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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长篇《名剑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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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客见十三夜冲近,大剑陡然提起,从头顶劈斫而下,只见他大剑的剑锋不住晃动,剑身也随着剑锋曲折而下,蜿蜿蜒蜒,迟迟滞滞,显得甚是笨拙,然而姿势虽拙,长剑挟带的劲势却雄浑浩大,剑气汹汹涌涌,登时将十三夜整个身躯从头到脚都罩住了。
十三夜这一记中宫直进,原本只是投石问路的一记虚招,不料一试之下,竟然试出如此一个声势浩瀚的大招,不禁吓了一跳,当下滑步移开,同时又刷刷两剑,改攻黑袍客两胁空门。
黑袍客脚步不动,只将身形稍作避让,同时大剑蓦地回旋,从腋下倒穿而出,一般的剑身晃动,剑锋颤抖,只是这一招剑身左突右出,转折之际棱角分明,虽无上一招圆转如意,但势头刚健猛厉,威力殊不稍逊,又将十三夜这两剑远远逼开。
十三夜见黑袍客这两招似拙实巧,威力无穷,心中骇然,当即抽招换位,软剑又改刺黑袍客背心,然而剑尖刚刺到一半,黑袍客手中大剑早已后发先至,阔大的剑身在背后夭矫飞舞,将十三夜这一剑又逼得半途而废。
十三夜叫道:“好,下一招来了!”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陡然拔高,手腕振动,黑色软剑吞吐变幻,便如一片黑雨,向黑袍客兜头洒下。这一招似乎颇出黑袍客意料之外,急忙俯身缩首,大剑急挥,一招“横扫千军”,大剑贴着头顶平斩直削,才将十三夜撒出的这片密密丛丛的剑花悉数挡住。
十三夜身悬半空,无法凌空移位,只得用剑尖在黑袍客的大剑之上借力一点,只听叮的一声,十三夜凌空转折,向前飘落,不等双足落地,软剑疾挥,拍起一粒拳头大小的石子。
黑袍客刚化解十三夜这居高临下的一记妙招,尚未直起腰来,猛听嗤的一声破空疾响,一枚石子已奔到面门,百忙中不及闪避,大剑一横,当的一声,石子撞在剑身之上,登时碎成无数块,其中一粒溅到黑袍客的光头之上,立时鲜血长流。
十三夜嘿的一笑,道:“得罪。”
黑袍客微微点了点头,竟是颇有赞许之意,跟着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十三夜,意思是这一次该轮到我向你进招了。
十三夜看得明白,凝神戒备。
黑袍客手中大剑一抖,陡然剑光暴长,随即缓缓虚劈一剑。他这一劈下落虽缓,但剑锋之侧竟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十三夜心中骇异,暗道:“这人内功当真邪门儿!”陡然间寒光刺眼,一道光华耀眼的电气直逼面门,却是黑袍客一剑已劈刺而来。十三夜大骇,慌忙后跃,哪知脚尖尚未落地,黑袍客第二剑又已如影随形般刺到。十三夜见剑锋直**前,实在避无可避,百忙中着地一个跟头,从剑锋下一滚而开,唯恐黑袍客又运剑追到,不等站起,又向前蹿出数丈,这才敢回头相看。只见黑袍客持剑端立,又缓缓点了点头。
十三夜惊魂略定,心下骇服莫名,他适才向黑袍客连攻四招,招招全力以赴,结果连对方脚步也未能逼移半分,虽说最后黑袍客头皮被石子迸伤,但这纯系巧合,跟自己本事可全无关系,而此刻黑袍客进攻,随手两招,便将自己打得仓惶奔逃,灰头土脸,何况黑袍客第三招尚未使出,若真使出,只怕自己这第三次便再难躲开。念及此节,十三夜登时心灰意冷,只觉自己功夫与眼前这位黑袍客相比实是天差地远,全然没有再比的必要。又想起黑袍客适才接连两次向自己颔首嘉许,又大惑不解,暗想:“依他功夫,完全可以举手将我杀死,可他并不出手,可见并非敌人,而他见我能从他凌厉剑招之下脱身,又大有赞许之意,分明是在考校我的剑法。这人究竟是谁?”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叫道:“是了,前辈,你一定认得我的妈妈,是不是?”
黑袍客听到这话,身子不由得一颤,手中大剑也微微抖了一抖。
十三夜见状更无疑惑,叫道:“老前辈,你一定是受我妈妈之托,前来检验我剑法进境的,是不是?若真是这样,老前辈,我便把我这十余年间的所学,悉数呈示前辈,让前辈看看我这十余年的光阴有没有抛荒浪费。”说到此处,十三夜软剑前指,左手摊开,摆出一个请手式。他既认定黑袍客是受妈妈之托来考校自己剑法的,心中沮丧之意登时尽扫,同时一股豪气直冲而起,决心抖擞精神,要与眼前这位武功奇高的前辈好好斗上一斗。
黑袍客不发一辞,对十三夜的猜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见十三夜拿好姿势,当下右臂一轮,大剑直指向前,左手摊开,姿势同十三夜一模一样。他身材本极魁梧,这时持着这明晃晃的大剑摆开门户,顿时渊渟岳峙,神威凛凛,此时谷中光线虽微,但他手中大剑为内力激逼,竟是光芒灿然,映着他庞大的身躯,直如天神一般。
两人对峙片时,十三夜道:“前辈,晚辈进招了,小心啦。”话音未落,黑剑挺出,剑尖已刺到黑袍客身前。他已领教到黑袍客的厉害,这次出招更加刁钻迅捷。黑袍客全不理会,只是见招拆招。十三夜不等剑招用老,早已飞身跃起,绕到黑袍客身后,软剑向他后脑刺到。黑袍客身形半转,大剑回撩。十三夜待他大剑使出,猛地身形一缩,身子凌空横倒,手中软剑疾挥而出,猛向黑袍客双腿扫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20-08-29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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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夜这一招由上盘突然改击下盘,招术变化古怪,饶是黑袍客见多识广,也是大出意外,欲待沉剑挡架,已然太迟,但他久经大战,于危急中应变自救的法门极为丰富,当下力沉双足,突然纵起数尺,堪堪避开这迅捷一击,同时呼的一声,大剑笔直劈下。
    十三夜一剑斩空,吃了一惊,忽听头顶破空声厉,大骇之下,软剑在地面一撑,身子疾飞而出,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黑袍客一剑砍在一块岩石之上,只见火星激射,石屑纷飞,整块大石登时迸碎。
    黑袍客三招之间便转守为攻,此时正式决斗,他不再给十三夜喘息余地,大剑挺动,追击而出。这一剑去势平直,但劲道澎湃凌厉,十三夜哪敢阻挡招架?只得向后退开,准备落地后再向旁边跃出。黑袍客目光如炬,已经看出他这后着,剑锋环转,将十三夜两侧空门尽数封锁,跟着手腕一缩,大剑陡然收回,剑尖已抵到十三夜小腹。这一招变化既突然,又诡异,速度又快得出奇,当真任谁也料想不到,十三夜大吃一惊,倘不立时后撤,自己小腹中剑,不死也得重伤,当下不敢稍待,急忙又向后纵出。黑袍客继续紧追,大剑挥霍,如同一面光盾。十三夜被逼无奈,只得接着后退。他被黑袍客三招之间逼得连退数丈,心下又惊又急:“前辈兵刃如此沉重,出招仍能这般迅捷,连环三击,竟攻得我全无招架余地!兵刃不敢与他硬碰,又无法逃出他剑招的封锁,这可如何是好?”心念电转之间,又已避开了黑袍客的两记快攻,这时十三夜已退出十余丈,偷眼一瞧,不禁更是忧急,原来背后不远便是悬崖石壁,倘不尽快冲出黑袍客的剑招笼罩,一旦被逼到石壁之下,那便只有弃剑认输的份儿了。十三夜暗道:“前辈是妈妈托来试我武功的,我若被他寥寥数招便给打得拱手服输,他回去一说,妈妈岂不伤心失望?”想到此处,十三夜心中求胜之念陡然高涨,此时他已被黑袍客又连接递出的两剑迫到崖壁之旁,后背眼看已与石壁相贴,实已再无半分退路。
    黑袍客见十三夜身处绝境,可以说败势已明,当下大剑提起,在十三夜头顶虚晃一记,防他最后高跃脱逃,只消这一招使讫,比剑结束,十三夜便是输了。
    便在这输赢即判之际,十三夜急中生智,软剑倏转,狠狠刺在身后石壁之上,跟着双足翻出,也踏在石壁之上,随即身形俯冲,向前猛蹿,黑剑反弹之力,双足齐蹬之劲,两股大力拖着十三夜身体直从黑袍客两脚之间滑翔出去。
    黑袍客没想到十三夜于此绝境之下竟还有这种突围脱困的奇招,他这招虚晃刚使一半,只觉胯下衣袍飘动,十三夜已钻了过去。他转过身,见十三夜已站在身后数丈之外,神情得意,手中软剑兀自颤抖不绝。
    黑袍客点了点头,低声道:“很好!再来最后一战。”他声音甚低,但掩不住嗓音嘶哑,仿佛喉咙里塞着木碳一般。
