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完。

想把字体放大的重新发，但是被吞掉了，可能有些话它不想让我说吧，大家注意眼睛。

十六
那天窗帘把她的身子分成光与影的两半，世界也分成两半，好像与她隔绝，却又像是争夺她的归属权般想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她眉眼间透着温柔，嘴角带笑，不知她是想往哪里走一步呢？是光芒万丈，还是无尽深渊。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她被路边箱子里的仓鼠吸引了注意力，它们小小的一群，都抬着头看我们，确实很可爱。她精心挑选了两只带了回来，她满心欢喜的样子看的我心动。我第一次感受到小生命的魅力也可以是这样大的。
她决定的很突然，她甚至从来没有养过，可是她说她真的被可爱到了，小小的东西，总是能戳到她的心里去。我觉得有什么可以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也好，回来之后我就比较忙，有两个小仓鼠陪着她，好像也很不错。
我回家看到的就是那幅场景，夕阳把光洒的很长，窗帘半拉着挡住一半阳光，她就坐在分界线上，低着头，头发在光里，翘起的发丝清晰明了，整个脸庞笼罩在阴影中，但是柔和的神情还是能让人呼吸放缓，她就是莫名其妙的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慢了下来。
她听到我的声音抬头看过来，我好像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她当初看到箱子里的仓鼠会挪不动脚了，因为我也就这样被她吸引，定在了原地。
我真的有点沦陷在她嘴角的笑意中，她一抬头，光撒在她半边脸上，让她的笑容更加明媚了，我按耐住心动，看着她身上比之前更大的一片光亮，觉得她是往光明走了一步，世界也随之亮堂了起来。

“它还吃小鱼干呢，但它们最喜欢的是里面的胡萝卜干。”
“它们好喜欢并排着睡觉啊。”
“这磨牙棒能吃好久。”
“它们怎么不爱吃玉米。”
“这么小，一点点东西它们就能吃好久。”
“还是有一点点臭，可是浴沙它们好像不是很喜欢。”
“别人家的小可爱是怎么洗澡的呀。”
……
她的话又多又密，稍显聒噪但是整个人都鲜活了很多，她疑惑地瞥了瞥眉，问我：“你怎么站在那里下神啊？”
“在想事情。”我该怎么跟她描述那种无措呢，不自觉地静止，不自觉地安静，不自觉地连呼吸都放缓，我怕惊扰到她，怕让她失足又堕入黑暗。
“哦。”她也不会多问，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仓鼠的身上，“我喂它们吃的，它们还瞪我。”
“可能多喂几次就好了，让它们熟悉熟悉你的味道。”我就顺其自然的走过去蹲在了她的旁边，低头看着两个对她不理不睬的小东西。
“做个小仓鼠也很好呀，开心就多吃点，不开心就瞪着我。”她语气中竟然真的带着羡慕的味道，让我从中感受到一丝向往。
“你现在也可以啊，开心就多吃点，不开心就瞪我。”我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想着或许该思考一下晚上应该吃什么。
她确实瞪了我一眼，也站起来：“咱俩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男人是不会明白的。”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找什么东西，留我站在原地。
不会明白吗？
我往她的房间走，正碰上她出来，我迎着她：“它们对谁都是那样的，不只是会瞪你。”
她摊了摊手：“我知道啊，它们一生被困在笼中，畏惧每一点风吹草动，”她摆弄着手上拿的零件，“它们小到我轻易就可以弄死，如果我不想，它们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
我惊讶于她言语中流漏出来的那一丝冷漠，她确实可以执掌两个小东西的生死，但是我本能的印象里，她应该是会坚持维护生命自由的权利的样子。
或许是我想多了，她只是在说她知道它们没那么幸福吧。
可是脑海里不禁想起她曾经说“想把一切都毁掉”这样的发言，莫名的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只是我终究是我，我眼中它们那一刻没有烦恼。”她把手上的零件递给我，“我们来一起给它们做个跑轮吗？”
“好。”

