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运动会
24.3
“还真是什么样的学生都有，你站着挡光，坐着占地儿，出去。”
　　不过是换个地方尴尬，没事的，黎时瑾自己安慰自己。他心里真的很清楚，也很明白，并且一直都在努力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因为一个老师讨厌一门学科，到头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可为什么，刘老师总是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这才是星期一，又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好在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黎时瑾愣愣地靠了会儿墙，最终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来单词本。他的优势就在于能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
　　男孩没有注意到，他背单词的时候，黎简已经离他很近了。男人靠近他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压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呼吸，他不得不承认，不管到什么时候，黎简都能给他这种感觉。他仿佛又做错了什么事，把头埋的低低的，不敢和黎简对视。这个时候，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黎简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头都不抬就从他身边穿过，而是选择驻足。他看出了孩子埋在眼角的惴惴不安，看到他攥紧单词本的双手，还有被头发微微遮住的眼睛……
　　男人走到黎时瑾面前，教室后门口，能清楚的听到刘畅讲课的声音。
　　“过来。”男人示意黎时瑾跟着他，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这种熟悉的感觉，此刻又显得极其陌生。
　　黎简没带他去办公室，而是去了教职工宿舍。这地方黎时瑾只来过一次，还是在读初中的时候。说真的，黎简自己都很少去。
　　黎时瑾莫名有点慌，但转念想想：这是在学校，黎简不可能会在这里跟自己动手的。他是真的怕，这种感觉围绕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刘畅？”黎简掏出了连在一起的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黎时念穿的吊坠，打开了门。他没有说“数学老师”，而是直接叫名字的。
　　“对不起。”黎时瑾叫“爸”也不是，叫“老师”也不是，揣在手里的单词本硬是被他揉的皱巴巴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从这个孩子嘴里听到的话，就只剩下“对不起”了……黎简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和儿子的关系不错了，但终究是他高估了自己。
　　“你又怎么她了？”男人显然不高兴，但也没有特别生气。
　　“我昨晚写的卷子找不到了，刘老师可能觉得我没写吧。”
　　在黎简的印象里，黎时瑾虽然不算聪明，但绝对足够努力。更何况，那张卷子，黎简是亲眼看着黎时瑾写完的。他从小就要求黎时瑾做事情认真、严谨，这种错误，不该是他犯的啊……
　　“你没解释？”
　　“没必要。”
　　话刚说出口，黎简就冲着他的脸甩了一个耳光，根本没用力，不会很疼。
　　“这是你应该对老师说话的态度？”虽然黎简也看着刘畅不爽，但这绝不是他放任黎时瑾这样对待老师的理由，任何一位老师都一样。
　　“对不起……”黎时瑾还是垂着头，委屈都写在脸上了。也怪他自己，装都懒得装一下，这不就是自己找打么。

24.2
“你不喜欢刘畅？”
　　“她是老师，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尊重她，但真的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这次倒是学乖了，黎简规矩一直都多，他知道。
　　儿子就差把“不喜欢”三个字写在脸上了，黎简心说，装这么乖可真是难为你了……可再回过头想想，这孩子可不是把所有的事都埋在心里……黎简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过叛逆期，他一直都很乖，很听话，而黎简，似乎早把这种听话懂事当成了一种习惯……
　　“这是数学课，不管在什么地方，看别的科目，就是对老师的不尊重。这道理我想你明白吧。”黎简看样子，好像没有很生气，但黎时瑾，当时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对不起。”
