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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长篇《名剑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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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阳道:“他说的‘李青阳’,是我十三剑阁的上任阁主,青阳阁主。青阳阁主十多年前便已卸任,将阁主之位传给了我,随后便离阁隐居,再也没回来过。这些年来,我曾命属下多方打探,始终没探到他老人家的下落。”说到这里,李冰阳叹了口气,两眼遥望天际,神情黯然,显是对他的“青阳阁主”十分思念。过了片刻,李冰阳继续说道:“当时我便据实回答他,说我确是阁主,但并不是青阳阁主。当下又将青阳阁主卸任离阁之事告诉了他。他听后半晌无言,便如一尊石像一般动也不动。我又问他找青阳阁主有何贵干,他说道:‘我今日找他,是为了了却十多年前的一桩血海深仇。’”
碧玉奇道:“我看他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十几年前顶多就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能与你家青阳阁主结甚么血海深仇?”
李冰阳道:“当时我也是这么疑惑,便出言相问,不料他却全不理睬,只是抬头望着东方天空,自言自语道:‘太阳出来了,这一夜又过去了。’说了这句,便不再开口。我知道此时再问也是无用,当下也不再询问。就这样一直沉默了几个时辰。后来天空转阴,又下起了小雨,他才又向我说道:‘你剑法不差,手中的兵刃可是寒玉剑么?’当时我手中所持的正是我阁中所藏的十三把宝剑之一的‘寒玉剑’。这十三把宝剑历来是我十三剑阁的第一机密,从不会向外人道及半字,不意竟被他一语说中,不由得我更加吃惊,便道:‘不错,这把正是寒玉剑,不知阁下如何认得?’他哼哼冷笑几声,说道:‘这宝剑原本就是我家的家传至宝,我岂能不认得?’”
碧玉、寒冰相互看了一眼,均是大奇。碧玉道:“你们十三剑阁的宝剑怎么会是他家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李冰阳道:“当时我也是这般问他,但他只说道:‘今日我来这里,一是要找李青阳报仇,再者便是要拿回我家的这把祖传宝剑。既然李青阳已畏罪潜逃,这报仇一节只得暂且搁下。李冰阳,你是将寒玉剑老老实实还给我呢,还是要我动手强抢?’在他说这些话时,我心里便一直暗暗思索:青阳阁主与他究竟有什么仇恨?在我所作的五六种设想之中,有一种最有可能,就是青阳阁主当年不知积于何种原因,将他家的这柄家传宝剑用武力夺了过来,并出手伤了他家中的哪位至亲之人。”
碧玉道:“既是如此,便是你们理亏,你便应该把宝剑还给人家才是。”
李冰阳微笑摇头,道:“这不过只是我的一时猜想,况且纵然实情确是如此,这寒玉剑又岂能再还给他?”
碧玉小嘴一撇,很不服气,说道:“你们抢了人家东西还赖着不还,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李冰阳笑道:“并非我们不讲理。碧玉姑娘你听我说,我十三剑阁自创建以来,事事都以侠义为先,阁中之人也从不会做任何违背侠义之事。所以说,这寒玉剑就算真是青阳阁主从那黑衣人家人手中抢来的,那也只能说明那黑衣人的家人已不配再拥有此剑,宝剑留在他们手中,只有遭受辱没,这是其一。至于其二,便是我十三剑阁祖上立有严规,阁中所藏的十三把宝剑,任何一把也不容有失,一旦哪一把遗失或是被人窃夺而去,当任阁主及守护该宝剑的护剑使者便是天涯海角也得将之再夺回来,并要将那窃夺宝剑的贼子擒回阁中,亲手处死,以惩其罪。如若三年之内无法将宝剑追回,护剑使者便要在今后三年之中另觅宝剑,以作顶替,至于阁主,则只能引咎退位,另立新主,同时还要自废武功,在剑阁之中面壁终生,忏悔己罪。”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0-08-08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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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听了,不禁耸然动容,咂舌不迭,说道:“想不到你十三剑阁的规矩竟然这么严苛!这么说来,你自然不会将寒玉剑归还他了。那后来呢?”
    李冰阳道:“后来自然是他出手强抢,我二人便在阁中动起手来。”
    碧玉道:“动手你是一定不怕的,这剑阁内外都是你的手下,只须一声令下,谅他好汉也敌不过人多。”
    李冰阳听她话中颇有讥刺之意,当下微微一笑,说道:“护剑使者,职在护剑,除了他们各自所守护的宝剑之外,一切均是浮云,阁主的生死安危,自然也不在他们意下。他们是不会帮我的。”
    碧玉啊了一声,十分惊讶,道:“难道这也是你们十三剑阁的规矩?你们的规矩可真不近人情!阁主与人打架,做属下的竟不来帮忙?这么说来,你与黑衣人在阁中动手,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人帮你了?”
    李冰阳道:“这是祖宗定的规矩,他们又怎敢违背?”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当时他说一声动手,便从‘紫电阁’上纵下,与我在‘寒玉阁’中斗了起来。他的兵刃是一柄黑色软剑,十分奇特,招数也十分诡异,又加上他轻功高明,一口气递出三百余剑,竟逼得我没有还手之力。”
    碧玉道:“可我适才明明听他说‘白天不是你的对手’,是他输了才对呀。哦,是了,想必是你后来用了什么法子,反败为胜。”
    李冰阳道:“他的剑法虽然高明,但内力却远非我敌。我与他斗剑斗了近半个时辰,犹未分出胜负,这时壬二护使来到阁中,禀告说你姐妹拜阁投帖,已到了崖下,我心中奇怪你们怎么会来,这才不愿与他继续缠斗,当下掌剑齐施,用掌风阻遏他的身法。他腾挪不畅,剑术也被掌风压得难以尽兴施展,便渐渐处了下风。在又近百招时,他不得不与我接了一掌,他借助这一掌之力,倒纵出阁,飘身下崖。我担心他遇到你们会对你们不利,于是便同甲二护使赶紧追了下来。”
    碧玉嘘了口气,道:“幸亏你来得及时,若是晚来片刻,我和姐姐说不准真给他伤了。”说着一指地上那把被黑衣男子掰成两截的配剑。
    李冰阳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看此人虽然处处透着古怪,却还不是什么奸猾险恶的小人。否则的话,以他这等身手,若想对我们偷袭暗算,只怕我阁中还没有谁能躲得开。而他报仇夺剑,却并不用这等小人伎俩,可见还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碧玉听李冰阳如此一说,对黑衣男子的惧意立刻减了大半,但想起他那一副冷冰冰、阴兮兮的形貌,一颗心仍不住怦怦乱跳。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0-08-08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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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5: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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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天色已经黑沉下来。李冰阳道:“今日是八月十三,到九月初九还有二十六天,而从十三剑阁到靖南世家却有两千多里路,期限不裕呀。你姐妹二人不远千里送贴传谕,盛情可感。天色已晚,便请两位先到敝阁小住一宿,明日一早,咱们结伴启程,一同赶往靖南世家如何?”
      碧玉道:“如此再好不过。”
      李冰阳向身后两位护剑使者点了点头,又对碧玉寒冰作出一个有请的姿势,道:“那便让甲二护使带着两位先行上崖。”
      寒冰忙道:“李阁主盛情,我姐妹心领了。只是我姐妹自小便有惧高之症,这危崖绝壁的,还是不上的为妙。横竖不过一晚,怎么将就不能过去?江边不远处有一条蓬船,我和妹妹便在那船中挨上一夜便了。”
      李冰阳闻言沉吟不决,显得颇为为难。
      碧玉知道姐姐不愿让甲二护使沾身,故而设出“惧高”的托词,于是说道:“我姐姐说的不错,我姐妹从小就十分怕高,令阁在悬崖之上,我们实在不敢光顾,就不去啦。阁主放心,这事我们绝不会让世子知道,我们会说李大阁主对我们殷勤款待,礼数周到,高情厚意,无以复加,吃的是最好的珍馐,住的是最好的厢房,决不说我们是在小船之中挨了一晚便了。”
      李冰阳呵呵大笑,道:“碧玉姑娘如此虚美,李某何以克当?两位既不愿移驾敝阁,李某也只能从命。回头我命人送来铺盖和饭食。不过我十三剑阁历来清苦,这最好的厢房固然没有,只怕最好的珍馐也奉献不出,稍后只能略备粗肴,稍为贵客驱饥而已。”
      寒冰正要谢绝,碧玉抢着道:“铺盖倒不用了,只是饭食却一定要送来。我和姐姐这几日来荒山野宿,一路上没遇到一家饭庄,没吃上一顿饱饭,肚子早就不胜其苦了。今天晚上,你说甚么也得给我们张罗出一顿正经饭食,好让我们饱餐一顿。”
      李冰阳笑道:“这个李某凛遵不误。”
      寒冰拉着碧玉翻身上了流星马,向李冰阳抱拳道:“李阁主,那咱们就明天见。”李冰阳抱拳还礼。寒冰一扯缰绳,兜马向江边走去,行出不远,忽然想起一事,忙收缰回头,只见李冰阳和甲二护使已上了那块两层楼之高的巨石,正背着双手,目送着自己姊妹,当即大声道:“李阁主,那黑衣怪客说今晚还要来找你,这话你可还记得?”
