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焉这句话说的很尖刻,我知道张起灵瞒了我很多事情,一年多来,其实我俩之间几乎没有坦诚相见的经历。可那人身上有太多说不得的东西,况且我根本无意窥探其中秘密,所谓瞒不瞒,也许只是因为老焉的出发点与我截然相反而已。
老焉一瘸一拐地走向石室尽头,手电随之晃出诡异的光线,映的周围鬼影幢幢。这深入地下的世界本该是死人安居之所,现在却弥漫着一股俗世中浓浓的阴谋味道。
联想起之前那一系列变局,大脑不由一片混乱,说到底,老焉若不是与张家处在敌对位置,也就没有这么多是非可言。
我跟出两步,犹豫道,“我不明白,事已至此,你……你为什么还要跟陈皮阿四纠缠不清?”
他猛地回过头来,沉声道,“阿城,我无意对那阴毒的家伙死心塌地。只不过他一心以为自己多年来的行动天衣无缝,却不知螳螂捕蝉,早有黄雀在后。
这里面肯定有相当不妥的内情,我忙追问道,“什么意思?”
老焉却瞄向张起灵,眼神讽刺至极,“这可是张家的大秘密。你问问张四爷,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后者直挺挺地站着,表面上毫无反应,我却能感到他周身一股隐而不发的怒气。
老焉这家伙,无疑在干傻事。
然而他扬起头,颇为得意地继续说道,“一直以来,外面的人总喜欢对张家的怪事乱嚼舌头,那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这其中真正的秘密,他们根本一无所
知。”他回过头对我咧开嘴,眼神冷得吓人,“退一步讲,就算姓陈的本人,也没本事亲身走进这个迷局,求得谜底。”
他满足地轻叹一口气,“他只是在浪费人力罢了,只有真正的聪明人,又逢机缘所至,才能掌握个中机窍。”
言下之意,他竟志在必得。我不由张大了嘴巴。
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老焉,早已不是当初那与我相互扶持,一路南下的老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不可救药地陷进张家的秘密之中,再难自拔。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想必他早在许久之前,就生出异心。可怜陈皮阿四全然不知自己手下人心怀鬼胎这么多年,更可怜我,从始至终都无知无觉,有如耳聋目盲之人。
这样一来,陈皮阿四的伙计接连翻船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老焉必然在暗处起了关键作用。他利用同伴收集线索,再过河拆桥,在两家中间暗箱操作,神不知鬼不觉。我望着地上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苦涩。
这段时间,我心心念念牵挂,惦记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你怎么会……到底什么大不了的秘密,让你……变成这样?”
老焉听了一愣,随即大笑两声,“你若早知道其中原委,必定会助我一臂之力。”
他用挑衅的眼神瞥了瞥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嘴角耸动,“张四爷,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我暗捏拳头,生怕张起灵突然有动作,然而他竟毫无表示,把头转向一边。
就听老焉悠悠道,“你可知从古到今,人最渴望什么?”
我想了想,答道,“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便有一切。”
谁知他摇了摇头,“自古以来,权力并非世人所能追求的极致。越是登高位者,越是思虑长远。世间虽有看破生死之说,但幽冥之界,总是渺茫啊,谁不想将现世的荣华富贵永远保留下去?所以得天命而求长生,为此不惜穷极四方之力,才是掌权者摆不脱的执念,”
他长叹一声,“只是不少世间俗子曾笑帝王家多生妄想之辈,还说长生云云,纯属乌有。可怜呐,凡人求温饱尚不可得,对寻仙道问龟鹤之事,自然无法理解。”老焉边说边啧啧而叹,煞有介事。
我不禁喃喃道,“荒谬。”
“荒谬?”老焉竖起眉毛,“你是不知道啊阿城,代代相传,那些能人异士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非常之远。这其中有大成者也不奇怪啊,只是,真正触及实质的人少之又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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