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新梗【故梦】

天海幽雪微愣许久，许是陈长生的话触及到她心痛之处，所以在他被陈长生抱着安抚的时候，瞬间哭了出来。
“没事的，雪儿。”
“你明明知道我看不见了…陈长生，我看不见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陈长生拍拍她的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他是心疼她的，可同样心疼的人还有莫雨。
“你为什么要去百草园?为什么那一夜非要去书房?我以为你心里有别人，所以要以此来冷落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哭着在等你回来，你哪怕回来看我一眼，我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陈长生…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雪儿…对不起！给我三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别怕。”
抚慰中，莫雨也跟着蹲下身安抚，虽知结果无望，可还是不忍天海幽雪受半点伤。
“陛下，跟我去唐府吧！我会让宫中的御医过来替您会诊的，想来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明日就好了。”
“还是不要让她折腾了，在府中我也能替她医治。”
莫雨一听陈长生的话就来气，她打心底里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陈长生疏于照顾，天海幽雪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要知道曾经的天海幽雪有多骄傲，旁人别说伤她，就是站在她跟前都得被吓死，如今的天海幽雪更像是被折了双翼，敛去了傲气。
“陈长生！陛下必须跟我走！她跟着你又是失了术法，又是失明，下一个意外是什么？折她的双翼吗?”
“莫雨，我会照顾好她的，这几日她的状况有所改善了。”
莫雨望着陈长生，眼中闪烁着泪花，再开口便带着弱弱的哭腔。
“陈长生你就是个祸害！是陛下身边最大的危险！”
愤怒对着陈长生，可温柔全数给了天海幽雪。莫雨抓着她的手，转眼变了个态度:“陛下，我们走吧！”
天海幽雪下意识地抓紧陈长生，双眼无神地望着一处对莫雨说道:“我留在府中挺好的，况且砚儿也需要我照顾啊！”
“不行，陛下您必须跟我走！请恕莫雨无礼，等日后陛下实力恢复，莫雨愿意领罚。”
莫雨慢慢扶起天海幽雪，见陈长生尚在天海幽雪的左右，她又用一枚银针刺入陈长生的膝盖，待到他疼得单膝跪地，她便赶忙拉着天海幽雪愈走愈远。
“陛下，快走吧！”
“可是长生…你又用银针伤他了是不是?”
“是！”
天海幽雪用力想要挣脱开莫雨牢牢抓着自己的手，为的是查探陈长生的伤情，可莫雨不放手，凭她现在的力气是逃脱不开的。
“你让我同他说几句话再走，就一会儿功夫。”
她做着手势苦苦央求，奈何莫雨下定决心要带她走。
“不行！陛下以后还是少见这种祸害为好。”
莫雨拖着她举步生风，完全忘了她已经失明这件事，跨越门槛之时，缺少了陈长生那句“有门槛，慢些！”，莫雨又只管自己迈过去，害得她一踉跄栽倒在地上。
“啊！”手掌磨在粗糙的地面，迅速破了皮，丝丝鲜血染红了一小块地方。
“陛下！”莫雨怀抱着歉疚，捧起她的手查看伤患， 陈长生也及时赶到将她扶起来。
“摔破皮了，得用水冲洗一下才能上药。”
话音刚落，莫雨便穿插于两人中间，将天海幽雪护在身后，两指中夹着一枚银针，早已蓄势待发。
“你离陛下远一点。”莫雨死死瞪着陈长生，待家仆赶着一辆马车出现，她便拉着天海幽雪的手就要走。
“莫雨，你让我同长生交代一下府中事务吧！耽误不了多久的。”

她频频回头，身子被莫雨用力推着。莫雨这么做，也是怕陈长生一句话就将她再度骗走。
“陛下，今日说什么都没用，您必须得跟我走。”
“可是长生…。”
“好了陛下，快上马车吧！”
莫雨一面扶着她，一面将她塞进了马车之中，关上两边的门，吩咐马夫抵住，又绕了一圈，在车窗旁停下脚步。
她料到天海幽雪上了马车必会寻找一个出口，即使不能下马车，也要费力同陈长生上演难舍难分。
莫雨最看不得这个，特别是她并不看好陈长生。
“陈长生，陛下我带走了，你最好不要让我在自己府中看见你，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陈长生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塞到莫雨手中，句句都是嘱咐:“你替她处理一下伤患，一定要冲过水之后才能上药。还有，自她失明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就是饿了、渴了都不会同你说的，你一定要按时给她准备吃食和水。闲来无事的时候带她出去晒晒太阳，至于药，我会煎好送过去的。”
莫雨并不领情，特别是陈长生的情。她一手将装着药的白玉瓶子随地一扔，明显的不耐烦让她从不会对陈长生好言好语。
“谁要你的破药！表面上装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最会暗算陛下。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你都别想动陛下一根头发，更别谈见她！”
莫雨义愤填膺地上了马车，在天海幽雪探出脑袋之前又强行将她按在了马车中的座椅之上。
马车驱动，清晰的马蹄声传入天海幽雪耳中，接踵而来的便是陈长生的一句句呼唤、嘱托。她趴在窗缝间，直到陈长生的声音愈来愈远，才回过身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陛下，恕臣直言，自您与陈长生在一起后，他便处处伤您。几年前是寒冰刺，现在小产、失术法、失明，接下来真不知道他还会对您做什么。像这种薄情寡义之人，陛下还是趁早断了吧！”
她向来不喜旁人左右她的人生，可莫雨不是旁人，她的话她自然得听。
“砚儿还是个孩子，他需要爹爹。”
天海幽雪左思右想，属实不知还有什么理由能堵住悠悠众口，唯有砚儿或可一试。
“哎！同陈长生在一起不止苦了陛下，还苦了小殿下。”
马车匆匆赶路，一路上天海幽雪与莫雨均保持沉默，天海幽雪怕被问，莫雨也怕多问会惹得天海幽雪不快。
到了唐府，唐三十六早早在外迎接。他以为回来的只有莫雨，可当莫雨下了马车又回过身去扶天海幽雪的时候，唐三十六才发觉马车上不只有莫雨，还有同行的天海幽雪。
“陛下，慢些。”
提醒的时候，唐三十六大跨步走到莫雨身旁，先是恭敬地尊称天海幽雪为圣后，而后将莫雨拉到一旁细细盘问。
“你怎么把圣后带来了？长生呢？”
“别跟我提那薄情寡义的人！如果不是他，陛下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唐三十六抓耳挠腮，再度看向莫雨的时候，她已经将天海幽雪带进了唐府，并且吩咐底下的侍女开辟出一处居所，又命人去宫中请来了御医。
天海幽雪被莫雨安置于唐府一处较为寂静的住所，等一切准备妥当，御医也跟着从宫中来到了天海幽雪的床榻前。
莫雨替她放下帷幔，在她手腕上放上一条手绢，才肯让御医替她会诊。
她脉象本身无异，纵使御医医术再高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奈何莫雨是个急性子，她总有办法从御医口中撬出几字。
“怎么样？可有医治的法子?”
