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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22点45分。

 昨天送走了表哥马达以后,小绿的心里就很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助表哥,
看起来表哥可能染上了什么官司。不过,她一直都很相信马达,她知道马达不是那
种人,她也知道马达遇到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扛着的,他是那种容易吃亏,也容易
被别人误解的人。

 虽然,表哥的事情让小绿心里很烦,但现在,她却有些小小的兴奋,因为她所
喜欢的男人就要来了。他们约在一间偏僻的咖啡馆里见面,小绿提前了半个小时就
到了,而且还特意地略施了一番淡妆,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想到这里,她自己微微一笑,也许,她真的离不开那个男人了。她屈指算了算,
从第一次他们见面,他给她披上件外套算起,他们总共约会过七次,每一次都让小
绿更加喜欢他。小绿觉得,无论是他的眼睛,还是他的嘴角或是下巴,都象是一个
真正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在今天实在是太少了。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夜晚,有几次
还拖到了半夜里,不过小绿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个喜欢熬夜的人。有一回,他们走
在深夜的小马路上,看到在马路对面有几个小流氓在抢劫一个晚归的女学生,他立
刻冲过了马路,独自一人用武警式的擒拿术制服了对方三个人,仅仅只用了十几秒
钟的时间。小绿都几乎看呆了,当他一个人把三个小流氓扭送到巡警手里以后,小
绿拼命地为他鼓掌,而且眼眶都几乎湿润了,她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特别是在目
睹类似的英雄行为时。

 已经快十一点钟了,小咖啡馆里的人很少,都是一些生活无聊在各类吧馆里度
过夜晚的人。音乐里放着一支声音细若游丝的歌,听着那歌声,小绿呆呆地趴在桌
子上,等待着那个男人。

 他终于来了。

 看到那张高仓健式的脸庞,小绿立刻向他招了招手。他坐到了小绿的身边,微
微一笑,在他那严肃的脸上立刻现出了一丝柔和的线条,他歉意地说:“对不起,
我来晚了。”

 “不,是我来早了。”小绿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表说,“为什么今天要那么晚?”

 “对不起,最近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告诉我,你在忙些什么呢?”

 他却不回答,看了看小绿的眼睛,然后向她伸出了手。小绿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

 “可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小绿着重说了“非常”二字。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是。”

 小绿笑了。

 他继续说:“跟你在一起,我能得到一种特别的感觉,这感觉让我非常快乐,
从心底里的快乐。自从她死了以后,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是你说过那个女孩子吗?”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的面前提到她。”

 小绿却并不介意,她甜甜地一笑:“我可没那么小心眼。而且,她已经是另一
个世界的人了。她一定使你感到很幸福吧?”

 男人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了些伤感。

 “我也会给你幸福的。”小绿抓着他的手说。




 “真的吗?”

 “你已经失去过一份爱了,你不能再失去第二份爱。”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他轻声地说:“小绿,过去你问我的职业,我却从来都
不肯告诉你。现在,我想对你说实话了——我是一个警察。”

 “警察?”小绿感到了一阵兴奋,她喜欢这个不平凡的职业。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的,我正在执行一次极其特殊的秘密任务,所以,
我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放心,我不会把这个秘密透露出去的。”小绿也把声音压得极低。

 “可是小绿,我想告诉你,现在我所执行的这项秘密任务非常重要,但也极端
危险,如果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小绿一紧张,抓得他更紧了。

 “别害怕,小绿。虽然处处都埋伏着危险,但是,我相信以我的经验能够应付
过去。”

 “你那么机敏,又那么能干,你一定能化险为夷的。我会每天都祈求上帝保佑
你的。”

 “小绿,我会为你而好好地活着的。最近,正是任务最关键的时刻,我估计再
过一两天,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小绿捂住了他的嘴巴说:“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等我完成这项特殊任务以后,我就可以象其他警察一样,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我等着你。”

 他仰起头,忘情地说——“如果那时我还活着,我一定娶你。”


95楼2006-01-10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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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司机往教堂开去,容颜很奇怪地看着他手里的小册子,那是一本绿色的小书。容
    颜把绿色册子拿了过来,才看清了书名——《标准电码本》。

     容颜不解地问:“你买这个干什么?”

     “在标准电码本里,每一个汉字都由四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电码来表示,这就
    是电报里的明码。”

     “如果是暗码呢?”

     “那就只有死人才知道了。”

     容颜当然明白,马达嘴里的死人指的就是她丈夫周子全。

     马达也不再说话了,他十分清楚,依靠民用的电码本来破译密码纯属于碰运气,
    因为如果是真正的设密高手,是绝对不会用明码的。趁着出租车仍在赶往教堂的工
    夫,他翻到了电码本的后半部分,这里可以通过拼音来查汉字电码。

     很快,他就查到了“神在看着你”这五个汉字所代表的五组电码——“神”:
    4377. “在”:0961. “看”:4170. “着”:4192. “你”:0132. 把“神在看
    着你”五个字的电码串在一起就是:43770961417041920132. 这是一个长达20位的
    密码。

     马达用纸笔记下了这些,正准备为此而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出租车已经抵达
    了目的地——本市最著名的一座大教堂。

     一走下出租车,马达就仰起了头,吃力地望着大教堂高高的哥特式尖顶。这座
    建造于百年前的高大尖顶竖立在几十米的空中,在越来越阴暗的天色衬托下,更加
    显出一股肃穆之气。

     马达倒吸了一口冷气,和容颜一起走进了教堂。在巨大的穹顶礼拜堂里,十几
    个教徒正在前面做着宗教仪式,还有一些游客在后排的座位上观赏这座艺术品般美
    丽的建筑内部。马达不用担心遇到警察,因为他知道警察是不会随便闯进宗教场所
    抓人的。

     耶酥受难像就在教堂最深处的祭坛上,然而,十字架上的耶酥是闭着眼睛的。

     “他看不到你。”容颜在马达的耳边轻声地说。

     “你说谁?”

     “十字架上的耶酥,他正闭着眼睛呢。”容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继续轻声
    地说:“神在看着你,可惜,在这里神看不到你。”

     “也许,他用不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这里每一个人。”

     这时候,坐在他们前排的一个老婆婆回过头来,朝他们投来轻蔑的目光。

     容颜歉意地对老婆婆笑了笑,然后立刻拉着马达走出了教堂,一边轻声说:
    “你不该在教堂里议论耶酥。”

     马达心有不甘地说:“可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这座教堂里面不会有你需要的东西的。”但随后容颜又安慰着他说:“不过,
    在教堂的附近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于是,他们向附近的马路上张望了起来,今天不是双休日,游人很少,再加上
    天色越来越暗,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

     忽然,马达的目光停留在了马路对面。

     “怎么了?”容颜问他,并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了过去,她看到在马路的对面,
    有一家保险箱出租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大门隔着一条街正对着教堂的入口处。

     马达依旧死死地盯着对面,轻声地说:“如果神代表着教堂,那么很显然,神
    正在看着对面的那家保险箱公司。”

     “保险箱?也许,我丈夫把某些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外面的保险箱里。”

