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黎时瑾哭着出门，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黎简嫌他烦。《出师表》是初三课本上的，他才初二，为什么要背……在黎时瑾自己看来已经难到极限的题，黎简却觉得没水平，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想找黎简问题了，再也不想……
　　眼泪落在卷子上，黎时瑾好难过。别人说他什么都无所谓，可那是他的爸爸，为什么他也那样嫌弃他……他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想好好哭一场，却都哭不出声，少年有时候也很天真，他想着：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参加竞赛，那我就拿个奖让你刮目相看。于是黎时瑾开始努力，像打了鸡血一样抱着物理啃，可是结果还是那样，竞赛中取不到任何名次。黎简说的对，他就不配参加竞赛。
　　从那以后，他对找黎简问题本身产生了一种抗拒，他做的那种题入不了黎简的眼，也就宁可自己死耗着也不找他问。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产生某种说不出的情绪往往只是一个瞬间的事。
　　如果那个晚上，黎简也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给他讲题，这一切，会不会发生一点点改变……他爱黎简，一直都爱，他也怕黎简，从小就怕。
　　两人一起弄完物理卷子，已经11点半了，黎简的休息时间过了，他不想再打扰爸爸。“爸，您先休息，我明天再改可以吗？我作业还没写完……”
　　黎简又开始吐槽，学校的大大小心点点滴滴，黎简只要想说，哪里都敢说：“哪个老师脑子有坑，刚考完试布置哪门子的作业，咱们学校老师的水平真是越来越差了。”
　　黎时瑾笑了，他的爸爸卸下包袱和他开玩笑的时候也很可爱呢。他走了，为数不多的从那间屋子里笑着走出来的。
　　A中老师阅卷速度肯定开过挂，这在第一次月考时他已经感受过了。考完试隔一天卷子准会批出来，这就意味着又有一大批学生要去找某科或者某几科老师进行谈话。黎时瑾不怕什么面谈，他只是怕当着黎简的面。
　　六门科目，如果非要他选出一个拿的出手的，那也只剩语文了。他的语文成绩在班里不算突出，但也飘在中游，理科班的学生，学英语语文的时间就相对少一点，黎时瑾的优势就在于他比别人花的时间多，但这次……语文第一个翻车了。
　　“黎时瑾，老于找。”所谓老于就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在A中干了几十年了，几乎一直都在带实验班。
黎时瑾去了，他想：这个点儿，黎简应该不在办公室吧。
　　“你这孩子，我记得平时作文写的还行啊，这次作文连及格分都没拿到。作文上不了40分语文成绩怎么可能好？”老于拿着他的答题卡，帮他分析问题。
　　黎时瑾记起来，那是一篇材料作文，材料说：“有一种失落，不能说，只能靠感受；有一种悲凉，不能说，只能靠敛藏；有一种喜欢，只能靠欺骗来隐瞒；有一种心痛，叫做爱不能语。 ——张爱玲”根据所给片段，自己选材、立意，题目自拟，文体不限，不少于800字。
　　“你说你，写的这个作文和题材有什么关系？实在不知道什么也不用编这种故事，高中的学生了，写作文还在写小学生都看不上的故事。下大雨你发烧爸背着你去医院，我教了快30年的书，这种作文读了不下30篇，我就不信你一发烧就下雨，一下雨就打不到车……你写的这作文，谁会信？”老于说的起劲，口水能溅三尺远。
　　“于老师，这是真的……”黎时瑾挣扎着，有点认真的回答。那时候他10岁，虽然烧发糊涂了，但还是记着是黎简带他去医院的，那天下午，都是真的。他想把和黎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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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开始了胡扯模式，我一直都是不知道写什么的时候就开始胡写了，凑合凑合吧。木兮宝贝考试加油吖！我今天没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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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他说他忘了
8.1
　　“简老师，你说你信吗？”老于急眼了，开始跟着黎时瑾喊黎简“简老师”了。老于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带省重点实验班的老师哪个能没点脾气。教了这么多年书，他最不喜欢训人的时候被打断，黎时瑾还直接一头撞上去，不被骂的狗血淋头才怪呢……办公室里只有两个老师，黎时瑾当然知道语文老师是在问谁。
　　黎时瑾偷偷看着旁边桌子上坐着的黎简，复杂焦灼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承认也没有用，其实心里是有些期待的……
