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残雪庭阴
一、
烟笼的薄纱虚虚垂吊下来,刚好遮住窗子倾泻来的日光。屋内四角皆置了寒冰,麒麟状的香炉里焚着静心安神的香,香烟漫上来若有似无的在屋内缭绕。屋外廊下挂的铃铛被风吹过,带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晌午日头正浓,夏蝉都被晒的昏昏欲睡,在树上无精打采的鸣叫着。
少顷,珠帘被一个玉骨分明的手掀起,紧接着,一个皎如清月的公子走了进来。
绿萝原本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绣着枕帕,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中脱下的官服放好,又将打湿的帕子递给他擦汗。
谢淮接过帕子,扫了眼帘幕重重的床帷垂睫问道:"公主睡了?"
绿萝点头轻声应道:"公主饭后同奴才们闹了会儿,闹乏了,如今正睡的香着呢。"
谢淮想到少女憨态可掬的样子,心底便柔软了几分,嘴角轻轻勾了下吩咐道:"你们先出去伺候吧,我看看她。"
绿萝出去后,谢淮走了两步,还未走到床边,帘幕便被一只娇嫩欲滴的手掀了起来,谢淮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云华看见谢淮也是一愣,片刻后脸上换上不耐烦的表情,素手拢了拢滑落肩头的碧色纱裙嘲讽道:"驸马回来做什么,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来我眼前自取烦恼了。"
谢淮也不恼,嘴角勾起以同样的语气嘲讽回去:"公主这话有失偏颇,臣和公主的婚事是陛下亲赐,臣下朝后自然是要回公主府的。"
云华赤脚从床上下来,走到谢淮面前恶狠狠道:"世人赞你有匪君子,如切如嗟,我看你不过是做个样子,其实牙尖嘴利,心思恶毒。你心里也清楚这婚事是怎么来的,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如今在这公主府住的,便该是何家的二哥哥。"
谢淮看着少女失态的样子略沉默了会儿,接着将人拦腰抱起轻声哄道:"公主失言了,如今何二公子已同兵部尚书家的女儿成婚了,二人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佳人,公主亦不要自寻烦恼。"
云华忽然泄了力气。
她自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了少年意气的何景峦,一腔孤勇的陷进去,好容易等到他松口说要娶自己,最终却得到的是两纸婚约。
少年骑马春衫薄,不恋红袖招。
谢淮看见自己怀里的少女禁了声,红着眼眶兀自难过,心肠便又软了一分。他将云华放在床榻上,取了帕子擦拭她脚上的红痕低声道:"他既负了你,便是他不对,从此可知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公主不必为此伤心难过。"
云华将脚抽回,将自己埋进床褥里低声哭泣。
谢淮盯着看了会儿,抬步转身出去了。
*
绮心端着安胎药进去的时候,谢淮正对着南方瘟疫肆虐一事紧皱眉头,绮心走过去将安胎药放下笑问:"公子又和公主吵架了?"
谢淮端起安胎药一饮而尽轻笑开来:"她没吃过苦,心思单纯,一时转不过弯儿也可以理解。"
绮心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那公子怎么也不告诉公主怀有身孕的事情呢,你从小身子便不好,为了这孩子一时停了自小吃的药,身子也不知撑不撑得住。"
"好了,绮心姑姑。"
谢淮无奈放下手中的公务,肌理分明的手覆上小腹略带安抚性道:"可能初次有孕的缘故,最近总觉得身子乏累,腰酸胸闷,姑姑不忙的话,就劳烦姑姑为我按一下腰了。"
绮心知道他在宽慰自己,毕竟是自小看着长大的人,终是不忍责怪,只是又忍不住劝了句,"公子,过刚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