御医摇摇头，一手拨弄着胡须，缓缓说道:“娘娘脉象并无异常。”
“那怎么会突然失明呢？会不会是你医术不精看不出来?”
“这…确实无异常啊！但是…。”
“但是什么？”
莫雨的逼问终究让御医托盘而出，几个疑点也瞬间摆在天海幽雪面前，让她手足无措。
“失明可有多种原因，比如说伤心所致，再比如说磕着、碰着双眼，还有旧伤也是会引起失明的。”

她咬着手帕，双手紧紧抓着枕席，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莫雨轻叹一口气，知晓天海幽雪的心意，便吩咐医女继续。
强大的痛楚笼罩着她，难捱的时刻她想到的都是陈长生，这一次，思念没有达成，而是变作了悔恨慢慢消散了。
一番波折结束，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莫雨替她取了嘴中的手绢，见她轻声呢喃着砚儿的名字。
“砚儿…。”
“陛下?”
“…砚儿，将砚儿带过来…砚儿…。”
“陛下放心，臣这就派人将小殿下接过来。”
她浅浅一笑，玉手轻轻贴在莫雨的手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谢谢…谢谢你永远都站在…我这边…。”

砚儿是翌日一早被莫雨派去的几人偷偷带来府中的，陈长生事先不知道，当他发觉砚儿不见了的时候，便赶忙出门寻找。从清晨寻到午时，神都最繁华的大小街道都未见砚儿的身影。
陈长生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心如焚，好不容易有了办法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记得天海幽雪身上有线线牵，兴许天海幽雪有办法寻到砚儿，可若将消息透露给天海幽雪，岂不是让她平添烦恼。
当下不寻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去唐府找莫雨或者唐三十六，瞒哄着天海幽雪拿到线线牵。
陈长生这么想也这么做，他闪身至唐府，利用追声术招来了唐三十六，上前先是询问天海幽雪的近况。
“雪儿她怎么样了？”
“昨夜莫雨从宫中请来了御医替她上了药，现在已经稍微能看见了。”
唐三十六不会隐瞒，更不会跟莫雨一般站在天海幽雪这一边，对于他来说，陈长生是他的挚友，而天海幽雪只是圣后。
“能看见了？上的什么药?”
“我哪知道，不过我想这药抹在身上应当挺痛的，昨夜我在外面都能听见里边的惨叫声。”
陈长生心下了然，不需要唐三十六告知，他便明白那药的奇效。他早知天海幽雪失明的原因，也知道这世间唯有一药能医治她，可那药抹上肌肤便会产生剧痛，一般人是无法承受的，他实在不忍天海幽雪遭罪。
“是半夏，你们怎么能给她用这般强烈的药?她昨夜忍得了，今夜、明夜又该如何?此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如何跟你商量？莫雨昨夜跟盯梢一样盯着我，别说是出府了，就是离她一步都不行。”
“她现在在哪？快带我去。”半夏药效强烈，若使用不当会灼伤肌肤的，陈长生心中有预感，是不好的预感。
唐三十六带着陈长生绕着小路去那幽径的小院，他尽量避着莫雨，是因为昨夜莫雨交代过，不准陈长生再接近天海幽雪，可于情于理，陈长生是他的好兄弟，既然有事相求，他理应帮忙。
穿梭过小道，便是幽径的小院，陈长生与唐三十六刚到达房门口的时候，房门被人瞬间打开，里面跑出一孩子，便是砚儿。
“爹爹，娘她…她背后流了好多血。”砚儿手指着里屋，泪眼汪汪的小脸满是焦急。
陈长生看见砚儿，首先讶异于砚儿为何在唐府，听到他说着天海幽雪的情况之后，陈长生半跑着迈过门槛，走到床榻旁，眼见天海幽雪背过身，纯白的亵衣上沾染着鲜血。
“雪儿！”
天海幽雪意识尚在，自陈长生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忍着身后的剧痛挣扎着转了个身，半眯着双眼楞了数秒，那短暂的时间里，昨夜御医推翻陈长生的话语依稀萦绕在耳边，她往床内缩了缩，一双决绝的凤眸死死盯着陈长生。
“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走！”
“你身后有伤，是昨夜那药灼伤的，我替你看看。”

陈长生总是时不时地碰触在天海幽雪身上，当她发觉自己退无可退的时候，便强撑着意志坐起，手中变幻出一把钝器朝着陈长生刺去。
