦去刚才积在脸上的雨水,还是没有人。那个男人(或者
      说是那具尸体?)到哪里去了?他又想四周望了望,那个可怕的黑影似乎也不存在
      了,马达大着胆子下了车,在黑夜的大雨中走了几步,马路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他
      和他的车以外。

       现在马达就象是被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茫然地看着四周,他不敢再向马路边
      上去了,对他来说,那雨中摇晃的树影实在太可怕了。在瓢泼大雨的冲涮下,地上
      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一切都被大雨洗得干干净净,雨水真是犯罪的好帮手啊,谁会
      相信几分钟以前这里发生的凶杀案?

       马达打了一个冷战,他回到了车子里,顾不得湿透了的身体,在今夜第三次掉
      转车头,向后疾驶而去。

       刚刚开出几十米,从路边的树丛里,又弹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来。马达几乎要崩
      溃了,他又猛踩刹车,雨水飞溅起来,在雨幕里,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
      车上,又倒了下去。

       马达立刻冲出了车去,在车前灯的照耀下,他看到一个人正倒在他的车前。

       两年前的那一幕又涌现到了他的眼前。马达象被什么电到了一样,一阵颤抖,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愣了几秒钟以后,他冲上去扶起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从马达一触摸到她就已经感觉到了。马达小心地把她搀扶了起来,看来她并无
      大碍,还能自己走路。雨声太大了,掩盖着了一切声音,马达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对
      她说些什么,直到把她扶进了车里的后排座位上。

       马达打开了车里的灯,车内灯照亮了她的脸。

       “上帝啊。”马达轻轻地对自己说,“是她吗?”

       但是,理智和常识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

       然而,她真的太象了。马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仔
      细地看着那张虽然苍白但依旧迷人的脸庞。雨水覆盖了她的脸,柔顺的发丝紧贴着
      额头,她闭着眼睛,胸口不停地起伏着,但马达相信她没有受伤。

       “你没事的,我现在送你去医院。”马达轻声地安慰着她说,然后,他回到了
      驾驶座位里,关掉了车内灯,向最近的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达抓紧了方向盘,盯着眼前的马路。很快,他就离开了公园边的马路,来到
      了一条热闹的马路上。但此刻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
      情,使他根本就来不及理清头绪。

       忽然,后座上传来了一阵柔和的女声:“谢谢你,我没有事,不用去医院了。”

       马达心里一颤,他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出她已经坐了起来,黑暗中一双美丽的眼
      睛在对他眨着。看来她真的问题不大,至少能够从容不迫地说话了。

       但马达依然说:“不,我们去医院,这是我的责任。”

       “你没有任何责任。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撞到你车头的时候,你差不多已经停
      下来了,我只是倒在了地上而已,我没有被撞伤。”她轻声地说,没有丝毫的慌张。

       “可是——”马达还想坚持,他的脑子里又浮现起了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

       “不,相信我。”她把手放到前排座位上,隔着防盗板对马达说,“如果你实
      在要帮我,那就送我回家吧。”

       马达犹豫了片刻,车外大雨依旧,他看着刮雨器的扇形轨迹说:“你真的没事?”

       “我为什么要骗你?”

       马达从后视镜看着她的眼睛,不得不相信她的话,浑身是水的她似乎很冷,又
      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马达她问:“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但身后却是一阵沉默,马达关心地催促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然后,她说出了一个地址,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远。

       马达不再说话,向着那个地址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以后,他的车停在了一条幽静的马路边的小楼前。下车前,马达看了
      


      5楼2006-01-10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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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表,21点55分。打开车门,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始终都
        没有干过。

         她自己打开了车门下来,湿漉漉的身体还在发着抖,她回过头说:“能送我上
        去吗?”

         “当然。”马达觉得这是他当然的责任。

         他大胆地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浑身冰冷。他们走进了那栋小小的楼房,走上
        狭窄的楼梯,楼板发出可怕的声音,好象随时都有可能蹋下来。在三楼,她领着马
        达走进了一间屋子。

         开了灯以后,马达发现这房间很小,最多只有十个平方米,呈长条形,只有一
        个不大的窗户。由于空间所限,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床的另一头有一台电脑。近
        门处还有一个冰箱,此外只有一个柜子和一把椅子。

         现在,她的脸和身体暴露在室内的灯光下,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她也意识到了
        自己曾经倒在地上,衣服已经湿透了,手上和褪上都有一些淤青,有的地方还擦破
        了皮,露出了几丝殷红的血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马达也有些不安,不敢看她。

         她低声地说:“谢谢你了。”

         马达礼节性地笑了笑。他又看了看她狼狈的样子,他小心地说,“为什么要去
        安息路那种地方?为什么要从路边急着冲出来?太危险了,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
        么事?”

         “这件事与你无关。”她呡着嘴唇说,从她的眼神里,马达知道她一定有什么
        事情不方便说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请先等我片刻好吗?”

         马达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打开了一扇小门,原来这小小的房间里还套着一个卫生间,她走了进去,然
        后把门关上。

         马达听到了水龙头放水和热水器燃烧的声音。对啊,她应该洗一洗了,再换身
        衣服,否则一定会着凉的。这时候,马达自己也感到了一阵寒意,湿透了的衣服还
        贴在自己身上,他只能脱下了衬衫,穿着背心在这斗室里局促不安地踱着步。抬起
        头,看着天花板,顶上已经有些霉烂了,一些石灰剥落了下来。他走到窗边,向外
        看了看,外面都是些围墙和树丛,一些雨丝打了进来,他匆匆地关上了窗。

         此刻,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似乎刚刚过去的只是场恶梦,而自己如何会在这
        里却不得而知?看着这间陌生女人的房间,他细细地回想了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太不可思议了,这样可怕的奇遇只有在聊斋志异里才有。卫生间里的水声越来越大,
        马达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这是暧昧的水声,马达突然想到了逃跑,他走到门
        前,却犹豫了。

         突然,卫生间的门开了,她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睡衣,把自己的身
        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冒着热气。她的脸色也不再象刚才那样苍
        白了,一双生动的眼睛正看着他。马达应该承认,她确实很迷人,这使他更加不安
        了,他意识到自己只穿着背心。

         马达指了指她身上的淤青块和伤痕说:“你身上这些,要紧吗?”

         “只是摔倒时候擦伤,没事的。”

         “有没有护创膏和红药水?”