　　“下课了，自己去找数学老师说，我想你应该能解释清楚。老师也不可能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是，我下课就去。”黎时瑾心说，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的，就算我想解释，她也得愿意听……
　　黎简转身，从满满当当的书架取下两本书，一本《人性的弱点》，还有一本——《青春期男孩心理成长枕边书》。真不巧，被黎时瑾看到了。
　　“头发有点长了，周末抽时间去剪剪。”儿子和他妈妈长得真像，都说男孩子长得像妈，还真没错。
　　男孩眼里透出了几分欣喜，黎简这是在关心他，“嗯，知道了。”
　　两人又一前一后去了教学楼，刚好赶上下课。黎时瑾试着摆好心态，跟着黎简进了办公室，直面刘畅。
　　“刘老师，对不起。”男孩对着刘畅轻轻鞠了一躬，“因为我的问题耽误大家的时间，还影响了您的心情，这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他的这段话，没有不愿意，也没有很牵强，不就是道个歉吗，而且还是向老师，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刘畅穿的卡其色大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板凳上了，只剩一件米色毛衣，倒是更显身材。“黎时瑾，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了，老师建议你转科吧，实在不行转班也行，别再折磨自己也折磨我们了。”
　“砰——”　黎简的钢笔掉在了地上，笔尖和地面碰撞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可以听的很清楚。谁也没有注意到，黎简的脸色有多差……他明明最擅长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但当愤怒积攒到了一定的程度，该暴露的也都会暴露出来。
　　“对不起……”黎时瑾还是低着头，他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抬得起头。
　　黎简自己被打脸没什么，但是他的儿子，凭什么对别人也要这么低三下四？他的孩子，到底是真的没脾气，还是不敢发脾气？
　　预备铃想了，黎简没再给刘畅开口的机会，直接对着黎时瑾说：“课代表，把作业抱去教室然后发了。”
　　黎简都开口了，黎时瑾当然可以就这样走开，但他没有，他又向刘畅鞠了个躬，“刘老师，我先去上课了，我以后一定会解决好个人问题的。”
　　转班是不可能了，黎简都没有让自己转，别人有什么资格。黎时瑾已经习惯以一颗平常心去面对这一切了，他是黎时瑾，没什么是他不行的。

24.3
大课间，其他同学去上操，黎简留了黎时瑾在教室。
　　“是不是觉得让你去道歉委屈了？”刘畅一开口，黎简就后悔让自己儿子去道歉了，这还真不是什么人都配的。
　　“没有。”这算得上什么委屈，他还没脆弱到这个程度，“刘老师说得其实也没什么错。”
黎简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他好像越来越不认识儿子了，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
　　“有没有想过换个老师？”
　　当然想过，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更何况，黎时瑾明白他要学着去适应环境，而不是选择去换一个环境。
　　“不会想。”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身上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至于他的卷子到底去哪了，黎时瑾不想知道。既然找不到了，那就最好永远都不要找到……
　　正值秋冬两季节接壤，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学校这周末要举行校运动会，这就意味着，唯一的星期日也被征用了。不愧是“A中”，既节省了时间又搞了课外活动，。
　　3班，实验班，体育成绩拿的出手的本就没几个，外加周末被强行占用，同学们绝大多数都是抵制这场运动会的。这才高一，他们连其他班的底都没摸清，就摆明奔着团体总分倒一去的。
　　黎时瑾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反正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就没报项目，直接被广播站捉去读广播稿了。
　　这个运动会来的……就挺突然的。黎简没指望这帮学生能给他争什么光，只是觉得回不了家，闺女没人照顾。
　　中午，黎简等黎时瑾一起回家，路上随口问，　　“你为什么不报项目？”
　　黎时瑾也随口答：“没什么兴趣，不想参加。”
　　这种事情，黎简自然不会去插手。儿子小学初中的时候有没有参加过运动会报过什么项目他也从来都不知道，他其实，挺想孩子去参加的，不然白瞎了平时跑的那些圈……
　　很快就到了周六，校运动会来势汹汹，还没做好准备就提前冲来了。学校顿时有了一种普天同庆之感，都是孩子，爱玩很正常。
　　一大早，各班彩排的彩排，喊口号的喊口号，简直是过年的视角。3班倒是很安静，毕竟比起运动会，A中考试更要命，五周一月考，这就意味着下下周又要考试。一群疯子，连两天时间都不放过，抓住空隙就刷题，输赢早已看淡……