     说完,他们穿过了马路,来到了对面的保险箱出租公司里。这里的保安措施并
    不严密,没有要求他们出示什么证明就放他们进去了。里面是由一间间小房间组成
    的,每一个小房间里,都有着一排排的保险箱,每一个保险箱上都有一个四位数的
    号码。想要在这成千上万的保险箱里寻找出属于周子全的那一个,而且又没有任何
    凭证与号码,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正当他们要放弃的时候,马达的目光忽然落到了4377号保险箱上。4377,这个
    数字立刻抓住了他的眼睛,他立刻翻开了电码本,电码4377所代表的汉字是——
    “神”。

     4377号保险箱正在看着他。

     “神在看着你。”

     马达轻轻地念了出来,他的心里有些兴奋了,他抓住容颜的手说:“现在,神
    就在我们的面前。”

     接下来,就是打开保险箱了。他们看了看旁边的使用说明,才知道这里的保险
    箱不需要钥匙,而是在保险箱的那扇小门上有一个小小的数字键盘和显示屏,必须
    要在键盘上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保险箱,如果密码连续三次都输入错误,那
    么与110 联网的报警系统就会立刻响起。

     马达又看了看他记下来的那组电码:43770961417041920132. 现在,4377已经
    是信箱的号码了。那么,就试试剩下的16位数字。马达小心翼翼地在小键盘上输入
    了密码:0961417041920132. 但是,键盘上的小显示屏立刻显示:密码错误。

     容颜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焦虑地说:“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不,我们不可能冒险到警报响起的时候再逃跑,如果再试一次不行,我们立
    刻就走,不能再试第三次。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那我们该用什么密码?”

     马达又仔细地看了看这20位的数字,心里一阵发慌,也许他和容颜命运就寄托
    在这些数字上了。

     “愿神保佑你。”容颜在他耳边柔情地说。

     马达点了点头,他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了,他从刚才试过的十六位密码中去掉
    了最后的四位数,也就是代表“你”的电码0132. 现在剩下的密码是十二数了:096141704192.
    马达再一次用颤抖的手指,在保险箱的小键盘上输入了这十二位数字。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马达和容颜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小显示屏。

     一秒钟以后,显示屏上出现了“密码通过”的字样,紧接着,保险箱的那扇小
    门自动打开了。

     “成功了!”

     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命运挽救了马达。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轻轻地在
    容颜的腮上吻了一口。

     容颜腮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了他,她故作镇定地说:“先别高兴地太
    早,看看保险箱里有什么东西再说。”

     马达这才努力地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把手伸进了保险箱,里面的空间并
    不大,他摸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袋。取出了公文袋以后,他又在保险箱里仔细
    地检查了一遍,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东西,这才把保险箱的门关上了。

     公文袋沉甸甸的,外面印着天下证券公司的标记,看来确实无疑是周子全留下
    来的。马达刚要心急地拆开公文袋,却被容颜制止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说:“这里
    可不是地方,我们到外面找个地方去看。”

     马达点了点头,又把公文袋塞进了一个预先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马夹袋里,以
    免引人耳目。他和容颜一起走出了保险箱公司的大门,向旁边匆匆地走去。

     此刻,在马路的正对面,大教堂哥特式的尖顶正庄严地看着他们。


    97楼2006-01-10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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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18: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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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话——“一旦你得到了那笔钱,我对你来说就再也不是秘密武器,而是秘密敌人
      了,到时候你一定会杀掉我的。”

       “这说明你丈夫和信中的那个' 你‘是赤裸裸的谋取利益的关系,一旦目的达
      到,那就会成为死敌。信中的那个' 你' 看起来比你丈夫的神通还要大,以至于让
      你丈夫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些计谋来对付他。”马达敲着信纸说:“我看你丈夫就是
      这个混蛋杀的,’神在看着你' 这句话原本就是你丈夫准备说给他听的话,但因为
      那个家伙心太急了,于是就抢先杀人灭口了。但后来他又发现那笔巨款和重要罪证
      早就被你丈夫藏了起来,他想到你丈夫临死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就是我,于是就开
      始对我进行恐吓。我没猜错吧?”

       马达居然有些得意了,他对刚才自己做的那一番推理沾沾自喜了起来。可是,
      他并不知道真正的推理高手正坐在他的面前,女侦探小说家摇了摇头说:“马达,
      现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时刻你还乐得起来?”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些信心。”

       “行了,看看这封信里的最后一句吧。”然后,容颜轻轻地念了出来:“' 现
      在,你一定非常想知道我藏那笔钱的地方。答案就藏在我送给你的五个字里。‘”

       “还是‘神在看着你' ?”

       “或许那些电码除了是保险箱密码以外,还代表了其他的意思。”

       马达点点头,立刻又翻出了那组20位的密码:43770961417041920132. 他们两
      个人仔细地看着这二十个数字,直到马达看得头昏眼花,满眼都是阿拉伯数字在漫
      天飞舞。忽然,容颜却说话了:“4377. ”

       “你是说前四个数字吗?”马达也盯着这组数字说:“这是‘神' 字的电码。”

       “看起来好象是某个年月日期。”

       “4377——43年7 月7 日?”

       “是的,不过通常应该以19430707来表示。”

       马达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连忙说:“碰碰运气吧,我们就当它是1943年7 月
      7 日。可是,这个日期又代表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也许在这个日子发生过什么事情吧。”

       马达有些厌烦了,他摇着头说:“这样的密码连鬼也猜不出,你丈夫不会有什
      么变态吧?”

       容颜没有表情,她掏出了手机,开始寻找号码。

       “你打给谁?”马达忽然有些紧张。

       “一个朋友。他是出版社的编辑,我的书就是他编的,也许他能帮我的忙。”

       她很快就拨通了号码,听到了那位编辑朋友的声音,她轻声地在电话里说:
      “你好,我是容颜。”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颤抖着说:“容颜,今天早上的新闻里发布了对你的通缉
      令,你现在在哪里?”

       “这个你不要问了,总之请你相信,我没有杀过人。现在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想请教你,这也许关系到我的生命。”

       编辑犹豫了片刻,终于答应了:“问吧,容颜。”

       “1943年7 月7 日在本市发生过什么事情?在你的电脑资料库里查一查。”

       “稍等片刻。”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键盘敲击声,大约等了两分钟,传来了编
      辑朋友的声音:“1943年7 月7 日,本市俄侨墓地的东正教堂发生火灾,数十名在
      教堂做礼拜的白俄侨民遇难。我只查到这一条,没有其他记录了。容颜,请告诉我,
      你查这个干什么?”

       “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明白的,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再见。”

       她挂掉了电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然后,她把编辑告诉她的话又说给了马
      达听。

       “俄侨墓地?东正教堂?”马达从没听说过这些地方。

       “我知道那地方,几年前我去过那里。”容颜咬着自己的嘴唇说:“我早就该
      想到了,在这座城市里有许多座教堂,不仅仅只有这里的天主教堂,还有那座东正
      教堂。”

       “对,东正教堂同样也符合‘神在看着你' 的意思。”马达也点了点头。

       “马达,快点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东正教堂。”然后,
      容颜站起来挥了挥手:“卖单。”

       两分钟以后,他们走出了茶餐厅。此刻,天空已经飘起了雨丝,他们叫了一辆
      出租车,立即赶往西北角的旧俄侨墓地。从这里出发,路上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
      马达坐在车子里,望着车窗外的天空,雨点越来越密集地打在车玻璃上,他不禁想
      起了自己遇见周子全的那一个雨夜。

       忽然,他感到在自己的身边,紧紧倚着他身体的容颜在微微地颤抖着,他抓住
      了容颜的手问:“你冷了吗?”