她功法只恢复了一层，自然不是陈长生的对手。只见陈长生蹙了蹙眉，一手抓着她的肩膀，一手按着她的后背，巧妙地避开她后背的伤，用了点力将她按回至床上。
“放开我！放开我…。”
陈长生知晓她为何生气，可当下不是向她解释的时候，处理她背后的伤才是重中之重。亵衣是被陈长生一手撕开的，她背后的伤患粘着亵衣，当陈长生用力撕开之时，二重的痛楚逐渐袭来。
“不要撕我衣裳…陈长生，不能这么对我…。”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掉落于枕席，低低的哭声伴随着莫雨的怒吼在这间屋子里骤然响起。
“陈长生！你做什么？快放开陛下！”
屋中除却莫雨与陈长生，还有唐三十六这个外男，不管陈长生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当着旁人的面剥夺了她的自尊。
陈长生紧紧按着她，待亵衣被撕成两半，天海幽雪身后被药灼伤的伤痕裸露出来，他一眼便知处理这伤患定然格外麻烦。
“做什么？你们昨夜擅自做主害她旧患被药灼伤，那用药之人才疏学浅，你们不管不问就敢让人给她用药，现在好了，这么深的伤痕，冰肌玉露膏根本用不了。”
莫雨上前一步，看着陈长生两指轻轻掰开的伤痕中仍溢着鲜血，也是尤为震惊，她没想到自己的过失竟让天海幽雪受此等罪过，如今细细想来也是悔不当初。
“怎么会这样？昨夜用药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我就是医者，这种治愈的法子我会不知道吗？之所以不给她用就是怕她熬不住痛，现在不是痛不痛的问题了，我们得尽快保住她的命才是。”
陈长生回过头，来不及数落莫雨，他赶忙差遣唐三十六，现下情况紧急，必须赶快处理。
“有烧酒吗？拿烧酒和针线来。”
唐三十六点点头，出门不过一会儿就带着陈长生说的物件回来。
陈长生拿到这些东西，先是将线穿入针孔中，再用烛火烫过银针回到床榻边坐下，他看着满脸汗水的天海幽雪，即便于心不忍也不得不做。
“会很疼，你要忍着。”
“你要生缝吗？陛下受不住的。”
“即便我有别的法子，都不会让她这般遭罪！”
陈长生按着她的肩膀，打开酒塞，手捧着酒瓶对准天海幽雪背后的伤患倒了下去。酒精刺激着伤患，引来无穷无尽的痛楚，她本昏昏沉沉的，可这剧痛袭来，她终是忍不住地大叫一声。
“啊！不要…。”她绝望地闭上双眼，不明白陈长生为什么不事先给她用麻沸散，背后疼痛不断，她也顾不上尊严，趁陈长生手拿银针下不去手的时候，苦苦哀求。
“长生…麻沸散…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帮我止痛…我不能交代在这…孩子需要我，长生…求求你。”
“意识倒算清晰，现在知道痛了？昨夜下决定之前怎么不想想后果？”他气愤地说了句风凉话，实际上不是他狠心不愿给她用麻沸散，而是现在的伤情不允许他用。

陈长生手拿银针，锋利的一端刺入天海幽雪的肌肤，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让她的伤痛又增添了一分。
“啊！疼…。”
针线挑动深处的伤痕，内里的淤血浑浊了黑线，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滴落在床铺之上。
“乖！这种状况用不了麻沸散，我知道你疼，我会快些用针的，再挺挺。”
“我讨厌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那么多次…。”
陈长生专注用针并未回应天海幽雪，他早就焦心如焚，天海幽雪额上密布着汗珠，他的额上也是。因为惨叫声刺痛了他的心，可他不得不沉静下来替她处理背后的伤痕。
也许是痛意愈发猛烈，天海幽雪发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消散，她生怕自己挺不过去，所以总要交代后事。
“长生…孩子…孩子拜托你照顾，我求你善待他…他自小被我宠坏了，时而会气人，我求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他是我的命，我要他平安地长大…。”
“交代后事呢？你要是今日捱不过去，我明日就把他扔大街上，反正来年再娶一个女子，孩子总会有的。”
她闭了闭双眼，泪水随即滚落，再睁开将目光转向了莫雨，她哆嗦着双手，想将唯一的寄托交付给莫雨。