楼楼，加油！

25.2
三班长得差不多的男生不少，万一小家伙看上哪个男孩子，不要他这个哥哥了怎么办？万一时念看上的那个男生比自己更好，妹妹以后也拿别人和他比怎么办？他似乎忘了妹妹才8岁，自己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我专门来看你，还看不到，好气哦……”小姑娘嘴巴嘟着，让人更想捏她的脸……
　　旁边女孩子想拉着小妹妹一起玩，黎时念倒是拒绝的直接：“我还是比较喜欢和帅帅的小哥哥玩。”说着还刻意靠近了黎时瑾一点儿。
　　黎简不知道他们在后面聊什么，但他清楚两个孩子从小就感情好，这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
　　“简哥，王磊刚跑完800喘的不行了，1500马上要开始了，看他那样估计跑不了了，要弃权吗？”体委自己都觉得这事儿丢人不好意思跟黎简讲，可他们班实在是拉不出什么能参赛的人了。
　　黎简知道这帮孩子都是天生学习的料，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一直都鼓励自己的学生多参加体育活动，这些孩子总是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开玩笑说：“你们这些孩子不听我这个老人的话，总有你们吃亏的时候。”
　　“简哥哪里老了，您现在可是正值男人的黄金时期呢。”
　　“简哥永远18岁。”
　　黎简不知道，自己这帮学生私下里对自己的评价极高，就连学生私下建的QQ群名都叫“简哥全校后援会”，成熟男人的魅力，挡也挡不住。
　　“只能弃赛吗？”到底是自己班的学生，说出去他还丢人。
　　“还可以……让其他人顶一下。”
　　“那不就是作弊吗，不行。”
　　“没那么严重，我问过裁判了，这是小型运动会，如果有人参加不了，告诉裁判，是可以换人的。”体委解释说，“关键是咱们班，没人能上。”
　　“时瑾哥哥就可以啊！”一旁凑热闹的小时念说，“我觉得他一定行！”
　　体委有点蓦然，看了一眼女孩后面的黎时瑾，问，“你，行吗？”他和黎时瑾没什么交集，甚至连话都很少说，所以报名的时候，问都没问就直接把他跳过了。
　　“我试试吧。”就当是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也算是为自己争取一下吧。有些事情，只有尝试过后才能下结论，成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突破自己。
　　“哥哥加油，哥哥向前冲，时念永相随！”时念这个小淘气鬼，秒变小粉丝。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宠妹狂魔，他自然不能让小姑娘失望。

25.3
“请参加高一男子组1500m的同学速到检录处检录，比赛马上开始……”顺着时代召唤的方向，黎时瑾连个号码牌都没有，就直奔检录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黎简最后，好像是跟他说：“加油”……
　　站在跑道上，有点紧张。不，是很紧张，就像马上要开始考试了，监考老师就静静站在身边一样……
　　“预备——”
　　腿有点儿软，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比赛，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紧张了个什么劲儿，可能是想到黎简可能在看，便愈发慌张。
　　“砰——”
　　一群十六七岁的男孩，在赛场上，热血沸腾，飞驰而上。黎时瑾好像忘了自己跑的是1500，这起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参加的是400呢。
　　“黎时瑾一开始就跑这么快，能撑到后面吗？”一个同学说。
　　“可能是没什么经验不了解比赛吧。”
　　“等会儿跑过来，记得告诉他，让他悠着点儿。”
　　黎简坐在原位置，黎时瑾最擅长的：厚积薄发。
　　“有没有感觉到黎时瑾今天超级帅，我以前怎么没有感觉到……”
　　“哥哥加油，哥哥第一！”两句话的功夫，黎时瑾已经跑到观众席跟前了。
男孩身上的那股冲劲儿熠熠发光，踏着风从人们眼中闪过，满载自信。男孩头发还没来得及剪，带着节奏一闪一闪的，眼睛里透着光，这才是十六七岁男孩儿该有的样子。
　　“时瑾慢一点儿，这是长跑，别着急。”之前同一个宿舍的同学喊到。
　　“卧槽，这个男生我爱了，你知不道他是哪个班的！”隔壁班一个女生一脸花痴样盯着跑道，问身边另一个女生。
　　不巧他的话被黎简听到了，“听说女孩子说脏话会变丑。”黎简平时虽然看着严肃，但和同学的关系都不错，班里的孩子也习惯和他开玩笑。
　　那女生尴尬的笑了笑，继续看跑到，“卧槽，好帅啊啊啊！”女孩子的力量，往往自己都意识不到有多强。
　　“还在第一！他好像一点都看不出来累啊。”
　　“过来了过来了！”
　　“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喊：黎时瑾，加油！”
　　“黎时瑾，加油！”
　　黎时瑾以一己之力，撑死了全班的希望。一想到他们班积分可能不是倒一，这帮小热血也来劲，加油声愣是压过了隔壁好几个班。
　　没有人听到，后排有人说，“我要是成绩像他那么差，体育肯定也好……”