      李冰阳闻言一怔,随即明白她这话的用意,微微一笑,道:“寒冰姑娘尽请放心,李某今晚定会多派护剑使者,全力保护你和碧玉姑娘的周全。”寒冰点了点头,这才驱马继续前行。
      刚到江边,雨点便落得密集起来。寒冰拍马加快,赶到篷船旁边,两人纵上船,钻入船篷之中。篷中空间不大,但两人身躯娇小,倒也不感到局促。寒冰褪下外衣,铺在舱底,拉了碧玉坐下。碧玉一侧身,顺势靠在寒冰肩头,轻轻道:“姐姐,咱们离家快满一月了吧?你想不想家?”
      寒冰嗯了一声。
      碧玉又道:“我也想家,想咱们大小姐,想七仙女姐姐,想草狂僧大师。今天是八月十三,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佳节了。大小姐每年这一天都要到郊外游玩,每一次也只有咱们陪着她才会高兴,今年没咱们相伴,不知她会不会开心?七仙女姐姐呢?每年八月十三这一天,似乎都是她最伤心的日子,她一定又要偷偷地弹那支曲子、唱那句一开口就让她流泪的曲子了。”说到此处,碧玉樱唇轻启,曼声唱道:“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歌声凄婉,似乎含着说不尽的伤心事。
      碧玉驰神良久,才又继续说道:“七仙女姐姐每次唱这句歌儿时,都忍不住失声哭泣,每次都要咱们劝她好久,她才肯收泪。今天就是八月十三,七仙女姐姐此时一定又已偷偷唱起来、哭起来了。可是咱们现在却身在千里之外,还有谁去安抚她、劝慰她呢?还有草狂僧大师,此刻只怕又已在自己院里纵酒狂歌、提着大笔满墙满壁地乱涂乱画了。那模样真让人又害怕又可怜,唉,也不知他这是得了甚么病,每年这晚都是这样,问他他也不说。我想八月十三这一天,他一定也跟七仙女姐姐一样,也有一件极悲伤、极难过的往事,姐姐,你说是不是?”
      寒冰静静听着,却不答她,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她入睡。
      碧玉越说声音越低,逐渐含糊不清,终于沉沉睡去。
      船外雨点淅淅沥沥落了半夜方止,这时乌云尽散,明月复出,细纱般的银辉洒落船头。寒冰熬了几个时辰,早已困倦浸体,呵欠连连,此刻雨声既无,听得碧玉呼吸匀净,已经睡熟,心下大安,只觉双眼饧涩,也朦胧睡去。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0-08-09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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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合眼不久,忽听碧玉轻轻叫了一声“姐姐”,声音中大有焦躁惶急之意。
        寒冰睡觉极轻,立时醒转,只见碧玉依然好好地伏在自己怀中,双眼紧闭,仍自安睡,方才一声呼叫显是她梦中的呓语。寒冰轻轻一推碧玉肩头,问道:“碧玉,你做梦了么?”
        碧玉被这一推,苏醒过来,呆呆望着寒冰,过了片时,才道:“姐姐,刚才我梦到七仙女姐姐了,她哭得很厉害,我怎么劝她都不听,而姐姐站在一旁,却……却不闻不问,我……”
        寒冰见她双眼之中泪光莹然,柔声道:“傻丫头,别说梦话了。七仙女姐姐每次伤心流泪,姐姐虽说劝慰不多,可姐姐心里跟你一样,也揪心的很呢!”
        碧玉点了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
        寒冰湛然一笑,道:“你睡够了么?要不要姐姐陪你到外面看看月色?”
        碧玉转面向外,果见船头清辉满布,如玉如银,喜道:“好。”站起身来,拉着寒冰便要钻出船篷。
        忽听船篷之上瑟的一声轻响,跟着呼呼两声,疾速远去,分明是两个人从篷顶破空而去。
        碧玉啊的一声道:“有人!”寒冰早已抓起铺在舱底的外衣穿上,一个箭步蹿到船头,双手入怀,抽出来时,手上已戴上了那双银色手套。寒冰这几个动作兔起鹘落,迅捷之极,但她赶到篷外,那破空声响却早已没入十几丈外的夜色中了,只见四围月色茫茫,已看不到半个人影。
        这时碧玉也已赶到船头,急声问道:“姐姐,是甚么人?”寒冰缓缓摇头,向破空之声消逝的方向凝目而视,心中怔忪不安。
        只听远处一人朗声说道:“两位莫要惊慌。方才去的是奉我之命在此保护两位安全的护剑使者。”
        碧玉听出是李冰阳的声音,笑道:“李冰阳,是你!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干甚么?”
        李冰阳笑道:“碧玉姑娘吩咐李某之事,莫非姑娘自己倒先忘记了?”
        碧玉一拍额头,道:“是呀,我说我跟姐姐这几天风餐露宿,要你张罗一顿正经饭食的,你带来了?”
        李冰阳道:“‘靖南双璧’之命,李某岂敢不遵?”说话之间,李冰阳已来到船旁。只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人,非是别人,正是白天引碧玉、寒冰过江的丁二护使。
        碧玉向丁左护使瞟了一眼,忽然晕生双颊,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李冰阳手一挥,丁左护使迈步上来,他手中拎着一个竹篮,捧到寒冰面前,道:“敝阁地处荒山,没有美食款待贵客,今日江边巡防,幸喜钓得两尾白鱼,烹而为肴,聊为薄献,还望贵客莫嫌粗劣。”
        碧玉急忙双手接过,道:“不嫌,不嫌。是鱼儿是吧?好,好!是你烹制的么?”揭开篮盖,只觉香气扑鼻,借着月色,只见篮中一盘二碗,盘中两条肥腴的蒸鱼,碗内是盛得饱饱满满的白米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另外还有两副竹筷。
        碧玉闻着充满鼻管儿的香气,忍不住口水直流,说道:“李冰阳,我本以为你们这些江湖汉子整天只知道舞刀弄剑,没想到做出的饭菜倒也美味哪!”这时丁左护使已回到李冰阳身后。
        李冰阳笑道:“粗茶淡饭,佳客不见怪已见高情,何敢承此谬赞?”顿了一顿,又道:“两位在此慢用,我们就不打扰了。稍后若有吩咐,只须击掌三下,自会有附近的护使前来伺候。”说着转身要走。
        寒冰忽道:“李阁主。”
        李冰阳驻足回身,道:“寒冰姑娘还有何吩咐?”
        寒冰道:“不知那黑衣怪客可曾来过了没有?”