“莫雨…莫雨帮帮我，今日我若熬不过去，砚儿就交给你和唐棠了…替我…替我照顾好他…。”
莫雨抹抹泪，见陈长生递给她一个眼神，心下了然，虽心疼天海幽雪，可她知道陈长生在用激将法吊着天海幽雪的命。
“陛下若抛下小殿下，那莫雨也不愿接济他。”
“你们…你们都不肯帮我…我的砚儿该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如何能谋生？”
针线用到一办，陈长生抬头对着莫雨言语，稍稍分了心。
“将砚儿带来。”
天海幽雪昏昏沉沉地强撑着意识，巨大的疼痛在后背蔓延，她一开始还会喊疼，可后来疼得实在没了力气。
砚儿来到她身旁的时候，她背后的伤只差最后几针便能缝好。孩子转眼看见血淋淋的一幕便被吓得哭出了声，嘴里喊着一句句“娘。”
“娘…你是不是很疼？”
她抚上孩子稚嫩的脸庞，虚弱地喘着气，孩子的泪水滴落在她手指上，触感是温热的。
“砚儿…记得娘四年前给你留的书信和包裹吗？”
那书信是托孤信，包裹是她留给砚儿最后的礼物。原先她寒症发作差点命丧黄泉，为防可怜的稚子无人照顾才事先准备好的物件。她以为莫雨会收容这个孩子，可如今一切都是奢求。
“娘…书信砚儿偷偷看过了，你是不是想扔下砚儿一个人？砚儿不要一个人，也不要当别人家的孩子，砚儿要一辈子跟娘在一起。”
“砚儿过去总是被虎子他们追着说是没有爹爹的孩子，娘…你不能让砚儿再变成没有娘的孩子了，娘要是走了就带着砚儿一起走呜呜呜。”
“砚儿…。”
她轻唤一声砚儿，还来不及说剩下的话，陈长生便结束了用针，替她用水洗去背后的淤血，缓缓说道：“好了，你不用交代后事了，砚儿也不用当没爹没娘的孩子，雪儿，你挺过来了。”
砚儿侧着脑袋，抹干泪水去看天海幽雪，发觉她不知何时晕了过去，孩子不懂以为天海幽雪撒手人寰了，便哭得更加猛烈。
“爹爹，娘走了呜呜呜。”
陈长生处理好天海幽雪背后的伤患，俯下身看了天海幽雪一眼，随后两指并用弹了弹砚儿的额头说道：“臭小子，你娘睡过去了！”

又是一日清晨，春雾弥漫，淡淡的阳光拨开云层笼罩着世间万物，晨风飕飕的声响打破了天海幽雪的梦境。
她睁开慵懒的眼睛，长长睫毛低垂着，好像每一下轻微地颤动都如同轻飘的羽毛。陈长生早早守着她，见她清醒，一张风流倜傥的脸蛋藏着笑意凑了过去。
“醒了？”
清醒后神识带来了钻心般的痛，她微微皱眉，轻啧一声，实在没有心情回应陈长生的问答，又闭上双眼想用困倦隐去背后的痛楚。
“怎么不说话？”
被陈长生扰了清梦，她不得不抬眸看他一眼，只是一眼便再也懒得看他。
“疼！”
陈长生讪讪地笑，他一手掀开盖在天海幽雪身上的黏被，一手去解天海幽雪身上的衣衫，嘴里嘟囔着一句话，不用天海幽雪问，他便坦然告知了。
“等会儿会更疼！”
灵活的手指捏着她腰际上系好的蝴蝶结，轻轻一拉便解开了玄机。天海幽雪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略微的起床气在陈长生解她亵衣的同时变得更加烦躁。
“你流氓啊！”
陈长生捏着她的肩膀，臂上稍稍用力便让天海幽雪后背朝上，心底认定她会起身挣扎，所以手上的虎口紧紧掐着她的后脖颈。
“乖！别动，给你上药。”
她抓着身下的床铺，微微抬着头，许是痛极了，呼吸才会变得那般急促。
“我疼…昨夜不给我用麻沸散，现在也不可以吗？”
陈长生褪去她身上的亵衣，露出她背后狭长的伤痕，黑线绞着她的肌肤，层层血瘀早已结了痂。
“可以，但是我不想给你用。”
纯白的粉末状药物均匀铺开，强烈的刺痛任她紧紧咬着下唇都难以控制喉间的呜咽声。泪水早在眼眶间打转，身子也是迅速变得火热。
“啊！陈长生…我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祈求我死在这，不然我一定杀了你！啊！疼…。”
“好了好了，麻沸散早给你备好了，上好药就能喝了。”
几滴泪水掉落在枕席上，无尽的酸楚让她份外委屈。
“轻点…真的很疼…。”
“第一次缝得有些丑，像蜈蚣一样。”陈长生刻意打趣是为了扭转她的注意力，若一直想着疼痛自然难捱。
“你这个庸医！啊！”
“伤痕比原来长了许多。”
陈长生向她形容，让她格外担忧最后落下的疤痕会格外丑陋。
“你让我夏日怎么穿清透的衣裙…都是因为你！”
“正好，我们初遇那日你穿的衣裙属实透了些，下回不准穿了！要穿也只能穿给我看。”
他春风满面，手中不断动作着，限制她穿衣只是幌子，找话题才是正解。
“陈长生！你趁火打劫！啊！好了没有?”
