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谢淮被他的外祖接了回去,那一封休书也是他的外祖千里迢迢隔山隔水送了过来的。
云华听说,他的外祖在京中听说自己的宝贝外孙谢淮感染了时疫,又被云华亲手逼着堕了胎,拿着先帝御赐的戒尺冲上朝堂指着自己的父皇劈头盖脸就是一阵问责。
文人傲骨,向来是不屑参与这种凡俗儿女之情的,如若不是真的被逼到一种地步,谁会这样不顾自身体面,不顾天家颜面,做出这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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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觉得谢淮突染恶疾一事来的蹊跷,她担心他身怀六甲日日出入这些地方不安全,便特意叮嘱了谢淮身边的人仔细照看着,每日穿过的衣物必然是焚烧不要的,住的屋子也有人日日洒扫焚烧艾香,更何况还有江玄他们日日跟着。
不可能也不会这么突然感染上的。
云华没有回京,她留在这儿就是想把谢淮感染时疫的事情查清楚。
后来的确是查清楚了,说来可笑,是这里的地方官见谢淮雷霆手段,怕自己做的龌龊事情被查出来而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准备了一男倌想献给云华,借此来讨好云华。
算盘打的的确不错,只不过男倌还没献到云华面前,就被谢淮发觉了,后来结果可想而知,男倌被贬为最末等奴隶,于是怀恨在心,混进谢淮身边,趁谢淮身边的人不注意,将患有时疫过时的人所用过的茶具偷偷给谢淮用,过后便将那茶具摔毁。
便是这样歹毒的算计,让云华失去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孩子。
下头的人来跟她汇报这件事的时候,云华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死死捏着那封隔山隔水送来的休书。
这个秋千也是谢淮怕她无聊,特意寻人为她搭建的,他那样好的人,捧着一颗热乎乎的真心放在她面前,被这样糟糕的小公主毫不珍惜的践踏。
小公主娇纵蛮横,从来不懂人的真心是这样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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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菜市场街头,凌迟处死。”
云华听完汇报后淡淡吩咐。
天上突然飘起小雨,带着初秋的寒意,凉飕飕的。云华坐在秋千上看着站在身旁的绿萝问道:“江南下雨了,不知道上京是怎样的光景,谢淮他……也和我淋着同样的雨吗?”
绿萝有点心疼自小娇生惯养没见过什么大风浪的云华,于是轻声开口安慰道:“公主,您别太难过,或许这封休书不是驸马真正的意愿呢。”
云华伸手擦了擦脸上混着雨水的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难过什么,我不难过,我替谢淮高兴,摆脱了我这样的扫把星,以后的日子他会事事顺心的。”
“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绿萝,时至今日我才弄懂自己真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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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声响起,云华被他爹扇倒在地,嘴角的鲜血顺流而下。
“云华,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朕从前只当你娇纵过度,小孩子心性,本性不坏,如今你却亲手将自己的亲子逼入死路,朕只恨平日太过娇纵你,才养成你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皇上指着云华骂的脸红脖子粗。
云华从地上爬跪起来泪眼盈盈的看向自己的父皇,“亲手堕掉自己的孩子是儿臣之罪,儿臣认罪,但为救谢淮,儿臣不悔。”
“混账。”皇上气到发抖,伸手又打了云华一巴掌。
云华依然倔强道:“无论父皇怎样责罚儿臣,儿臣都认了,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鱼目珍珠辨不清,害谢大人受这样的罪,儿臣该罚。”
“云华,你既知错,便脱冠披发到谢太傅门口负荆请罪吧。”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儿痛心疾首道。
“皇上,这怎样使得?”皇后大惊失色看向皇上,“云华是公主,她这样披发素衣跪在臣子门前,那她公主的体面和尊贵呢?”
“既是公主,更应该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一甩袖,冷冷瞥向跪在地上的云华催促道:“还不快去。”
云华拉住还想说点什么的皇后轻轻摇头道:“没关系的母后,错了便是错了,我认错便是。”
说完,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