“我跟你讲，剧本也好，什么都好，都是我羡慕，却不可能得到的，是我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写出来，然后，以一种表演的方式，实现它。是一种自我满足。那种愉悦的感觉应该在于，我想象中的美好，竟然都能发生在我身上。”
她蹲在地上很认真的扫码找教程，话语好像只不过是很随意的碎碎念，她不曾看着我，不像是以前那样每次都要对着我的眼睛，她好像很不在意，但是我能捕捉到，这应该是个答案，是好像很久以前，她就说过要给我的答案。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也蹲下仿佛很专心的把所有塑料膜拆开，把零件都取出来摆开。
脑海里回忆着与她实践过的剧本，想到她的各种情绪，我之前并不理解圈子中角色扮演的情节，但她好像突然让我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就是迷恋一些点，起码应该有的人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便于触景生情吧。
“有些是没有好好道别的人，我想加一个结尾，有些是真实发生的故事，被我美化或者丑化，纪念自己的经历叭，假装自己被爱着。”
她其实已经自信多了，但却还是依然脆弱，我并不应该忘记的，她从前就是个喜欢故作坚强的女孩儿。她现在的洒脱更多的是对未来吧，是对以后将要遇到的事情，毕竟她连对自己的告诫也都只是不畏将来。但是她对过去却总是念念不忘，每件事，每个人，每一点影响，她都照单全收，都悉心消化，都变成自己。
她如何能不念过去啊，就是过去才成就了现在的她呀。
“不对不对，这个应该放在这里才对。”她从我手中拿走零件，拆开又重新组装，她的头发滑下来一缕，我低头看到地板上的影子，不过是个影子而已，可是却仿佛能感觉到那头发的柔软，我不自觉地伸手想帮她撩起头发，她却像触电一般躲开，坐倒在地上。
“我……只是想帮你拢一下头发。”
“哦没事。”她笑着自己伸手把头发别在耳后，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毫不在意的继续专心去做手上的事情。
我站起身，想逃离这个场景，我犹豫了一下，走向厨房：“我去做饭。”
“好。”
她抬头是对我眉眼弯弯的笑，让我有了一种已经成家的错觉，一个叫做“幸福”的词语漫过我的心头，让我也不自觉的带上笑容。

晚上做了咖喱鸡肉，切了一小盘水果，她又兴冲冲的切下一小块给小仓鼠，跟我说它们还挑剔的不吃果皮。
她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像是个孩子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爱不释手，到处炫耀，有些不真实的鲜活，美好的像是带了儿时童年的滤镜，是金色的，唯美的梦。
我觉得或许一切都在慢慢的好起来。
后来又一天我回来的时候她依旧是那样坐在窗边，只不过窗帘全都拉开了，外面的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她安静的坐在那，没有抬头看我。
“我回来了。”我说着走过去，蹲在她的旁边。
“小白死掉了。”她还是低着头，“我下午睡了一觉起来，它就不动了。也不是装死，它身体都僵了。”
“另一只呢？”
“还活着。”
小白被她单独拿了出来，放在一边的卫生纸上，她下神地注视着，像是突然被抽干了精力。
“我们去把它埋掉吧？”我就地坐在她的旁边，伸手碰了碰那个没有生命体征的小家伙。
“它之前还那么活泼，我给阿姨发消息，她就只回了我一个emoji表情。”她也伸手又摸了摸它，“他们说可能我买的小仓鼠本来就有病，或者被喂过什么能兴奋的药。”
我不说话，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跟我讲，比如小白这么仔细一看还是很白净可爱，比如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好好地靠近它等等。我能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迷，与前几天的差别非常大，还有因为小白去世带来的自我怀疑：“我就不该临时起意看着可爱就买回来养的，我照顾不好它们。”
虽然我前几天才觉得小生命的魅力很大，可是我看着她难过的不行的样子又会觉得不过是一只仓鼠而已，可以再买，也可以养别的，我知道我是自私的，我不在意是仓鼠或者什么，我只是想看着她开心罢了。
“或者我们再去买一只？或者你想养个其他的什么？”

“先养好小黑吧。”她看了一眼笼子里埋头不知道干什么的另一只仓鼠，把小白卷了起来，“我们先去埋了小白吧。”
我和她在单元楼门口的绿化带里找了一个位置，挖了坑，埋了土，插了树枝立了碑，她不声不响的，没有哭，但是很不快乐。
“其实也没什么感情，但是还是会有点不开心。”她说，她仰着头看我，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光，像那天的天空一样雾蒙蒙的。
“毕竟是一个小生命，死在眼前难免会有触动的。”
“是的。”她点了点头，跟我上楼了。
天黑之后下起了大雨，我在客厅看文件，她从卧室出来，执拗的打了伞想出去看看。树枝倒了，土丘变得有些矮了，她没有修缮，甚至无动于衷，她只是站在雨中，看着地面。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因为一把伞而连成一片，雨水又大又密集，沉闷的落入泥土，粗暴的砸到伞面，调皮的落到水泥地上然后溅上了我们的鞋子。
我揽住她的肩膀，她顺势靠在了我的身上，她指了指地上：“小白白白净净的，现在身上肯定都是泥巴，还好它死掉了都不知道了。”
“它走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我虽是这样说，却觉得有一些无奈，倾盆大雨，我和她在室外伞下讨论一只已经死掉的仓鼠，我的感性只允许我在下午陪她安葬，不包括事后的悼念，而且，我的文件确实有点急，而我，不知道她要待多久。
“我们走吧。”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棵冬青，“再见了小白。”
她摆了摆手，就先一步走了出去，她一头扎进雨幕里，离开了我打着的伞，我们的影子就这样分开了，她走的不快不慢，但是我竟然有点不敢跟上，不是畏惧，而是为自己刚才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而觉得抱歉。
或许，她感觉到了吗？