         她点点头,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了这些东西。马达接过护创膏,轻声说:“把腿
        给我。”

         然后,马达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把护创膏贴在了她小腿上擦伤过的地方。

         她任由马达在她的腿上和手臂上涂抹药水,闭起眼睛,做着深呼吸,她的感觉
        似乎好多了。

         “你真会照料别人。”她称赞着说。

         马达低着头,继续在她的腿上涂药水,说:“其实,我连我自己都不会照料呢。”

         “你知道吗?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对我这样关心了。”她又轻轻地吐出一
        口长气,让马达微微一颤。

         “好了。”马达站了起来,披起自己的衬衫对她说,“我想你已经没事了,那
        我走了。”

         她摇了摇头。“不,现在你应该先洗个澡。”

         “可是——”他还从来没有在陌生女人的家里洗过澡。不过,当一个人浑身湿
        透着,又开了几十分钟的车,那么他最渴望的事情只能是一件——热水澡。

         “别不好意思,你看你都湿透了。”她微微地笑了笑,“其实,是你救了我,
        我应该报答你。这里虽然小了点,但很干净,快进去吧。”

         马达无法抗拒她的语言。终于,他服从了,小心地走进了卫生间。

         确实很干净,就和普通人家的一样,小小的卫生间里还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水
        蒸汽。就在几分钟以前,她还在这里洗澡。这里看不到任何肮脏的东西,就连浴缸
        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马达打开了水龙头,莲蓬头里很快就喷出了热水。但他还是用热水冲洗了一下
        浴缸,平时他可没有那么讲究。然后,他脱下了衣服,舒展着疲倦的身体来到了浴
        缸里。

         十分钟以后,马达擦干了身体,背心依然还是湿的,但他还是穿了起来。他小
        心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去哪儿了?

         房间就这么点大,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空间。马达打开了房门,向外面黑暗的
        楼道里望了望,然后又缩了回来。刚洗完澡,总有一股浓重的睡意,而且今天晚上
        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也许,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如果现在离开这里是很没礼貌
        的。于是,马达决定等她回来。他在床上坐了很久,默默地听着雨点打在窗户上的
        声音,但始终都没有等到她,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了。他越来越困,渐渐支持不住,
        最后倒在了床上。

         这张舒适的床,仿佛是柔软的沼泽,召唤着疲惫的人们。渐渐的,马达陷入了
        这沼泽之中,被这张床包裹了起来,坠入了无底深渊。在那里,谁都看不到他,只
        能蜷缩着身体,就象是回到了母腹中的胎儿,被羊膜包裹着全身,静静地隐遁起来。


        6楼2006-01-10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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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我就预感到不对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踪的,而手机也打不通,他们公
          司派人到许多他可能去的地方都去找过了,但都没有找到,他们认为必须要及早的
          报警。”

           “那你的认为呢?你认为你丈夫是自己出走的,还是遇到了某种外力强加给他
          的意外?”叶萧一边说,一边还在仔细地观察着容颜。

           容颜嘴角微微一呡:“你是警官,你应该比我更能够判断案情,假如确实有案
          情的话。”

           “我倒希望这纯粹只是你丈夫闹的一个小小的把戏,一个调皮的小玩笑。”

           “也许十分钟以后他就会出现在这栋房子里?”容颜忽然微笑了起来,“叶警
          官,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叶萧也笑了:“你很聪明,你难道不希望你丈夫平平安安吗?”

           “当然——”她拖了一个长长的音,“希望。”

           “还有一个问题,我听说你丈夫最近一直在感冒,连车都不开了,能谈一谈吗?”

           “是的,他一直在感冒,我不会开车,最近我们的车一直都锁在小区的公共车
          库里,他说他去过好几次医院了,但医生都束手无策,所以,最近他和我说话也很
          少。”

           “当然,这是出于丈夫对妻子的关系,以免你被传染上。”叶萧向前欠了欠身,
          低声说:“我想你没有被传上吧?”

           容颜摇了摇头:“没有。”

           “请允许我再问一些私人问题,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我们结婚只有一年,再过六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

           “嗯,原来还是新婚,想必夫妻关系一定非常美满。”

           容颜却不回答。

           叶萧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把手放到自己的嘴边说:“当然,你不必所有的问题
          都要回答。”

           她笑了,淡淡地说:“你是一个很不错的警官。”

           “多谢夸奖了。”叶萧忽然站了起来,“容颜,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昨天晚上
          你整晚都在家里吗?”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地回答:“是的,整晚都在家里,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这个瞬间,叶萧忽然发现,容颜短袖上衣露出来的一条手臂上似乎有一道
          擦伤,伤处还抹着淡淡的红药水。叶萧的目光又立刻从那里移开了,他若无其事地
          说:“不,随便问问而已,请别多心。”

           然后,叶萧把名片交给了她,“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今天麻烦你了,但
          愿你的丈夫很快就会回来。我走了。”

           “不用再喝杯咖啡吗?”容颜的语气变得非常柔和。

           叶萧径直走到了门口,回头笑着说:“咖啡还是留给你丈夫喝吧。”

           容颜也笑了:“再见。”

           叶萧走出了这栋房子,向他的车子走去,刚走出去几步,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
          容颜的名字,这个名字总是挥之不去地盘据在他的脑子里。这名字为什么那么熟?

           突然,他终于想起来了。

           对,就是这个名字,叶萧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笑着对自己说:“这破脑子,
          怎么刚刚想起来啊。

           他立刻转回身,再度按响了容颜的门铃。

           房门打开以后,容颜淡淡地问:“叶警官,你是来喝咖啡的吧。”

           叶萧摇摇头:“不,刚才我忽然想起来了。现在我想向你证实一下,去年出版
          的长篇小说《新月街谋杀案》的作者容颜就是你吧?”

           容颜冷冷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她点了点头。

           “我是你的书迷,非常喜欢你写的书。”

           她低下头,微笑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谢你,叶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就再见吧。”

           房门关上了。

           叶萧转过身,轻快地走到他的车前,钻进车里。他从包里取出他的记事本,在
          记事本的一页中写下这么一行字——她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女人。


          10楼2006-01-10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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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在黑暗的水底。

             有人挣扎着。

             “她冰凉的手,象水蛇一样光滑柔软,紧紧地缠绕着我的脚腕。一线微弱的光
            线,在黑暗中闪烁,射入我的瞳孔。我向那光线游去,终于,我把手伸出了水面。
            不——”

             马达睁开了眼睛。

             他独自躺在那个陌生女人的床上,茫然地望着四周,没有冰凉的水,也没有令
            人窒息的黑暗,一些清晨的光线从窗外射进来,使得这斗室里有了些生气。

             刚才是谁在说话?脑子里有些昏昏沉沉的,还有一些轻微的恶心。

             “你是谁?”

