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他没法做到漠不关心,更没办法看她那副失神的模样。这些日子他不在,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用膳?腹中的孩子有没有折磨她?
天海幽雪拼命点头,鼻尖一酸,惊喜之色始终没有褪去。
“我很好,我和孩子都很好。”
话虽如此,可事实却仍可一目了然。他医术高超,当下虽不能立刻把脉,可从她微微苍白的脸可以看出,她过得并不好。
也不知是相思过甚所致,还是腹中的孩子时常折腾她。
“那就好。”他轻轻说道,双眼却不敢与她直视。
半月前他与天海幽雪决战之后,他便遂着她的话顺藤摸瓜去寻了徐有容。见到徐有容时,他竟有半分希望白落衡的死当真与天海幽雪无关,可当徐有容取出商行舟留下的那面青铜镜,他便知晓存留在心的最后一点庆幸全都消失了。
青铜镜的作用他是知道的,可以照见过去发生的种种事,只要凝聚心神,心中默想那日之事,青铜镜便会将当日的起因、经过清清楚楚地隐现出来。
所以,前几日,当他从青铜镜中看到天海幽雪用红莲业火杀了白落衡,他便知晓任凭天海幽雪如何解释,摆在他心中的事实是再也改变不了了。
天海幽雪本就是独断专行,视他人生命宛若蝼蚁之人,,他到底还在期望着什么?是当真觉得这些年断送在她手中的生命还不够吗?
他突然意识到,天海幽雪与他不是一路人。
今日,陈长生来寻天海幽雪并不知所因。他本下了决心听从徐有容的话,重新辅佐陈余人,另天海幽雪退位。徐有容还说天海幽雪与魔族对抗便免不了重伤,当下便是逼她退位的最好时机,当然未免日后她再想夺回皇位,百草园的桐宫涵洞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陈长生对徐有容的话三分存疑,毕竟这世间除了太宗陛下、商行舟、寅行道还有他,便无人知晓关于桐宫涵洞之事。这是徐有容的一大破绽,他还来不及深究,脑中翻涌出的记忆便令他胆寒。
桐宫涵洞本就是太宗为了防天海幽雪特意建造而成的,他想起天海幽雪曾说过,她那时怀着孩子,被迫锁进了那会伤她神魂,断她血脉的地方,她说当时若非她用了一半修为,那么孩子定然不保。
陈长生不管怎么说都是爱她的,虽然爱中还夹杂着些许恨,可他万万不愿像太宗陛下那般对待她。但若是不这样照做,也难防她日后会影响陈余人的仕途。
陈长生进退两难,今日来见她,便是因为此时。
天海幽雪看出他有心事,可陈长生不说,她便不会问,她现下唯一的夙愿不过就是心爱之人能陪伴左右,这样她们就能慢慢守候着孩子的出身。
“长生,你要不要摸一摸我们的孩子?”她执起他的手慢慢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其实,孩子不过一个半月,并不会同他有所互动。
她一边将陈长生的手放在小腹上,一遍慈爱地对着腹中的孩子说:“孩子,你要记得这个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也很想念你的。”
没有互动,可就是会有说不上的感觉。天海幽雪抬起头,笑着看陈长生,问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给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现在既然你回来了,那便由你取吧!”
陈长生缩回手,对她仍是疏离。
“你是他的娘亲,名字随你取。”
明显的推脱她不是感觉不到,可她就是想要装傻。
“那若是儿子便由你取,若是女儿便由我取,可好?”
陈长生愣愣地看着她,硬从嘴中挤出一个:“好”字。
天海幽雪暗自靠在陈长生左肩,双手仍捧着小腹,说出一句希冀的话来:“长生,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们回到皇城便好好守着孩子的出生好不好?”
“好。”
一字话落,却只是那一瞬的好。往后匆匆走过的岁月,不过是往她心中安上一副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