       “不,我都快烧起来了。”


      100楼2006-01-10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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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的背后,耶酥雕像的目光正对着石板上的这个数字:0132——神在看着
        你。

         “我明白了,原来所谓的' 神在看着你' ,其实,就是神在看着这块石板上所
        刻着的数字:0132. ”马达有些激动地说,“这里就是我们所要找的地方了。”

         容颜又想起来了什么:“马达,你前面开保险箱的时候,只用了12位密码是不
        是?”

         “是的,最后一组密码我还没有用过。”马达忽然摸着头说,“对了,这最后
        一组代表' 你' 字的密码不就是在这里吗?”

         “' 神在看着你' ,这五个字所代表的20位密码,每一个都是有用的。所以,
        他才在那封信中写' 答案就藏在我送给你的五个字里'.”

         他点了点头,又问道:“可这块石板底下是什么呢?”

         容颜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整副石头,看起来不象是棺材,更象是一个石头做成的
        大柜子。她忽然说:“难道是圣约柜?”

         “什么是圣约柜?”马达不解地问。

         “约柜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圣物,用木头和金子做成的,里面装着上帝亲手书
        写的‘十诫' ,是先知摩西放在里面的。著名的所罗门王把约柜放在耶路撒冷的圣
        殿里,后来就不知所终了。但是,在后世的某些犹太和基督教堂里,依然摆放着约
        柜的仿制品,在宗教仪式中使用。”容颜看着这个石头做成的约柜仿制品说:“约
        柜里写着上帝的十诫,据说约柜还有着无穷的力量。”

         容颜刚说完,马达就已经用手去推那石板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石板从
        约柜上移开。

         他们紧张的目光向约柜里看去,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看到了一个包。马达大
        着胆子把手伸了进去,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好象还有把手,然后他把包从约
        柜里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马达用自己颤抖着的手打开了旅行包,却发现里面还
        有一个黑色的皮箱,皮箱没有上锁,一按钮就打开了。

         神在看着你。

         皮箱里装满了一捆捆绿色的钞票——美元。

         “天哪。”马达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其中的一捆,数了数大约有一百张,
        每一张钱的面值都是一百美元。他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转过头来看了看容
        颜,她也在微微颤抖着。

         容颜一句话也不说,她把手伸进了皮箱,粗略地点了点钱的数目,皮箱里总共
        装了大约有三百多捆钱,每一捆是一万美元,合计大约是三百多万美元。

         这是一个让人疯狂的数字。

         圣经旧约里说,圣约柜里埋藏着戒律,也埋藏着力量。现在,他们已经从约柜
        里找到了后工业时代最有力量的东西——财富。

         “神在看着你。”容颜轻轻地念了出来,因为在现在这个地球上,美元几乎已
        经取代了上帝的位置,成为无所不能的神了。

         忽然,她感到背后有一双更加冷峻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容颜缓缓地回头过来,看到了那尊耶酥雕像的眼睛。瞬间,她感到了一股强烈
        的犯罪感,在耶酥面前,她需要忏悔。

         她用冰冷的声音,对激动得难以言悦的马达说:“马达,这不是我们的钱。”

         马达一愣,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她,但几秒钟以后,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一种无
        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写在了他的脸上。

         容颜呆呆地看着他的脸,难道他触犯了那十条写在约柜中的戒律了吗?

         又过了几秒,马达站了起来,他睁大着眼睛看着前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沉
        闷的声音:“幽——灵——”

         容颜也立刻站起来转身向后看去——幽灵正站在他们身后。

         ——在荒凉的大教堂中,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缓缓地向他们靠近。

         终于,从天窗里透射进来的光线照亮了幽灵的脸。

         在这一刹那,马达和容颜都看清了这张脸。

         这张脸属于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

         他的名字叫周子全。

         容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呆呆地看着这个幽灵,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而马达则是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这一回,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幽灵使他更加
        恐惧。马达又后退了几步,但他的背后是一堵黑色的石墙。

         突然,幽灵的手中举起了一把手枪,对准了马达的心口。

         马达睁大着眼睛,还想对幽灵说些什么,恐惧却使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了。

         “不——”

         容颜大声地叫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秒钟,马达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响。然后,他看到从幽灵手中的枪
        口里冒出了一阵硝烟。接下来,他感到某个东西钻进了他的胸膛里,象是被人一拳
        打到了胸口,那股冲击力使他重重地向后倒去,撞在了身后的黑墙上,又缓缓地倒
        在了地上。

         倒在冰凉的地上以后,马达的耳朵里依然能听到枪声的回音,在教堂巨大的穹
        顶中回荡着,还有,就是容颜伤心的哭泣声。

         天旋地转。

         此刻,在马达的眼睛里,似乎整个教堂都旋转了起来,那黑色的巨大穹顶仿佛
        已被大火笼罩,瞬间倒塌了下来。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也许已经到了另一个
        世界,他感到自己的鲜血正从胸口汨汨地往外流淌。马达最后的一眼,看到的是那
        尊耶酥布道的雕像,耶酥的目光正对着他,耶酥的手指正指着他。

         他在清晨做的那个可怕的梦,现在已成为现实。

         “神在看着你。”


        103楼2006-01-10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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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12点整。

           天色暗得就象傍晚,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刮雨器不断地打开雨水。此
          刻,叶萧的心里就象天空中的闪电一样紧张。

           照着从容颜家里得到的那张地图所示,叶萧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横穿了整个
          市区,抵达了西北角的市郊结合部。这里是一大片旧的工厂区,再往前就要上高速
          公路了,叶萧打了一个弯,开入了旁边的一条小岔道。两边都是废旧的厂房,在瓢
          泼大雨中,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

           岔道开到尽头,叶萧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出的那个位置——一片荒凉的墓地。
          他看着眼前那一排排的十字架墓碑,微微点了点头,因为在那张地图上,就是以十
          字架来标记这里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前面开不进去,叶萧没有带伞,就冒着雨跳下车子,直向墓
          地里冲去。很快,就见到了在雨幕中巍峨矗立着的东正大教堂。

           他决定进去看一看,教堂的大门紧锁着,他绕到了教堂的背面,发现了后墙上
          的那块缺口。叶萧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在教堂昏暗的光线下,他环视了一圈,立
          刻就被这里被大火焚烧过的景象所震惊了。他向教堂的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发现
          墙角下好象躺着一个人。

           叶萧立刻向那里跑了过去,果然,他发现在地上仰天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旁
          边还有一个石头做的大柜子,上面盖着的石板已经被打开了,但里面却空无一物,
          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叶萧伏下了身子,靠近了那个男人,天窗里照射下来的昏暗光线使他看清了那
          个年轻男人的脸——马达。