    十三夜听他声音如此古怪,不禁微微讶异,但这股讶异之感瞬间便逝,随即又豪气飞扬,大声道:“好,咱们便来最后一战!前辈,看剑吧!”一言喝毕,猱身而上。黑袍客也不再忽怠,挥剑相迎。
    十三夜第三度与黑袍客交手,再不似先前般处处顾及,甫一相合,手腕连振,刹那间便递出七八十招,招招向黑袍客要害招呼。黑袍客大剑绕身,尽数挡开。十三夜高蹿低伏,忽左忽右,把在幽冥谷修炼十多年的剑法施展开来,变幻百端,如梦如幻,兼以他兵刃柔软,犹如灵蛇,招术益发显得空灵虚妙,但不论他剑招如何奇诡善幻,总是递不到黑袍客周身半尺之内,黑袍客出招虽相对较缓,但以慢制快,以拙御巧,竟然守得壁垒森严,只见他挥剑一封,十三夜刺来的十余剑便悉数被阻挡在外,有时乘机还出一剑,又逼得十三夜不得不远纵相避。
    片刻之间,两人虚发虚接,拆了二百多招。十三夜心下叹服,只觉这黑袍客内力深湛,比李冰阳高出十倍,只是他剑法甚拙,大有痕迹可寻,倘若换成李冰阳那神乎其技的剑法,自己早就落败了。
    又斗片时,黑袍客内力渐渐发挥出来,大剑舞动之际,竟发出轰轰隆隆的风雷之声,剑芒更是映得方圆数丈之内纤毫毕现。十三夜黑衣黑剑,纵跃无声,最便于夜间进击,但此刻黑袍客大剑光华明耀,犹如火把,自己刺出的每一剑俱被映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暗暗焦急:“若照这般不死不活地斗将下去,我气力不济,时间一长,定然败落。须得尽快想个法子破他剑网。”他心神微分,攻势便不禁迟滞。
    黑袍客目光何等犀利?这稍纵即逝的致胜良机自是不能让它失之交臂,大剑圆转,嗤的一声大响,剑刃向十三夜右臂削下。


    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20-08-29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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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5: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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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夜大惊,急忙飘身后退。黑袍客一招得手,岂容他就此脱身?剑挟急雷,紧追而上。十三夜退得虽急,但黑袍客追得更快,眼见十三夜一退三四丈,黑袍客非但未被甩开,反倒还被他追近了几分,只见他手中大剑寒刃披星,剑尖几乎便要刺到十三夜肩头黑纱上。黑袍客大剑宽达半尺,若给它刺得实了,十三夜整条胳膊只怕也要被当场卸了下来。虽说这只是比武过招,但眼见黑袍客这一招追击奇急,万一收势稍有迟缓,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危急之中,十三夜也顾不得黑袍客大剑上蓄有巨大力道,挥动软剑,往大剑上用力拨出。只听波的一声闷响,黑色软剑撞在大剑之上。十三夜原想两剑相撞,自己纵不被震得虎口开裂,兵刃也非脱手不可,岂知自己兵刃与大剑相撞,非但没被弹开,反觉有一股极大的引力将之紧紧吸附住,便似那大剑陡然化成一块大磁铁一般。十三夜一怔之下,忙运力回抽,岂料不单长剑抽不回来,连自己手掌也被黑色软剑的剑柄给紧紧胶住了。这一下他更加惊骇,却也明白了这引力必是黑袍客手上的内功所至,只是他吸住兵刃,竟能将自己手掌也牢牢吸住,其内力之深,功法之奇,当真让人不可思议。
      黑袍客用内力把十三夜连人带剑吸住,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睛直瞪着他,显是要等他开口认输。但十三夜颇有一股牛气,只要不是把自己真刀真枪地打败,若要认输,却万万不能。他见黑袍客持剑端立,不再有任何动作,蓦地双足齐出,向黑袍客小腹、胸口踢去。这两脚为十三夜全力发出,蓄势奇疾,而且踢得又是“丹田”、“气海”两大要害。这两处均是人身要害,寻常人等,触之立毙,但黑袍客有玄功护体,对十三夜区区两脚自是毫不在意,但他颇为爱惜十三夜这股败而不馁、不肯服输的硬气,当下撤了神功,向后避开。
      十三夜双足踢出,身子全仗着黑袍客大剑上的引力支撑,不料黑袍客突然撤力,这一来他措手不及,踢出的双足无法收回,登时头下脚上,凌空转了个个儿。
      黑袍客大袖一拂,一股劲风将十三夜轻轻裹住,好让他不致摔得太过狼狈。
      十三夜雪白的脸颊涨得通红,他恼羞成怒,双足甫一接地,一声长叫,又向黑袍客扑上,霎时间黑影晃动,白光耀眼,二人又斗在一处。拆了几十招,十三夜见黑袍客只守不攻,心念一动:“前辈只是考较我的剑法,决计不会伤我,既是如此,我还怕甚么来?方才已经连输三场,说什么也得扳回一局,不然怎么对得起妈妈?”他心中既存了这种无赖心思,招术一变,竟是只进攻,不防守。
      黑袍客见势不对,于是也不再一味守护,大剑横斩直劈,连连进招,然而每一招攻到十三夜身边,十三夜却只是将身子微微一侧,并不怎么躲避,黑袍客见势,只得又将剑招收回。十三夜见状大喜,出招愈加肆无忌惮,见黑袍客大剑再刺来,竟是连侧也不再侧,只是不住价寻暇觅隙,拼命进击。黑袍客无可奈何,只得不再进招,当下只飞舞大剑,尽力守御。黑袍客内功较十三夜远为深厚,但剑法似乎稍有不如,虽是极力防守,也不免百密一疏。适才他与十三夜交手,剑法中一有漏洞,他便劈刺一剑,逼得十三夜旁逸远退,然此时十三夜用这等无赖打法,对他的攻招全不理会,然而又不能当真就伤了他,是以立时便处了下风。又斗十几招,十三夜身法剑法渐渐溶合无间,黑袍客只觉上下左右全是十三夜的身影,四面八方都是黑色软剑的剑招,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酣斗之中,十三夜突然一剑刺向黑袍客左肩,黑袍客侧身闪开,大剑回撩,急斩十三夜兵刃。
      十三夜嘿的一声,双臂猛摇,黑色软剑竟突然从他右手消失不见,这一着奇突之极,以黑袍客眼力之明察秋毫,竟也没看到这软剑是怎么消失的,一怔之间,只见一条黑影蓦地从十三夜左手闪出,赫然正是那黑色软剑。原来十三夜不知用甚么手法,居然将兵刃于此电闪交睫之间由右手交转到了左手。
      只听噗的一声,十三夜左臂一探,剑尖刺入黑袍客左腿腿弯。黑袍客吃了一惊,急忙潜运内力,沉入左腿,登时把黑色软剑弹出伤口,十三夜被震得五指剧痛,慌忙矮身蹿出,但他刚蹿出半步,猛听头顶一声大响,宛如当头打下一个霹雳,抬眼一看,只见大剑光芒刺目,剑锋已劈到面门。
      霎时之间,十三夜只觉一颗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动,只有闭目待死。但过了好一会,大剑并未落下,睁开眼睛,只见大剑虚悬脸上,剑锋与自己鼻尖相去不足半寸。
      十三夜唬了一身冷汗,急忙侧步蹿开。
      只见黑袍客呵呵轻笑,声如鸮鸣,又向十三夜点了点头,随即将大剑一收,放入腰间袍下,跟着转身大踏步走去。


      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20-08-29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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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夜待黑袍客走出十余步,突然开口叫道:“前辈请留步,你还没告诉我我妈妈在哪里呢!”黑袍客头也不回,只扬臂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再问。
        十三夜大急,发足追赶。黑袍客停步回身,突然左臂伸出,破蒲扇般的大掌凌空推过来。十三夜见他手掌伸出,不明所以,蓦然只觉一股热辣辣的气流扑面而至,直烤得脸皮生疼,大骇之下,慌忙跃身后退。
        黑袍客一掌将十三夜逼退,随即又转身而去。
        十三夜抚摸着隐隐作痛的脸颊,心下骇异莫名,眼睁睁望着黑袍客扬长出谷,竟是不敢再追出半步,静立片刻,心里记挂着碧玉,便飞步赶回木屋。
        碧玉正蜷缩在床角,见十三夜进屋,面露喜色,跃下床来,抓住十三夜手腕,道:“你去哪里了?丢下我一人在这儿,我都快怕死啦!”说着泪水便要流出。
        十三夜忙安慰道:“莫怕莫怕,我只是去追那闯进谷来的黑袍人去了。”碧玉啊的一声,惊道:“追上了没有?他是什么人?”
