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前皇后桃之在新帝登基第一个子嗣诞生那天突发恶疾,在漫漫长夜里猝然长逝。
皇上不顾群臣反对,将前皇后抬回宫陵,以皇后之仪下葬,举国大丧。并将自己与其唯一子嗣封为太子,然后便扔给教养嬷嬷,自己再不过问一下。
宋南琼罢了一个月朝,日日宿醉在琳琅山,眼睛哭到红肿没有知觉。他痛恨自己的迟钝,没有发现在他求着她做皇后时她的沉默和躲闪。
她早就做好了离开自己的打算。
原本以为她离开自己的那三个月已然让他痛苦不已,那么现在的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就更让他痛入骨髓,连呼吸都像在泣血。
卿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¹
宋南琼总是感到冷,哆哆嗦嗦抱住自己,脑子里全是桃之,眼泪便忍不住决堤。
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再也没有一个穿桃色衣衫的女子会抱住跌跌撞撞的自己,温柔的喊自己维祯,告诉自己,维祯是‘王国克生,维周之桢’²,是值得天下最好的。
她向来温柔,也向来狠心。
他绝望又固执的爱着她,他离不开她,他会死。
涟漪带着人赶到琳琅山时,宋南琼命已经去了大半,她指挥人将宋南琼抬回皇宫救治时,灌了他一碗忘情水。
宋南琼再醒来时,记忆丢了大半,关于桃之的一切一概不记得。
澧朝的小皇帝自前皇后去世后,罢朝了一个月,然后一切便又恢复如常,不知内情的百姓们纷纷感慨新皇重情重义,是个仁君。
次年春色满园时,宋南琼携太子游园,满园桃花绚烂,看得人心生欢喜。
宋南琼不解皱眉询问自己的贴身女官"御花园内,何时种了这么多桃花?"女官涟漪低头谦卑道:"故皇后生前喜爱桃花,因而多种了些。"
宋南琼想到自己因病忘了许多事情,故而又问道:"朕同故皇后是否两心相知,伉俪情深?"
涟漪想到那个月明如镜的夜晚,那个桃花般袭人的女子百般叮嘱自己的事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曾,皇上最喜中丞令的嫡出女儿,待故皇后丧期满后,便要迎入中宫。"
宋南琼又看了看满园的桃花,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携着一众人丝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桃花仍兀自开的绚烂,没有人记得那个爱穿桃色衫子的姑娘。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