             马达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然后,象个无孔不入的幽灵久久地飘浮着。汗水沿
            着额头流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擦了擦,那感觉就仿佛真的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手表还戴在他的手腕上,现在的时间是清晨5 点30分。他吃力地从床上爬了起
            来,他可不习惯在别人的床上安睡到日头高升。马达趴在窗台上向外望去,天空还
            带着某些深色调,太阳才刚刚在地平线的另一端起来,月亮还挂在白色的天空上,
            他打开窗,贪婪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这小小的屋子里似乎有某种魔力,似乎那个女人的影子就凝固在房间里,使马
            达不得不入睡。他猛烈地摇晃着脑袋,努力想要回想起什么来,在他的记忆里,似
            乎还存留着什么——她来过。

             马达不敢确定,可是,她的那张脸瞬间又清晰了起来。就是她,她来过,在马
            达睡着了以后,一切都象梦一样,亦幻亦真,难以分辨。尽管他睡得昏昏沉沉,可
            是,他的感觉器官却告诉自己,他见到过那张脸——也许,是午夜十二点,一个幽
            灵般的影子覆盖了他的额头,他的眼皮微微地睁开一条缝隙,在那道缝隙里,他看
            到了一张永远都难以磨灭的脸。

             她来过,在午夜时分。

             然后,她又象一个幽灵似的走了,不留下一丝痕迹。

             马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天色越来越明亮起来,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一定要找到你。


            13楼2006-01-10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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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她穿了一套黑色的衣服。

               在她那张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黑色宝石般迷人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
              正盯着她丈夫的尸体。

               叶萧站在一米开外,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努力地捕捉着从她的脸上所掠过
              的任何一丝细节。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容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默默地看
              着她丈夫苍白僵硬的身体,就象是在看一块无生命的石头。当然,尸体确实是无生
              命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的周子全和石头一样。

               她点了点头。

               然后,裹尸布又把周子全的尸体罩了起来,缓缓地推入了冷藏柜里。

               “我们出去谈吧。”

               容颜一言不发,跟在叶萧后面走到了外面的走廊里。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额头
              上,她闭起眼睛,深呼吸了几口,背靠着墙壁,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不停地起
              伏着。

               “你是不是感到不舒服了?”叶萧在她耳边轻声地问,“我经常看到这样的场
              面,许多家属见到被害亲人的惨状以后,都会有这种反应,有的是处于彻骨的悲痛,
              而有的则是纯粹出于对尸体的恶心。”

               容颜立刻睁开了眼睛,她的反应相当快:“你怀疑我是后者?”

               看起来她的脑子非常清醒,叶萧在心里想,他摇摇头说:“不,我只是觉得你
              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比起我所见到过的那些来确认死者的家属们,你真的很坚强,
              我很佩服你。有时候我们甚至要在这里准备一个医生和一些急救用品,以抢救那些
              因为悲伤过度而晕倒的家属。”

               “有时候,在你们眼中,坚强未必是褒义词。”她把头扭了过去,不想让叶萧
              看见她的脸,看起来她还是有些恶心的感觉。

               叶萧小心地说:“要不要去卫生间?”

               “你大概在担心我会吐出来弄脏了这里吧?”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叶萧说,
              “请告诉我,卫生间在哪里?”

               他们走下了一个楼面,在楼道的尽头,容颜低着头走进了卫生间。

               叶萧等在外面,他看了看表:16点15分。

               片刻之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郑重几乎是小
              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叶萧,我听说周子全的妻子来确认尸体了。她走了吗?”

               “就在里面。”叶萧指了指卫生间。

               郑重立刻就把声音放轻了:“喔,我明白了,在这种时候,这很正常。”

               “不过,她还是表现得很镇定,非常镇定。”

               “是啊,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一个女作家呢。”郑重的声音压得更轻了,“叶
              萧,我很想见见这个女侦探小说家。昨天晚上你说她很漂亮,是吗?现在,她成为
              漂亮的寡妇了。哦,其实我的意思是,通常在类似的凶杀案中,漂亮的寡妇总是警
              方调查的重点。”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

               “她进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出来?”郑重就是一个急性子,他总是很惊异于叶
              萧的冷静和沉着。




               “大概有十分钟了吧。”

               郑重摇了摇头,把叶萧拉到了楼道的另一头,在确信没人听得到他们的声音以
              后,才对叶萧说:“刚才,我们对死者的随身物品整理了一遍。”

               “发现了什么。”

               “在那件全是窟窿的西装里,没有发现证件也没有发现皮夹子和任何现金,总
              之是什么都没有,裤子口袋里也一样,什么都没有。”

               “其他东西呢?”

               “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比如手表、手机、钥匙、各种卡片、还有小饰品之类的,
              全都没有发现。总而言之,他的全身上下,除了衣服裤子以外,一无所有,全都给
              扒光了。”郑重的眼睛注视着楼道的另一边,嘴巴里继续说:“至少从表面上来,
              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当然,也有可能是杀人者所故意制造的假象,在杀死周子全
              之后,又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都一掠而空以迷惑警方。”

               “或者——”叶萧停顿了很久,“在周子全的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冷冷的看着郑重。

               “她终于出来了。”郑重轻轻地说了一声。

               叶萧把目光向另一边投去,他看到容颜正向他们走来。

               “果然,她很漂亮。”郑重在他耳边说。

               容颜走到了他们跟前,现在她看上去感觉要比刚才好多了,脸色上也恢复了血
              色。她冷静地说:“叶警官,谢谢你。”

               “没关系,让我来介绍一下。”

               但郑重却抢先说话了:“你好,我是郑重,是叶萧的副手,我们共同负责调查
              你丈夫的案子,对于你丈夫的死,我们感到非常遗憾,希望你能积极地配合我们。”

               “你好。”容颜只是对郑重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她还是对叶萧说:“对不起,
              叶警官,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够领回我丈夫的遗体,我不想让他继续躺在冰冷的藏尸
              房里,我希望能尽快地举行葬礼并火化。”

               “当然,所有的家属都会提出这个问题的。不过,对于你丈夫的遗体,我们还
              有一些工作要做,不过请放心,最多再等两天,就会把你丈夫的遗体送到殡仪馆去。”

               “非常感谢你,这件事已经通知了天下证券公司吗?”