        十三夜笑道:“他是我妈妈的朋友,是受我妈妈之托,前来考较我剑法的。”当下将同黑袍客的四场比斗简略述说一遍。
        碧玉道:“这黑袍人武功这么厉害?我原以为天下武功最厉害之人,也不过跟七仙女姐姐、草狂僧大师一般,如今听你一说,这黑袍人的武功可比七仙女姐姐、草狂僧大师高的多了。看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当真不错,武林中深藏不露、不为人知的世外高人,可多的很哪。”
        十三夜道:“我只是还没有达到爸爸生前的剑法境界,不然的话,黑袍老前辈也未必能胜得我这么容易。”
        碧玉望着十三夜道:“你爸爸武艺如此了得,我在靖南世家怎么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十三夜哦了一声,甚感意外,道:“我听妈妈说,爸爸当年在武林中可是极有名的剑侠,可算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们靖南世家既是武林世家,怎会没人知道?”
        碧玉道:“我和寒冰姐姐虽说从未出过家门,但江湖中的成名剑侠却无不听家人说过,你父亲若大大有名,我不可能没听过,但这‘十三夜’三个字却是直到见了你之后才首次听说的。嗯,也许你爸爸并非像你妈妈说的那么有名,只是你妈妈为了哄你,故意将你爸爸的名声夸大了。”
        十三夜叹了口气,道:“也许你猜的没错,我爸爸真的没那么有名。”说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沮丧。
        碧玉轻轻捏弄十三夜双手,道:“我刚才做梦又梦到家了。我想马上就回家,你现在就陪我回家,好不好?”
        十三夜听碧玉温言软语,神态又楚楚可怜,还有什么不肯答应的?只觉她两只柔软滑腻的小手在自己掌心不停地捏弄,一颗心几乎便欲溶化,柔声道:“好,等下天一亮,我就陪你回家去。”说着翻手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碧玉脸上一红,急忙缩开,低头走到屋外,抬头仰望,只见谷口一线天空已变得微亮,说道:“你看,天不是已经亮了?咱们这就动身吧。”十三夜点头道:“好,咱们这就走。”碧玉见十三夜答应的爽快干脆,脸上露出笑容,道:“我为你带几件路上换洗的衣服。”奔入屋中,从床下拉出十三夜的衣箱,取出两套衣服,叠成一包,又另外撕下一条纱带,将衣包缚在自己背上。十三夜在一旁看着,心想碧玉为自己考虑的如此周到,日后真不知怎样疼爱她方能报答其万一。碧玉缚好衣包,转身挽住十三夜手腕,笑道:“我们走吧。”
        十三夜带着碧玉飘身下树,瞥了一眼旁边的石缝,道:“我十多年来从未离开过幽冥谷,此次一去,不知何时方能回来,我想去跟爸爸道一声别,碧玉,你说行吗?”
        碧玉想起十三夜父亲遗骨的狰狞之态,不寒而栗,但想十三夜与父亲道别,总是一番孝子情意,不便阻拦,当下点了点头。
        二人穿过石缝,来到树林边。碧玉不禁忧虑,说道:“咱们可别再遇到那些毒爪飞猫了。”十三夜昂然道:“我此刻精力百倍,真要遇到了,管教它举手之间命丧在我宝剑之下。碧玉,你不用害怕。”说着右臂一振,只听嗤的一声,随即右掌翻出,在身边一株碗口粗的树干上一推,树身立时向旁摔出,只听忽剌剌一阵大响,树枝在地上摔得纷纷断折。
        碧玉吃了一惊,只见树干断折之处十分平滑,才恍悟适才那嗤的一声,是十三夜挥剑削断树干的声音,只是他出手太快,自己根本没能看到。碧玉见十三夜自信满满,忧虑之意顿消。


        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20-08-29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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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树林,进入石墓,十三夜走到石坑前,望着父亲的遗骨,说道:“爸爸,孩儿此次是来向你辞行的。碧玉思念家人,孩儿得陪她回家一趟,也许要很长时间不能再来看望你了。”顿了一顿,又道:“爸爸,孩儿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方才托了一位前辈高人来考校孩儿的剑法,前辈对孩儿的剑法很是赞许,妈妈听到之后,一定会非常开心,我想不久之后,妈妈就会回来看望咱们父子了,咱们一家三口,马上就能团圆啦!”说到这里,十三夜语气忍不住兴奋起来。过了好一会,十三夜叹了口气,转眼望了望石壁上的刻字,道:“‘不意中奸人暗算’,嘿嘿,‘中奸人暗算’!爸爸,你尽可放心,孩儿此次出谷,一定会仔细打探那奸贼李青阳的下落,一旦让孩儿找到了他,孩儿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会将他杀了,以祭爸爸在天之灵。”说完一拉碧玉之手,道:“碧玉,咱们走吧。”
          待出了石墓,碧玉忽道:“你若找到那李青阳,真会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为你爸爸报仇么?”
          十三夜脱口说道:“那还用说?我当然会。”
          碧玉听了,默然无语,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那你就舍得下我?”
          十三夜一愕,道:“这……”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碧玉见十三夜满脸难色,强颜一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往心里去。你看,天都大亮啦,咱们快出谷去吧。”
          十三夜走出几步,忽然握住碧玉双手,捧到自己胸前,说道:“倘若真遇到那李青阳,我武功又远为不如的话,那我便逃跑。碧玉,为了你,我是绝不会轻易就死的。”
          碧玉听十三夜说地斩钉截铁,不由得芳心大动,胸中充满了无限温柔甜蜜之感。两人四手相握,四目相对,一时间灵犀互通,浑然忘了身外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头顶传下一声清脆的鸟鸣,两人抬起头来,只见两只羽翼如金的小鸟划过头顶,并头向东飞去。只见东方的天空已然大白,几朵云彩浮在空中,被晨光照出淡淡绯红。
          碧玉道:“太阳就要出来了。”
          十三夜揽过碧玉的腰,轻轻道:“走,咱们这便出谷,一同前往靖南世家。”当下离开花谷,回到幽冥谷中。这两次穿越树林,均未遭遇毒爪飞猫,二人心中都暗自庆幸。出了幽冥谷,只见瘴林之内瘴气犹重。十三夜冲入林中,摘来防瘴叶片,与碧玉分别塞住口鼻,待从瘴林出来,只见东方天空的白云已然霞光批拂,艳如锦绣,宛如当空绽开了几十朵巨大的玫瑰花一般。二人乍见之下,都是大为惊艳。
          除去防瘴叶片,碧玉道:“今天是八月十六,距九月初九的江南剑会还有一、二、三、四……”屈指一数,道:“还有二十三天。咱们要在这二十三天之内赶到靖南世家,时日不裕呀!”
          十三夜道:“靖南世家距此有多少路程?”碧玉思索片刻,道:“至少也要两千多里,也许快要三千里了。”十三夜道:“二十多天赶三千里路,时日尽够用。碧玉,你不用担心。”
          碧玉向他斜睨而笑,道:“说你是井底之蛙,还真没冤枉你。你从未出过远门,不知咱们江南路径,极是曲折。别的不说,单这一路之上的山路河流,至少也有五六百道,小的河流上有桥,也还罢了,但是稍宽的河道,便非得乘船求渡不可,真正的平坦旱道可没有多少。我和寒冰姐姐当日乘的流星马,每天也不过赶出二百里路,眼下流星马被姐姐骑了去,若以寻常马匹的脚程,这三千里路,别说二十多天,只怕一个月也未必赶完。”说着叹了口气。
          十三夜一听,也着急起来,道:“这么说来,咱们是半刻也不能耽搁了。这便赶紧上路!”揽过碧玉,平步如飞,来到石岗之下,纵身上了石岗。
          (第二章完)


          来自Android客户端81楼2020-08-29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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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夜战】
            十三夜刚要携着碧玉跃下,一瞥眼间,只见对面不远处已“品”字形站了三个人。十三夜和碧玉愣了一下,随即脱口叫出:“李冰阳!”