快速上药过后，他又取来了一件干净的亵衣替她小心换上。她背后有伤，当勤换衣衫，不然淤血很容易与衣衫黏在一起，届时上药，怕是又得平添无故的痛楚了。
穿好亵衣，扶着她慢慢坐起，见她额上有汗，腮边还挂着泪珠，他心疼不已。可眼下，应当快些喂她喝药，不然她痛得受不住便会引起高烧的。
“来，喝药吧！”
汤勺递到天海幽雪嘴边，她憋着泪侧过脑袋，努力不让自己掉泪。
“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长长记性，再说不是我不愿给你用麻沸散，而是不能用。乖！快把药喝了吧！”
“陈长生，我只是想看见…可你骗我，不愿替我医治。如果你一直寻不到法子，我是不是就得一辈子当瞎子？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绝望？如果不是因为有砚儿，我一定从城墙之上跳下去！”
“我下回一定同你说明，不再瞒着你。骗你是我知道你一定能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我给你上药的，那药比较猛烈，一旦触碰皮肤就会引起剧痛，我于心不忍，实在见不得你再受苦。”
她嘴唇稍白，脸色并不是很好，可相较昨日，确实好了不少。
“若你愿意给我上药，我顶多忍几次痛就够了，可现在还不知要忍多少次。你昨日二话不说就用针扎我伤口，连麻沸散都不让我用，如果不是我硬撑过去，你就等着当鳏夫吧！”
陈长生捏着汤勺给她喂了一口药后，又从袖中取出一蓝色的锦囊，锦囊中藏着几颗糖莲子。

他将锦囊放在天海幽雪手中，见她打开锦囊，从中取出一颗糖就要往嘴里塞，陈长生见了赶忙拍了拍她的手，佯装严肃的模样。
“喝了药再吃！”
天海幽雪撇撇嘴，将糖重新放回至锦囊中，一双眼狠狠瞪着陈长生，暗自说道:“凶什么凶?早知道成亲会被这样管着，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的好！”
“你现在没法耍赖了，就认了吧！陈夫人。”
喝过药，她紧急往嘴中塞了一颗糖，甜蜜迅速冲淡了苦涩。她很满足，满足地躺了许久才从床上起来想四处走走。
陈长生替她拿了一套衣裙，她看了看摇摇头，坏心思早在心中萌芽。
天海幽雪想起陈长生替她上药之时说的一句话，许是早早对她穿衣有了意见，所以生着闷气不允许她穿太过暴露的衣裙。现在天气正好，既然是想出去走走，不如穿得清透些，吹吹风，也醋一醋陈长生。
麻沸散的效果到了极致，背后除了有些微的疼痛，一切都近乎完美。她带着笑意坐在床沿，陈长生贴心地蹲下身替她穿好鞋。
“你出去等我。”
“换衣裳而已，又不是没见你换过。”
她一步步走近陈长生，直到两人近在咫尺，她才将手搭在他的胸前，食指轻轻画着圈。
“在外面等我嘛！官人。”
陈长生心脏怦怦直跳，小长生瞬间有了反应，可碍于天海幽雪身上有伤，不宜行床帏之事，他只好忍着。
“好，在外面等你。小妖精，真是勾人。”陈长生勾起她的下颌，修长的指节抚摸着天海幽雪毫无瑕疵的脸，吻过之后才退出内室，顺便替她关好了门。
等天海幽雪再度出现在陈长生眼中的时候，那迷人的芳香入了他的鼻尖，风情万种的她倚靠在门前。
天海幽雪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流仙裙，中间凤凰于飞的图案很是精美，半透的素纱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身后的伤疤，裸露出一侧雪白的肩，稠制的抹胸让她面前的春光若隐若现，性感的锁骨更是增添了一丝美丽。
她对着陈长生莞尔一笑，一手微微提起衣裙，露出纤纤细腿摇曳着身姿。
“我美吗？都看入迷了。”
“美！太美了！”
她轻轻一笑，围着陈长生转了个圈儿，手挽起他的手兴致说道 ：“走吧！我想四处走走散散心。”
陈长生望着她，这才意识到她要穿着这一身裸露的衣裙出去招摇，他自是不愿的。
“你要这么穿着出去？”
“对啊！不可以吗？那可由不得你。”
陈长生微微摇头，手搂着她的腰，想将她拖回房中。
“那你别出去了。”
“不，我就要出去！”她巧妙地避开陈长生，只是微笑着快走，并未跑起来。
“回来！”陈长生快速冲入房中，取出一件披风，一闪身来到天海幽雪跟前想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可天海幽雪微微蹲下身又避开了陈长生。
“天海幽雪！将披风披上！”
“我不！”
逗趣间，院中聚集了许多人，都是垂涎于天海幽雪美貌的，她不在意多少人看她，皮相这种东西并不是她的武器。可陈长生见家仆越来越多，醋意也逐渐翻涌起来。
“再不将披风披上，我保证让你后悔！”
“我不我不！”