　　两圈半了，还剩一圈。黎时瑾落了第二整整半圈，而且马上要追上最后一个了。
　　“加油！加油！高一三班，必胜！”
　　“加油——”
　　学校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打听这个男生是哪个班的了，黎时瑾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替补，居然还圈到粉了。
　　最后100m，他选择了加速。像风一样，带着希望，冲向终点。
　　“好厉害，这个冲刺无敌了。”
　　“他的体力好好啊，最后居然还有力气冲刺……”
　　不知道此时，坐在终点的刘畅，有没有被打脸的感觉……不愧是黎简的儿子，不愧是。
　　当他回到班里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种凯旋而归之感。那种被簇拥包围的感觉，好久都没有过了吧……他感觉到了来自黎简的肯定，感觉到了来自同学们的褒奖赞扬，感觉到了妹妹自豪的眼光。
　　这种感觉，真好……
　　“哥哥，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黎时念就差直接上去吧唧他一口，黎时瑾只是笑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楼楼，加油！！！

　chapter26 混沌
　　26.1
　“请高一男子组1500m获奖的学生速到主席台领奖。第一名：高一三班，黎时瑾；第二名……”　黎时瑾的名字被喇叭公放在操场的各个角落，随之而来的，也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随着男子1500m的结束，　第一天的赛事拉也下帷幕。十六七岁的孩子，最是无法无天，不一会儿，学校官方QQ群里已嚷成一片：
　　【惊落：哥哥姐姐们，跪求高一三班黎时瑾的QQ。求求了，时瑾哥哥看我一眼！】
　　【执念：同求！】
　　【2022 3 fw：我有我有，加我私。限号限量，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baby：你们说的是那个高一1500第一吗？身材真好，高二过气老学姐表示爱了爱了，小学基好帅！】
　　【一名高三狗：看来还是学弟学妹们作业太少了……】
　　学校表白墙上：
　　【匿名：表白高一男子1500m第一，他在跑道上的样子简直太帅了，是心动啊啊啊！】
　　评论区：
　【鹤归：麻烦问一下，黎时瑾是单身吗，如果是我就先下手了。】
【匿名回复鹤归：别想了，要来也是我先，懂不懂先来后到。】
　【鹤归回复匿名：真爱不分先后，我不管！】
　【……】
　　十六七岁的少年，心动只是一瞬，也许就是那个瞬间，定格在记忆深处；感情说简单简单，说难也很难，不过是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而黎时瑾只是恰巧在对的时间成了她们梦中的白衣少年。
　　这天是周六，没有晚自习。临近放学，江寒笙靠近黎时瑾，小心翼翼问：“你……你和简哥，你们是……简哥是你，他是你爸爸？”江寒笙看到黎时念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黎时念和黎时瑾坐在一起时候，那两张脸实在是太像了。既然这样，那黎时瑾肯定就是黎简的儿子了。
　　黎时瑾忽而记起，上次秋游的时候，江寒笙是见过他和妹妹的。男孩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原来真的是！这么多天了，我居然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何止她没看出来，全校估计都没人知道。
　　黎时瑾寻思，可不是看不出来嘛，黎简不光有气质还有脑子，搁在人堆里都能百里挑一，谁能想到他会有这样一个资质平平各方面都很普通，丢在人堆里都没人能注意到的儿子呢……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黎时瑾从一开始都没想过会有暴露的一天，他一直觉得只要他不说黎简不说是不可能有人知道的，但是……事情往往不会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
　　“这是你和简哥的事儿，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江寒笙刚张嘴，就反应过来，“我不是要故意占你便宜的，只是简哥叫习惯了。”
　　这么一说，黎时瑾才发现自己的辈分一直都比其他人低一辈儿，他的脸上带着一点少见的笑意，尴尬的说：“没事，谢谢。”
　　“其实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而且……你今天在跑道上可帅了。”
　　他这是被女孩夸了吗，为什么还会感觉有点害羞……
　　晚上，黎时瑾打开QQ，联系人上多了个小红点，点开之后，一股脑三十多个好友申请。男孩有些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们都这么闲，不用写作业吗……
　　“爸，明天还带时念去学校？”
　　“去去去，我当然要去，我要当哥哥粉丝后援会会长！”小丫头精力充沛，鼓足了劲儿就想跟着黎时瑾。