        李冰阳道:“暂时还未到。”
        寒冰道:“稍后他若来了,还请李阁主务必差人知会我们一声。”
        李冰阳道:“寒冰姑娘放心,李某已差拨了六名护剑使者在周围布防,姑娘尽可安心歇宿。稍后那黑衣怪客若来,李某立刻命人前来通知。”
        他话音刚落,便听数丈之外一个冷森森的声音说道:“不用你命人通知,我已经来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0-08-09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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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话陡然传来,碧玉寒冰固然大吃一惊,李冰阳及丁二护使更是骇然变色。他三人内功精深,凭他们能力,纵是一片飞花落叶从身边掠过,也休想逃过他们的耳目,不料此刻一个大活人欺到,却居然没有发觉。
          五人向说话之处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块尖石之上,直挺挺站着一个漆黑如墨的身影,身材瘦长,纱衣飘摇,正是白天那个黑衣男子。只见他扬脸望月,一张本已惨白之极的脸孔被月光一照,益发显得面无人色。
          碧玉陡然见到这等诡异阴森的情景,不由得浑身发抖,手中竹篮内的碗碟相撞,发出格格轻响。
          李冰阳向黑衣男子走上两步,拱手道:“兄弟说今晚要来赐教,李某一直企足相侯,兄弟怎的此时方来?此处地面荒芜,还请兄弟移驾敝阁之中,咱二人挑灯夜战,再好好斗它一宿如何?”说着左手一摆,做出一个相请的姿势。
          黑衣男子听如不闻,只凝望皓月,过了好久,突然缓缓念道:“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这短短几个字的诗句,从他口中缓缓念出,只觉凄清阴沉,犹如鬼语,众人耳中听了,心里不由得都升起一股凉意。
          李冰阳对这男子所念的诗句倒还不觉什么,碧玉、寒冰却不禁都大吃了一惊,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想:“七仙女姐姐常常吟唱的这句话,他却如何也知道?”碧玉忍不住便想开口询问。寒冰忙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扯,低声道:“妹妹,咱们快回船舱去。”
          刚迈出一步,忽听黑衣男子道:“慢着。”
          寒冰一凛,碧玉更是“啊”的一声,两人心中惴惴,一齐望向黑衣男子。碧玉颤声道:“你……你要我们‘慢着’,有……有甚么事?”
          黑衣男子道:“我白天不是李冰阳对手,晚上要想胜他只怕也不容易,但我此行志在夺回家传宝剑,说甚么也得打败他。今天日间与李冰阳大战一天,一口饭未吃,傍晚离去之后,又一直在山洞里避雨,也未能寻找食物,现在我肚子饿得厉害,没力气与他决斗,我想把你的饭讨一口来吃,补补力气,不知你愿意吗?”
          碧玉听他竟是向自己讨饭充饥,大出意料之下,心中的惧意也随之大减,当下说道:“这有甚么!我家世子常常教我们,说习武之人,第一要要务便是扶危济困,只要力所能及,天大的善事也做了,区区一顿饭算得什么?你肚子饿,尽管拿去吃便是了。”说着跃下船头,快步向黑衣男子走去。
          李冰阳见黑衣男子居然张口乞食,也是大感意外,但见碧玉不问是真是诈,便轻身涉险为他送饭,更是大惊。寒冰一个拉碧玉不住,姐妹关心,也急忙下船跟上,右手探入怀中,暗暗握住秋水剑,只消黑衣男子稍有异动,立刻出剑攻击。丁二护使不待阁主示意,也当即跟了上来,严加护卫。
          碧玉走到黑衣男子近前,将竹篮递到他的面前,笑道:“你快吃吧,趁现在正热。”
          黑衣男子嗅到鱼香,说道:“我在这江边住了十六年,直至今日,才第一次闻到这江中的鱼肉香味。”说着左手入篮,捏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说道:“这味道倒似比‘毒爪飞猫’的肉还要鲜美几分。”
          碧玉听他称赞,甚是乐意,见他咽下鱼肉,竟又用舌头舔尝手指上的肉汁,忙道:“吃饭是不能用手抓的,这样不干净,这里有筷子。”拿起一副竹筷,递到黑衣男子面前。
          黑衣男子奇道:“这是甚么?”
          碧玉道:“这是竹筷,是专门用来夹饭用的,来,拿着吧。”黑衣男子将筷子接到手中,翻来翻去看个不住,口中轻轻的念叨:“竹快?竹……快?”突然手腕一振,将竹筷疾甩而出。
          碧玉吃了一惊,尚未明白怎么回事,猛觉腰间一紧,一股大力扯着她向后退出,却是丁右护使运力将她拉了回来。一旁的丁左护使也同时出手,将寒冰也拽于身后。与此同时,只听身后流星马一声悲嘶,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流星马雪白的脖子上赫然插了一根竹筷。
          碧玉一声惊呼,手中竹篮掉落。
          丁右护使凌空飞足,将竹篮踢起,跟着挥袖一拂,劲风裹着竹篮向黑衣男子撞将过去,喝道:“这些饭全给你了,拿去吃吧!”
          黑衣男子双手齐出,将竹篮抓入掌中,谁知掌心刚与竹篮相触,陡觉双臂剧震,一股大力直冲入体,急忙飘身急退,一退之下,只觉余劲仍巨,连忙又退,一连飘了四飘,这才将这股劲力卸去,不禁脸上变色,说道:“好大的力气!”他将竹篮提到手中,叹了口气,对碧玉道:“看来这‘竹快’在我手中还不够快,否则这两根都应插入那白马的脖子中,不应被这大个子弹出去一根,唉!”瞅了一眼丁右护使,叹了口气,伸手从篮中端起一碗米饭,用手扒着大吃起来。
          碧玉对这黑衣男子又怕又恨,一边心疼坐骑,愣了一愣,向流星马奔去。寒冰早已抢到流星马近前,伸手便想将竹筷从流星马脖子中拔出,但见流星马伤口鲜血汩汩直流,又迟疑着不敢下手。
          李冰阳道:“竹筷并未伤及重大血脉,拔出无妨。”寒冰听了鼓足勇气,五指握住竹筷,但过了好久,仍是颤抖着不敢拔出。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0-08-10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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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冰阳大步而来,道:“寒冰姑娘请让开,让我来。”伸右手按住流星马伤口,左手轻轻夹住竹筷,倏地提起,只听滋的一声,将竹筷迅捷绝伦的抽出。说也奇怪,竹筷抽出,却无一滴血液从伤口中流出,那血液只是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打转。碧玉、寒冰知道是李冰阳以深湛内力将鲜血逼着不流出来,又惊奇,又佩服,片刻之后,马脖伤口鲜血渐渐凝固成痂,李冰阳这才将手掌撤回,只见手掌所按之处已赫然留下一个隐隐泛红的掌印。
            此时那黑衣男子已将一碗米饭吃得精光,一条鱼也只剩了一副骨刺,但他仍未饱足,又将另一碗米饭也吃得一粒不剩,正要再抓食另一条鱼时,突然想起来,忙停下手,向碧玉道:“我只顾自己吃,竟忘了这饭原是你的,也没给你留下一碗。现在只剩一条鱼了,你……你拿回去吧。”说着将竹篮向碧玉递出。碧玉哪还敢向前去接?