            只见这三人一色青布长衫,当先一人正是十三剑阁阁主李冰阳。后面跟着的二人碧玉也都认得,乃是甲二护使。
            李冰阳见碧玉无恙,心中大安,说道:“碧玉姑娘,你不用害怕,我定会把你从此人手中救下。你姐姐寒冰呢?她是不是也落入了此人手中?”
            碧玉道:“我姐姐已回靖南世家去了,倒不用你记挂。”说着摇了摇十三夜手臂,道:“他叫十三夜,可不是你意想中的坏人。他带我到幽冥谷,也绝不是要逼你交出寒玉剑的,他只是……只是……反正他待我可好了。”说到这里,脸上颇有忸怩之色。
            李冰阳没想到碧玉竟会为劫持她的强盗说好话,但见她说话神色诚挚,并无受逼迫之态,不禁大为奇怪,但一时之间毕竟难以置信,当下转脸对十三夜道:“十三夜,你若想拿回自家宝剑,大可凭了真才实学,真刀真枪地从李某手中夺去,李某也自佩服,像这般劫持人质,威逼要挟,岂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十三夜冷冷道:“方才碧玉已经把话说得明白,你爱信不信。我十三夜虽非什么英雄好汉,但这胁持人质、逼人就范的勾当却自信做不出来。不错,当初我带碧玉临去之时,确实说过要让你拿剑换人的话,但那不过是临别赠言,随口一说。现在我把真心话告诉你吧,我带碧玉回谷,只是对她一心爱恋,想让她与我长相厮守,并非向你勒索宝剑。”
            李冰阳嘿的一声冷笑,道:“这么说来,阁下竟是对碧玉姑娘一见倾心了?”
            十三夜见李冰阳神情口气之中对自己深爱碧玉全无半点相信之意,不由得气往上冲,沉声道:“怎么,你竟敢不相信我?”
            李冰阳冷笑道:“莫说李某不信,只怕阁下这一番话,就是三岁小儿也绝难相信。”要知在李冰阳心中,十三夜根本就是一个阴鸷冷僻、心机深沉的邪异之人,若说这等人也会对女子一见钟情,实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只是这十三夜花言巧语骗得碧玉倾心,究竟有何用意,倒一时猜测不出,于是又道:“阁下同我十三剑阁结有梁子,自可找我十三剑阁了断,却把一个小姑娘擒在手中,当作筹码,日后传了出去,也不怕江湖上的朋友笑话么?碧玉姑娘是我十三剑阁的贵客,李某誓死也要保护她的周全,还请阁下高抬贵手,让李某平安送她回家。”
            十三夜道:“这一节倒不用你费心了,我此次出谷,正是要陪碧玉一起回家的。”
            李冰阳吃了一惊,道:“你也要去靖南世家?”
            十三夜道:“怎么,我为什么不能去靖南世家?”
            李冰阳向他侧目而视,道:“敢问阁下去靖南世家,私心是何用意?”
            十三夜对李冰阳不信自己爱恋碧玉极为不满,是以不愿与他多说,冷然道:“这是我跟碧玉的私事,不劳你来多问。我们还要急着赶路,没工夫与你在此缠磨,快请回吧。”
            李冰阳心想十三夜花偌大心思,骗得碧玉倾心,定然有着重大图谋,又听他竟然也要去靖南世家,料他更是深有居心,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但必是在打寒玉剑的主意无疑,自己身为阁主,绝不能明知其谋而坐视不管,说甚么也不可让他的诡计得逞,听十三夜出言相逐,冷笑道:“李某为寻找阁下,一连两日不眠不休,沿这大江两岸来回奔波了数百里,好容易找到这里,难道凭阁下一句话,便让李某这两日来的奔波辛苦付之东流么?李某又岂是被人戏耍的三岁孩童?若没找到阁下也罢了,如今既已找到,碧玉姑娘我是铁定要救的了。”说完大袖一挥,向前迈了两步。
            十三夜勃然变色,正要说话,碧玉已气得忍不住了,说道:“李冰阳,你也太不讲理了!十三夜哪里戏耍你了?你沿江奔波辛苦,是你自愿的,又不是他逼你,你怎么能怪他?再说了,他送我回家,也是我央求他的,也并非他逼迫我,你又何必横加阻拦?你给我听着,你若再这么纠缠不休,就算你将我送到家里,看我不照样在世子面前告你一状!”
            李冰阳心想,不知这十三夜用了甚么诡计,短短两天便把碧玉迷惑得黑白不分,一门心思只替他说话,说道:“碧玉,你年纪还小,不识江湖中的鬼蜮伎俩,这十三夜居心叵测,你万万不可听信他的甜言蜜语。他骗你带他到靖南世家,必然不怀好意。想来是他武力强夺寒玉剑不成,便欲施展诡计,挑唆你去游说世子,让世子代他向李某讨剑。碧玉,这两日在幽冥谷中,他是不是向你说了我十三剑阁不少坏话?”李冰阳自出任十三剑阁阁主以来,仅七年前参加江南剑会时下山一次,在那之后便一直坐守阁中苦练剑法,十余年间再未外出,与人交际既少,心思便极为单纯,心中想到甚么,口中便说了出来,丝毫不知遮拦顾忌,这一节倒与十三夜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十三夜听李冰阳竟当心上人的面大肆败坏自己名声,这口气如何还咽得下去?喝道:“姓李的,你如此污蔑我,道我十三夜真是好惹的吗?”抽出黑色软剑,作势便要扑上。


            来自Android客户端82楼2020-09-04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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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抓住他衣袖,道:“他满口胡说八道,你理他做什么?咱们赶路要紧。”
              十三夜收了长剑,道:“碧玉,我听你的。”转面对李冰阳喝道:“李冰阳,今日之事我暂不跟你计较,日后有暇,我必定再登门拜访,到时咱们旧仇新账,一并清算。”揽了碧玉腰,就要向石后跃落。
              李冰阳深知十三夜轻功高妙,一旦让他走了,再追便为不易,当下气凝丹田,绽舌喝道:“且慢!”他这两个字系用浑厚内力送出,声音虽不甚大,但劲道刚猛,威力极强,奔十三夜耳门直喷而到。
              十三夜被震得脑中一阵嗡嗡作响,愕然回顾道:“怎么?”
              李冰阳道:“世子能不远千里遣碧玉、寒冰两姐妹来十三剑阁向李某传谕下贴,自是信得过李某也能将二人平安送回。如今因你之故,寒冰姑娘孤身返家,路上安危难料,若不再把碧玉姑娘平安送回,李某如何向世子交待?世子若知李某明知碧玉姑娘身陷匪手而竟坐视不理,又将怎样看待李某?况且此事又岂仅关系李某一人名誉?李某身为一阁之主,一举一动都关系全阁颜面,今日我若袖手不顾,岂不带累的整个十三剑阁也要受世人耻笑?”
              十三夜向李冰阳冷冷而视,道:“听你这么说,我若不将碧玉交给你,你是铁定不肯罢手的了?”
              李冰阳双手抱拳,道:“李某也是情非得已,还望兄弟体谅。”
              十三夜哼了一声,道:“我要亲自送碧玉回家,此意已决,莫说是你李冰阳,就是天王老子前来要人,我也不给!告辞!”双膝微曲,便要向石后纵落。
              李冰阳见此情势,已知用言语已决不可能让十三夜松手留人,当下左足微动,将一枚石子踢到手中,随即曲指一弹,只听嗤的一声疾响,石子向十三夜腰间激射而来。
              十三夜听到破空声响,看准了石子来路,软剑递出,当的一声,剑石相撞,十三夜只觉整条手臂隐隐作痛,兵刃几乎也脱手飞出,不由得又惊又怒,叫道:“啊哈,姓李的,竟然动起手来啦!看来你是想动手蛮来啦!”