　　黎简由着闺女，想跟就跟着，难得女儿喜欢。

26.2
　　次日，重头戏落在了以班级为单位的接力赛上。这个年纪的孩子，集体荣誉感还是很强的。男子4×100m、4×400m接力一场在上午，一场在下午。
　　接力赛，着实难为体委了。一个班二十多个男生，凑不出来几个能跑接力的。鉴于黎时瑾昨天出色的表现，本着集体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体位临时决定两场比赛都算他一个。
　　一学期已过了大半，黎时瑾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体活动。接力赛靠一个人当然不行，他平日里和其他人的接触不多，对自己班和其他班的实力更是没底。虽然他知道班里同学并没有对这两场比赛寄予什么希望，但黎时瑾还是想要争取一下，不止是为了证明自己。
　　“100m接力，我跑第一棒，争取不和其他班落太多，陈非池第二棒，第三棒只要是个男的就行，黎时瑾最后一棒。成绩不重要，重在参与。”体委一边组织一边安顿，“黎时瑾，别太紧张，也不要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
　　毕竟是高中史上第一次运动会，3班其他学生也都极其配合，从拉拉队到选人排兵布阵都耗了点儿心思，前三棒虽然和其他班有差距，但好在每个人都尽力了，没差太多。黎时瑾靠着惊人的爆发力，最后竟奇迹般的拿了第三。如果说他在1500m的赛场上算是小火了一把，那今天的接力可算是锋芒毕露了。这是集体赛事，每个班的学生都在关注。现在看来，黎简让他跑的那些圈没白跑，就像小时候总听妈妈说：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在一定的时间内，都会有相应的答复，你所付出的每一分努力，在合适的契机终都会得到回报。
　　“跑这么快，怎么不考虑去体育班。三班人才济济，真是屈才了。”待黎时瑾回到看台，某同学说……
　　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黎时瑾听着，却能感觉到很不舒服。
　　A中对外宣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毕竟是省重点高中，以学习为主，一个年级就算把音体美特长生加起来，也只够凑成一个班。
　　“不用了，我呆在咱们班挺好的。”他记得黎简有一次班会课的时候说，“我们班不是非缺谁不可，就算转走了一个第一，还会有新的第一名产生。我只是这个班的一份子，你们也是，仅此而已。没了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它都照样是三班，你们都一样，没什么不同。”同样的，就算他这个倒一转走，也会有新的倒一。黎简都没嫌弃他，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其实有时想想，学习这个事情本就是尽力就行，真的没什么。
　　运动会匆匆结束，忙碌的学习生活仍在继续。这段时间，黎时瑾自我认为学习状态不错，马上到来的月考，谈不上什么大显身手，他想要让其他人看到他的进步。可能是因为运动会上的出色表现，自那以后班里主动和他说话的同学都翻了一翻。

26.3
　　“刘畅老师去带高三了，这周开始，你们的数学老师换成周哲老师。周老师是实验附中的特级教师，综合能力很强，而且教学经验足成绩好。你们以前都是各个中学的佼佼者，适应能力应该也是比较强的，相信你们能很快适应新老师的教学方法。”班会课上，黎简说。
　　入学不过大半学期，师生之间的感情完全没到不可分割的地步，何况刘畅嘴有多毒同学们都深有体会，也就没有过多的不舍。至于——为什么要让一个特级教师来带高一，而把原本的老师换去高三，黎简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周老师多年以来都有个习惯，他的学生都是要重头开始带。这学期因为有事耽搁，调来的晚了一点，所以只能将就带高一。高三学生要高考，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学校安排这样调了。”
　　黎简又强调，“不管哪个老师教，学习始终是自己的事，希望大家能与新老师好好相处磨合，争取相处的更加融洽。”
　　黎时瑾，心照不宣。一下课，黎时瑾就去找黎简了。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黎时瑾直接进去了，“爸。”
　　黎简把杯子递给黎时瑾，很自然的说，“把茶泡上。”他知道黎时瑾会来问什么，但没想到会来这么快。
　　温杯、醒茶、泡茶一气呵成，明明进门的时候挺急的，但是真正和黎简面对面站在一起，就算是质问也会显得没有底气，何况他没什么理由去质疑黎简，他只是不想因为自己……
　　“爸，刘老师……您其实没必要那么做的。”黎时瑾有点不大相信，黎简向来公私分明，他这次居然真的……“我不想因为我让您扯上一些对您影响不好的事情。”
　　“不是因为你。”黎简说了一点儿小谎。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和黎时瑾有一定的关系的，但更多在于黎简自己。他警告过刘畅，不要太过自以为是，只可惜她不听。黎简的话，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不管因为什么，我还是想谢谢您……”