           他是马达?叶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确实就是马达。

           马达的胸口被鲜血染红了,双眼紧闭地躺在地上,他那张苍白的脸正对着墙上
          耶酥雕像的方向。

           叶萧小心地伸出手,在马达脖子的颈动脉上摸了摸——马达还活着。不过,从
          伤口的部位和流血的情况来看,马达已经是生命垂危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死神抓走。

           叶萧立刻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他穿着的汗背心还没湿,他把自己的汗背心撕成
          几块布片,简单地包扎在马达胸前的伤口上,至少能起到止血的作用。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背起了马达,快步地离开了东正教堂。

           外面的大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叶萧的体格并不是非常强壮,他想如果现在
          这个时候有郑重在就好办一些了。马达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了,整个身体都压在叶萧
          的肩膀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这个时候叶萧很清楚,马达的生命操纵在他的
          手里,如果不及时地离开这里,马达就没命了。

           叶萧艰难地背着马达穿过一座座的十字架墓碑,绕过一具具露出地面的腐朽的
          棺材,雨水砸在他们的脸上,冰凉刺骨,就当叶萧即将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已经冲
          出了墓地,来到了自己的车子前。

           他迅速地把马达放到了车子的后座上。然后钻进了车子,踩动油门,向最近的
          一个医院疾驰而去。


          104楼2006-01-10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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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13点50分。

             依旧大雨如注。

             周子全开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把容颜带到了大海边。汽车沿着海边
            的公路,直接停到了海堤上,容颜的手脚都被丝袜绑了起来,坐在车里动弹不得。
            透过车窗,她只看到大堤外的海面上浊浪滔天,海浪拍打着堤坝,发出震耳欲聋的
            声响。

             容颜被他拖出了汽车,在海堤上矗立着一栋坚固的房子。周子全一手拖着容颜,
            一手拎着那只从东正教堂里带出来的黑色皮箱。

             他们走进了那栋房子里,周子全转身把门锁好,然后把容颜带到了一间小屋子
            里。他这才解开了捆在容颜手脚上的丝袜,冷冷地说:“坐下吧。”

             小屋里并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床,容颜活动了一下手脚,吃力地坐在了床上。
            周子全从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了一套衣服和一块毛斤,扔给了容颜,对她说:“你浑
            身都湿透了,快把衣服都换了吧,否则会生病的。”

             容颜的浑身都在发着抖,她接过了毛斤和衣服,呆呆地看着周子全。

             周子全明白的她的意思,他淡淡地说:“怎么,在我面前你还害羞,快换吧。”

             “请你出去。”

             “记住,我是你丈夫。”周子全走到了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但没想到
            容颜立刻挥起了手,重重地扇到了他的脸上。

             周子全捂着自己的脸,目露凶光,但立刻又柔和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转身离
            开了这间屋子。

             容颜吐出了一口气,几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她无法面对这一切:这些天
            来日日夜夜困扰着她的恶梦,终于成为了现实。更重要的是,现在马达还生死未卜。
            她摇了摇头,然后立刻脱下了早已湿透了的衣服,再用干毛斤擦遍了全身,最后换
            上了那套新的衣服。

             几分钟后,周子全又走进了小屋,他对换好衣服的容颜说:“你现在依然很漂
            亮,尤其是头发湿漉漉的样子。”

             “你终于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周子全点了点头:“我想,你早就料到了吧?”

             “那天晚上,我跟踪在他后面,也到了安息路,他走进那栋房子以后,我看到
            他又冲了出来,当时在黑暗的大雨中,我真的分不清,被杀死的那个人究竟是他还
            是你。”

             “我想,你宁愿希望被杀死的那个人是我吧?”

             容颜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大声地说:“是的,我宁愿相信那个被杀死
            的人就是你。可是,当我在公安局看到他的尸体以后,我还是不敢肯定。我每夜都
            在床上碾转反侧,你每次都会出现在我的恶梦里。我恐惧到了极点,我害怕被杀死
            的那个人不是你,我害怕你还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在一个阴暗的地方偷偷
            地窥视着我,成为一个冷血的幽灵。”

             “没错,我是一个幽灵。”周子全大声地说,“他将我引入了安息路的那栋房
            子,在那个房间里告诉了我的身世。是的,当时我是很害怕,害怕传说中的鬼魂出
            现。他忽然说借用我的手机一下,我把我的手机给了他。然后,他叫我后退,直到
            我一脚踏空掉进了那个陷阱。与其说那是一个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坟墓,你不会
            想象出那种被囚禁在坟墓里的感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你,除了每天早上和
            傍晚,他来两次给我送饭,并收走我的大小便以外,我见不到任何光线。在坟墓中
            我暗暗计算着时间,二十七天,我在坟墓中呆了整整二十七天。在坟墓中的二十七
            天,终于使我变成了一个幽灵,一个冷酷无情的幽灵。”




             “但你最后逃脱了?”

             “是的,那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在那地下室里还有一道暗门,我终于打
            开了暗门,从一条秘密通道里逃了出来,我敢打赌他也不知道这条秘密通道的存在。
            既然我已经逃出来了,那我就不会让他得逞,我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刀子,躲在那个
            房间里。在当天晚上,他终于出现了,我用刀子刺中了他,他受重伤以后拼命地向
            外逃去,我追在他后面要杀死他。他冲出了那栋房子,趴到了一辆出租车上,好象
            交给了司机什么东西,也好象对司机说了什么话。然后,他倒在了地上,在我冲上
            


            105楼2006-01-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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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14点20分。

               所有的医院里都有着一股相同的味道,叶萧对此总是不太习惯,再加上窗外的
              雨水使得空气更加潮湿,急诊室的医生和护士们匆忙的脚步声不断地在他身边响起
              来,让他的心里越来越乱。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马达仍然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抢救着,他的血压几乎降
              到了零,瞳孔放大,脉搏微弱,呼吸和心跳都到了维持生命最低的程度。总之,他
              正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着。这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都来了,医护人员推来了各种设
              备围着马达,他全身都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看起来就象是一个等待解剖的标本。
              那颗射入他胸腔的子弹仍然没有被取出来,由于失血过多,马达已经输过一次血了,
              可能还要再输第二次。

               叶萧不敢打扰医生对马达的抢救,他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等待着
              郑重的电话。两个小时以前,他在墓地里冒着大雨,把命在旦夕的马达从东正教堂
              里背了出来,再开着车把马达送到了这所最近的医院。现在,叶萧已经精疲力尽了,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他不好意思在医院里脱衣服,只能给自己倒了一
              杯热开水,端着一次性杯子,大口喝着热水以驱散身上的寒冷。

               “但愿他能活下来。”

               叶萧默默地祈祷着。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想应该是郑重的电话了,他
              拿起手机就问:“郑重?”