               “我们已经通知了,明天我们会和他们详谈的。”郑重说话了。

               “好的,那就再见吧,我还要早点回去,处理我丈夫的一些后事。”

               叶萧点点头:“路上要小心,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容颜的眼睛又从他们的脸上游移走
              了,她淡淡地说了声:“不要送我了,再见。”

               叶萧和郑重目送着容颜消失在公安局的楼梯下,然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郑
              重问道:“你认为她有问题吗?”

               “我的经验告诉我——”叶萧缓缓地说:“魔鬼往往与天使同在。”


              16楼2006-01-10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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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郑重走进了这间房间,从三十层楼的窗户向外望去,可以见到那座全国最著名
                的大厦和四周崇山峻岭般的楼群,仿佛在面对一个野兽出没的原始丛林。阳光透过
                落地玻璃照射进来,洒满整个房间,让他微微有些晃眼。叶萧放下了百叶窗,拦住
                了阳光,他背对着窗户环顾房间四周,对这间设在天下证券公司里的临时询问间还
                算满意。

                 “看来,你对这里已经熟门熟路了。”叶萧淡淡地说。

                 “因为我对调查金融犯罪有经验,不过,这一次是凶杀案。”郑重走到窗边,
                拨开窗叶子向外看着说,“昨天晚上,局里开了一个专门会议,说了些什么?”

                 “局里对周子全的案子很重视,这次牵涉面很大,不仅仅是我们公安局,还有
                检察院和证监会,局里已经通知经侦总队协助了。”

                 “你是说,天下证券公司可能有经济方面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这只是猜测。”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罗新城来了。”叶萧点了点头,大声说:“请进。”

                 果然,是副总经理罗新城,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说:“叶警官,这个房间
                还不错吧?”

                 “是的,这要感谢你们的配合。”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昨天我们听说了周经理遇难的消息,大家都非常惊讶和
                难过,虽然在事先,我们有人猜测他可能会出事,但实在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罗新陈摇着头坐了下来,“好了,两位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们的。”

                 郑重先说话了:“罗经理,前天我们已经谈过很多了,不过,现在的情况要比
                前天我们估计的严重得多,所以我们还想请你提供更多的线索。”

                 “这个自然,你们想问什么?关于周子全在最近两周里的反常现象,我和许多
                员工都说过了。”

                 “罗经理,你对周子全这个人的印象如何?”

                 罗新城一脸严肃地说:“周子全与我同龄,差不多与我同时进入天下证券,他
                这个人有很强的业务能力,在金融和证券领域享有极高的声誉。作为副总经理,我
                必须承认,天下证券公司能够有今天几亿资产的地位,除了董事长以外,功劳最大
                的就是周总经理了。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了,平时的日常工作都是周子全负
                责的,可以这么说,他的死对我们公司来说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打击,除了他之外,
                很难还有人能够管理好这个公司。”

                 “那么其他方面呢?你对他除了工作以外其他方面如何评价的呢?”

                 “这个——”罗新城低下头,停顿了片刻。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

                 罗新城摇摇头说:“不,象我们这种证券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平时都把精力
                扑在工作上,很少顾及生活方面,所以,我对周子全在工作以外的各个方面实在了
                解不多,而且我一向不喜欢探究别人的私人生活,所以没办法做出评价。”

                 “那么,你对周子全的妻子熟悉吗?”郑重问道。

                 “对不起,也不怎么熟悉,我和周总经理的妻子总共只见过几次面,除了她的
                外表以外,没有其他什么印象。当然,我知道她是一个女作家,出版过一本很畅销
                的侦探小说。”

                 “你看过那本书吗?”叶萧问道,忽然他又笑了笑说,“对不起,也许这个问
                题与本案无关。”




                 “不,我没看过容颜的书。”

                 郑重忽然问道:“你去过周子全家吗?”

                 “去过几次,都是去谈一些公事,每次只坐几十分钟就走了,没什么特殊的印
                象。”

                 叶萧静静地观察着罗新城的眼神,他能从罗新城的眼睛里察觉出什么来,忽然,
                他调转了话题问:“罗经理,在你看来,周子全死因的最大可能是什么?”

                 “对不起,我实在说不出。不过,我相信你们也已经有所耳闻,现在业界内部
                纷传着许多关于周总经理的一些传言,其中有一些说法涉及到了天下证券乃至于目
                前的证券市场的许多敏感问题。不过,请你们放心,目前我们公司的财务等机要部
                门,正在紧张地检查帐务和资金记录,同时我们也请会计师事务所来帮忙,相信会
                


                17楼2006-01-10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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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14: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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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息外界对我们公司的种种猜测的。”

                   叶萧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的帮助,罗经理,下次我们还会麻烦的。”

                   “那好,我先去忙了。”

                   在罗新城出门前,郑重忽然在他身后说:“对不起,罗经理,请问今天桑小姐
                  上班吗?”

                   “是的,虽然周总经理不在了,但没有影响她的工作。”罗新城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想请她来询问一下吗?”

                   郑重点了点头。

                   “好的,她马上就来。”

                   罗新城出去以后,郑重立刻对叶萧说:“你相信他的话吗?”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谎言。”

                   “也没有纯粹的诚实——我听够了你的这一套话了。”郑重笑了起来。

                   叶萧也笑了,这时,有人在敲门。

                   “她来了。”郑重微微收敛了笑容。

                   “请进。”

                   桑小云走了进来。她的气色不是太好,先是向叶萧点了点头,然后对郑重说:
                  “你好,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桑小姐,昨天你一定知道了周子全遇难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郑重的话语很轻松。

                   “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她低下了头,表情真有些忧郁。

                   郑重安慰着她说:“对不起,我们会尽快把凶手抓获的。”

                   “他们说凶手的手段一定很残忍,是吗?”她摇了摇头,身体有些颤抖地说:
                  “我都不敢想下去了,前几天周总经理还是好好的,现在却——”

                   看来她真的有些伤心了,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小巧玲珑的两腮涨得通红,她
                  把头低下,又掏出了手帕在脸上擦着,她的声音有些变形了,却还在嘤嘤地说着:
                  “周总经理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具有高贵的品质和超人的智慧,在整个天下证
                  券,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无论在各个方面。”

                   “桑小姐,你现在一定很伤心吧?也许我们的询问不是时候。”

                   “不,我没事。”她又重新抬起了头,脸上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脸上依旧红着,
                  她继续说,“人们说周总经理有经济问题,甚至还说他死得不干不净,这全都是卑
                  鄙的谎言。我了解他,他不可能是这种人,他是清白的,那些关于他的谣言,都是
                  些嫉妒他才华和能力的小人瞎编出来的,某些人在别人死后还指指点点,都是些十
                  足的懦夫。”

                   “看来公司里现在很乱?”