            丁左护使就在碧玉身边,大踏步来到黑衣男子面前,左手探出,往竹篮抓去。黑衣男子手臂轻轻一摆,避过丁左护使的这一抓。丁左护使一抓而空,不禁吃了一惊。他这一抓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运上了上乘的擒拿手法,他料想这一手抓出,莫说一个竹篮,便是一只急掠而过的飞鸟也一抓而中了,不想这黑衣男子的竹篮却没抓住。
            丁左护使脸上一红,说道:“碧玉姑娘已被你吓着了,这竹篮还是由我代为转交吧。”五指弯曲,又向竹篮抓落。
            黑衣男子手臂倏缩倏沉,又轻轻让了开去,道:“这竹篮是人家姑娘亲手交给我的,我也要必须亲手归还。”
            丁左护使心道:“这擒拿手历来是我所长,今日若连一个竹篮都抢不回,阁主面前颜面何存?”言念及此,更不说话,当下五指如钩,手腕翻纵,施展小擒拿手,不绝向竹篮抓去。
            丁左护使这套精修苦练的小擒拿手果然非同小可,招数一过,黑衣男子立时避得大感吃力起来,不禁怒道:“怎么,你这是要硬抢么?”说话间左手竹篮回缩,右手五指并拢,五根又长又利的指甲往丁左护使左腕戳去。
            丁左护使斜腕避开,五指向竹篮继续抓落。
            黑衣男子右手疾缩,护在竹篮之上,五指成钩,翻过来倒抓丁左护使掌心,丁左护使见他连接两招反击,都是攻守兼备的妙招,不禁暗赞,急忙生生凝招,跟着手腕环转,向他臂肘切下。二人这般虚发虚接,顷刻间拆了十七八招。这十七八招之间,丁左护使固然碰不到竹篮,黑衣男子却也无法将丁左护使逼开。
            黑衣男子渐感不耐,喝道:“你若再纠缠不放,可别怪我辣手无情了!”高手过招,最忌神思不专,黑衣男子一开口说话,不免心神微分,手下登时一滞。
            丁左护使单手夺篮,擒拿手法自是难以施展得圆满顺畅,但竹篮并非小物,若双手齐出,纵是夺了过来也不见得光彩,他自恃身份,是以一直只用左手,然而一口气使出了三十来招,居然连竹篮的边缘都碰不到,忍不住也有些心浮气躁,这时忽见黑衣男子开口说话,招数变缓,实是转瞬即逝的制胜良机,当下擒拿手陡然变招,使出一记“幻影手”,手腕晃处,手爪化一为二,幻出两个手影,齐向竹篮抓下。
            黑衣男子吃了一惊,但见这两个手影自左右两边分进合击,月色惨淡之下,实在难以分辨哪是虚影,哪是实爪,一愕之间,竹篮已落入丁左护使掌握之中。丁左护使既抓住竹篮,心中大喜,他日间已从阁主口中得知这黑衣男子内功平平,便运力要将他的手掌从竹篮上震开。
            陡然之间,只见黑衣男子双眼精光大盛,苍白的脸上猛地罩上一层青气,丁左护使不禁一凛,便在这一凛之间,只见黑衣男子另一只手臂轻轻一晃,手中陡然出现一条黑影,在丁左护使右臂齐肩之处快捷绝伦地闪了一下。丁左护使只觉自己右肩一凉,跟着整条手臂陡然离体飞出,竟是被黑衣男子适才手中那一条黑影生生斩了下来。
            丁左护使纵声大叫,倒纵而出,落到两丈之外。
            这一惨变发生得委实太过突兀,在场众人谁都没有料到,霎时之间,碧玉、寒冰、李冰阳、丁右护使尽皆惊得呆了,但见丁左护使断臂之处鲜血狂喷,血柱浇在石面之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丁右护使飞身抢到丁左护使身旁,挥指封了他肩上数处大穴,伤口鲜血狂涌之势立时大减。只见黑衣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颤颤而抖的黑色软剑,剑尖之上还有一滴一滴的鲜血不停滴下,只见他手臂一摇,黑剑陡然不见,竟不知又藏到了哪里,冷冷道:“我一开始便警告你,是你自己不听,这可怨不得我。这是你的胳膊,拿去吧!”俯身拾起丁左护使的右臂,向他抛了过去。
            丁左护使强忍剧痛,伸手接过,想到自己右臂一失,一身武功从此所剩无几,眨眼之间,自己竟由一个一流高手变成了一个残臂废人,心中痛烈难当,口一张,哇的一声,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丁右护使痛然道:“断臂之仇,阁主自会帮咱们报。伤势要紧,咱们走。”扶着丁左护使向悬崖快步而去。
            黑衣男子举起竹篮,又对碧玉温言说道:“捣乱的人已经走了。这一条鱼你快拿回去,自己吃去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0-08-10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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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一张脸血色全无,直吓得向蓬船连退几步。寒冰道:“碧玉,快进船里。”碧玉转身便奔。
              忽听李冰阳叫道:“碧玉姑娘,小心背后!”碧玉一惊,但觉肩上一沉,一只手已经搭在自己肩头,只听黑衣男子冷兮兮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你为甚么要跑?这是你的鱼肉,快接去呀!”碧玉魂飞魄散,刹那间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寒冰见妹妹落入黑衣男子手中,也是大惊失色,明知非其敌手,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遭其荼毒,当下从怀中抓出秋水剑,发足冲上,刚奔出两步,眼前人影一闪,已多了一人,正是李冰阳。李冰阳道:“寒冰姑娘,不可莽撞。”转身对黑衣男子道:“阁下此行,是为了寒玉剑,此事尽可冲我李冰阳而来,请不要为难在下的客人!”
              黑衣男子左手按着碧玉的肩头,右手将竹篮轻轻塞到她的手中,柔声道:“原来你名字叫做‘碧玉’,啊,碧玉,多谢你赏我饭吃,这里只剩一条鱼了,你快拿回船里自己吃吧。我要跟这李冰阳比剑,你千万不要出来,这姓李的武功极高,可别伤着你。”他说这话时口气温柔,神色和蔼,言语之中全是谆谆爱护之意,仿佛碧玉竟是他极为关心的至亲家人,想起他刚刚对丁左护使的残忍狠毒,眼前的他直如完全变了个人相似。
              他叮嘱完这些话,陡然提高声音,喝道:“李冰阳,我家寒玉剑被你十三剑阁霸占了二十一年,今晚可要物归原主了!”一个“了”字出口,身形蓦地向后纵出,一瞬之间已到了三丈之外。他适才前欺之时行动快速绝伦,这时向后回退也一样迅如闪电,当真来去倏忽,只怕传说中的鬼魅也不过如此。
              寒冰抢步上去,一把拉住碧玉胳膊,拉着她奔向蓬船。碧玉天生胆小,适才冷不丁见到丁左护使的整条手臂被黑衣男子生生斩下,早已肝胆俱裂,接着又被黑衣男子按住肩膀,更是魂飞天外,只道自己手臂顷刻之间也要被斩下来了,脑中立时浑浑噩噩,一片空白,旁人所说,她一句也未听入耳中,黑衣男子将竹篮塞入她手,她便接着,寒冰拉着她跑,她便也跑,直到船篷之下,见到寒冰满脸张皇地望着自己,才知道自己脱离险境,然而兀自惊魂难定,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寒冰急忙低声宽慰:“好妹妹,没事了!没事了!咱们现在安全啦!”一连劝了几十句,碧玉方自抽抽噎噎的止住。
              只听船外李冰阳大声说道:“青阳阁主如今已不在阁中,自是由得阁下任意编派!”口气中颇有激愤之意。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0-08-10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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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


                IP属地:黑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0-08-10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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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4:5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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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寒冰方才一个惧极大哭,一个全意解劝,对李冰阳和黑衣男子的对话均未听入耳中,这时心神稍宁,便听到这么一句,二人心中均想:“听李冰阳这话,似乎这黑衣怪人刚刚说了十三剑阁前任阁主李青阳甚么不中听的话了。”
                  只听黑衣男子慢悠悠地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事实如此,我也不想多说。冤有头,债有主,李青阳既然畏罪逃匿,这夺剑之仇,杀父之恨,也只能暂且搁下。李冰阳,只要你将寒玉剑还给我,我便不再与你为难,从此咱们两家也相安无事,如若不然,哼哼,你十三剑阁从此休想再有宁日!”