              李冰阳也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将胸脯向前一挺。
              十三夜怒极反笑,嘿嘿两声,道:“好,好,姓李的,今日我若不同你再好好打一场,倒似我十三夜怕了你似的。”说着手臂从碧玉腰间松开。
              碧玉急忙拉住他,道:“你……你又不是他的对手,怎么还要跟他动手?”
              十三夜握住她的手,微笑道:“碧玉,今日一战,势所难免,我若不把这姓李的打发走,他势必阴魂不散,死缠到底。碧玉,你放心,为了你,这一战我绝不会输给他。”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捏,以示安慰,随即从石梁上纵身而下,落地之后又连接飘跃,来在李冰阳面前,黑色软剑一挥,朗声道:“李冰阳,你我已交过两次手,均是你稍胜一筹,但你也别太狂妄,今日这第三战,管教你再讨不到一丝好处!亮剑吧。”
              李冰阳右手摊出,身后甲右护使立刻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剑身晶莹翠绿,正是那把寒玉剑,恭恭敬敬交入他的手中,然后同甲左护使一齐远远退开。李冰阳左手捏个剑诀,右手寒玉剑虚劈一记,道:“兵刃已出,你先出招吧。”话音甫落,十三夜一声清啸,已挺剑刺到面前。


              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20-09-04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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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善


                84楼2020-09-04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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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4:5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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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冰阳深知十三夜身法飘忽,剑招诡幻,料想他这中宫直进的一剑八成只是虚招,虽然如此,但也不敢稍存轻忽,寒玉剑环转前刺,一出手便是一记攻守兼备的妙招,同时左手一抬,凌空劈出一掌。十三夜愤怒之下,欺敌过甚,这一招攻得太近,身形躲闪不及,臂膊被掌风扫中,登时火辣辣的十分剧痛,急忙横翔而出,剑如游龙,向李冰阳上中下三路同时进招。
                  李冰阳道:“好剑法!”回剑相封,左掌刚要再次出击,十三夜早已绕到另一侧,挺剑急削他的肩头,李冰阳忙收回掌,举剑格挡。
                  十三夜右手的黑色软剑不知何故突然转到左手,剑尖向李冰阳的左腕挑到。这一记变招意外之极,李冰阳吃了一惊,手腕猛沉,左掌急拍,掌风将软剑荡开,方自免了手腕洞穿之祸。
                  他二人此次均立志要将对方快速击败,一交手便各自施出最拿手的绝艺。李冰阳掌剑齐运,近则用剑劈刺,远则以掌遥击,意态好整以暇,大有立于不败之志。十三夜则把电照风行的轻功和千变万化的剑法融二为一,瞬息百变,如梦如幻,围着李冰阳暴风骤雨般进击。两人已交手过两次,彼此功夫的长短路数均了然于胸,适才刚一交手,便各自遭险,当下谁也不敢再掉以轻心。
                  李冰阳运剑如风,将周身要害守得滴水不漏,左手虚握,蓄力于掌,只待发现良机,立时发掌拍击,意欲将十三夜一举击败,但十三夜身形如电,将一身轻功发挥得淋漓尽致,移形换位,如鬼如魅,毫不给对方空隙可乘。李冰阳既寻不到他身法中的破绽,便不肯轻易浪费掌力。
                  十三夜绕李冰阳转了数十圈,忽然直欺而前,软剑不绝向他周身要害急刺。李冰阳奋力挡架,二人这一交手,攻则攻得猛烈,挡则挡得严密,只听双剑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刹那间便拆了七八十招,十三夜进招之际足下不停,依然绕着李冰阳迅捷无论的旋转。
                  李冰阳却只是持剑端立,振臂激舞,将十三夜刺来的每一剑尽数挡开。十三夜剑招阴柔,软剑披风之声甚是细微,但李冰阳内力深厚,听觉聪敏异常,全仗于此,方能将十三夜背后递来的剑招也拦得毫厘不爽。但两人出招愈来愈快,待百余招开外,两剑相撞的间隔几乎密不容发,乒乒乓乓之声连绵成片,全然把十三夜出剑时的披风之声淹没。李冰阳辨不出十三夜背后出剑的方位,便不敢再这般端立不动,寒玉剑突然直斫而出,猛攻数招,同时左臂急振,分别向前后左右各拍出一掌,意欲迫十三夜远遁。他左手每拍出一掌,右手剑招便不免一滞,十三夜最善捋暇觅隙,在李冰阳第三掌收回,第四掌未出之际,陡然直欺而上,软剑剑尖刺入李冰阳左肩。幸亏李冰阳第四掌及时击出,逼得十三夜不得不远远退避,伤口只刺入寸许,并无大碍,饶是如此,也已把李冰阳吓出一身冷汗,当下趁着十三夜一退之际,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浮躁之气压下,同时潜运真力,灌注于寒玉剑上,嗤的一声,往十三夜追击而出。
                  十三夜避开李冰阳第四记掌风中锋,但由于相距太近,后退之际还是给掌风边缘扫中右肩,登时痛得肩胛欲裂,慌忙剑交左手,眼见李冰阳这一剑来势奇急,不得已横剑挡架。
                  两剑相交,十三夜只觉虎口剧震,急忙运起在谷中自幼苦练的“双手兵刃转换术”,黑色软剑又急转右手。十三夜身上的厚纱并非是完整的一团,而是其中特意缝制了无数洞孔纽襻,这些洞孔纽襻又彼此勾通缠连,专为挟藏这黑色软剑之用。十三夜先前随手一抖,兵刃立时出现在手中,非是他身怀魔法,凭空变化出来,只不过是将兵刃从这些洞孔纽襻之中取出而已,只是他长年练习,手法精熟,兵刃随取随收,迅捷无比,人的双眼难以跟及,以至让人有凭空变出的错觉。这“双手兵刃转换术”便是从这收剑取剑的技艺之中演化而来的,其实说来毫不为奇,不过是一只手先将兵刃放入衣纱之内,随即另一只手再从中取出,只是他手法实在太快,此甫没,彼即出,总让人以为他是将兵刃直接从一只手变到另一只手里似的。十三夜在幽冥谷中十多年,观飞猫而练肢体,见蟒蛇而效腰身,筋骨躯体极尽轻柔灵活,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几乎都能随心运转,是以将兵刃如此快过眼睛的收发转换,在别人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在他则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十三夜剑转右手,陡然曲身摇臂,招数大变,只见黑色软剑大折大弯,剑招更加奇幻诡异。李冰阳当夜在江边曾领教过他这套奇门剑术,并肩头中了一剑,深知这剑法虚虚实实,极难应付,一时也不敢太过紧逼,当下收摄心神,小心拆解。
                  十三夜自知功力远非李冰阳敌手,是以兵刃转动,频频往其剑招空隙处招呼。李冰阳运剑出击,一心要以内力将十三夜兵刃震脱手,但不料对方招术委实太过空灵虚妙,自己一招递出,眼看长剑便可撞上对方黑剑,但每每便在双剑将触未触之际,给十三夜手腕一颤,软剑环动,间不容发地绕了开去。


                  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20-09-07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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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你来我往,腾跃起伏,斗得异常激烈。在石梁上观战的碧玉全然看不清两人是如何拆招换式、如何换位移形的,只见一团黑影,一团青雾,在空地上穿插交错,倏分倏合,其间更有寒玉剑一道道灿烂夺目的碧光纵横闪烁,发出嗤嗤声响。碧玉见李冰阳剑气凌厉,声势煊赫,暗暗为十三夜担心,转眼去看对面的甲二护使,只见他二人也是眉头紧锁,一般的颇有忧意。