                   “已经一团糟了。”忽然,她又想起来什么,“不过,刚才董事长回来了。”

                   “黄冈董事长?”

                   “是的,这个星期他在香港参加一次重要的会议,在听说周总经理出事以后,
                  就急忙提前两天赶回来了。两个小时前,他刚下飞机,现在他在顶楼的休息室里休
                  息,暂时不见客。”

                   叶萧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下次再拜访他吧。”

                   “是的,董事长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平时公司里的具体事务都由总经理负责,
                  现在董事长受到的打击肯定很大,他需要休息。”

                   “桑小姐,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回去了。”

                   桑小云点点头,她走到门口,又过头来问道:“请告诉我,你们有把握抓住凶
                  手吗?”

                   “绝对有把握。”郑重斩钉截铁地说。

                   “谢谢你,郑重。”桑小云咬着嘴唇,那样子楚楚可怜,她轻声地说:“还有
                  最后一个问题,周总经理死的时候,有没有痛苦?”

                   叶萧回答了她的问题:“从尸检的结果来看,他一定承受了很多的痛苦才死的。
                  对不起,也许这个消息会使你伤心,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桑小云努力使自己显得镇定自若,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她离开了这里,悄无声息。

                   郑重摇着头说:“我怎么觉得她比容颜都更显得伤心,她刚才出门的时候那语
                  气那神态,倒更象是一个未亡人。”

                   “你也嫉妒周子全了吧?对不起,开个玩笑。”叶萧站起来,拉开了百叶窗,
                  对着窗外的摩天大厦说:“通常,总经理死了,秘书当然会很难过的,至于难过的
                  原因就说不清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忽然,叶萧变得非常严肃地说:“你经历过失去自己所爱的人的感觉吗?”

                   郑重茫然地摇摇头。

                   “我经历过。”

                   说完这句话,叶萧闭起了眼睛,看在老天的份上,他实在不愿再想起那些往事。


                  18楼2006-01-10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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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是你?”

                     “我不可以来看看你吗?”

                     “当然,你当然可以。”容颜平静地说,把她丈夫生前的女秘书桑小云让进了
                    房里。

                     桑小云来过这里几次,并不怎么陌生,她大方地走进客厅,第一眼是看到了墙
                    上挂着的一张周子全的大幅照片。那张照片的背景是韩国济州岛的大海,周子全站
                    在照片的中央,穿一件黑色的衬衫,面色冷峻,那气魄宛如是大海的主人。

                     这幅照片是桑小云拍的。

                     那是一年前,她作为秘书陪同周子全去韩国开一次国际会议的时候。而此刻,
                    看着这张她曾经十分得意的照片,却有了一种淡淡的伤感。

                     “我知道,这幅照片是你拍的,我必须承认,你拍得很不错。”容颜淡淡地说,
                    “请坐下说话吧。”

                     桑小云欠身坐下,盯着容颜那身衣服说:“你这条裙子不错,与你的体形很相
                    称。”

                     “谢谢夸奖,这是半年前买的。”

                     “你穿着这套衣服,看起来样子还不错。”

                     容颜明白她这句话里暗藏着的火药味,她淡淡地回答:“你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吗?”

                     “不,这很好。”

                     “要喝些咖啡吗?”

                     桑小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容颜端着两杯咖啡放到了她面前。桑小云用调羹匀了几下,然后轻
                    轻地啜了一口,她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你冲的咖啡的总是这么苦?”

                     “我喜欢这味道。”容颜端起自己那一杯,也轻轻地喝了一口,她的表情显得
                    很舒服。

                     “容颜,你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你是在赞赏还是批评?还是兼而有之?”

                     桑小云并不回答,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你看过他的尸体了?”

                     “是的。”

                     “他怎么样?”

                     容颜淡淡地吐出了一口气,说:“我必须如实地告诉你,我所见到的很糟糕。”

                     “有多糟糕?”桑小云用试探性的口气说。

                     “不,你是绝对无法想象他躺在公安局验尸房里的样子的。”容颜呡了呡嘴唇,
                    冷冷地看着桑小云说,“他一定承受了很多痛苦,简而言之就是惨不忍睹,他的—
                    —”

                     “别说了。”桑小云忽然打断了容颜的话,她低下了头,轻声地说,“容颜,
                    求求你了,不要再说下去了,我真的受不了。”

                     容颜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桑小云以一种挑衅性的目光回击着容颜的眼睛,她
                    想,也许这是总经理女秘书和总经理夫人之间特有的目光。

                     “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不要为他的死太伤心。”

                     桑小云摇了摇头,冷冷地说:“其实,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只可惜,你显得
                    不怎么伤心。”

                     “是吗?可是,谁又能说清楚,什么才是悲伤?”说完,容颜淡淡地叹了一口
                    气,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又对桑小云说:“快趁热把咖啡喝了吧。”

                     此刻,桑小云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楚楚可怜,似乎容颜的话有某种魔力,
                    让她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咖啡,虽然那苦涩的味道让她的舌头很难受。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容颜靠近了她说。

                     桑小云忽然站了起来,她显得非常害怕,后退了一步,大声地说:“你对他干
                    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尖很高,完全不同于平时说话的语气,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你说我干了什么?”容颜平静地回答。

                     桑小云忽然感到自己有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觉,她盯着自己刚才喝过的咖啡杯,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咖啡。”