                  李冰阳冷笑道:“寒玉剑已入我十三剑阁二十余年,早已为我十三剑阁之物,阁下若想取回,除非先胜得李某。纵然李某不是阁下对手,那还得看看阁下能不能再连败我守护寒玉剑的两位护剑使者。”说到此处,李冰阳声音转厉,道:“丁左护使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竟然痛下毒手,将他右臂斩下,令他十余年的勤学苦练尽付东流,我身为一阁之主,若不为他讨个公道,还有何颜面见他?甲二护使,拿寒玉剑来!”一语甫毕,只听嗤的一声破空疾响,料是甲二护使中的一人将寒玉剑用力掷向了李冰阳。
                  只听黑衣男子道:“好宝剑,今晚我就让你重返家门了。李冰阳,看招!”只听当的一声大响,竟是兵刃相交之声。
                  船蓬下碧玉、寒冰都吃了一惊,她二人听李冰阳和黑衣男子对话,推测二人相距至少有五六丈远,不想话音一落,两人兵刃便已撞在一起,这等快捷无比的身法,若非亲耳听到,万万不敢相信。但这一声响过,再也听不到第二声,二人不禁纳罕。
                  只听李冰阳赞道:“攻得好!”黑衣男子也赞道:“挡得好!再接我这一剑!”当的又是一声,这一声较之上一声来得更是迅猛,但显然又被李冰阳架开。
                  李冰阳道:“阁下出手迅捷之极,但若只如此一击便退,究竟无法将李某击败。”黑衣男子道:“你所说不错。我这般打法,胜你确是不易。再看我这一招。”碧玉、寒冰心想黑衣男子这第三招势必会攻得更加如雷轰电掣,哪知他话语落下良久,却没有再响起兵刃相撞之声,二人不由得大是讶异。
                  却听李冰阳道:“阁下这一招曲折运剑,当真高明之极,若非此时明月在天,李某看得见阁下手中兵刃,只怕李某已经中剑受伤了。”黑衣男子道:“你眼光倒也了得,能看出我这一招适合黑夜袭击。”李冰阳道:“既然如此,阁下何不趁适才月黑云浓之时前来夺剑?那时李某看不到阁下手中兵刃,岂不必败无疑?”黑衣男子道:“李青阳当年乘人之危,将我父母寒玉剑抢去,行径虽然可耻,却也光明正大,我如今来回夺,便也不便让你成为瞎子。”李冰阳道:“说的好!单凭这一句,李某便不能再把你视为阴险狡诈之敌。今夜风清月朗,咱们便再痛痛快快地斗它一晚吧!”只听刷的一声,料是李冰阳挥动寒玉剑,摆出了一个甚么姿势。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道:“我此来是为夺宝剑的,可不是跟你比武的。接招!”一声喝毕,便听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之声密如连珠地响起,顷刻之间响了不知几百下。
                  碧玉、寒冰听得骇然失色,她二人向来也自负出剑快捷,但听到如此暴风骤雨般的兵刃交鸣之声,才知道自己的剑法是多么迟缓。过了片刻,李冰阳与黑衣男子出招愈来愈快,双剑撞击之声渐渐难以分辨,只听嗡嗡嘤嘤连成一片,几乎变成了一声连绵不绝的长音。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0-08-11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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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心想:“他二人打得如此间不容发,不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一扯寒冰衣袖,轻轻道:“姐姐,咱们出去看看如何?”寒冰心中也颇为好奇,正要点头,忽听铮的一声大响,船外兵刃相交之声蓦地止歇。
                    只听李冰阳叫道:“两位万万不可出来,否则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两位,我十三剑阁可担待不起!”只听黑衣男子道:“这是碧玉开口说话扰了你的心神,非是你剑法不济,我胜之不武,咱们再来打过。”李冰阳道:“好!”一言既出,又是金鸣之声大作,两人又已斗在一处。
                    碧玉甚感歉疚,听黑衣男子话中之意,必是李冰阳因自己开口说话,心神受扰,以至交手败给了黑衣男子,高手过招,稍有不慎,便可致受伤见创,不知李冰阳受了伤没有。碧玉正暗自不安,忽听船外兵刃撞击声中渐渐带出呼啸之声,心头一动,知道这是李冰阳手中寒玉剑激荡起的劲气。她前面听李冰阳说过,这黑衣男子剑法虽高,内力却差,若以“掌剑齐施”的法子便可将之击败,此时李冰阳往剑中灌注内力,其效果与“掌剑齐施”异曲同工,想来他刚才败给黑衣男子一招,此时要全力而为,说甚么也得扳过来一局。但听船外寒玉剑披风之声越来越劲,双剑撞击之声却相对舒缓下来,只盏茶功夫,便又叮叮当当的清晰可闻。
                    碧玉心想:“李冰阳剑上运气愈来愈足,黑衣人无力抵抗,兵刃便难再递到李冰阳身上,照此下去,用不了半柱香时间,只怕黑衣男子就得弃剑认输了。”只听李冰阳果然说道:“阁下只这般游走滑斗,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赢李某的了。”
                    黑衣男子冷冷道:“那也未必,且看我这一套剑法。”话一出口,便连这稀疏的剑击之声也突然寂灭。李冰阳道:“好剑法!”跟着寒玉剑破空之声陡然四下里快速之极地移动,想必是李冰阳展开轻功,不住跳跃躲避起来。
                    碧玉和寒冰对望一眼,脸上都露出既诧异又好奇的神色,不知这黑衣男子使得究竟是甚么神妙剑术,居然无声无息而又能将李冰阳逼得不住腾挪闪避。碧玉向寒冰招了招手,又一指船篷的蓬帘,寒冰心领神会,当下二人蹑足靠到蓬帘之旁,碧玉伸一指将蓬帘挑起一条小缝,同寒冰一起向外张望。
                    只见月光之下,李冰阳同黑衣男子两条身影迅捷无比地在江边乱石之上穿梭纵跃,忽退忽进,倏分倏合,便如两条鬼影闪来闪去。正看之间,猛听李冰阳嘿的一叫,接着又是嘭地一声大响,似是两人相互击了一掌,随即两人向后退开。
                    这一变来得甚是突然,寒冰、碧玉都是大吃一惊,双双推帘而出,抢到船头之上。只见李冰阳背向而立,一动不动,其时长空如洗,月华澄明,映得他手中寒玉剑碧光莹莹,耀人二目。黑衣男子则与李冰阳遥遥相对,只见他神色苦楚,右手不住颤抖。
                    二人对望好久,黑衣男子缓缓说道:“白天打你不过,不想夜里也不是你的敌手。”语气之中充满了伤心落寞味道。
                    李冰阳道:“不然,单凭剑法而论,阁下实是胜李某一筹,纵是李某剑上运力,不也是被阁下先一招所伤了么?”
                    黑衣男子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虽是,然而寒玉剑终究是夺不回来了。”
                    李冰阳道:“阁下是不是还想再比?”
                    黑衣男子黯然摇头,道:“我剑法已尽,纵是再打,也不过是些陈招旧式,不打了,不打了。”
                    李冰阳道:“阁下何必如此丧气?阁下剑法高明,实是称得上神妙,适才与李某酣斗上千合,始终妙招不断,并不见有一式重复,足见阁下剑术实已臻化境,区区一两千招,又岂能将一身剑术尽数演完?实不相瞒,我十三剑阁的剑法,向来也是以不拘定格、不遵成法为尚,然而就招数的变幻而论,似乎还及不上阁下,若继续斗下去,最后谁胜谁负,还真难说的很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0-08-11 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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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动情
                      李冰阳用掌力将黑衣男子逼开,心下大宽,提身前纵,将寒玉剑抓回掌中,刚要舒一口气,便听到黑衣男子说出这话,不由得一惊更甚。碧玉是靖南世家派来向自己传谕的特使,不想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掳走,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回头怎么向靖南世子交待?转眼见黑衣男子抱着碧玉已奔出老远,当下大喝一声:“把碧玉给我留下!”发足追了下去。甲二护使见寒玉剑在阁主手上,担心会有闪失,也随后紧追而下。
                      寒冰被黑衣男子一掌击中肩头,手臂酸麻,未能将秋水剑及时取出,待她站稳脚跟,黑衣男子早已掳了碧玉飞身远逸,便是李冰阳跟甲二护使也都已追出去老远了。她又惊又急,飞身纵上流星马,一声叱喝,纵马急追下来。
                      流星马当真不愧是罕有名驹,奔驰起来追风逐电,片刻之间便超过李冰阳和甲二护使,赶到黑衣男子身后数丈之处。
                      李冰阳叫道:“寒冰姑娘,千万别追得太近!”他一开口说话,体内真气松懈,脚步立时慢了下来,霎时间被流星马抛到里许之外。
                      寒冰挂念妹妹安危,哪里还顾得李冰阳的劝阻?只不住摧马急追。但这黑衣男子轻功当真高强,饶是他怀里抱了一人,奔驰依然迅如飘风,身形在乱石之上冉冉飞行,便似一朵乌云随风急行,任凭寒冰一再摧马,只是再追不近半尺。
                      寒冰知道地面乱石阻隔,流星马难以尽力驰骋,心中焦躁,大声叫道:“妹妹,妹妹,你怎么样?你……你怎么不说话?”喊得两句,声音已哽咽了。
                      黑衣男子轻功虽佳,但内力不深,又奔出数里,只感心浮气粗,不得已只能收足稍作歇息。
                      寒冰见他正疾行如飞,不料突然间停下,反倒吓了一跳,急忙勒缰止马,流星马收蹄不迭,嘘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起来,两只前蹄好久落不下来。寒冰掏出秋水剑,喝道:“快把我妹妹放下来!”