                    两人翻翻滚滚又斗了三四百招,十三夜运剑出招越来越连绵巧妙,他八岁时父亲便即去世,是以得父亲亲传甚少,只能算得上入门,但他在幽冥谷中勤习不辍,十多年如一日,单就剑法而论,早已青出于蓝,远胜当年其父,此刻被李冰阳的剑术一加催激,平日无数自习不到的精妙招术更是被源源不断的启发而出,欣喜之下,一柄剑挥舞得益发得心应手,各种平时想都未曾想过的妙招不自禁地汩汩而出,一时之间,十三夜竟觉得黑色软剑好似自己有了灵性,拖着他的手臂自行当空飞舞一般。又拆了数十招,十三夜脑中渐渐一片空明,双目所视,唯有李冰阳手中变幻翻飞的寒玉剑,心中所想,也只是自己手中的黑色软剑如何与之对应拆解。
                    李冰阳越斗越惊,他两番与十三夜交手,自觉早已摸清了对方底子,不意两日小别,对方剑法居然又精进若斯,不但抽招换式益愈星驰电发,连剑身的弯折变化较之先前也更加汪洋恣肆,只见黑色软剑不住向自己握着寒玉剑的右手手臂勾缠圈绕、点刺切削,剑尖所指,竟是唯寒玉剑为鹄的,不由得李冰阳不加倍惊惧警惕。幸亏他十三剑阁的剑法也是以随心所欲、不遵矩度为尚,每一剑刺出,都是凭心而发、见机而变,并无定象轨迹可寻,令十三夜也颇费琢磨,是以尚不致即处下风。
                    李冰阳见十三夜身法如电,数次想出掌截击,但由于十三夜出招着实太快,唯恐自己稍一分神,给对方造成可乘之机,竟是迟迟不敢发出。
                    再过百余招,李冰阳渐觉十三夜出招又快了不少,只觉自己整条右臂已尽在其软剑剑招的笼罩之下,应变稍有不周,说不定一条手臂就要被刺得千疮百孔。他无论如何闪避腾纵,这密密麻麻的剑尖竟如附骨之蛆,根本无法甩脱,但若用剑斩削,却又碰不到分毫,仿佛这些剑尖都是若有若无的幻影一般。
                    李冰阳空有一身内功,却被十三夜的快剑封得不敢妄自施展,单凭剑法而论,虽不致便输于他,但若想取胜,却几乎不可能了。
                    李冰阳越斗越急,又过了片刻,东方朝霞渐退,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他手中寒玉剑本已光华四射,此刻被阳光一照,益发辉耀刺眼。十三夜双眼可于夜间见物,却难以忍受强光,这时被剑气逼射,竟有些睁不开眼,登时出招便迟缓了下来。李冰阳见机不可失,右手疾攻数剑,蓄于掌心的力道趁势拍出。十三夜只觉一股劲风当胸扑至,急向跃后,已有所不及,掌风立时将他冲得失去平衡,向后连连跌退。
                    李冰阳焉能错过这得来不易的制胜良机?寒玉剑一挺,一招“白虹贯日”向十三夜心窝急刺而去。
                    十三夜被李冰阳掌风冲得后退,刚要拿桩站稳,眼见寒玉剑刃挟劲风,已奔自己胸口刺到,大骇之下,又倒纵而出。李冰阳早已料到他这记后着,那“白虹贯日”劲道虽猛,却只是一着威敌的虚招,真正的制敌之招倒在这第二招上,只见他蓦地左掌发力,掌风将十三夜牢牢逼住,同时寒玉剑环切而下,往其黑色软剑剑身上斩落,只消将十三夜兵刃震脱,这一战自己便算赢了。
                    十三夜为李冰阳掌力所罩,只觉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了相似,便是动上一动也是不能,唯有眼睁睁看着寒玉剑向自己兵刃上砸来。
                    眼见败局已定,蓦听头顶一声清叱:“李冰阳,看剑!”跟着白光一闪,一柄薄薄的无柄短剑刺到李冰阳右腕“神门”穴上。
                    李冰阳右臂一麻,寒玉剑登时脱手。他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制服十三夜了,左手化掌为爪,急抓而下,要将脱手的寒玉剑再抓回掌中。
                    不料李冰阳反应虽快,身边的十三夜反应更快,十三夜一觉身畔强劲如堵的劲力一消,立刻软剑斜挑,往李冰阳抓向寒玉剑的左掌刺出。李冰阳见黑剑隐隐而至,这一掌若继续抓下,寒玉剑没抓到手,掌心先要给黑剑刺穿了,只得生生凝招。十三夜便趁这一缓之际,一脚踢出,将尚未落地的寒玉剑踢得高高飞起,接着软剑连颤,撒出一片密丛丛的剑花,挡住李冰阳,随即纵身跃起,将寒玉剑抓入手中,在空中迅疾一个转折,落在碧玉身边,揽过碧玉腰肢,叫道:“咱们走!”跃下石岗。
                    这几下兔起鹘落,瞬息数变,碧玉掷出秋水剑,其意只在救十三夜脱困,不料一眨眼间,竟助十三夜将寒玉剑抢到了手中。


                    来自Android客户端86楼2020-09-07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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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刚落地面,忽听身后衣袂飘风之声,十三夜一凛:“李冰阳追得好快!”此念刚起,又听呼呼两声,两股悍猛无俦的劲风自两面悍然扑至,主锋未到,已将二人衣服吹得鼓胀起来。十三夜一惊:“不对!李冰阳掌风绝无这等凶猛,定是他身后两名随从所发!”刚想到此,背后掌力已汹涌澎湃的袭击而到。十三夜将碧玉护在胸前,双足奋力向前疾冲,饶是他奔得快逾脱兔,背心依然为这两股掌风的前芒所及,顿时只觉背上如被两个大铁锤擂中了一般,疼的脊背几乎也要断裂了,十三夜惊骇绝伦,更加用力疾奔,没命价向远处那片乱石堆奔去。
                      乱石阵在数里之外,倏忽即到。
                      十三夜听得身后脚步声一直在三丈之外紧紧相随,自己一阵急冲之下,竟未能将他们甩开分毫,心下更加惶遽。眼见乱石堆已到,十三夜身形一猫,直冲而入,当下倏左倏右,忽前忽后,在曲折的石缝中迂回穿掠,片刻间将甲二护使甩得无影无踪。
                      只听远处李冰阳叫道:“千万不能让他逃了,务须把寒玉剑给我夺回来!”他受伤失剑,饶是平日气定如山,此时声音中也充满了惶急。
                      十三夜冲出乱石阵,不敢稍停,矮身奔入荒野丛莽之中,一口气又奔出二十多里,直到精疲力竭,这才放下碧玉,缩在一片密丛里擦汗喘息。


                      来自Android客户端87楼2020-09-07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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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适才蜷缩在十三夜怀中,劲风扑面,无法睁眼,这时开眼四顾,只见翠枝扶蔬,茏葱茂密,问道:“这是哪里?”十三夜气喘吁吁地道:“这是离开幽冥谷的必经之路,穿过这片荒野,咱们便出谷啦。碧玉,适才多亏了你及时出手,要不然我就又要败在李冰阳手下了!”碧玉道:“那有什么。”顿了一顿,道:“恭喜你,你终于将寒玉剑夺回来啦。”十三夜笑道:“这还不都是你的功劳?碧玉,你真是我的福星,先前我跟李冰阳两次夺剑,都不成功,而你一到,立刻就帮我夺回来啦,助我完成了当年爸爸命我完成的第一夙愿!”碧玉闻听甚喜,说道:“我可以看看你的宝剑吗?”十三夜道:“怎么不可以?只要你喜欢,我把它送给你都行。”说着双手捧上。碧玉见寒玉剑通体晶莹碧绿,犹如用翡翠雕刻成一般,甚感喜爱,当下小心翼翼接在手中,手指触及剑身,只觉一股凉意透指而入,不禁啊的一声,奇道:“这剑怎么这般凉冰冰的?”十三夜得意道:“它名叫‘寒玉剑’,既有一个‘寒’字,当然是冷飕飕、凉冰冰的了。妈妈当年曾说,这寒玉剑乃是天下兵刃中最珍异的一把,色如碧玉,气如寒冰,纵是爸爸的黑色软剑也有所不及呢!”碧玉极是欣喜,双手翻来覆去地把玩个不了。十三夜休息片刻,气力渐复,说道:“碧玉,李冰阳他们还在附近追咱们,依他们功夫,用不多久就能寻到这里,咱们不能久留,还是快些出谷去吧。”碧玉点头,将寒玉剑插入背后衣包之下。
                        这荒野纵横百余里,但十三夜奔驰如飞,三四个时辰不到,已到尽头,只见面前一道小小峡谷,谷中石大如斗,一道宽达数丈的河流斜穿而过,水流甚急。十三夜道:“咱们先采些果子,待填饱了肚子再走不迟。李冰阳不知此处有狭谷出口,一时半刻绝找不上来。”当下攀到石壁上采下十几枚鲜红圆润的野果,和碧玉分着吃了。待吃饱足,十三夜挥剑斩下几段树干,剖成薄板,拿两片在手,将其中一片抛向水面,随即抱着碧玉追跃而前,不待身子下落,又将第二片木板抛向更远的水面,双足在第一片木板上一点,随即纵起,落向第二片木板,再提身时,已带着碧玉落到对岸。碧玉见十三夜这手轻功实在俊俏,不禁拍手叫好。
                        出了狭谷,只见山岭绵延,不见路径。
                        十三夜道:“幽冥谷外的路我就一无所知了,碧玉,今后往哪里走,便是你说的算了。”碧玉道:“靖南世家在东方,咱们只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行进便了,只要找到人烟城镇,便什么都好办了。”当下两人展开轻功,向东奔去。