                     “咖啡不是好东西。”桑小云摇了摇头,她又清醒了一些,然后自己走到了房
                    门口。

                     容颜跟在她后面说:“你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忽然,桑小云在门前回过头来,那样子忽然变得十分可怕,她睁大着眼睛对容
                    颜说:“我知道,在他死以前,藏着一个秘密。”

                     容颜怔怔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桑小云继续点了点头,她自己打开了房门,凉凉的晚风窜入了房里,让她和容
                    颜都打了一个冷战,她倚着门说:“也许,我知道那个秘密。”

                     容颜默默地看着她。

                     桑小云嘴角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她独自走进半岛花园的车道,似
                    乎是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大门口。忽然,一辆迎面开来的汽车的前灯照亮了她的瞳孔,
                    使她一阵眩晕。


                    24楼2006-01-10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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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现在是22点05分。

                       今晚的月光如洗。

                       大约二十米外,柔和的灯光反射在白色的窗帘上,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映在窗帘
                      上的女人的背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身体的线条很美,如同一支深夜摇动的烛
                      火,他很喜欢她那种样子,尽管看不到她的脸。

                       他能听到依稀的音乐声,从她的房间里传来。

                       她的影子静静地坐在窗前,微微地摇动,富有某种韵律,似乎沉浸于那音乐声
                      中,那是什么音乐?他不知道,他对音乐从来不感兴趣,可女人们喜欢,特别是她
                      ——一个漂亮的寡妇。

                       她是一个难以靠近的人,毫无疑问,没有人能弄懂她心里所想的。也许,只有
                      从她映在窗帘上的背影中,才能发现什么。

                       已经22点20分了。

                       他有些渴了,于是他喝了一口水,当他再抬起头来,发现月亮已经躲到了云朵
                      中间。再向她的窗户看去,她似乎是在打电话。她一边手边拿着电话,一边在窗前
                      不断地来回踱着步子,那样子好象有些焦虑,这可不一般。

                       电话没完没了,二十几分钟过去了,她才把电话放下了。

                       她依然坐在窗前。

                       又过了半个小时,灯忽然灭了,整栋房子连同她都沉浸在了黑暗中。他想,她
                      应该睡下了吧。

                       然而,他想错了。

                       她出门了。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她穿着一件全黑的衣服,把自己与整个黑夜融为一体,她
                      向位于别墅区另一端的第二出口走去,很快就象空气一样消失了。

                       月亮又出来了。

                       它很美,我想。


                      25楼2006-01-10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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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姿势,尽管他的心跳在不断地加快。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这个闯入她家的不
                        速之客,她的眼睛离他很近,但她似乎并不害怕,反而,是有另一种感觉。

                         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就在眼前,她已经是他的猎物了,抓住她,不要让她
                        跑了。

                         马达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惊恐的脸。她就象一个受惊了的小野兽一样,眼睛瞪大着,怔怔
                        地看了他几秒钟,随即转身向后跑去。

                         马达飞快地伸出手,向她抓去,但是却一把抓空了,她已经跑出了门外。马达
                        从床上一跃而起,跟着她追了出去。

                         午夜时分,陡峭的楼道上,响起了两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马达几乎是滚下了楼梯,他一边追一边喊着:“你是谁?站住。”

                         她继续向前跑着,直到冲出小楼,月色下,她的头发如野兽的长毛般飞舞着,
                        飞奔的身影就象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在远古的丛林中跳跃。但是,敏捷的猎人就
                        在她身后,她跑不了了。

                         他们在马路上跑了几十米,最后,马达追上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猎物
                        终于被捕获了。

                         马达将她推到了马路边的一颗梧桐树边,在黑夜里,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
                        闪烁着。马达在发抖,其实,真正害怕的是猎人。他松开了手,轻轻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

                         她大口喘息着,说:“好了,你已经抓到我了,我不会再逃走的。”

                         马达也吐出了一口长气,他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回到了楼上的小屋里。回到房
                        间里以后,马达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了。

                         在灯光下,她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目光柔和了
                        下来,幽幽地说:“你不要再来了。”

                         马达点点头,说:“我可以不来,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你是谁?”

                         “你认为这重要吗?”

                         “非常重要。”他加重了语气。

                         她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马达静静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说出真相。

                         “不,我不能说,把这件事忘记吧。否则的话,你会有麻烦的,很大的麻烦,
                        相信我吧。”

                         “是不是有一个阴谋?”马达靠近了她,大声地说,“是不是?我看了电视台
                        的报道了,他死了,那个人死了,你一定见到了他,是吗?告诉我,你和那个叫周
                        子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却不为所动,嘴角微微翘起来说:“你害怕了?你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不要
                        再问了,也不要再卷进来了,你会有危险的,非常危险。”

                         “非常危险?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会杀我吗?”

                         “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已经有一个人死了。我想,也许还会有第二个人的,
                        我不希望那个人就是你。”

                         马达摇了摇头,看起来她什么都不愿意透露,于是,他干脆说出了昨天傍晚所
                        见到的那一幕:“我想,这里并不是你真正的家。”

                         “为什么?”

                         “昨天,我见到你了,在半岛花园,你真正的家应该在那里吧?”马达观察着
                        她的脸上在瞬间掠过的惊讶的表情,但她立刻又恢复了正常,马达继续说:“是的,
                        我也没想到世界上如此巧的事情,我居然把我的乘客送到了你的家门口。”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住在哪里了,那么现在就请把我送
                        回去吧,就算是我叫你的车好吗?”

                         “好吧。”

                         马达和她离开了小屋,来到了马路上,他们钻进了车里,马达在转动车钥匙的
                        时候说:“尽管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想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我叫马达。”

                         “好了,马达,谢谢你。”

                         “谢我什么?”

                         马达的车子已经开动了,行驶在午夜的街道上。

                         “也许,那晚你救了我的命。”她坐在前排,淡淡地说。

                         “也就是说,凶手同时要杀死两个人?但只杀死了一个。”

                         她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马达紧握着方向盘,午夜
                        的马路上没有多少车辆,他猛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向半岛花园飞驰而去。

                         只用了二十分钟,他们就抵达了半岛花园里那栋白色的别墅。她在下车前,给
                        了马达一张一百元的钞票,说:“不用找了。”

                         但马达还是按照计价器显示的金额,把钱找给了她。他忽然掏出了那把钥匙说
                        :“这是你的钥匙,还给你。”

                         她接过了钥匙,走出了车门,在外面对马达说:“快点回去吧。”

                         马达点了点头,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他对自己说:我还会回来的。


                        29楼2006-01-10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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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叶萧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10点20分了,罗新城还没有从财务部里出
                          来。他站在天下证券公司专门为警方腾出来的房间里,遥望着落地玻璃窗外这座巨
                          大的城市。

                           “我总觉得今天他们的样子有些怪?”郑重在他身后说。

                           “是的,尽管表面上天下证券公司总是竭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但实际上恐怕
                          发现某些重要的东西。”叶萧回过头来说,“你认为周子全死的干净吗?”