                      黑衣男子头也不回,慢条斯理地道:“我好容易捉到一个能逼李冰阳听话的人质,岂能轻易放还?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妹妹,你回去劝说李冰阳,让他老老实实带了寒玉剑,到幽冥谷换人吧。”说完身形一晃,又乌云般的向前奔去。寒冰忙又纵马急追。
                      又奔出数里,面前突然闪出一片乱石岗来。寒冰见这片乱石岗中的石头个个巨如虎象,星罗棋布,直如一片石林一般,暗叫不好:“倘若这贼子逃入这石岗之内,流星马无法进入,再追可就难了!”言念及此,寒冰双手在流星马脖颈之上急忙加力推送。这流星马极具灵性,登明主人之意,后腿在石棱上奋力一撑,一纵而起,一个起落便有两丈,如此纵得三下,便冲到黑衣男子背后。寒冰手腕疾甩,手中秋水剑闪电般飞出,剑光映月,径向黑衣男子背心要害射去。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秋水剑却刺入了黑衣男子左肩。原来这时黑衣男子已奔到乱石岗近前,刚要矮身纵上当前第一块巨石,不想正当此际,寒冰掷来的秋水剑恰好刺到,他这一屈膝间,正好将背心要害让过,而沉下来的左肩却避无可避的挨了这一剑。
                      黑衣男子正要纵身而起,突觉肩头剧痛,嘿的一声,翻身跌倒。
                      流星马这几个纵跃,蓄势极其猛烈,黑衣男子倒下,它却收势不及,呼的一声,向前面的大石直撞过去。以它此时所携的劲道,若真与前面的大石相撞,非立时与寒冰一起摔得骨断筋折不可。好个流星马,果然神俊非常,便在这生死一瞬的危急关头,只见它后蹄猛地一撑地面,前蹄高高扬起,忽地向上跃起,竟借这一冲之势,离地丈余,蹿到眼前巨石之上,于此千钧一发之际免却了它和主人的爆头而亡之祸。但它前冲之势究是太过猛厉,虽然这一纵化去大半力道,余劲仍是极烈,流星马身躯一晃,长嘶一声,又从石上摔了下来。
                      寒冰一心只想到救人,全未考虑后果,胯下坐骑倏起倏落,丝毫未有防备,立时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好在她身怀武艺,应变敏捷,双手在地面一撑,将下坠之势及时消解,不致摔得头破血流,然而右膝还是在石棱上磕了一下,剧痛难当。而流星马筋骨坚韧,从丈余高处摔到石堆之中,只划伤了几道皮肉,筋骨无损,随即一跃而起,不住得奋蹄振鬣,喷鼻有声。
                      寒冰忍痛站起,只见黑衣男子仰面躺在石缝之中,双臂仍然紧紧搂着碧玉,当下一瘸一拐走到近前,叫道:“妹妹!”伸手便去拨开黑衣男子双臂,不料手指刚碰到他的衣袖,只听呼的一声,黑衣男子陡地站起,寒冰一惊之下,未能反应,衣襟已被他牢牢抓住,随即又被他扯到面前,跟着咽喉一痛,已被一个极为锋利的利刃抵住。
                      只见黑衣男子双眼如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道:“你好大胆子,竟敢背后伤我!你信不信我一剑刺破你的喉咙!”
                      寒冰自知命悬一线,反而镇定了许多,喝道:“你可知我姐妹是什么人吗?我们是靖南世家的人!你胆敢动我们一根头发,我家世子就是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把你抓到,将你千刀万剐,为我们报仇!”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0-08-12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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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男子见寒冰目光炯炯,竟是毫无惧色,不禁倒有几分佩服她的勇气,怔了一怔,手中黑色软剑猛地晃动,嚓的一声,将寒冰鬓边的头发割下一绺,怒道:“我就敢动你几根头发,且看你家世子怎样将我千刀万剐!今晚我已斩了一人手臂,不想再伤人,你赶紧回去,若再跟我一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说着左臂将碧玉抱牢,腾出右手,探到左肩之后,伸手抓住刺入肩中的秋水剑,用力拔出。
                        秋水剑锋利无比,兼且寒冰方才一掷又使出了全力,剑尖深入黑衣男子肩胛之中,伤势着实不轻,这时被他强力拔出,痛上加痛,忍不住啊地痛叫一声。
                        黑衣男子剧痛之下,怒火大炽,将秋水剑拔到手中一看,却是一把长不盈尺的无柄短剑,月光之下,莹莹澈澈,托在掌中便如一泓秋水。黑衣男子盛怒之下,双手捏住秋水剑的两端用力猛拗,便想将之拗断,不料一拗之下,剑身竟然首尾相接,成了一个圆弧。黑衣男子一惊,又用力往其它方位弯折扭掰,然而任凭如何使劲,秋水剑总能弯而复直,始终不断,他又惊又疑:“这薄薄的小剑,怎地这般柔韧!”料想终是无法拗断了,只得恨恨的掷到地上,又向寒冰瞪了一眼,左手抱着碧玉,右手捂着伤口,向乱石岗走进。
                        寒冰略微一怔,拣起秋水剑,又跟了上去。
                        黑衣男子转过脸来,怒道:“你还敢跟着我?当真不怕我一剑将你杀了吗?”
                        寒冰冷冷道:“你不放了我妹妹,就是走到天边,我也跟定了你!你要杀我,好啊,反正没了妹妹,我也不想活了!”
                        黑衣男子见她说得斩钉截铁,料来威胁恐吓都已无法将她吓退,只得哼了一声,继续前行。他肩头中剑,伤口稍一牵动便痛入骨髓,不敢再施展轻功,如此一来,便无法再将寒冰甩脱。流星马甚有灵性,不用牵引缰绳也老老实实地跟在主人身后。
                        这片乱石岗绵延甚长,两人一畜穿行良久方才走出。只见大江一转,折而向东。又行了二里多地,黑衣男子突然快步奔到左侧悬崖之下,拔出一丛草叶塞入口中,待嚼烂了,又吐到掌心,涂到左肩伤口上,然后又即急行。这一次他脚步加快了不少,虽不及先前的风驰电掣,却也疾如奔马。
                        寒冰急忙又纵上马背,奋力追随。转眼赶出十多里地,眼见江岸渐渐变窄,到后来几乎便要缩为一线,流星马已难行进。
                        寒冰眼见不妙,便想故技重施,再次掷出秋水剑偷袭,忽见黑衣男子停止奔驰,转身纵到江边水面漂浮着的一只木筏之上。这木筏极其简陋,只是用三根粗大的树干并缚而成,看上去十分笨拙。黑衣男子纵上之后,将碧玉小心翼翼地放躺上面,取过一块尺许来宽的木板,用力在水里划动,木筏慢慢向江心荡去。
                        寒冰大吃一惊,道:“你要把我妹妹带到哪里去?”
                        黑衣男子头也不回,冷冷的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到幽冥谷了。”顿了一顿,又道:“你快回去,告诉李冰阳,让他拿了寒玉剑老老实实到幽冥谷换人,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永远别想要回碧玉。”
                        寒冰见木筏越荡越远,心中大急,叫道:“你把我妹妹放了,让我做你的人质!”
                        黑衣男子冷笑道:“让我整日对着你这个脾气暴躁的凶丫头,我才不愿呢!”说完更加用力划动木板,不多时已荡出二三十丈。
                        寒冰忧急如焚,几乎都要哭了出来,叫道:“你让我们去换人,总得把去幽冥谷的路径告诉我吧?”
                        黑衣男子一想也是,回头大声喊道:“稍后我到对岸,会在路上醒目之处标出记号,你告诉李冰阳,让他按着记号而行,自会找到幽冥谷。”停了一下,又提声说道:“对了,别忘了再告诉他,我名字叫做‘十三夜’。”这黑衣男子十三夜喊完这些话,回过头来,继续划动木筏。他伤口敷了草药,鲜血已止,疼痛也减弱了不少,划动木板的力气渐大,不消片时,便到了江心。


                        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0-08-12 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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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丑时将届,月亮早已偏西,但因大江转为了东西方向,仍是整个江面尽在月光映照之下。只见江面之上,银光闪烁,犹如铺了一层乱琼碎玉一般。
                          十三夜抬头望了望天空皎洁明亮的皓月,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碧玉晶莹妩媚的娇脸,一颗心只觉飘飘荡荡,如在云端,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心惬意之感油然而生。
                          忽听碧玉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似乎要睁开眼睛,只见她双唇颤动,喃喃说道:“水……水……”
                          十三夜急忙放下木板,伸手到江中掬水,只见双手之上尽是血污草汁,急忙搓洗干净,凑到鼻边嗅了嗅,仍有血腥草臭,又在水中用力搓洗,渐渐手都肿了,才将异味除净,于是掬起一捧江水,凑到碧玉唇边,用小指小心翼翼分开她的双唇,将水漏将进去。
                          碧玉先前被十三夜突然劫持,已然吓得不知所之,随后又被他带着一阵风驰电掣地飞奔,更是魂飞魄散,不久便人事不知,晕了过去。她自中午直到现在,这半天半夜,滴水未饮,早已干渴难耐,又加上迭遭惊惧,身心俱疲,以至连昏迷之中也感到唇焦舌敝,是以神智稍复,便开口要水。这时清水入腹,精神渐长,不多时便苏醒过来,睁开双眼,看到十三夜一张白雪也似的面孔,立时又害怕起来,忙一坐而起,叫道:“姐姐!”四下一望,唯见粼粼波光,溶溶水面,立时呆住了。
                          十三夜道:“你不要害怕,我捉你来并无恶意,过几日便送你回去,让你与姐姐团聚。”
                          碧玉见他语气温柔,态度和婉,心中惊惶之意略减,但究是大为不安,怯怯地问:“你这是要带我到哪里?”