　　“嗯？于老师说的对。”黎简心不在焉的回答，旁边的黎时瑾……沉默了。他不知道黎简到底是忘了还是忘了，只是觉得自己一直藏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上的某些东西突然没了，就仿佛，关于黎简一切美好的记忆都是假的，连同昨天为他讲题的所有瞬间都灰飞烟灭了。黎简还是黎简，从头到尾一点都没变。
　　　“就算你扯的这幼儿园孩子编的故事是真的，和这个作文和题目给的材料有什么关系？”得到了黎简的肯定，老于更是提起了十足的精气神儿。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就不信你爸真冒着雨送你去的医院。你这么肯定，叫你爸来跟我说吧，那我就真信。”老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真正发起火来整个楼层都不会安稳。
　　黎时瑾还是选择偷偷撇了一眼黎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5米，却仿佛隔了半个地球。黎简看着电脑，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明明知道他不会说的，你到底还在惦记着些什么，黎时瑾拼命的告诉自己别做梦了，黎简不可能管他的，可心里还是很难受，难受到说不出话。
　　　“对不起，于老师，我爸爸不会来的。作文我重新写，于老师对不起……”男孩子低着头，仿佛每呼吸一口气，胸口就闷一下。
　　那篇作文材料说：“有一种失落，不能说，只能靠感受；有一种悲凉，不能说，只能靠敛藏。”他当时写这篇作文的时候，想的是父亲在医院时的失落；现在看来，男人从来都没有为他失落过吧……从头到尾，失落是他自己，敛藏也是他自己。黎简最狠的地方就在于他不动手不做事，随口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一直难受。
　　“唉，也没多大事儿，回去吧，孩子。”老于最难开口的就是像黎时瑾这样的乖孩子，他的教育理念有一条：成绩差没关系，只要让我看到你的努力就行。黎时瑾巧就巧在成绩差和努力各占了半边，看着男孩儿失落的样子，老于真的不忍心，“现在做家长的太不负责任了，连孩子的学习都没时间管……”
　　“老师对不起。”黎时瑾走了，这次，他连黎简座位的方向都没去看，有些东西，不是他想改变就能变的。

8.2
　　回到教室，未必就会好过。
　　刚刚考完试，同学们的情绪普遍不高。
　　“有些同学理科学不懂就趁早考虑转文，高一数学考个八九十分，还坐在理科班教室里，不知道是折磨老师还是折磨自己……”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可以用“和蔼可亲”来形容的，比如她。数学老师老师年轻漂亮，典雅的气质随身都是。她第一次带实验班，没有什么经验，说话也比较狠，她的话虽然可能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但黎时瑾，明显的感觉到不太舒服。班里52个学生，他还是排在最后，整个班级数学90分以下只有两个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黎时瑾从来都不会为了老师们说的话生气，他只怪自己太笨太蠢。作为一个理科生，数理化三科门门垫底，他凭什么呆在这个班……一整天，黎时瑾都没能提起精神来。
　　日复一日的熬夜刷题，却看不到什么成效，他自己也着急上火。高一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黎时瑾觉得，他真的应该认认真真考虑考虑转科的事了。
　　那晚回家，他没有去找黎简，还是和往常一样，写作业背单词睡觉。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对自己的高中，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校园广播每天早餐时间准时开始，黎时瑾被分在了周四的小组。他们是正经的学校社团，有组织有纪律，每个小组配有专门的编辑、技术，每周也会定期开展例会。黎时瑾大概算了算，每周花半个小时读稿子，半小时广播，一小时例会和一小时小组衔接，也不算特别浪费时间，既然已经加入了广播站，就尽自己的努力做好吧。
　　他长的干净漂亮，自带文艺青年的气质，而且声音干净而磁性，脾气也好，谈吐文明有礼，广播站的陈老师倒是很喜欢他，几番想挖他去文科班。他甚至调侃黎时瑾说：你以后实在混不下去了，靠干这个肯定也能混口饭吃。只可惜，黎时瑾的兴趣并不在播音，仔细想来，从小到大，他……似乎没有什么真正的爱好。

8.3
A中是省重点，学生成绩普遍比较高，为了提高学校总体的高考成绩，他们在高一入学就已经进行了文理分科，这样的好处很明显：高考能够多拿些分；坏处也暴露的快：学生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擅长的科目是什么，没有多少人愿意学文，于是学校便组织了后进生转文动员大会，黎时瑾便是其中之一。