陈长生眉毛轻皱，他有绝对的信心能抓到天海幽雪，因为天海幽雪如今功力只有一层。陈长生迅速闪身，搂起天海幽雪的腰便往府外飞去。
一转眼，百草园的春色映入眼帘，这里微风拂拂，吹着人很是舒坦，天海幽雪本想观赏一次她与陈长生初遇的地方，可陈长生势必兑现方才说出口的话，让她后悔。
“长生…啊！”
话到嘴边又被陈长生强力的冲击推到了曾经下棋的地方，陈长生将她抱上石凳，却不是让她坐着，而是要她双膝跪在上边，身子俯在石桌之上。
“本来想着你身上有伤我得再忍些时日，可方才让你穿衣你偏不穿，我说过会让你后悔就一定得让你后悔。”
陈长生脱下外衣，随意折叠成豆腐块，他一手抱起天海幽雪，一手将自己的外衣放在了石凳之上，好让她跪得舒服。
“我…我后悔了！我现在后悔了，将披风拿来，我穿我穿。”

她缓了好久，等彻底气消，才回过头对着陈长生说了一句:“我要沐浴。”
陈长生赶忙搬出木桶，在天海幽雪休憩的时候放上热气腾腾的水，又在木桶中放了好些花瓣，等一切准备妥当，才走到榻前扶起天海幽雪。
“来，我抱你去沐浴。”
他抱着天海幽雪，见她身下汁水不断排出，才发觉自己今日究竟有多疯狂。
陈长生小心翼翼地将天海幽雪放入木桶之中，拿着木枓，将温热的水浇灌在她的肩头，伤口被他巧妙闭开。
天海幽雪闭着双眼沉醉其中，一般修道之人沐浴总能长些境界，她如今也不意外，只是沐浴，她从原先的一层功力涨到了三层，身后的伤在一瞬间愈合。
“这…这…。”陈长生指着她背后的伤，表现出讶异。天海幽雪只是得意的笑笑，手中掐算着不久后的事。
“长生，等会儿回来小心门槛。”
她多了一项异能，便是未卜先知，方才掐指一算，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陈长生不以为然，没将天海幽雪的提醒当回事。当他撤去木桶，将天海幽雪抱回至床榻上，出门取药回来，跨过门槛的时候，冷不丁地绊倒在地。
天海幽雪轻笑出声，凝望着陈长生说道:“都让你小心门槛了，偏就不听我的话，现在吃了痛也是你自己活该。”
陈长生摸了几下自己的膝盖，缓缓起身，以为是天海幽雪捉弄他。

——小番外1
往事如烟，随风而逝，荏苒的时光就这样慢慢地、悄悄地远去，一朝一夕，很快便过两百年。
砚儿如今也有两百多岁，却仍是个太子，这倒不是因为天海幽雪霸占着皇位不让砚儿顺承，相反，天海幽雪总在不经意间，时不时地试探着砚儿，每逢这个时候，砚儿会对着一家子人嬉皮笑脸地将事情揭过。
就这样，过去了足足两百年。这些刻在心底的时光让陈长生觉出了一丝委屈，因为砚儿不继位，他和天海幽雪就无法归隐，过两口子的幸福日子。
这日，是陈长生的生辰，砚儿和他的妹妹欢儿陪着陈长生与天海幽雪一同用膳。
期间，砚儿发现陈长生的视线始终落下自己身上，他的眼神不像看欢儿那样温润，反倒有一丝怒气。
砚儿被盯得全身发毛，尴尬地朝陈长生笑笑，然后手举着杯对着陈长生说了一句恭顺的话。
“爹，生辰快乐！祝您和娘白头到老、举案齐眉，额…然后…对！早生贵子！”
砚儿的祝贺没有让陈长生满意，反而还让他怒气升天，拿着一筷子重重地敲在了砚儿的脑门上。
那脑门迅速鼓起一个小包，红通通地，那样子惹得坐在一旁的欢儿一阵发笑。
“臭小子！都两百岁了媳妇还没领进门，竟操心起我和你娘的事了！我告诉你，我和你娘想生能生一窝，倒是你，什么时候生个小孩给我们玩玩啊?”
砚儿委屈地撇撇嘴，手捂着那个小包，对着天海幽雪撒起娇来。
“娘，你看爹啊！就会说我，欢儿不也没有成亲吗？”
欢儿眉眼弯弯，好笑地望着自己的哥哥，补了一句:“哥，我可比你小！”
陈长生应承着欢儿，眸中是直达眼底的温柔，这个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自小娇生惯养，逐渐养成了刁蛮的脾性，可陈长生与天海幽雪也没想着改正她，反正嫁得出去就嫁，嫁不出去留在身边继续宠着也好，他陈长生也不希望自己女儿太早出嫁。
天海幽雪笑笑，望着俩孩子相互斗嘴，竟觉得有趣。
“无需将你们爹爹的话放在心上，娘啊只愿你们平安、快乐就好，至于什么时候成亲，随你们。”
“砚儿都两百多岁了，连个心仪的女子都没有，我看啊他是想当和尚！”虽是对着天海幽雪说的话，可砚儿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正愁如何呛他爹，耳中飞速地听到天海幽雪护他的声音。
“你怎知砚儿没有?他自始至终都有一个心仪的姑娘，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陈长生冥思苦想，记忆中自己的儿子从不与女子来往，身边除了天海幽雪，便只有欢儿和时常打闹的玩伴知意了。
“什么心仪的姑娘，别是他找的幌子诓你的。”
“知子莫若母，砚儿的心事我能不知?”
“那你说他心仪的女子是谁?”