                        未到半个时辰,碧玉便体力不支,于是十三夜将她揽在臂弯里,扶持而行。看看太阳偏西,十三夜大汗淋漓,双腿酸痛,只得停下休息。好在他年纪正轻,血气方刚,力气恢复极快,片刻之间便又精力充沛,继续起身奔驰。如此赶一阵,停一阵,直到暮夜十分,才翻过四五座山岭。
                        皓月东升,清辉遍野,两人又走了十几里,都觉疲惫不堪,当下寻个平坦之处,铺上一些干草,就地而眠。
                        第二日清早,太阳尚未出升,两人先后醒转,迎着朝霞再次上路。行到中午,二人饥火上升,便四周采摘野果。碧玉拿着一枚野果在眼前摇了一摇,道:“早知这一路上只能靠果子充饥,出谷时就应带几块烤肉在身上了。”十三夜闻言,不由得暗责自己虑事不周,害碧玉挨饿受苦。当下四面游顾,盼望能找到山鸡野兔之类,杀它一二,好为碧玉充饥,不料找了几圈,便连一只虫鼠鸟雀也没找到,直到第二日,十三夜才意外见到一只野兔,当即捉了,剥皮挖腹,生火烤熟,一只肥大的兔子,二人竟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添嘴咂舌,仍不觉饱足。
                        到了中午,天空忽然阴云四合,下起倾盆大雨来。二人无处藏身,衣衫尽湿。直到雨停,才找到一个山洞,刚生起火,碧玉便将十三夜远远逐出,将湿衣脱下,连同背上包中十三夜的几套衣服也一起架火上烘烤。待烤干了,自己将衣衫换好,才叫十三夜进洞,让他也换上干衣。经此一厄之后,二人均学了乖,每到天阴欲雨时,便立即寻觅躲雨之处,不再赶路。
                        如是行了七八天,居然在一处小山谷中遇到了一座小村庄。这村庄久处深山,与世隔绝,村民毫无见识,乍见十三夜和碧玉两人衣貌特异,谈吐不俗,纷纷惊为天人。二人在村中小住半日,临行之际,十三夜见村后树林里拴着十几头驴子,便要借两头骑乘,见村民面露难色,当即演练一套剑法,惊得村民们目瞪口呆。碧玉见十三夜如此行借,直与强抢无异,但连日徒步翻山,委实受够苦了,当下也不阻拦。十三夜剑法演毕,飞身纵入林中,挑了两头最壮的驴子,割断缰绳,拉了便走。众村民眼睁睁见二人乘驴而去,哪敢出半声拦截?二人既有驴子乘坐,行得便快的多了,不出数日便出了绵延数百里的大山。


                        来自Android客户端88楼2020-09-08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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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上了平坦大路,行程更快,不一日到得一座市镇,二人屈指算来,离幽冥谷已有十四日,距剑会的日期只余九日,却尚有千多里路要走,不敢耽搁,当下弃驴换马,向东急赶。一路上诚如碧玉所说,水流极多,单需乘船摆渡的大河每日就不下四五条,至于细渠小流,更是多不胜数,是以两人虽倍道兼行,每天行程也不过百十来里,照此下去,若想如期赶到靖南世家,当真未必能够。二人心中忧急,于是除了打尖睡觉之外,只要稍有精力,便不住停地摧马赶路。他们所乘的都是寻常良驹,奔驰难以持久,二人每天都要更换三四次马。好在十三夜轻功卓绝,豪门富户出入无阻,金银盘费倒是不需忧愁。
                          越是东行,城镇越多,市肆也越是繁华。许多事物十三夜都是第一次见,一路上只觉处处新鲜,只是急于赶路,无法盘桓细赏,尽管如此,却也大开眼界。
                          两人马不停蹄,连行六日,这天傍晚,突然行至一条大江之畔。只见江水浩淼,油然一碧,江面上白帆点点,鸥鹭成阵,此时夕阳将落,映得对岸山峦层层叠叠,如同翠障。
                          十三夜一见之下,胸怀大畅,忍不住在马上纵声高呼。碧玉神色甚愉,道:“我跟你说,咱们快到家啦。”十三夜大喜,道:“真的?”碧玉一指江面,道:“这就是碧罗江,我和寒冰姐姐西行之时也曾经过,知道靖南世家距此江至多只有二百里路,过江之后只需一两日便可到家啦。啊,真没想到,咱们这短短六日竟然行了一千多里路呢!”
                          十三夜迫不及待,道:“那咱们这就渡江过去吧。”向江面一望,只见距岸最近的船也在三四里外。
                          碧玉道:“这江太大,要想过去必须得借助渡口。渡口多在市镇之上,咱们先找市镇去。”当下二人寻到附近村民,打探得向南十里外便有市镇渡口,于是驰马而南。
                          行了不到十里,果然好大一座市镇。二人大喜,也不打探市镇的名目,纵马穿过,一径来到江边渡口,上了一条渡船,马也不要了,连声摧船家开船过江。
                          船家见十三夜衣貌奇异,碧玉又负有宝剑,知是武林中人,不敢怠慢,忙命船工解缆摇桨,一边大献殷勤,向两人不住指点当地风物,见二人没有兴致,便又道:“自此向南百里,便是咱们江南大名鼎鼎的‘风月山庄’啦,当年第二届江南剑会,两位庄主技压群雄,夺得‘江南剑法第一’的美誉,想必二位是知道的啦!”碧玉笑道:“这个我们自然知道,那两位庄主不就是‘萧风鸣’萧大侠和‘林月池’林女侠吗?”船家一迭声道:“对对对!就是萧、林两位大侠。如今执掌山庄的是萧、林两位大侠的得意弟子——‘陆风清’陆大侠和‘江月白’江女侠,二人名师高徒,武功盖世,今年剑会上指不定还能将这‘剑法第一’的桂冠再次收入囊中呢!”
                          碧玉见十三夜眼望江面,脸上似有所思,问道:“你在想甚么?”十三夜道:“你还记得我爸爸在墓室石壁上刻的字么?”碧玉道:“你想起你爸爸所刻的与大明剑客的‘碧罗江之约’了?”十三夜点了点头,道:“原来爸爸当年便是在这条江上与人定约的,如今我到了这里,而爸爸却永远来不了啦。”走到船头,极目四望,只见碧水漫漫,不见边际,只有星星点点的渔火摇漾于夜色之中。十三夜目睹此景,遥想当年爸爸与那大明剑客在这江上交约相欢的豪情,不禁感慨万端。
                          船到对岸,天色已然全黑,向船家打听到前面不远还有一座镇子,叫做芙蓉镇,便离船登岸。十三夜回望江面出了一会神,一挥手,道:“走吧。”按船家指示,片刻到了芙蓉镇。


                          来自Android客户端89楼2020-09-08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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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入酉牌时分,客店早已关门,便是一般人家也多已熄灯睡觉。二人在街上信步而行,将到大街尽头,十三夜道:“咱们的马丢到了对岸,不能连夜赶路了。反正路已无多,咱们便在这儿好好歇上一宿吧。”碧玉摸了摸腰包,道:“好是好,只是咱们的盘费可不多了。”十三夜道:“这有何难?稍后我找户有钱人家拿些来便了。走,我先给你找好房子,然后就去弄盘缠。”碧玉抿嘴一笑,忽然兴发,拉着十三夜衣袖道:“房间先不忙找,我倒想瞧瞧你平时都是怎样弄盘缠的。”十三夜欣然允可,当下二人折回街心,纵上一家客店房顶,向四面环望,且看谁家屋宇奢华,便向谁家下手。
                            今夜月光甚暗,但十三夜目光如电,一眼便看见镇子东南角有几栋楼构筑得甚是堂皇,显然是个大富之家,于是拉着碧玉的手沿着屋顶奔了过去。两人跃到这家富户的院墙上,探身向院内张望,只见两条猛犬卧在门旁,再看院中楼阁,后院的一栋尤其华丽。二人对望一眼,蹑足来到后院小楼之旁。十三夜低声在碧玉耳边说道:“你在此稍侯,我到房里搜银子去。”碧玉见楼檐距自己所踩的墙头尚有两丈之远,自己万万跃不上去,于是点头。
                            十三夜纵上小楼,悄步来到窗前,刚要推窗而入,忽感脑后气流有异,急忙闪身,一柄利剑已贴着肩膀疾掠而下。十三夜吃了一惊,斜身跳开,只见偷袭的是一名长身女子,喝道:“甚么人?”这女子并不答话,只喝道:“好贼子,倒挺机灵!再吃我一剑。”长剑环转,又是一剑刺来。
                            便在这时,只听楼下碧玉也惊呼一声,跟着叮叮当当之声响起,显然是也遭到了伏击。
                            十三夜担心碧玉安危,见这一剑刺到,身形微侧,突然拔身而起,从这女子头顶跃过,落在院墙之上。只见与碧玉交手的也是一个长身女子。只是这女子招式狠辣得多,剑剑往碧玉要害招呼。碧玉双手握着寒玉剑,已只能勉强挡架。十三夜欺身上前,挥剑将那女子右腕刺伤。那女子哎呦一声,长剑脱手。这时偷袭十三夜的那名女子也已从楼上追了下来。十三夜不料这家富户居然养着这等武艺了得的护院,又听得前院犬吠大作,不敢久留,抱起碧玉,飞身跳上隔壁一家屋顶,发足奔离。
                            只听身后脚步声响,那两名女子紧追而来。十三夜暗笑:“就凭你们也想追上我?”