他想了整整两个晚上，最终决定去学文：每天活动在黎简的眼皮底下，处在整个年级最好的班集体，那种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受尽别人的白眼，都是因为他成绩差，别人说他靠关系；花大把时间学理科学的他头皮发麻，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会；熬夜熬到一两点还得想着第二天会不会被黎简发现……仅仅半个学期，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大会上说，如果要转科，考虑清楚之后不用经过原来班主任之手，直接填表交给政教处老师就好了，可是……黎时瑾还没有傻到背着黎简转科的份上，只要黎简不同意，就算他把自己搬去文科班，还得原封不动的搬回来。
　　距离上次来黎简的房间两天，他再次敲门踏进了那个屋子。
　　“爸，我想和您商量件事。”少年对着黎简说话，明显的底气不足。
　　“前天晚上为什么没有过来？我记得我说过，不想去找你。”四十岁了，黎简的脾气收敛了许多，但依然不喜欢别人不听他的安排。
　　“前天作业写完有点晚了，我不想打扰您休息。”黎时瑾的话，真真假假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接着直奔主题，“爸，我想转文。”
　　“不行。”黎简想都没想，一口否决。
　　“您也看到了，我的成绩只会拖班级的后腿，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学了，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刘老师说，像我这样的就应该趁早转文，您不是也说过，我要听老师们的话么？”黎时瑾不知道黎简为什么不让他转文，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冲着黎简讲这些话的，他只知道这都是他的真心话。
“你是没听懂我说什么吗？我说：不行。你考试卷子改完了吗？定的目标达到了吗？轮到你说话了吗？”一连甩出好几个问句，他明白这是黎简要生气的前兆。
　　“对不起，我还没改……”黎时瑾撑不过半分钟，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没有任何立场讲话。只要黎简生气，不管原因是什么，黎时瑾都会紧张。
　　“没有你横什么横？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我的话不听了？”黎简拿捏的极稳，让男孩一点一点恐慌、畏惧。
　　“对不起，时瑾不敢。”少年站在旁边，手不自觉捏紧校服裤腿。
　　“我没让你说话。”黎简没想到，平时温润如玉的儿子会冲他顶嘴了，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背家规。”
　　黎时瑾眼前飘过一片雾霭，男人提家规了，也就意味着他今晚一定不会好过。男孩放低了姿态，端跪在地上，腰杆笔直。他一字一句往出道：“食不言，寝不语，教必听，错必改……守时守信，自尊自强。”每说一条，他的心头就多颤一下，那种来自心底的恐惧和煎熬让他几乎精神分裂，没有仔细数到底犯了几条，更不敢仔细去想，只知道，他说的那句话，真的要害死自己了。一想到家规，那种生理上的感觉便喷涌而来，他从小就怕疼，但怕不代表可以避免。
　　“我给你十分钟，好好反省反省。”所谓反醒，就是让他面壁思过，只不过由站着变成了跪着。膝盖并拢，离墙壁20厘米，身体保持直线，手臂自然下垂，集中注意力，然后，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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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瑾呢是个很缺爱的小孩，他太敏感了，所以可能有些东西，在别人看来没什么的，他就可能会自己琢磨，然后自己和自己做心里斗争，然后就一点一点自己难受……子兮写文没什么逻辑，一直都是凑够字数就收工，所以读起来就可能断断续续的，大家见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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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心囚
9.1
　　黎简先去洗澡，留给了黎时瑾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男人说了十分钟，就一分也不会多，训/诫讲究的所有仪式感在黎简这里都不会破，他的严谨一向不只趋向于表象。
　　男孩脑袋里正在缓缓生成一个网格……首先，黎简既然让他背家规，就说明他坏了规矩。规矩，实则为“规和矩”，乃一定的标准、成规；再深刻一点，“规矩”就有老老实实，恪守本分的感觉了。这样来看，黎时瑾没有恪守自己的本分。那他应该恪守的本分又是什么呢——
　　做好学生该做的，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学习，勤奋踏实。他努力了，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所以还有什么呢……男孩苦苦思索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少年心头的压抑更深了。