————————
　　（QQ内容：真实还原我校学生状况。昵称：自己好友列表里扒的）
　　黎时瑾：缺乏自信。
　　黎简：太过自信。

27.2
黎简下午又迟到了，不过问题不大，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平时下午没课的时候，他来不来学校都是看心情，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反正那点儿工资又是一成不变的。说起来工资，还不够他赔学生弄坏的实验器材的钱呢。
　　两点五十二，路过教室，往里瞟了一眼，不是想故意扒门缝，身体的自发反应。这一眼，看尽“室”间百态：睡着的好几个，打盹的也不在少数，偶尔有几个记笔记的，其他就是偷偷写作业的。上高中了，他也明白学生时间紧任务重，作业都是挤时间写的。这种情况虽说司空见惯，但是，黎简一直都很反感。
不自觉地向黎时瑾的方向望了一眼，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也在写作业。比起其他同学，他也太没技术含量了，习题压在地里课本底下，写起来还要翻课本，动作幅度会很大，这也太明显了吧……黎简离开，带着些不解。
一节课结束，课本下压着的卷子只写了一点点，最后一函数题也没整明白　　，还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黎时瑾心想：太累了，以后还是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了……
　　下课后，黎时瑾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问题。新来的周老师上课他有认真听，但课本上的例题和老师出的习题难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黎简说不懂就要问，要是什么都会就没有来学校的必要了。黎时瑾很听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办公室的频率也变高了。
　　“报告——”
　　踏进办公室，数学老师不在，但黎简在。黎时瑾欲离开，却被黎简叫住。
　　“有事吗？”黎简握着水杯，刚刚接好了一杯水。
　　“简老师。”鞠躬，“我想找周老师问题，但他不在。”
　　“我看看。”
　　黎时瑾带着卷子和草稿本外加一只黑色的笔徐徐靠近黎简的桌子。
　　“题看完了吗，哪里不懂？”黎简将杯子放在桌角，坐到了椅子上，快速扫过题目。
　　“看了。就是……不懂……”言下之意，哪哪儿都不懂……
　　“先看f（x），这是一个指数函数，根据题目要求，确定它的定义域，然后根据指数函数的性质来求值域，最后判断单调性和最值，能明白吗？”黎简的声音比较好听，至少黎时瑾个人是这样认为的。
　　“嗯……嗯嗯……”黎时瑾慢了不止半拍，但终是应下了。
　　黎简喝了一口水，嘴唇湿漉漉的。他将笔尖指在了题目上：“再看g（x），这是一个耐克函数，也就是对勾函数。先画它的图像，然后看解析式。根据图像和解析式再来推它的单调区间，再对照题目解答。要让f（x）的最小值大于g（x）的最大值，x的范围会看吗？”
　　“会了。”
　　“题目本身没什么难度，你们刚开始接触所以看起来难。学理科，既要抓基础，也要拓展思维。高这学期已经大半了，理科的知识跨度很大，一步一步来，没什么捷径可寻，先找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学习这个东西，急不得。”
　　“嗯，谢谢老师。”黎时瑾眼皮一直在跳，心跳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耳畔里萦绕的全是黎简的话，这是他的父亲，他一直都当做偶像的父亲。
　　“简哥什么时候也教数学了？”英语老师笑着说，毕竟像黎简这样的男人，是个人都不会讨厌，“瞧我这记性，还没到三十五就不记事儿了，简哥之前好像代数学的，我怎么忘了……教师真是个高危职业，劳神又伤身。”
　　黎简笑了笑，说：“你还年轻，我们不一样了，以后都是你们的舞台。”说罢继续看桌子上的数学卷子。男人四十一枝花，黎简还正是如花的年纪，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和男人的魅力在他身上完全得以体现。
“前面的题还有什么问题吗，什么时候做的？”
　　“啊？暂时没有了……”黎时瑾自动跳过了第二个问题。
　　“嗯，先回去吧。”

27.3
　　黎时瑾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体温明显上什，他不说谎，但不代表不去逃避。他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又不确定到底是什么。
　　下午的活动课，他问了黎简物理作业，顺便，自首。
　　“老师，我的数学作业有一部分是在地理课做的。”
　　“我知道。”
　　“嗯？您知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尊重老师的劳动，不该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做一些不该做的事。”黎简为什么会知道……男孩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去找地理老师，然后道歉。”