               但电话那头不是郑重,而是局里的另一个同事,同事在电话里说:“叶萧,十
              分钟前有人向警方报案,说是在上午10点30分时,在天主教堂附近的一座茶餐厅里,
              看到了正在被警方通缉的嫌犯马达和容颜,他们在一起用餐,同时好象还在讨论着
              什么重要的事情。在11点钟左右,他们乘上一辆出租车走了。向警方报案的目击者
              正是这家茶餐厅的老板,他是在今天早上的电视新闻里看到马达和容颜的照片的,
              但老板一开始不太肯定,他犹豫了很久,直到现在才向警方报案。”

               谢谢你,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了马达了,他受了严重的枪伤,正在医院里抢救。
              你们快点派几个人过来吧,我在医院里等着你们。“

               然后,他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同事,就结束了通话。

               叶萧已经很清楚了,马达和容颜确实在一起,上午他们还在一起吃饭,在11点
              钟坐上出租车显然是去俄侨墓地的教堂了。就在一个小时以后,叶萧按照那张地图
              的指引来到了那里,发现了身受重伤的马达,而容颜却无影无踪了。




               她在哪儿?她是活着还是死了?又是谁向马达开枪的呢?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
              在叶萧的脑海中沉浮着。忽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回他谨慎地说:“我是叶萧,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郑重啊。”

               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了,叶萧松了一口气,立刻就说:“查到了没有?”

               “这回我全都查清楚了。昨天晚上,张大许最后那一段供词没有错,他说的一
              切全都是真的。”

               “我想这是唯一的可能了。”叶萧点了点头,瞬间,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曾被忽
              略了的可能性。

               “叶萧,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我明白了。”

               “可我还没说呢,我的意思是——”

               还没等电话里郑重说完,叶萧立刻就接口说道:“周子全还活着。”


              107楼2006-01-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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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14点40分。

                 身体都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头发还有些湿,发丝沾在额头上,反而使得她显得
                更加迷人。她跪坐在那张小床上,趴在靠床的窗台上。窗户很小,窗内还竖着铁栏
                杆,看起来就象是一个牢房。

                 容颜明白,她已经被自己的丈夫囚禁起来了,她的生命掌握在周子全的手中,
                恶梦终于成为了事实。而无辜的马达,却成为了这个阴差阳错的阴谋的牺牲品,容
                颜轻轻地问自己:马达会死吗?她不敢再想象下去了,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还拿
                什么来拯救她所深爱着的人。

                 她绝望地伸出了手,抓住冰凉的窗栏杆,透过玻璃向窗外望去。这栋房子矗立
                在坚固的大堤上,窗外就是黑色的大海了,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在大堤上,发出可
                怕的轰鸣。大雨依旧在下着,雨点重重地打到窗户上,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泪痕。

                 看着茫茫的大海,时间仿佛随着雨水而倒流,容颜渐渐地进入回忆的旅程——
                其实,这可怕的恶梦早就敲响她的家门了。

                 那是一个月以前,在一天深夜,她象往常一样独自躺在床上睡觉,她从来就不
                在意自己的丈夫是否回家,因为他们早已形同陌路了。突然之间,一阵猛烈的犬吠
                使她从梦中惊醒了,那是她丈夫养的一只小型狼犬的叫声,只有在遇到外人的时候
                它才会这么强烈地叫起来。小狼犬的警告使她感到害怕,她担心是不是小偷潜入了
                家里。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见到的却是自己的丈夫。她发现她丈夫看
                着她的眼神非常奇怪,好象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艺术品一样,那种神情使她感到
                非常奇怪。而那条小狼犬依然在对他狂吠着,好象它突然不认得主人了。丈夫见到
                她以后,却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他也没有象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睡觉,而是
                到楼下的一间客房里过夜。但小狼犬却叫了一整整一夜,那晚她再也没有睡着过。




                 第二天,她就开始感觉到了丈夫更多的变化。首先,是丈夫不再和她说话了,
                虽然,本来他们的话就不多,彼此之间非常冷淡,但是还从来没有一句话都不说的
                情况。偶尔听到几次他的声音,却发觉他的声音异常沉闷,而且带着浓郁的鼻音,
                听起来象是感冒了。他立刻就承认了,他用那浓重的鼻音说自己得了重感冒,去过
                几次医院却始终查不出病因。以同样的理由,他说不能把感冒传染给自己的妻子,
                于是他也不再睡卧室了,每晚都睡在底楼的客房里。

                 就这样二十多天过去了,容颜越来越感到奇怪。每天早上六点他就出门了,要
                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而双休日他基本上也在外面。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容颜和
                丈夫之间没有一起吃过一顿饭。而且,他的许多生活习惯也改变了,有时候在深夜
                里会见到他家里的私人办公室里吸烟,可过去周子全是从来不吸烟的。还有几次,
                她从半夜里的恶梦中醒来,忽然发现他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以一种她从
                来没有见到过的特殊的眼神,然后,他又轻轻地走了出去,不说一句话。所有这一
                切,都让容颜感到隐隐不安,觉得有一个阴谋正在他丈夫的身上铺开。

                 但最让容颜感到奇怪的,是那条周子全亲手养大的小狼犬,却一反常态地对主
                人充满敌意。每当他回家,就对他狂吠,甚至有好几次都攻击了他。结果,在两个
                星期以后的一天清晨,他在小狼犬的狗食里放了一包毒药,就这样把这条忠实的狗
                活活地毒死了。容颜发现小狼犬被毒死以后,她完全惊呆了,她不敢想象周子全会
                把自己最心爱的狗毒死,这条狗曾经是如此地忠实,而周子全又是如此地喜爱它。
                曾经有一次小狼犬生了重病,周子全带着它在宠物医院里度过了一天一夜,为小狼
                犬开刀做手术,那一次就花掉了一万多块钱。容颜可以断定,周子全是绝对不会杀
                死这条小狼犬的,那么——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容颜在深深的恐惧中苦思冥想着,终于在一个夜晚,这个女侦探小说家想到了
                在一本西方侦探小说里看到过的故事——借尸还魂。


                108楼2006-01-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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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1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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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凌晨4 点50分。

                   容颜被一阵刺耳的声音惊醒了,还没有从睡梦中解脱过来的她几乎是从床上弹
                  了起来。房间依旧沉浸在黑暗中,她只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站在门口。

                   耳朵里已经听不到雨声了,只有海浪的潮汐在均匀地拍打着堤岸。她回头望了
                  望窗外,除了漆黑的天空什么都看不到。周子全走到了她的面前,抓紧了她的手臂
                  说:“起来吧。”

                   “你要带我去哪儿?”

                   “天涯海角。”

                   她被带到了外面,门厅里亮着一盏灯,周子全穿着一身长途旅行的装束,手里
                  拎着一个大旅行箱,她明白那笔巨款就藏在里面。然后,周子全给她披上了一件厚
                  厚的外衣说:“海上风大,别着凉了。”

                   周子全拉着容颜走出了这栋房子。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中还是一片黑暗,
                  她只能听到永不停歇的海浪声。他们沿着海堤向前走去,四周围荒凉而寂静,根本
                  看不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一丝光亮,就算容颜声嘶力竭地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一
                  个人听到的。

                   “亲爱的,只要我们再走十分钟,就会看到一艘可靠的快船在岸边等着我们。”
                  周子全一手拉着容颜,一手拎着箱子,边走边说:“现在风浪刚刚过去,不会有巡
                  逻艇出海的,而我们正好出发。再过十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到韩国济州岛了,我已经
                  准备好了两张韩国护照,一张你的,一张我的,你就放心吧。”

                   容颜并不回答,她冷冷地看着黑暗中周子全的脸,似乎在她身边的只是一个幽
                  灵而已。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忽然,周子全似乎发现什么,立刻停了下来。

                   大堤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黑影。

                   容颜睁大了眼睛向前看去,却始终看不清楚,只能见到一个大致的轮廓。黑影
                  却在缓缓地向他们靠近,她能感到周子全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你是谁?”