“这是砚儿的心事，他不愿说，我也会替他瞒着。”
争吵中，砚儿与欢儿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嘀咕了一句:“又吵起来了。”

欢儿身旁去天海幽雪寝宫打探的小宫女匆匆回到玉清宫，向欢儿通风报信。
“公主！公主！陛下和教宗大人就快到玉清宫了。”
“快！将这些点心藏起来。”
欢儿一激灵，从圆桌之上跳下来，吩咐几个宫女将桌上的几道点心迅速藏起来，自己半跑至床榻边上，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白绫，对着房梁抛去。
“凳子！”
宫女搬来一条圆凳，欢儿踩上去，将白绫两端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双脚微微踮起，将脖子挂在白绫之上，侍奉她的宫女按照先前的主意哭着跪下来劝她。
所以当陈长生与天海幽雪赶到后，看到的就是欢儿要死要活的情境。
“公主，公主你下来吧！”
“本公主不想活了！你们去告诉我娘，本公主一心寻死都是因为她！”
欢儿在圆凳之上直跺脚，目光却是死死守着殿门，待天海幽雪和陈长生迈进门槛，欢儿赶忙将自己脖子挂上白绫，装出一副死样。
陈长生看见这一幕，急得走到欢儿跟前抱住她，生怕她当真伤了自己。天海幽雪则站在一旁憋着笑，一双凤眸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埋藏在欢儿被窝下的点心，以及圆桌之上的细渣。
“爹，你别拦着我！我活的没有意思，不如死掉算了。”
“呸呸呸，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快些下来吧！”
“哼！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反正娘也不在意我，她只喜欢哥哥。”
父女两你一言我一语唱着双簧，声音一次比一次响，天海幽雪知道这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啊！你想死我和你爹都不会拦着。”
天海幽雪顺着圆凳坐下后，又悠哉乐哉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细细品尝茶水中的甘甜。
欢儿见天海幽雪不为所动，更加气恼，她耍了好大一通脾气，对着陈长生抱怨。
“爹，你看娘！她根本就是巴不得我死。”
“是啊！我是巴不得你死，这样我也少受气。”
此言一出便被陈长生劝阻，他觉得天海幽雪的话只能添油加醋。
“你少说几句。”陈长生回过头宽慰欢儿:“你娘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嘴上不饶人。”
欢儿呜咽几声，双眼不停挤着泪，奈何悲伤未进心里，她怎么都挤不出泪水。
“你就是不爱我，不爱我干嘛要生我！”
“生你能救你哥哥，我非生不可。”
“爹！你看娘都承认了，她就是不爱我，就是偏心！”
陈长生无奈，他既不能宽慰欢儿，也不能堵住天海幽雪这张不饶人的嘴，面对这对母女，他只能两头受气。
“娘还处处限制我，不让我玩，动不动就是关禁闭。”
“这话可不对，你娘就只关过你三回，其中一回还是你出宫同从圣境的人打，差点死在那人刀下，如果不是你娘及时救你，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欢儿赌气地鼓起腮帮子，认为自己没有错。
“我那是惩凶除恶！”
那时，有一民女被恶霸欺压，欢儿二话不说冲出去帮这位民女，谁知这个恶霸长相丑陋，还是从圣境界，她一个聚星属实不是这个恶霸的对手。打斗间，欢儿差点被其欺凌，若不是天海幽雪及时赶到，她这条小命早该不保。
天海幽雪重拍桌面，一双怒目狠狠盯着欢儿，有些恨铁不成钢。
“惩凶除恶不是你这个修为的人该做的！你现在应当好好去各院学本事，如果不愿去，就给我好好待在宫里哪都别去！”
“你到底有没有心！那位民女的命不是命吗？你作为天下之主不眷顾黎民便罢，还不许我惩凶除恶，你这是转职！”

欢儿急红了眼，愤怒间被陈长生护在怀里细声安慰。
“不能这般同你娘说话，你娘她是爱你的。”
“爹爹…。”
欢儿回过头，带着一双泪目朝着天海幽雪说道:“你根本就不爱我…因为我比不上哥哥，还很笨！那些迂腐的人总爱跟你告我的状，你肯定烦了才讨厌我的。可是…可是不是谁生下来就跟你一样是旷世奇才，我就是很笨，生得还不如你和哥哥好看。过去…跟你出去，旁人都以为我们是姐妹，还会把目光全部放在你身上，可你明明是我娘…。”
天海幽雪微微发笑，手中捏着茶皿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而后，便听到陈长生同欢儿说了句:“你没事同***什么?她自幼肩负天凤血脉，又曾是名动天下的美人，自然比一般人出奇。”
“爹爹！不是我同娘比，是娘非要和我比。前几日，我跟好友去坊间的青楼玩，凑巧碰见楼中女子打擂，争夺花魁，我觉得有趣就去比试。可才刚登上台，娘就来了，来就来嘛，非要等我快要取得花魁的时候上来凑热闹！如果不是她，花魁就是我的了。”
天海幽雪轻哼一声，对着欢儿又怼了一句:“那么想当花魁，明日就把你卖到青楼去！”
“诶！不要吓着孩子。”
“去就去！也好过被你压制得什么都做不了。”
欢儿从陈长生怀中挣脱开，便想大摇大摆地走出宫，她迈开脚步，故意走到天海幽雪身侧，气呼呼地碰了天海幽雪一下，就直往外走。
“天海星若，给我站住！”
天海幽雪放下茶皿，起来一闪身便到欢儿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就站住，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
气结于心，可看着欢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又舍不得打。陈长生说她和欢儿总得有一个先低头，她本是不愿低头的，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把她拉回正轨上才是最重要的。
“罢了，今日我们若是不说清楚，你怕是得一辈子记恨我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欢儿怀抱双手，一双眼愤恨地望向远方，她多看天海幽雪一眼都不愿，心也跟着委屈。
陈长生试着劝欢儿坐下来听天海幽雪解释，奈何欢儿反抗，他便半抱半拖着欢儿，让她坐在天海幽雪对面。
“你乖乖坐好听你娘说，若是听完你还是想出去，爹不会拦着你的。”
“哼！”
天海幽雪看向欢儿，眼中藏着一抹温柔，娓娓道来。
“欢儿，娘不知道是谁同你说，你出生是为了救你哥哥的，如此有心之人你得好生防范。”
欢儿气而拍案，甩下一句话就想走:“我最该防的人是你！只要你一下旨，我身边的好友都会离我远远的。”
“小祖宗，你怎么又恼了？快些坐下吧！”陈长生按着欢儿的肩膀，希望她能耐心听天海幽雪说完当年的事。
“是娘没有考虑周全，让我的小公主受委屈了，往后娘会改正的，你来督促娘好不好?”
