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只微蒙,破晓的天际还能远远地看见月亮泛着淡淡的光躲在一片云彩之后,本该沉寂的大地逐渐发出苏醒的声音。
本该是静静地回归吵嚷,可凤栖宫外不知为何竟热闹非凡,那声音穿透门扇,卷入帷幔之中。
睡梦中,天海幽雪皱起眉,龙颜大怒。她大叫一声莫雨,便坐在床榻上等着莫雨进来。
“陛下。”床帏之后,是两人婆娑的身影,莫雨知晓陈长生也在里边,便没有像往常一般替她将帷幔寄在左右。
“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陈长生也被外面的吵嚷声吵醒,他带着一身起床气,坐起来,将天海幽雪纳入怀中。他的下巴靠在她的肩窝里,鼻中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莫雨语气焦急,即使她不传唤自己,自己也会进来禀报的,毕竟事出缓急,已经关系到了她的清誉。
“陛下,是朝内大臣……他们……他们……。”
“说!”
“他们听闻陛下昨夜与陈长生出宫,当街搂搂抱抱,又…又身入青楼与娼妓比擂,有辱皇族尊崇,他们要陛下给个交代,并且…并且交出蛊惑陛下之人——陈长生。”
心“哐啷”一下,一瞬间便如同跌入了谷底。她早该想到的,昨夜她们所逛之处乃是神都!神都之中,皇亲贵族遍地都是,昨夜又是花朝节,正是热闹之时,她们当街十指相牵,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看去。
她又为他脱下凤袍、摘下金饰,身着白色襦裙便出了宫,这便罢了,她…她怎会不明不白地就进了烟花之地,竟还与娼妓比舞,任由台下男子压榜,还…还被陈长生当众唤作“夫人”离了那青楼。
悔意上头,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出宫的,不出宫便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
“莫雨,替我更衣!”天海幽雪焦急从床上爬起,奈何双腿之间酸痛无比,脚尖一占地,她便踉跄地差点摔在地上,好在陈长生反应及时,将她牢牢地抱在怀中。
“竟是这般累了?怪我不知轻重,你慢些。”
因着这句话,她本就还未淡下去的绯红又新添了一抹亮色。莫雨走过来扶住她时,也是面色潮红,不敢看她那一双妩媚的凤眼,只是扶着她,命侍女们将朝服取来,替她更换。
除却她身上零零散散的衣裙,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出来,上面遍布着朵朵或艳或暗的梅花。莫雨替她更换时,憋红了一张脸。
她的朝服向来考究,高高的立领将她脖子上的梅花大都掩藏,唯有靠近下颌的那几朵仍红的耀眼。
看着镜中的自己,红晕还未褪去,裸露在外的梅花让她苦恼至极。莫雨替她梳妆,将一件件金饰戴在她的发髻之上,她摸着那几朵梅花,不知所措。
“这可怎么办才好?”
陈长生站在她身边捂嘴偷笑,她便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笑!都怪你!”
昨夜情迷之时对她毫无怜惜,就算是吃了醋也不该如此的。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啼笑之间,一小宫女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叙说着外面不可控的现状:“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师与太宰带着两队密卫要求搜宫,说是…说是为了陛下的安危…。”
莫雨替她梳完妆,便靠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陛下,臣先去看看。”
她点点头,对朝臣中的人,愤恨不已。
“为何要搜宫?我还能伤你不成?”
天海幽雪冷冷一笑,挑了挑眉,眉峰如剑很是清冷。
“不是搜宫,是捉jian(第一声)!”这群老臣中毕竟有陈氏后裔,她一个外姓中人登基称帝,他们自然不肯。
只是,那又如何?她修为高深莫测,难道还怕了那一群人不成?
“为何?我们相爱碍着他们什么事?”
“因为这江山是太宗陛下的,不是我的。现下,太宗陛下薨世,这世上唯一能坐上皇位之人便只有太子。而我,却是太宗陛下的遗孀,试问先帝之妻,怎可再嫁?”
“可是我并不在意你是谁,我只知晓你是我陈长生爱的人!”
凡事的黑暗与明亮,事俗的偏见和责任,在她眼前如同一潭死水汨汨而过,那水总有一天能被热烈的阳光临幸,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觉得那颗心感受到的温暖就好像如同泉水一样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