                   周子全大声地叫了起来。

                   在几秒钟以后,容颜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回答——“幽灵。”

                   几乎与此同时,她看到从黑影的右手上亮起了一丝火星,一记沉闷的枪声在空
                  旷的海堤上响起。

                   一颗子弹,呼啸着钻进了周子全的眉心。

                   子弹穿过他的大脑,又从后脑勺飞了出来。最后,弹片落到了大堤的水泥上,
                  弹了几下之后,滑下大堤边的陡坡,吞没在了海浪中。

                   周子全死了。

                   他的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容颜也被他一同拖倒了。她压在了周子全的身上,
                  在惊慌失措中一手摸到了他的脸,瞬间,她的手上全都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黑暗中的幽灵向她缓缓走来。

                   容颜还倒在周子全身上,他的尸体还是热的,只是血喷了一脸,他的手至死仍
                  牢牢地抓着容颜的手臂。容颜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扳开死去的丈夫的手指,但周子
                  全的手象是痉挛了一样坚硬如铁,甚至指甲还嵌入了她的手臂里。

                   幽灵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幽灵伸出了手,从死者的手里,夺走了那个大旅行箱。

                   容颜还在使劲地掰开周子全的手指,她用尽了全力,几乎把周子全右手的五根
                  手指都扳断了。

                   幽灵抬起了手,把枪口对准了她。

                   生存或者死亡?

                   正当容颜感到绝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幽灵的声音:“对不起,其实我并不想
                  杀死你。但是,你的生命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非常抱歉。”

                   幽灵的手指缓缓地扣下手枪扳机。

                   突然,容颜掰开了周子全抓住她的最后一根手指。她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向旁
                  边一翻身,就势滚下了大堤。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枪响了。

                   幸运的是,容颜已经滚下了大堤。而这一颗子弹,则射进了周子全的尸体里。

                   她只感到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到,身体摩擦着大堤的陡坡向下滚去,身上火
                  辣辣的疼。紧接着,她又听到了第二声枪响,就射在她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子弹撞
                  出了火星,跳起的弹片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飞过。

                   幽灵站在大堤上,紧张地向容颜的方向瞄准。但是,天还没有放亮,而容颜又
                  在急速地向下滚去,他向容颜一连打了四枪,直到容颜被海浪吞没。

                   冰凉的海水涌进了她的鼻孔,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滚到了大堤的底部,也就是海
                  滩上了。汹涌的潮水立刻就吞没了容颜,她艰难地抬起头深呼吸了一口,让充满咸
                  味的空气灌满她的肺。

                   又一颗子弹打到了她身边的海水里,似乎有什么在庇佑着她,所有的子弹都仅
                  仅擦着她的身体飞过。但是,她还来不及庆幸,一个巨大的浪头就打在了她的身上。

                   只一瞬,她就被疯狂的浪头卷进大海的深处去了。


                  112楼2006-01-10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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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车子刚在医院里停好,容颜就看到了停在旁边的公安局牌照的车子。她立刻预
                    感到了什么,跳下车子以后,就直冲到医院门口的服务台前,向一个护士问道:
                    “请问急诊室里有没有一个叫马达的重伤病人?”

                     “马达?”护士查了查记录,然后点了点头说:“是有一个叫马达的,胸部枪
                    伤,是被警察送来的。”

                     容颜的眼眶立刻热了:“他怎么样了?”

                     “昨天一送进来就开始抢救了,现在被送进了危重病房,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谢谢。”

                     容颜离开服务台,照着医院的指示牌,向危重病房跑去。在转过一条楼道以后,
                    她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守在门口。

                     再往前走一步,就等于自投罗网。

                     但现在,她宁愿付出任何代价。容颜快步向病房的门口跑去,门口的警察立刻
                    伸出了手拦住了她。

                     “对不起,非医护人员不能进去。”

                     容颜面对警察抬起了头,先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冷静地说:“我就
                    是你们千方百计所要寻找的人。”

                     警察奇怪地注视着她的脸,立刻想起了通缉令上容颜的照片。面对着自动送到
                    他们面前的通缉犯,两个年轻的警察显然缺乏经验,他们有些紧张地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从病房里传来了一个声音:“门口是谁在说话?”

                     “是我,容颜。”

                     几秒钟以后,叶萧急冲冲地从病房里冲了出来。他看到容颜就静静地站在他的
                    面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尴尬的场面,三个警察,面对着一个被通缉的女犯,却谁都不敢轻举
                    妄动。叶萧不想掏出手铐当中把她抓起来,何况这里是医院,病房里还有一个危重
                    的病人。

                     容颜却说话了,她哽咽地说:“马达还活着吗?”

                     叶萧点了点头。

                     “我能看看他吗?”她轻声地问。

                     叶萧想了想,然后闪到了一边,给容颜让出了一条进入病房的路。她走进了病
                    房,终于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马达。

                     她无法控制的自己的眼泪。

                     容颜小心地坐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最后滑
                    进了她的嘴里,她忽然觉得,这泪水要比几小时前的海水更加咸涩。

                     马达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表情很安详。他戴着一张氧气面罩,胸口缠满了
                    吓人的绷带,一排测量心跳和血压的设备就放在床头。

                     叶萧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这对深爱着的男女。现在,这两个通缉犯都已经落到
                    了他的手心里,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出来,只是感到了一股更深的压抑。他轻声地
                    对容颜说:“马达已经脱离了危险。子弹镶嵌在他的心室与肺叶之间的空隙里,昨
                    天晚上已经被医生取出来了。这颗子弹只要再偏三毫米,他就肯定没命了。”

                     “神确实在看着他。”容颜自言自语地说。

                     “不是神,而是一本书救了他。我们在他上衣左侧的内袋里,发现了一本绿皮
                    的小书,子弹正好打穿了这本书。书本的阻力,使弹道略微偏离了一点点,否则子
                    弹肯定会穿透他的心脏的。”

                     容颜点点头说:“那是一本电码本。”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叶萧还没有带走容颜,他看了看表,决定再给容颜
                    几分钟的时间。

                     忽然,马达紧闭着的眼睛开始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嘴唇也嚅动了起来。

                     容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她把头伏到了马达的耳边,轻声地说:“马达,
                    我来了。”

                     马达的嘴角又有了些变化,微微地向上翘了起来。叶萧有了些紧张,但他没有
                    动,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几秒钟后,容颜轻轻地吻了马达的嘴唇一下。

                     马达睁开了眼睛。


                    114楼2006-01-10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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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9 点40分。

                       他不是幽灵。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指示灯一层一层往上跳。他的手里拎着一个
                      重重的旅行箱,箱子里装着阴谋与财富。几个小时以前的海堤上,他亲手杀死了周
                      子全,同时,他也断定容颜淹死在了大海中。然后,他把周子全的尸体埋在了海边
                      的乱草地里。现在,他的眼前仍旧不断地浮现出那狂暴的大海。