                          十三夜道:“到我家里。”
                          碧玉道:“到你家里?”
                          十三夜道:“是啊,到我家里,我家在幽冥谷。你不是口渴么?我再为你掬水喝。”
                          碧玉道:“不用,我自己来。”自行掬水喝了几口,又道:“我姐姐呢?李冰阳他们呢?”
                          十三夜道:“你不用心急,我已告诉了他们去幽冥谷的路径,他们很快便会来接你的。”
                          碧玉道:“我知道你将我捉住,是要逼李冰阳交出寒玉剑,但我知道你这一招绝难成功,李冰阳是不会拿寒玉剑换我的。”
                          十三夜似乎早已知道,轻轻点了点头,更加用力地划动木板。
                          碧玉道:“如果李冰阳不拿寒玉剑来交换我,你便永远不放我回去了,是么?”
                          十三夜望着碧玉,良久良久,目光瞬也不瞬,见她神色殷切,终于叹了口气,道:“若李冰阳不拿寒玉剑换你,而你又不肯留在我家,我……我也会送你回去的。”
                          碧玉大喜,道:“你说的是真的?你……你不会骗我吧?”
                          十三夜脸上显出黯然之色,道:“我怎么会骗你?你……你……”
                          碧玉问道:“我?我怎么了?”
                          十三夜摇了摇头,转过脸去,只是一下一下地划动手中木板。这时他心中抑郁,臂上力气不觉大出了许多,木筏加快,不久便到了江对岸。
                          十三夜要扶碧玉上岸,碧玉不让,强拖倦体,自行纵到岸上。十三夜一指不远处一道山坡,道:“翻过这道山坡,就靠近幽冥谷了。”说着当先引路,迈步来到一块较为醒目的大石旁,右臂一晃,手中便出现了那柄黑色软剑,只见他提剑连挥,黑剑在石面上碰出颗颗火花,不多时便砍出一个小小的箭头。
                          碧玉道:“你这是做什么?”
                          十三夜道:“我答应你姐姐,要沿路作出标记,好指引李冰阳找到我们。”砍好标记,十三夜回到碧玉身边,左手一伸,作出请碧玉先走的手势。
                          碧玉见他遵守承诺,待自己又这般恭谨,心中惧意大减,当下迈步走上。
                          十三夜走不多远,便在一块醒目的大石之上砍出箭头标记,他剑法卓绝,但膂力却不甚大,待翻过山坡,砍了十来个箭头,已然累得手臂酸痛,气喘吁吁。
                          碧玉心中倒生出一丝不忍,又见前方平坦无阻,不需再砍石为记,当下轻轻一拉十三夜衣袖,道:“你累了吧?要不,你……先歇歇吧。”
                          十三夜受宠若惊,只觉一股暖意涌遍全身,如在云端,不由自主的就在身旁一块石上坐下,顺势挽过碧玉手腕,道:“碧玉,你也来坐,咱们一起歇息。”
                          碧玉一惊之下,忙甩脱手,向旁边避开。
                          十三夜一愕,但见碧玉秀眉蹙起,满脸羞怒,登时慌了神,急忙起身,说道:“碧玉,你怎么啦?你生气了?”
                          碧玉握着被十三夜刚刚碰了一下的手腕,口中带怒,说道:“你……你怎能乱碰我的手?”
                          十三夜忙道:“好,好,我……我不再乱碰你的手,你……你不要生气……”结结巴巴,连说了好几遍,但见碧玉脸色阴沉,低头不理,哪有半点不再生气的模样?于是更加惶恐,也没心思坐着歇息了,惶惶然地站着,搓手顿足,自责不已。


                          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0-08-13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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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虽不愿被十三夜沾身,但听他说的如此郑重,知道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倘若自己一味恪守世间礼仪,当真中了瘴毒,那可真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了,又见十三夜当此剧毒绕身之际,为了不让自己生气,竟不惜冒险开口解释情由,而且言辞之间又全是恳求,暗想这十三夜倒也不算什么蛮悍无礼之人,这样想着,再被十三夜揽入怀中时,便不再那么嫌恶,反而心头还生起了一点儿感激之意。
                            碧玉在十三夜怀里,只觉耳边风声嗖嗖而过,双腿轻虚虚地几乎飘离地面,又不禁惊异:“这林内漆黑一团,他怎么还能走得如此迅疾?难道他双眼竟能在这黑暗之中辨清道路?”又听身旁喀喀嚓嚓、树枝断折之声不绝,料来是十三夜怕两边树枝划伤自己,不停用长剑予以清除,这么想着,心中不禁更感动了。
                            行了约盏茶时分,碧玉只觉眼前一亮,只道十三夜已带着自己冲出瘴林,当下如释重负,吐出口中苦涩腥臭的叶片,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四下环顾,只见面前是一块数十丈方圆的空地,月光似银,直泻下来,照得一片通明。空地中央密密丛丛生长着一片矮小树木,上面的树叶与十三夜适才所摘的防瘴叶片一模一样,暗道:“原来他的防瘴叶子是从这里摘的。”一瞥眼间,只见树叶之下到处挂着一串串拳头大小的果实,被月光一照,映出莹润澄碧的光芒。碧玉正饿的饥肠辘辘,这时陡见这许多颜色诱人的果实,哪里还能忍耐得住?说道:“那里有果子!”迈步便走过去。
                            她吐出叶片,发足前行,其间不过瞬息间事,不料刚奔出半步,十三夜已伸手将她抓住,叫道:“还没出得瘴林,你怎么把这保命的防毒叶片给吐了?快闭上嘴,千万别开口吸气!”说话间已直冲而出,从矮树上又摘下一片叶子飘身而回,塞到碧玉嘴中,不由分说,伸臂将她抱起,飞身穿过这片空地,又冲入前面未尽的树林之中。这一次十三夜奔得更加快捷,他右臂抱着碧玉,左臂持着黑色软剑,斩削劈刺,将凡是挡在前面的树枝尽数清除,顷刻之间便冲出了瘴林,接着几个纵跃,落到十余丈外的无雾之处,这才敛步收足,将碧玉放下,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幸亏你只吸了一口气。”
                            碧玉双足虽已接地,但被十三夜这一阵追风逐电般的急奔搅得头昏脑胀,站立不稳,伸手扶住十三夜胳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边取出口鼻叶片,说道:“我……我饿的厉害,方才那矮树上有果子,你怎么不让我采几个来吃?”
                            十三夜道:“那果子可是这幽冥谷毒性最烈的果子,其中所含毒质,比林中瘴气还要厉害十倍,岂能吃得?你不要着急,稍后我回到家里,马上为你摘可吃的果子来。”
                            碧玉肠胃此时被饥饿侵蚀,如火烧炭炙一般,片刻也忍受不得,道:“那……那咱们快点去吧。”
                            十三夜答应一声,揽了碧玉又向前疾行。转过一个山包,地势陡然变低,又行几十步,眼前突然闪出一个极深的深沟,向下一看,深不见底。
                            十三夜来到沟边,毫不犹豫,抱着碧玉纵身跳下。
                            碧玉吓得尖声大叫,双眼闭紧,双臂也不禁将十三夜紧紧抱住。十三夜连声安慰:“不要怕,不要怕。”碧玉一声未止,脚底一实,十三夜已落在地上。碧玉心中稍安,刚欲睁眼,十三夜身形一纵,接着又凌空急坠而下。碧玉又大叫起来。如此连接下纵五次,十三夜方才说道:“好了,碧玉,现在已到谷底,你从我身上下来吧。”
                            碧玉魂不附体,双臂依然紧紧抱着十三夜不放,闭眼摇头道:“我不放!我不放!”