　　黎时瑾不是认为这个歉道的没有必要，他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地理老师都不认识他，他去该怎么解释……“老师，我……不知道地理老师办公室在哪儿……”
　　“明辨楼二楼政史地办公室。”
　　语罢，黎时瑾离开。
　　“现在是北京时间7：15，您正在收听的是A中养正之声。本期主播为高一（3）班黎时瑾、高二15班易蕊；本期编辑：高一（3）班黎时瑾……”早读结束，校园广播准时响起。黎简这天来得比较早，刚进校园，便听到儿子的声音，说实话，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儿子还有这方面的天赋，不得不说，自家儿子也挺不错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电子竞技也在飞快的发展。前不久，fpx战队在英雄联盟世界赛上展露锋芒，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电子竞技不只是单纯的游戏，更是一种信仰，一种精神的传承……”黎时瑾坐在话筒前，大腿往上的地方一直在疼。他读着手中的稿子，寻思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以主播的身份出现在广播站了。他努力了很多次，仍然抽不出这点儿时间，有时候甚至会想，鲁迅先生肯定是在骗人，“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但实际上，海绵总有干了风化的一天……

chapter28 为师之道
　　28.1
　　天气逐渐转凉，虽然是活动课时间，比起打球跑步，多数学生还是更愿意留在教室刷题，高考之路就是用卷子铺出来的，谁都不想落后。这样一来，校园显得愈加单调。
　　黎时瑾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毕竟第一次和地理老师说话，还是要去找人家道歉。青春期的男孩子多多少少都要点儿面子，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什么感受谁又会知道呢。
明辨楼和教学楼之间隔了一个走廊，不远。黎时瑾很快便找到了地理老师的办公室，喊了报告得到允许进入。　　“老师您好，我是高一三班的学生。今天下午地理课的时候我没有认真听您讲课，而是在做数学题。这件事我做的很不对，我想向您道歉，作为一个学生，这是对您工作的亵渎，但我真的没有故意不尊重您的意思，对不起，请您原谅。”
　　地理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看起来慈眉善目，“小子，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儿的学生。你是几班的？”对于他来说，地理课上做其他科目作业的学生多的是，但是做完后悔来找他的，这是第一个，而且还是个理科生。
　　“我叫黎时瑾。”
　　“好啊，我记住你了。”
　　黎时瑾舔了舔嘴唇，他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的舔嘴唇。江湖传闻这个地理老师脾气怪得很，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毕竟，能在A中教学的，哪个没点儿本事。
“老师，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明天会交检查的。”
　　“小伙子啊，别害怕，我能吃了你不成？你这孩子啊，我喜欢。检查什么的，我又不是政教处主任，要它没用。你们这些实验班的孩子作业负担重，我也能理解。再说了，我要是真为这点儿事生气，那我不得天天吐血啊……”像黎时瑾这样的孩子，有教养有礼貌，谁不喜欢。
　　跟地理老师道完歉，黎时瑾便回教室了。
　……

28.2
中国有个成语叫“秋后算账”，但一般来说，多数人更倾向于早死早托生，尤其是像黎时瑾这种心思本来就重的孩子，心里装着事儿的时候，学习很难进入状态，换句话说，那种状态下的学习就是在耗命。
黎简倒是比较讲究过程，温水煮青蛙，慢工出细活，“省——罚——理”一步都不能少，在他眼里，训//诫和品茶一样，都是艺术，内味儿要出来，就得耐得住寂寞。
黎简没有跟晚自习的习惯，在他看来，真正优秀的学生不需要老师二十四小时都盯着，如果真需要那样，那也算不上优秀的学生。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奶爸”，他这个点儿应该做的是接女儿放学，然后回家做饭。
　　黎家老爷子罕见的打来了电话，也就是聊聊家常事，关心关心儿子孙子。“时念慢慢长大了，家里没个女人不行。你考虑考虑，找个人凑合凑合过吧。”
　　这么多年，黎老爷子真的很少提黎简的个人问题，说不在意吧，肯定不是，黎简知道，他爸之所以这方面不给自己压力，功劳在黎时瑾那里。孙子告诉爷爷自己不想要后妈，当爷爷的也说不了什么。但他比竟40了，年纪真的不小了，找人搭伙过日子，又怎么能说随便就随便。
　　“爸，您别操心了，时念那边我可以找专门的老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一个人带俩孩子又不是不能生活……您照顾好自己，我挂了。”