                           “不,我认为他死的不干净。”

                           “可目前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

                           郑重微微笑了笑:“下午检察院的人就要过来了,证据一定会查出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叶萧耸了耸眉头,低声地说:“证据到了。”

                           进来的人是罗新城,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对叶萧说:
                          “叶警官,我知道你在找我,可是,我刚才在财务部处理非常重要的事情。”

                           “与本案有关吗?”

                           罗新城面色阴沉地说:“我想,这应该与周总经理的死有关。”

                           “不会是帐上少钱了吧?”郑重在旁边说。

                           叶萧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随便乱说。

                           但罗新城却无奈地点了点头:“对,你猜的没错。今天上午,财务部查出公司
                          的帐上少钱了。”

                           叶萧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但他仍然耐心地询问:
                          “罗副总,能不能透露一下,公司里少了多少钱?”

                           “目前公司里的帐非常混乱,似乎是最近被人做过手脚了,所以一时半会儿还
                          很难查清楚,不过,就目前查出的部分来看,公司的帐上起码缺了七位数的资金。”
                          说完,他拿出了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七位数?”郑重伸出手指算了算,然后伸了伸舌头说,“有这么多?”

                           “是的,至少有这个数,我估计很可能还会更多。”

                           郑重摇了摇头说:“就算没有死人,光凭这个数字,就可以算是特大案件了。”

                           “目前我们已经封锁了消息,所有知情的工作人员都要求严守这个秘密。”

                           “但愿他们能够严守。”叶萧摇摇头,他对此的希望并不大,“罗副总,今天
                          下午,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会来天下证券查帐,希望你们能够密切配合。”

                           “现在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接受了,希望你们能够为公司挽回损失。”罗新
                          城接着说,“对了,不知道是否通知过你们了,今天下午,将在殡仪馆举行周总经
                          理的追悼会,公司大部分管理人员都会去参加。”

                           “嗯,这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有时间,我也会去的。”

                           罗新城摇摇头说:“真是人生无常啊。”

                           叶萧平静地说:“罗副总,还有一件事,我们能不能单独谈一谈?”

                           “当然可以。”




                           罗新城带着叶萧来到了他的副总经理办公室里,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却密闭
                          着百叶窗,使房间里显得十分昏暗。

                           “请坐啊,叶警官。要不要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了。”叶萧坐下以后开门见山的问:“罗副总,有一件事我不知
                          道和本案有没有关系,但我想还是有必要问一问你。”

                           “有事尽管问吧。”

                           叶萧停顿了片刻,注意观察罗新城的表情,然后突然问道:“你有一个妹妹是
                          吗?”

                           果然,罗新城的面色变了,他的眼睛里闪出一种特别的东西,是恐惧或者是仇
                          恨,但几秒钟以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缓缓地说:“是的,可惜她已经死了。”

                           “她叫罗沁雪,是周子全的第一任妻子,对吗?”

                           “对。”罗新城低下了头,口气软软地回答。

                           “以前你为什么不说?”

                           罗新城依旧绵软无力地回答:“我觉得这件事与周子全遇害案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我也不愿意提起那段让我伤心的往事。”

                           “让你伤心的往事?对不起,罗副总,请你能不能说的具体一些?”

                           虽然罗新城摇了摇头,但他最后还说话了:“沁雪是我唯一的妹妹,她比我小
                          八岁。我们的父母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因为一次旅游中的意外事故去世了,只留下
                          我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

                           “这么说,你对你妹妹的感情很深?”

                           他点点头:“是的,我们兄妹的感情非常深。我工作以后,就拿出了我的大部
                          分工资,供沁雪完成了学业,后来,她成为了一个小学教师,她的人生之路已经展
                          开,她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妻子和母亲。就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周子全。那是三四
                          年前了,当时我和周子全都是天下证券的副总经理,他经常到我家来找我谈一些关
                          于公司业务的事情,时间一久,他就被我妹妹的美丽所吸引住了。”

                           他忽然停止了叙述。

                           叶萧催促着说:“嗯,我明白了,请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周子全近乎疯狂地追求着我妹妹,沁雪实在无法拒绝他,不久以后,
                          她就嫁给了周子全。”

                           “那么,当时你是怎么看你妹妹的这次婚姻的?”

                           罗新城深呼吸了一口,回答道:“只要她可以幸福,我就满足了,无论她嫁给
                          谁。”

                           “她嫁给周子全得到幸福了吗?”

                           “一开始,她是得到了幸福,她辞去了工作,周子全也待她很好,我想,她确
                          实是享受到了人生的快乐。但是,仅仅一年以后,我就发觉她并不幸福,在她充满
                          笑容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某种忧伤。”

                           “为什么?”

                           他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问过她原因,但她却始终不肯开口。我见
                          她一天天憔悴下去,就去和周子全谈过几次,但他都说没事,并保证他深爱着沁雪,
                          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然而,不久以后,沁雪就出事了。”

                           罗新城又停顿了下来,看来他确实不想回忆这段令他伤心的往事。

                           “据说是车祸?”

                           “没错。但是,交警部门现场鉴定的结果却表明是沁雪自己主动撞到了飞驰的
                          车子上,遇难的死者本人要负全部责任。”他有些激动了。

                           “也就是说,事实上她是自杀。”

                           他点了点头:“鉴定结果就是这么写的。”

                           “可令妹为什么要自杀呢?”