                            十三夜倒十分乐意,微微一笑,施展轻功,向幽冥谷深处奔去。
                            碧玉在十三夜怀中,只觉两耳风疾如哨,两条腿不自禁地也飘荡起来,心中骇异:“他奔跑得如此之快,只怕我们的流星驹也有所不及!”微微睁开双眼,只见天空只余细细一线,两边均是巨石嶙峋的绝壁,四周阴沉沉的,便似传言中的阴曹地府一般。碧玉不觉心中害怕,又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只觉十三夜拔身而起,落在一处高处,跟着传来几声树枝振动的声音,随即砰的一声,似是踢开了一块门板。碧玉未及睁眼,只觉自己已被放在一团软绵绵的物什之上,用手一摸,却是一张棉被。十三夜回身取来火石火镰,点着油灯。趁着灯光,碧玉发现自己是被放在了一张床上,身下铺着一块破烂不堪的棉被。四面木板合围,竟是一间小小的木屋。十三夜道:“你在此稍候,我这就去为你采摘可吃的果子来。”说完纵身而去。
                            碧玉环顾屋内,但见四壁萧然,除了放置灯盏的那张旧桌之外,其余一件长物也无,心中想道:“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家’了?”不禁大感失望。正在这时,灯火一暗,十三夜又已回到屋内,只见他手中捧着四个鸡蛋大小的果实,果皮皱褶粗糙,甚是难看。
                            碧玉皱眉道:“这如何吃得?”
                            十三夜微微一笑,将三枚果子放到桌上,只留一枚在手中,用拇指指甲刺入果皮之内,缓缓撕开,登时露出里面晶莹鲜嫩的果肉。碧玉一见之下,馋涎欲滴,当下顾不了许多,接到手中,张嘴便将果肉咬入口内,只觉汁流满口,滋味甘美之极。


                            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0-08-15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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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4:4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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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夜在树林中转了片刻,突然身子立定,抬起头来,往左侧一株大树上望去。
                              碧玉顺他所看的方向一望,不由得一股寒气从后背直冒向头顶,险些失声叫了出来。原来那树上影影绰绰伏着一只枕头大小的怪物,黑暗中也看不清甚么模样,但见一双眼睛碧光灿然,犹似两枚铜铃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十三夜,口中还发出一阵阵呼呼噜噜的低吼,瞧样子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
                              碧玉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身子紧紧靠在树干之上,一动也不敢动,唯恐体内骨骼发出一丝轻响,惊动了那个怪物。但见那怪物眼中的碧光越来越盛,嗓子中的低吼也渐渐急促,而身子却始终如铁铸一般牢牢伏在树枝上,不由得更加令人恐惧。而十三夜也如一尊石像一般,凝然伫立,便是衣纱也不牵动分毫。
                              突然之间,那怪物一声怪叫,从树上蹿了下来,蹿到大树半腰,猛地向十三夜扑来。十三夜侧身避开,那怪物从他身旁紧贴而过,扑在两丈外的树干之上,只见它一个转折,噌的一声,又向十三夜闪电般地扑回。
                              十三夜向旁踏出一步,口中一声清啸,黑色软剑出手,噗的一声,刺中这怪物的一只眼睛。怪物一声惨叫,身子凌空一扭,陡然蹿向一旁,扑在丈外的一株大树上,四只利爪扣住树皮,头下尾上,牢牢停在树干之上,剩下的一只碧眼死死盯住十三夜。
                              碧玉见这怪物蹿纵凌厉,动作迅疾,而呼叫之声又是如此凄厉难听,心惊胆颤,不由得浑身簌簌而抖,牙齿发出格格轻响。
                              十三夜一怔,道:“碧玉,是你么?”一句未落,那怪物一声长嗥,又猛地向他扑出。十三夜斜劈一剑,将它逼开,同时身子向旁横移三尺,避开它的利爪。他既知碧玉身处险境,心神大乱,便无法再专心致志地对付怪物的攻击。怪物眼睛被刺瞎一只,狂性大发,一扑不中,在树上一撞,立时又回攻而到,口中的嘶叫益发惨厉刺耳。十三夜叫道:“碧玉,你千万不要出声,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这毒猫发现了你,立时便会对你不利……”说话之间十三夜已奋力避开毒爪飞猫的四次疾攻,情势凶险之极。
                              这毒爪飞猫厉声怪叫,狂冲猛扑,便如一只弹性极强的皮球,在四周的树干之间来回飞纵扑击,利爪拼命的往十三夜身上抓挠。它那只独眼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碧光灿灿的长痕,纵横交错,霎时间织成一张绿色网罩,将十三夜紧紧裹中。十三夜则好似化作了一团无形雾气,在这“绿网”的空隙之中沉浮起落,左飘右闪,不管毒爪飞猫攻势如何凌厉,却总也伤不到他一片衣角。
                              这场诡幻罕见的人兽大战,直把躲在一旁的碧玉看得目眩神摇。这一人一兽翻翻滚滚也不知斗了多少回合,蓦地毒爪飞猫叫声止歇,只见十三夜持剑端立,一动不动,毒爪飞猫则伏在对面树干之上,嗓中不住低吼。这一人一兽原本正缠斗地激烈异常,不料说停就停,由激烈缠斗而入于静止,竟只在眨眼之间,碧玉始料不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十三夜双眼不敢从毒爪飞猫身上移开半分,叫道:“碧玉,实在抱歉,今晚只怕不能请你享用这毒爪飞猫的大餐了。我已尽了全力,却仍打它不过,看来今晚与李冰阳相斗,实在耗力太多。不过你放心,待我歇息一日,养好精神,明天定会给你捉到一只。你不要移动,等我把这**引到远处,你赶紧离开树林,回木屋等我,知道吗?”
                              碧玉颤声道:“知道。”话一出口,想起十三夜刚刚的嘱咐,连忙捂住嘴巴。
                              十三夜闻言心中稍定,当下一声长啸,黑色软剑挺出,身随剑至,又向毒爪飞猫刺去。
                              这毒爪飞猫刚开局眼睛便被刺瞎一只,早已锐气大挫,眼下恶斗良久也未能伤敌毫发,也是害怕已极,但它性情凶暴,虽知再斗下去决计讨不了好去,然见敌人持剑攻来,却依然毫不畏缩,奋起残余精力,大叫一声,又与十三夜针锋相对地周旋起来。
                              十三夜对其情性自是熟之已稔,宝剑施展开来,招招凌厉霸道,为的就是将它激怒,使之一门心思的只顾同自己缠斗,以便顺利将它引开。
                              毒爪飞猫果然中计,连声厉叫,发了疯般向十三夜猛冲。十三夜在幽冥谷中一居十余年,会过的毒爪飞猫着实不少,但还从未见过像今晚这只凶猛悍恶不怕死的,虽然身遭重创,可是不仅不退,反而攻击得更加狂暴,不由得也微生惧意。
                              十三夜一连刺出四十余剑,突然双足点地,向树林深处跃去。这毒爪飞猫正打得兴发,岂容他就此逃脱?四肢在树干上一撑,飞身急追而出。但十三夜身法迅捷之极,既先它一步而走,若想追上,便为不易,直赶出四五百步,相距仍有一丈之遥。
                              十三夜见此计已售,回头一看,见碧玉仍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大急,提声叫道:“碧玉,还不快走!”
                              碧玉如梦方醒,回身急奔而去。
                              十三夜见碧玉脱离险境,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嗤的一声,肩头黑纱被毒爪飞猫抓破一块。原来他微一松神,脚步稍缓,登时被毒爪飞猫追上,两只爪子在他肩头抓了一下,好在飞猫也忌惮他手中兵刃,不敢过分欺逼,只在他肩头蜻蜓点水般地轻轻一挠便即远逸,否则这一爪抓到皮肉,后果可委实不堪设想。


                              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0-08-15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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