　　挂断电话，黎简自己也想了很多，这还真不是个事儿，孩子长大了，家里没女人好像真的不行。他的前半辈子，一大半都是为了简梦妍；后半生，难道真的要为了简梦妍的女儿再凑合吗……有时候想想，这都是什么事儿。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没本事，就喜欢上那个人了呢……
　　晚上九点五十，黎时瑾准时回家。
　　“饿吗，吃不吃饭？”黎简今天难得在客厅看新闻，他带着眼睛，穿着白衬衫。
　　“不，不饿……”黎时瑾没有晚上吃夜宵的习惯，主要是怕麻烦。也就是从两周前，在黎简的强烈要求下，他才开始每晚一杯热牛奶。高中学习身体要撑得住就得好好吃饭。
　　“爸，我是先找您还是先写作业？”一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他又在说废话了……黎简这两个月，让他受宠若惊的同时更多的是给了他一层无形的压力，他容不得自己有一点点不好，因为那样，他就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黎简。黎时瑾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要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你自己决定。”黎简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也给他足够的机会。
　　“那我洗完澡马上来。”他不可能让黎简等，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作业，作业这个东西不是想写完就能写完的。
　温水顺着发丝流下，少年闭着眼睛，将自己隐藏在弥漫的雾气之中。脑海中已经有了基本的条条框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大概也清楚，说不怕肯定是假的，他从小就怕，那种畏惧之感早已深入他的骨髓，这种感觉，无法言喻。
　　吹干头发，走出浴室，敲门，进入。流程太熟了，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爸。”虽然地理老师说了不需要写检查，但是他还是写了，一面是写给地理老师看，更是给黎简看。
　　可惜黎简看都没看一眼。

28.3
“我想听你自己说，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过程、细节可以省，给你五分钟。”
　　逃不过的。黎时瑾说辞想得差不多了，毕竟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后果了。这些事如果是在半年前发生，他不保证自己能站着从这扇门出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倒是觉得，黎简有分寸，再怎么也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让自己整晚整晚的睡不了觉。
　　避重就轻的陈述了事情的经过，但终是逃不过黎简的审视。
　　“所以，你说了那么多，意思就是你在地理课写数学作业的原因是其他人都写你随波逐流？”黎简一句话就抓住了重点，“黎时瑾，我不想听废话，你这是在浪费你——还有我的时间。想好再说。”
　　“对不起。”看来蒙混过关是不行了，他明明知道黎简讨厌这一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这么干，仿佛是在刻意证明些什么。“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是我太惯着你了，还是我用错方法了？”黎简换了把檀木尺，质感不错。“不要让我失望。”
　　所以爸爸，我是让你失望了吗……“爸，我明天早上有校园广播，我想今晚能够睡早点，所以……”
　　“所以你就是这么做的？我就是这么教你尊敬师长的？还学会撒谎了，长本事了？”黎简已经很克制了，按他以往的脾气，黎时瑾现在还能稳稳当当站在这里都算是奇迹。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您责罚。”他不推脱，不逃避，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为师之道在于行。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黎简深知自己作为一个老师，更是作为一个父亲，要交给儿子的不只是知识，更重要的是做人。他可以让儿子平庸一点，但不能不思进取；中国人的本，绝对不能忘。
　　“床还是桌子，你自己选。”
　　黎简的床，还是不要趴了，给他个桌子靠着，一方面是让他舒服点儿，另一方面也是提醒他这一顿是不会好受。
　　黎时瑾很快便摆好了姿—势，那些忸怩的惺惺作态都省了，毕竟他知道的，黎简油盐不进。
　　“爸，我准备好了。”他绷紧了大腿，只露出一块皮肤，屋内空调温度适中，不冷不热，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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