                           “这原因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叶萧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也许还有周子全知道。”

                           罗新城叹了一口气:“我不清楚,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但我一直都很怀念我
                          的妹妹。”

                           “然而,仅仅在妻子去世一年以后,周子全就又一次结婚了。”

                           “这是他私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叶萧忽然站了起来,也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种事情确实让人伤心。与至
                          亲至爱的人生离死别,我也经历过。”

                           瞬间,叶萧想起了他的雪儿。他急匆匆地走出了罗新城的办公室,一个人呆在
                          走廊的尽头,陷入了沉思。


                          30楼2006-01-10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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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叶萧没有想到,眼前是一个坐在轮椅里的老人。

                             其实叶萧知道,黄冈并不是很老,他只有59岁,按照现在标准,还只是一个中
                            年人。但是,此刻叶萧所见到的黄冈却表现出了明显的衰老迹象,微秃的头发是白
                            色的,身体已经很发福了,眼角充满了皱纹,只是肤色却显得黑黑的。他的整个身
                            体都陷在轮椅里,任何人都无法想到他就是天下证券公司的董事长。

                             “你就是公安局来的年轻人吧,我听说你很干。”黄冈的声音非常慈祥,就象
                            那一个时代所走过来的我们的父辈。

                             “谢谢,黄董事长,其实我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叶萧微微笑了笑说,
                            “您的身体还好吧?”

                             “自从五年前的那一场大病,就一直这样了,不过我还能走路,只是要借助着
                            拐杖。”

                             “黄董事长,现在,楼下有几位检察院的同志正在查帐,据说天下证券发生了
                            严重的经济问题。”

                             黄冈点了点头,以异常平和的语调说:“上午,新城已经对我说过了,我对公
                            司的具体业务并不熟悉,我只是希望公安局能尽快地将杀害周子全的凶手捉拿归案,
                            同时,我们也会全力配合有关部门把公司的经济问题查清楚。”

                             “黄董事长,我想请问你对周子全的看法。”

                             “我知道,现在外面有许多关于他的传闻,但是,我相信他是清白的,当然,
                            我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证据,我只是出于我的感觉。”

                             叶萧微微笑了笑,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他已经经不起更大的
                            折腾了,就象所有的老人都渴望平安一样,叶萧轻轻地说:“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黄冈也微微笑了笑,他以那和蔼的嗓音娓娓道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年轻
                            的时候,是一个海员。我在中国第一批自行建造的万吨海轮上工作,到过世界上几
                            乎所有的港口,你看我的脸黑黑的,就是年轻的时候在海上晒出来的。我在海上干
                            了二十九年,从一个普通的水手成为六万吨巨轮的船长。那时候我想,也许我会在
                            船上干一辈子,直到退休。可是,我的一个老上司,当上了一个重要部门的领导,
                            他就把我从船上调到了地上,进入了天下证券公司,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

                             “是啊,年轻人,这就是命运,谁都无法操纵自己的命运,有些阴差阳错了,
                            不是吗?我并不喜欢证券业,我更喜欢漂泊在大海上。我这个董事长早就是有名无
                            实的了,我只是一个生病的老人而已。”他又看了看窗外,微笑着问:“现在几点
                            了。”

                             叶萧看了看表,回答:“下午三点半。”

                             “嗯,吃药的时间到了。”黄冈从旁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了几瓶药,“年轻人,
                            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当然可以。”叶萧连忙在饮水机里倒了一杯热水端到了老人面前。

                             黄冈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按部就班地吃药,他吃了至少有五六
                            种药,整个董事长办公室里都弥漫着一股药味,就好象到了医院的药房里一样。

                             吃完了药以后,黄冈闭起了眼睛,在他休息前,轻声地对即将走出房门的叶萧
                            说:“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举行周子全追悼会的日子,如果你现在去还来得
                            及。”

                             叶萧回答:“谢谢提醒,祝你健康长寿。”


                            31楼2006-01-10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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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14: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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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

                               马达看到那具水晶棺材的时候,容颜已经走到了棺材的另一端。他低下头,大
                              着胆子看了一眼躺在玻璃罩子里的死者。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殡仪馆的化妆很
                              成功,几乎掩盖了那晚所有的痕迹,只是周子全的脸上被涂的太多了,就象是戴上
                              了一张面具。这是马达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第一次,周子全是一个活人,而第二
                              次,周子全已经躺在水晶棺材里了。

                               当马达在低沉的哀乐声中缓缓地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立刻与站在棺材另
                              一端的容颜撞在了一起。

                               她在看着他。

                               不,马达低下了头,不敢看她,可是,一低下头就要面对躺在棺材里的周子全
                              的那张脸,这让他有了一种反胃的感觉。马达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能又抬起了头。

                               她依然在看着他。

                               那目光使他害怕,天哪,请别再这么看我了,他几乎要叫出来了。

                               其实,容颜的脸色也有些变了,马达想,她一定不会想到他也会找到这里来的,
                              他在猜测着此刻她心里究竟会想些什么?

                               没人能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马达暗暗地说。

                               在哀乐声中,人们围着周子全的棺材,足足转了三圈,每转一圈,马达都能与
                              容颜隔着棺材对视,而每一次他们的目光相撞,容颜似乎都能做出某种暗示。

                               终于,周子全的追悼会结束了。在傍晚,大部分人都会赶往天下证券公司附属
                              的一家酒楼出席周子全的丧宴。在纷乱的人群中,马达努力着搜索着容颜的影子,
                              却什么也找不到。他退出了大厅,来到外面的停车场里,他焦虑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直到在一条走道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一闪而过。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马达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到了那条走道里。果然是她,她在躲避他。马达
                              轻轻地叫了一声:“容颜。”

                               她终于回过了头来,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说:“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我真没想到,你原来就是他的妻子。”马达靠近了她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把头别了过去。

                               “不,请你看着我。”

                               容颜抬起了头,看着马达的眼睛,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而她那一
                              袭黑衣,又使她显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好了,你这样做会使你处于危险的境地。他们还在外边等着我呢,我先出去
                              了,你在这里等几分钟以后再走,免得他们怀疑。”

                               她轻声地说完这些话,然后对马达眨了眨眼睛,迅速地走出了阴暗的过道。

                               马达还留在阴影中,目送着容颜回到那群人中,一辆黑色的别克开了过来,他
                              们拥着容颜进去,接着很快地开走了。

                               在容颜离开殡仪馆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那就是叶萧。

                               叶萧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刚才容颜躲进阴暗的走道里的那一幕都已经被他收入
                              了眼底。几分钟以后,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走出了那条走道,那年轻人钻进了一
                              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里,自己开动车子离开了。

                               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叶萧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默默地记了下来。


                              33楼2006-01-10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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