不过是单元门口的花圃到单元门口短短几分钟的距离而已，我却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她没有等我，她已经上楼了，我看着电梯停住，又慢慢往下走，我知道她没带钥匙，她也知道，但是她不愿意等我。
我努力思考一会电梯打开我该如何开口，却没想到她正在电梯口等着我。
“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我没有想要打扰你做自己的事情。”像是小心翼翼的解释，又像是事不关己的通知，她说完就转过了身，“开门吧，外面好冷。”
我依言走过去，她头发被雨水打湿，一些贴在脸上，衬衫贴在身上，应该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是她的表情很冷漠，腰背倨傲的挺直，我知道，她不愿意与我闹脾气，但是也不愿意好好理我。
“可能很多我的行为你都无法理解，没有关系，你什么时候觉得不想继续了告诉我就可以。”她说完顿了顿，像是补充似的又开口，“包括恋爱关系和实践关系。”
之后她就自己回了房间，正常的关门，没什么脾气，可是我却突然有一种被推远的感觉，很无力。
我还是赶紧处理了文件，没有去敲她的门，名义上是不想去打扰，实际上是很迷茫，幸好我需要出门，所以交流可以用消息暂缓。

我在第二天给她留了言，但是我下午回家的时候早饭依然摆在餐桌，午饭的外卖也摆在旁边，没有动过，小仓鼠被她拿到了她的卧室，晚饭是我敲门喊得她，但是她拒绝了。
“你怎么了？”
“如果我跟你说我只是故意不想吃呢，作死的那种。”
我们隔着门交谈，可是她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我应当如何对她呢？她问的又是什么呢？
“你想我如何？”我只得把问题抛给她，我想我会愿意接受她想要的任何样子。
“我问的是你。”她打开门，看着我，说的坚定不移，非要等一个答案的口吻，我偏头躲开了她的目光，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我很担心我任何过于个人或者随意不在意的想法影响到她的情绪，因为她曾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
她终于在沉默中率先叹了一口气，这是她极少数的自己打破沉默，她喊我的名字：“无论我经历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来买单，我很感谢你能小心翼翼的照顾我的情绪，但是，我想你是你。你总是要先把我放在第一位思考，不去管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导致自己的事情没做好，你也会郁闷也会有负面情绪的，哪怕你不说，可是你心里还是觉得都是因为要照顾我，所以你就会产生不那么美好的情绪，但是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自我消耗的。”
“我……”我得承认她说的很中肯，但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我真的很难不先去考虑她的情况。
“你很在意我经历的事情吗？”
“我肯定在意啊，很难不去考虑。”
“既然这么在意，就不要在一起了啊，我的身体已经不是干净的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是偷换概念。”
作为一个观念不是那么开放的男生，我曾觉得我会很介意这种事情，甚至偶尔男生之间聊天，我扪心自问，也不是那么毫不在意，可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发生在她身上，我又没有办法和当初设想的那样去抵触她，更多的是心疼。
“我知道，所以，你不要太为难自己。”她微微笑着，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这样宽慰我，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口吻中带着安抚的味道，“你不自找麻烦不管我，或者不嫌麻烦管一管我，都可以。你有时候还是很有气场的。”
“那你要不要吃晚饭呢？”
“当然要啊，我真的是饿死了。”她走到屋里把小黑的窝搬起来，“搞得我屋里都是它的味道。”
我不自觉地带上笑：“你真的一天没吃饭？”
“我下午吃了个小蛋糕，不过垃圾已经被我扔下去了。”
“真有你的。”
“人是铁，饭是钢啊。”

真的会很享受和她的这种日子，竟然不觉得无趣。
她的身上好像会发光，在灯光底下，她像那天在窗边一样被光笼罩，周身柔和平稳，带着点活泼的味道，让每一束光都变得鲜活。
很难，不喜欢她。
很希望，她能面上永远带着温柔而发自内心的笑意。

十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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