欢儿计划得逞，喜上眉梢，却尽力压制着欢愉。
“欢儿，其实你应当还有一个哥哥，他是娘跟另一个男子所生的孩子。”
“娘你…。”欢儿有些诧异，却不敢多问。
“是的欢儿，娘自幼肩负天凤血脉，父母曾为了家族荣耀将娘送给了一个完全不爱的男人，并且跟他生了一个孩子，娘虽然不爱那个男子，但娘愿意接受你的大哥哥。欢儿，前几日陈太傅在朝堂之中为他小儿子牵姻缘，娘没有直接推拒，你是不是以为娘会为了拉拢势力，牺牲你的幸福?”
欢儿点点头，不说话。
“娘不会的，娘曾经就被人当成棋子送过一次，知道其中的艰辛，所以，不管怎样，娘都不会让我的女儿重蹈覆辙。”

——小番外3
今日正逢神都庙会，天海幽雪本想与陈长生一同花前月下，奈何欢儿几日未归的事让她没了兴致。
天海幽雪不知是欢儿玩心太重还是别的原因迁就着她，可不论如何她都不该彻夜不归，甚至连点消息都没有便逗留在外。
天海幽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等待着欢儿的去向，最终她从莫雨口中得知欢儿这几日一直与一穷书生在一起。
她本不是一个古板的母亲，更不会为了权利牺牲女儿的幸福，可欢儿喜欢捕风捉影，常拿外人挑拨她们母女情的话当真。
她很无奈却又不能不管欢儿，为了知晓欢儿在哪，莫雨派了几个暗卫跟踪便匆匆回到宫中通报天海幽雪。
天海幽雪一得到消息即刻动身去寻欢儿，当她远远看见欢儿时，欢儿正与那书生搂搂抱抱，亲密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莫雨，欢儿身旁的男子什么底细?”
她深叹一口气，大抵懂了女大不中留的意义，好在今夜陈长生未跟过来，不然他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同别的男子这般亲密，怕是得气得吐血。
“就是个普通的穷书生，今年想考国教学院，可资质不够自然无法录取。”
“他可知晓欢儿的身份?”
欢儿是个马虎的性子，只晓得谁对她好谁便是善良的人，可人心险恶，欢儿身份高贵，难免会有人想攀龙附凤。
“臣不知。”
“若他全心全意对欢儿好自然没什么，可他若有别的想法朕绝不轻饶。”
她微微皱眉，视线里欢儿被那名男子紧紧搂着，男子低眉温柔地看着欢儿，那双唇就要落下。
她心感不妙，隐约觉得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的意味。
“莫雨，那名男子可有喜欢的东西?”
“据臣所知他钟爱音律。”
天海幽雪浅浅一笑，忽而觉得今夜绝美的庙会适合泛舟弹唱。她吩咐莫雨包下一只舟，又从宫中取来一架古筝。
这架古筝上雕刻着凤凰于飞的精美图案，琴弦波动可弹奏婉转的乐曲。
她上了舟坐在古筝前，玉手轻挑，只见那纤纤玉指在琴弦上弹奏着，弹出一曲婉转悠扬的曲调。
清澈明净的琴音如同潺潺流水飘荡在众人耳尖，待一曲奏完，周边响起阵阵掌声，那嘈杂的掌声中有那穷书生的手笔。
天海幽雪透过白纱隐约望着不远处的穷书生，欢儿大概是认出了她，所以一个劲儿地想拉着这位穷书生离去，可穷书生痴于音律，只静静站在桥头不为所动。
“桥上穿蓝袍的公子可否入舟小叙?”
她扬声骨子里透露着一丝妩媚，甜甜的嗓音足以勾人心肠。
那男子呆愣非常，他食指指着自己不是很确定天海幽雪唤的人是他，当他确认过后却又止步不敢前进。
天海幽雪不愿拖延，她生怕欢儿带着这名男子再度消失不见，只得让莫雨出去亲自请他。
莫雨上了桥头假装并不认识欢儿，她同欢儿身旁的男子欠了欠身，做出请的姿势。
“公子，我们家姑娘有请。”
男子不知所措，他本照顾着欢儿的情绪不去舟中寻觅知音，可舟中的姑娘让侍女亲自请他，他又不好回绝，只好硬着头皮迈出几步。
欢儿气急，一双怒目望着舟中的天海幽雪，才发觉天海幽雪正在看着自己，并且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还自称姑娘，分明就是老姑娘！哼，爱抢别人的心上人是吧？那我就告诉爹爹说你和别的男子不清不楚！让爹爹来收拾你，我就不信我还斗不过你！”
欢儿插着腰，利用一只千纸鹤向陈长生传递消息。此刻那名男子已经上了舟，正坐在天海幽雪的身前。
天海幽雪给他倒了杯茶水仔细端详他的脸，倒是白净。
“公子可有妻室?”
“有，只是还未成亲罢了。”男子红着脸，端起茶水掩盖着自己的尴尬。
“是桥头在跺脚生气的姑娘?”
她莞尔一笑见男子点点头，突然面带不满，开口柔柔的音色带着些许撒娇。
“可方才我也喜欢上公子了。”
那男子赶忙起身，脸红得像是喝了几斤酒，朝着天海幽雪作揖便要离开。
“公子别走。”
“姑娘万万不可，小生已经有妻室了。”
“可你们并未成亲，想来还未见过双方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