                       他对大海并不陌生。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海员。那时候他既年轻又英俊,在一艘两万吨级的远洋轮
                      上,他几乎走遍了世界上所有的港口。他喜欢海员的生涯,喜欢大海的气味,喜欢
                      站在船头遥望东方的日出。他最后一次的远洋航行是从鹿特丹到开普敦,再从马尼
                      拉到横滨,最后一站是旧金山。作为海员,他对这座拥有众多华人的城市并不陌生。
                      在海上漂泊了许多个日子的海员们是寂寞的,当轮船在港口里停泊下来,他就立刻
                      下船来到了旧金山的市区里。在路过一条阴暗的街道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白人正在
                      殴打一个华人妇女,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打架的人,但良知告诉他必须要阻止眼前的
                      暴行。于是,他和那流氓打了起来,双方最后都动起了家伙,那个白人很不走运,
                      脑袋撞到了一根铁棍上,立刻就死了。他这才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他匆忙地逃回到
                      了船上,并把实情都告诉了他的船长。所有的人都很清楚,海员触犯了美国的法律,
                      尽管他的行为完全符合道德,但按照国际通行的法律,船长应该把他交给当地警方
                      处理。然而,船长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你干的没错。”然后就下令开船出港。
                      就这样,船长救了他的命,他跪在船长面前发誓要永远报答船长。

                       回国以后,他没有脸再做海员了,他辞职做起了小生意。不久,他听说船长的
                      女儿得了白血病,而船长则终年出海在外头。于是,他就义不容辞地兑现了他的誓
                      言。他每天都到医院里探望船长的女儿,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有着长长的头发,
                      从她的头发里还散发着一股天生的香味。很快,他和那女孩就非常熟悉了,他乐于
                      助人,并且对别人体贴入微,更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男子气。终于,
                      他爱上了她,不论她生了什么病。但不久以后,因为化疗,女孩的头发全都脱落了,
                      可是他依然深爱着女孩,没日没夜地为她陪夜,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

                       女孩死了以后,他非常痛苦,不想留在这个城市了,也许海员的经历注定了他
                      要四处漂泊,他悄悄地去了香港。在那个动感之都,为了生存,他几乎什么都干过,
                      他生命中另一面的野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很快,在香港警方的黑名单上出现了他
                      的名字,而在香港的黑社会则多了一个辣手人物。在一个月前,他忽然意外地接到
                      了当年老船长的电话,老船长请他回来帮忙做一件事。他当然记得自己的誓言,他
                      立刻回到了这座城市,接受了这件极其特殊的任务。




                       他开始监视容颜的住处,每夜都躲在黑暗的树丛中,必要时还要跟踪她,掌握
                      她全部的行踪。他很快就发现了马达与容颜不同寻常的关系,于是他有时也会跟踪
                      马达。有一次,马达被困在了安息路的那个地下室里,他就跟踪在后面,在深夜里
                      给马达放下了一根绳子,因为他明白如果马达死了,也许那个秘密就永远都没有人
                      知道了。后来,他发现容颜逃跑了,他就一直跟踪着容颜,直到她和马达发现那笔
                      巨款,然后又被周子全绑架。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发现了周子全,但他依然忍住了,
                      没有立刻动手。直到今天凌晨,在最后的时候他才杀死了周子全,得到了那些最重
                      要的东西。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了。

                       电梯的指示灯跳到了大楼的最高一层。他缓缓地走出了电梯门,走廊里面就是
                      天下证券公司了,但他并没有去那里,而是走上另一道楼梯。

                       在楼梯的尽头,就是这栋写字楼的天台了。

                       他拎着这箱沉重的东西,来到了他的目的地。天台上的雾很浓,好不容易才看
                      清楚了前面。但他知道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别人知道。

                       在天台的中央,一个老人正坐在轮椅上等待着他。

                       “船长。”


                      115楼2006-01-10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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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9 点50分。

                         今天小绿特地打扮了一番,她居然还梳了两条特别精神的小辫子,穿着一套新
                        买的牛仔服,背着一个大旅行包,来到了这栋写字楼的底下。

                         小绿感到自己有些累了,但她的心里却异常兴奋。她抬起脖子,仰望这栋三十
                        二层高的写字楼。雨后的天空云雾缭绕,高高的楼顶耸入了一团雾气中,让小绿怎
                        么看都看不清楚。

                         自从上次与他见面以来,整整几十个小时,小绿一直都心神不定,坐卧难安,
                        晚上还整夜的失眠。她梦见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中弹牺牲了,在梦中
                        她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见到一片模糊的鲜血。当小绿在恶梦中痛哭的时候,电
                        话铃却突然把她惊醒了。在恍惚中接起电话,她终于听到了让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声
                        音——是他。

                         那是在两个小时以前,他在电话里告诉小绿,他已经顺利地完成了他的秘密任
                        务,并且得到了一次休假的机会。他要小绿到这栋写字楼的底下等着他,时间定在
                        上午十点钟,等到他们碰头以后,就一起去外地旅行,同时他还会完成的他的诺言,
                        娶小绿为妻。

                         接完这个电话,小绿只感到自己从恶梦的地狱里回到了幸福的天堂。她从来没
                        有象今天这样高兴过,她毫无疑问地确信,自己已经得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半。

                         提前十分钟,她来到了约定中与他相会的地方。她甚至已经通过电话预定,定
                        好了两张去海南岛的飞机票。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他在一起了,小绿胸中的小鹿就跳
                        得更加欢快。

                         此刻,她依然仰望着大厦的楼顶。


                        116楼2006-01-10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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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9 点55分。

                           黄冈回过头来。

                           “谢谢你,我的孩子。”老船长转动轮椅,面对着他的水手说。

                           “船长,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了。”

                           老人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从头到脚包裹地严严实实,只
                          有微秃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轻声地说:“她也死了吗?”

                           “船长,你是说容颜?”他走到了老人面前,轻声地说:“是的,她死了,大
                          海埋葬了她。我做错了吗?”

                           “不,你做的很好。”老人有些伤感地说:“我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很象一个
                          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

                           “好了,让我们忘记她吧。”

                           他没有回答,而是把装满了美元和罪证的旅行箱放到了老人的脚下,说:“船
                          长,你需要再看看吗?”

                           “不用了,我完全信任你。”老人悠悠地说,“孩子,你再也不欠我的了。今
                          后,你打算怎么生活?”

                           “金盆洗手,做一个普通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激动地说:“其实,
                          我早就对这种生活厌倦了。今天凌晨,当我向在海水中挣扎的容颜开枪的时候,忽
                          然在我的心底深处,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罪恶感,我感到了难以想象的羞耻。”

                           “你长大了。”

                           他摇了摇头:“船长,不瞒你说,这些天我已经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我已经
                          答应她,这次的事情结束以后,我就与她结婚,带着她远走高飞,在地球上某个偏
                          僻的角落平凡地度过一生。”“恭喜你,我的孩子。”老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说:“能推我到前面去看一看吗?”