                            忽听身后一名女子撮声长啸,啸声良久不绝。十三夜回过头来,见作啸之人正是那被自己刺伤右腕的女子,冷笑道:“叫帮手吗?就是叫了人来,又能拦住我吗?”一语未了,只见黑影一闪,两条人影从左侧房顶跃上,奔步如风,拦截过来。
                            十三夜一凛:“怎么这里也伏得有人!”
                            受伤女子停止长啸,大声喝道:“氵垩贼,识相的快伏手就擒,我们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插了翅膀也逃不了啦!”
                            十三夜听她骂自己“氵垩贼”,大怒,放下碧玉,抽剑回头,一剑往那女子咽喉刺去。旁边的女子急挺剑格挡。十三夜软剑一转,拍中她的手背,那女子啊的一声,长剑下落。十三夜欺身上前,反手一掌,击在骂人女子的左颊之上,怒道:“满口胡说,该打!”这女子惊怒交迸,欲待抬手还击,十三夜早已飘回到碧玉身边。
                            碧玉手指南方,惊道:“快看,又来两人!”
                            十三夜顺指望去,果然又是两人并肩奔来。十三夜冷笑道:“你们还有多少人,都出来吧,小爷看你们能耍出什么花样。”话音刚落,只听身后瑟、瑟、瑟三声轻响,又是三人跃了上来。十三夜向新来的几人细看,只见左右而来的都是女子,而刚刚跃上的三人却是三个中年汉子。七人手中都握着长剑。
                            那手背被拍中的女子兵刃落在房顶,并未滚下地面,俯身拣起,她右手被十三夜兵刃拍得不轻,只得剑交左手,说道:“这贼子武功了得,大伙可得小心,千万别让他逃了。”
                            十三夜冷冷道:“我若想走,凭你们也拦得住?我看你们并不是那家人的护院,是不是?”
                            那受伤女子捂着高高肿起的左颊,喝道:“不是又怎样?氵垩邪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为非作歹,过路人也不会袖手不理!”
                            十三夜双目逼视着她,说道:“我不过是要去弄些盘缠,怎么又是‘氵垩贼’了?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杀了你!”说着眼中凶光大露。
                            那受伤女子竟凛然不惧,道:“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摸到人家小姐绣楼上,不是氵垩贼又是甚么?”
                            十三夜和碧玉对视一眼,脸上均自一红,不由得颇是尴尬。碧玉小声道:“我们也不知那是人家小姐的绣楼,他更不是……更不是……”
                            那女子不待碧玉说完,喝道:“你和他狼狈为奸,同为一党,说的话有谁能信?就算你说的是真,不是氵垩贼,也是窃贼,一般的罪不可恕。哼,一个小姑娘,不说学好,也跟着跑出来干这偷(又鸟)(摸)狗的勾当,真不要脸!”
                            碧玉又羞又怒,道:“你……你……”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十三夜怒不可遏,喝道:“你嘴里放干净些!再胡说一句,看我不杀了你!”
                            受伤女子陡然见十三夜目光锋利如刀,凶形大盛,不由得心头一寒,急忙后退一步。


                            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20-09-18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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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4:4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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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夜向她瞪视良久,见碧玉低头哭泣,抽抽噎噎,十分可怜,说道:“你满嘴胡说,我本待杀你,但小爷今晚不欲伤人,姑且放你一马,若再出口不逊,我非取你性命不可。”说完拉着碧玉转身要走。
                              身后三名男子突然踏上一步,三柄长剑直指过来,一柄指向十三夜胸膛,另两柄则指住他的双肋。
                              十三夜喝道:“给我让开了!”
                              三名男子中年纪最轻的也要比十三夜大出七八岁,岂会被他一喝即退?中间一人一挺长剑,反而将剑尖又向前递进了半尺,剑尖已抵到十三夜心口皮肉,沉声道:“小子,乖乖地不要动,等我师父师娘到来,让他们老人家发落。”
                              十三夜冷笑道:“就凭你这三把破剑,也想让我留下?嘿嘿!”冷笑两声,脚不动,膝不弯,身子突然直挺挺向后退出三尺,不等对方运剑追击,左手连颤,当、当、当三声响,三名男子手中的长剑已被黑色软剑同时砍得偏转了方向。
                              三名男子大吃一惊,实不信天下有这般快之逾常的剑法,骤见之下,不禁目瞪口呆。
                              两旁四名女子未看清十三夜这记快速绝伦的剑招,但听乒乓声响,只道双方已交上了手,一声呼叱,四剑齐发,两上两下,向十三夜急刺而到。十三夜见这四剑来势闪烁不定,每一剑所指的要害均有好几处,四柄剑竟将身前身后十余处要害罩住了,倒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下环过手臂,将碧玉护于怀中,认清四剑来路,凝神递出四剑,每一剑都击到刺来的一柄长剑的剑刃之上。四名女子同时纵回原处,惊异莫名,她们只看见面前一条黑影倏地一闪,自己四人的四记飘忽变幻的剑招竟然同时受阻。
                              十三夜嘿嘿一笑,朗声道:“小爷一向心好,不愿胡乱杀人,你们若不想死,就赶快给我闪了开去,真惹得小爷性起,可别怪小爷心狠手辣了!”
                              九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今晚遇到了一个武艺极高的贼人,要再纠缠不放,真惹得他动了杀念,委实凶多吉少,但若就此屈服,又未免显得太过贪生怕死,日后让师父知道了,岂不要大受责罚?九人一时间踌躇难决,不知如何为计。
                              正在这时,忽听大街上远远传来一片马蹄声响,只听蹄声杂沓密集,少说也有二三十匹骏马。九人脸上立现喜色,精神一振,纷纷又提起长剑,各自向十三夜指去。
                              十三夜冷冷道:“怎么,又来了一群无用的帮手么?”
                              那受伤女子手中无剑,眉毛一扬,喝道:“小贼无礼!我师父嫉恶如仇,待会就让你知道厉害。今日你落到我们风月山庄手中,也算你作恶到了尽头!”
                              碧玉又惊又喜,道:“你们是风月山庄的众位姐姐?”
                              那女子骂道:“住口!小贼*妇,谁是你的姐姐?”她身旁那持剑女子低声道:“薛师妹,少说两句。”
                              十三夜听这姓薛女子连接羞辱碧玉,满腔怒气再也抑制不住,晃身到她身前,左右开弓,帕帕帕,帕帕帕,在她两颊上分别扇了三记耳光,随即飘身退回。
                              这姓薛女子的师姐眼见十三夜神色不善,便已横剑当胸,凝神掩护,但十三夜身法手法委实太快,只见十三夜身影一晃,六声响过,人已经退了回去,她这要掩护的一剑才刺到一半。十三夜这一进一退,两旁七人均未看清,只听帕帕帕的六声响过,再看那姓薛女子已双手掩面,蹲下身去,过了好一会,才啊的一声痛叫出声。


                              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20-09-18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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