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姒栖谷闻言,低叹一声,道:“虽镇国公有罪,但其家人何其无辜,念镇国公祖上有德、夫人尚身怀六甲,不如先将之锁入七宝玲珑塔中,那塔中也算是个世外之地,也令她少听些闲言碎语,待他日擒拿住了镇国公,再一并论罪。”
那人得令,自然退了下去。
待那军士走后,不过半盏茶工夫,又一名内官入府,宣了涂山国王上之口谕,令国舅姒栖谷带同白子画夫妇二人,殿上面圣。
白子画早有面见此地王上之心,便携徒儿随姒栖谷一同往王宫而去。
待离了忠王府,上了车舆,师徒夫妻二人一路往外观瞧,果然见街市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且诸人皆为狐族,只是似乎生而不同,灵力高低不等。想是生为狐族之故,此地之人俱是面容俊秀、风姿绰约,令人赏心悦目。
那满街之人见有权贵车仪经过,自然肃立街边,偏他夫妇二人所乘之板舆并无帷幔,路上行人见了这车中男女举世皆稀的容貌,纷纷称奇。旁的不说,已有几名慕春少艾,见了白子画的俊朗风神,九顾而思幽,眼角、眉梢登时堆下几许春意来。
但这花千骨向来是小儿女心思,见了这等奇景,心中难免又泛起酸来,将瑶鼻一蹙,怪声怪气道:“哎哟哟,这涂山国果然是个宝地,人杰地灵的,想来定有许多果子出产——待一会儿人家见师父您貌美,‘掷果盈车’,咱们就可大快朵颐了。”
“唉…你呀……”白子画被她如此揶揄得已是惯了,很是知道自己此时言多必失,是万万不可出言的,故只将她柔荑紧紧一握,算是赔罪。
花千骨却是得理不饶人的脾气,哪里容得他如此?自然奋力挣脱,只是到底力气微弱,又怎能敌得过她家师父?不过挣扎了几下,便也罢了。
如此又行了一炷香工夫,果然自侧门入了王宫,待来至殿前,他师徒夫妻二人下了车舆,略整理了衣冠,便随姒栖谷入了正殿。
这正殿中雕梁画栋、拙质古朴,虽与现今仙界之风大有不同,但亦是中正华美,大有帝王之象。
殿内分班站立十二金瓜武士,玉玺之上端坐一人,着蟒袍、带金冠,面貌清秀、身量未足,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想来便是涂山国现今之主了。
这涂山王身后珠帘一幕,似有一人隐在其中,花千骨只是看不真切。白子画目光如炬,却瞧得十分真切——原来这涂山王身后坐着的,是一位如花似玉的秾丽美女,身着繁复宫装,头戴璀璨珠冠,看年纪倒是甚轻,混不似那涂山王之母。但他是端然君子,一贯以礼自持,故不好直视女眷,也只得匆匆一瞥。
正此时,姒栖谷已将他师徒夫妇二人之事禀明了涂山王,这神仙二界不似凡间一般须上下见礼,故也便含混了过去。
这涂山王年纪虽幼,倒也应答得体,只是似乎待此间事漠不关心,只是随口问了些有的没的,便遣姒栖谷出去好生安置他夫妇二人罢了。
姒栖谷领旨,便要携他师徒夫妻二人退下殿去。
方才听姒栖谷所言,他二人似乎是千万年间唯一得入涂山国之人,不想那涂山王竟待他二人漠不关心,花千骨心中纳罕,忍不住便蹙眉回头望了他一眼。
正此时,她只觉背心处一冷,似有一道寒风自后疾射而来,激得她忍不住掩鼻打了个喷嚏。
她家师父见状,忙将广袖向后一卷,揽在她腰间,扶着她迈步出殿。
那姒栖谷也忙向后一张,未见有异,面色一松,歉然低声道:“此间寒气非比寻常,若沾惹了,只怕症候不小,夫人还当小心则个。”
说着,三人一行已出了大殿,待上了车舆,花千骨揉了揉鼻子,向她家师父问道:“师父,那涂山王身后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