                           “当然。”

                           他推着老人的轮椅,到了天台的边缘上,在低低的栏杆前,他停止了脚步,望
                          着这座巨大森严的城市,心里忽然一颤。

                           此刻,太阳终于高高地升起,驱散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雾气,阳光照射在了他
                          的脸上,在他冷峻的眼睛里发出某种奇特的反光。一种特殊的冲动使他向前跨出了
                          一步,一只脚站在了栏杆上,眼前的一切景象,在瞬间都清晰了起来。他想,也许
                          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座城市了。

                           他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他的老船长并不这么认为。黄冈在他的身后,伸出了一只手,在他的后
                          腰轻轻推了一下。

                           他毫无防备,立刻就失去了重心,身体飞出了栏杆之外,从三十二层大厦的天
                          台向下摔去。

                           黄冈淡淡地说:“永别了,我的孩子。”


                          117楼2006-01-1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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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9 点59分半。

                             小绿看了看表,还差几十秒,约定碰头的时间就要到了。阳光照射到了她的脸
                            上,但她却有些焦虑不安,她盯着写字楼的门口,期待着能看到他从门里出现。

                             忽然,小绿感到头顶有一阵暗风袭来,那种感觉是如此奇怪,甚至悄悄地渗入
                            她的衣领里面,抚遍她全身的每一根毛细孔,直至她的心底。

                             小绿抬起了头。

                             她看见了他的脸。

                             没错,他确实如约而至了——从她头顶一百米高的地方向下坠落。

                             他也看到了她的脸。

                             他来了。

                             轻吻大地。

                             鲜血高高地溅起,就在她的身前。

                             小绿的脸上被溅到了几滴血,她默默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他——已经是一团模糊
                            的血肉了。

                             她还来不及尖叫。

                             十点整。


                            118楼2006-01-1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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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10点05分。

                               天台上空空荡荡,只有老人和他的轮椅,还有那只旅行箱。

                               黄冈皱了皱眉头,也许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告诉自己必须要这么做,他不
                              能让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吃力地提起了旅行箱,放到了轮椅后
                              的储物栏里。然后,他推着轮椅回到了天台的中央,这里有一个无障碍通道口,可
                              以使轮椅顺利地推下楼,回到下一层他的办公室里。

                               “站住。”

                               一个声音从黄冈的身后响起。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了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
                              —容颜。

                               “孩子,看到你还活着,我真的非常高兴。”老人柔声道。

                               “是吗?”

                               黄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刚才你都看到了?”

                               “果然是你。”容颜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火红色的丝巾,特别地显眼,她摇着头
                              说,“知道吗?我是多么尊敬你。我从心底里希望我弄错了。可是,你却让感到失
                              望。”

                               “我低估你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已经看过那些帐单了,我在这些资金记录里面发现了你的名字。但我不敢
                              肯定会是你,我以为那些证据都是周子全捏造的,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些都是事实。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是犯罪的主谋,是吗?”

                               黄冈停顿了片刻,他指了指轮椅后面的旅行箱说:“没错。你知道,在这个箱
                              子里有三百万美元。但你并不知道,我在国外银行的几个帐户里,还有着比这更多
                              的钱。”

                               “只要周子全一死,所有的罪行和赖帐就都可以推在他的头上。反正死人是不
                              会说话的,就算他侵吞了几个亿都没人会怀疑的。而谁也不会想到:更大的魔鬼竟
                              然是你。”




                               “是的,我不能容忍周子全分享应该属于我的那一份。所以,我就计划除掉他,
                              同时还要把他占有的那一份夺回来。”

                               “于是,你就想到了丁刚?”她点了点头说:“我早就该想到了,如果没有别
                              人的协助,仅凭丁刚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搜集这些罪证,也不可能得到这笔赃
                              款的。”

                               “你真聪明。是我发现的丁刚,那天他戴着帽子和墨镜,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
                              他悄悄地来找周子全,但是却被周子全从办公室里赶了出来。在他失望地走出周子
                              全的办公室,脱下墨镜的时候,他的脸正好被我看到了。我立刻想到了他和周子全
                              一定有某种极其特殊的关系,于是,我就和他秘密地长谈了一次。我和他达成了一
                              个秘密协议,由他来负责绑架周子全,并且冒名顶替以获得周子全的全部赃款和罪
                              证。”

                               “可你没有想到发生了意外,周子全逃脱了出来,并杀死了丁刚。”

                               “是的,不过丁刚迟早是要死的。我早就准备好了,一旦丁刚完成了他的使命,
                              幽灵就会杀死他,并夺得那笔钱和罪证。”

                               “幽灵?就是那个杀手的代号吧?”

                               “你刚才已经看到了,幽灵也有死的一天。”他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你
                              能从幽灵的枪口下死里逃生,只能说是命运拯救了你。”

                               容颜点点头,她想起了在保险箱里发现的那封信,她这才明白,那其实是丁刚
                              写给黄冈的信,丁刚也料到了黄冈会杀人灭口,所以他处心积虑地把罪证和钱分别
                              藏在两个秘密的地方,随时准备私吞那笔钱潜逃,而且还设置了天书一般难解的密
                              码。

                               她终于明白了,黄冈的慈祥和父爱都只是伪装,居然还让她信以为真。在这个
                              轮椅上的老人心里,埋藏着最最邪恶的贪婪和欲望,还有最精致的阴谋和诡计。现
                              在,她终于戳穿了黄冈的假面具。

                               忽然,黄冈咳嗽了起来,嘴里嗕动着一口浓痰,看起来他真的是老了,容颜真
                              不明白他这种半截黄土的人为什么还如此贪婪?黄冈的手伸进了怀里,象是要掏出
                              手帕来擦擦嘴巴,他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怀里的东西摸了出来。

                               手枪。

                               黄冈从怀里摸出的不是一块手帕,而是一支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容颜。

                               “孩子,请原谅我吧。记着我的话:我是我命运的主人,我是我灵魂的船长。”

                               容颜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说:“谢谢,我会永远记住这句话的。”

                               枪声响了。

                               天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容颜依旧站着。

                               黄冈的手枪掉到了地上,他握枪的右手手掌被一颗子弹打穿了,鲜血滴满了他
                              的衣服。

                               “一切都结束了。”

                               叶萧举着枪,从地上站了起来,枪口还在冒着烟。他快步走到黄冈的身前,检
                              查了一下黄冈手上的伤势。黄冈一句话都不说,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整个人
                              看起来都萎了。叶萧给局里打了一个手机,请求派医护人员支援。

                               “你的枪法很准。”容颜走到叶萧的身后说。

                               叶萧回过头来,淡淡地说:“说实话,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打过实弹了。”

                               容颜没有回答,她缓缓地抬起头。阳光洒在高高的天台上,也洒在她的眼睛里。

                               叶萧从轮椅的后面拎起那只沉甸甸的旅行箱说:“为了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葬
                              送了许多条生命了。现在,它们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容颜解开了围在脖子上的丝巾,抛向了空中。天台上一阵风吹过,立刻就把丝
                              巾卷了起来,火红色的丝巾在空中飞舞着,象一团火焰,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去了。

                               叶萧站在天台上,目送着丝巾消失在云端。忽然,他轻轻地念出了两句词。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119楼2006-01-1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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