　　黎简洗完澡直接去书房带了藤条。他的藤条，专属于黎时瑾：直径0.8厘米，长约97厘米，它的外表已被抛光磨平、鞭身笔直且颜色鲜亮。
　　黎简讲究训/诫工具，虽不算十分苛刻，但也有自己的训/诫标准：一支藤条能制造多少疼痛，取决于挥鞭时的速度、鞭身的重量和鞭身的粗细程度；鞭身的长度和质地，反映着藤条的韧性和硬度；施力的大小取决于他的心情。
　　比起藤条，他倒更喜欢用檀木棍，力度比较容易控制，且不容易造成无法弥补的伤。但如果要让黎时瑾牢牢记住教训，藤条所造成的痛感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所匹敌的，它无疑是一项好的选择。黎简并不是什么s/p爱好者，他只这样对他的儿子。人本身所具有的脾性并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在训/诫上面，黎简依旧追求完美。
　　男孩节奏性的心跳伴着男人沉重的脚步声，营造出一种低沉的氛围，他来了。

9.2
黎简是个精致的男人，不管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在家里。Sisilya清爽香气型沐浴露特有的橙花香味和男人特有的体香让人很舒服，这种舒服却融入不了这样的氛围。黎时瑾捋了捋思绪，想了想自己到底该从哪说起……
　　“十一分钟了，想清楚了吗。”男人的声音富有磁性且细腻撩人，殊不知越是这样便越让人心慌。他温柔起来能包容整个世界，同样的，发起火来也能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十一分钟，黎时瑾想三个月的事。从中考到现在，有的没的，只要能想到的，他都想了一遍，“大概，想到了一点……”
　　“起来，自己说你想到了些什么？”黎简左手握着藤条，右手搭在藤条最前端摩挲着，深邃的眼眸盯在上面，能人工洒上去一层光。
许是时间久了没跪过，猛的起来，腿有些麻了，他努力保持身体没有晃动。男孩深呼吸，沉稳地说道：“长辈讲话未经允许擅自插嘴，一不对；违背长辈的意图，二不对；没能达到自己的考试目标，三不对；未按时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四不对。”
　　黎时瑾能说的都说完了，是他的错，他就得认。
　　时间定格在黎时瑾停口的那一刻，空气变的安静、沉默……黎简总能很好的把握住黎时瑾心理承受的度，一分钟，足矣让他倍感煎熬。黎时瑾知道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想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从每一个角落里找，挖地三尺的找。
　　过了一分钟，黎简开口了：“再给你三分钟，想不到就跪着想，再想不到我帮你想。”四十年沉淀出来的喜怒不形于色在这一刻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黎时瑾已经开始怕了。
　　男孩中指贴紧裤缝，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锋芒，更看不出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青春与活力。他简直像一颗被用坏了的刀，去掉利刃，只剩下顺从与屈服。他在想，绞尽脑汁的想，除了说过的那些，到底还有什么错……黎简就坐在他旁边，他逃不掉的。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每一秒都让他倍感煎熬，心里的时钟敲过，数到第180，他自觉的跪到了地上。黎简不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藤条：样式真好，从手感到款型再到色泽，都是他喜欢的。
　　男孩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慌慌张张开口：“我……我不该熬夜，不按照您规定的作息时间休息。”
　　“说完了？”黎简就像平常一样，慢慢说，“你不要告诉我，八分钟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黎时瑾明白，他说的，并不是黎简想要的。而且，他可能还会因为这一点多给自己带来些皮肉之苦，但他真的想不到别的了……
　　“对不起，儿子想不到了。”这种的煎熬太要命了，黎时瑾觉得自己再多想几秒都有可能精神分裂。
　　“去换件衣服，回来的时候，我希望听到不一样的答案。”白色的墙纸整洁而华丽，黎时瑾却总觉得这个颜色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是。”男孩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房间，换下了校服裤子，膝盖被地板硌的通红，他连揉都没有去揉，急忙找了一条宽松点儿的休闲裤换上。脱掉上身的校服，只留下了里层的T恤。再次踏进黎简的房间，他还是会紧张。
　　“爸，我还是没有想到。”
　　“褪裤，站立式。”黎简似乎有些无奈，为什么他的理解能力那么差，差到有时能让这个淡泊明志的男人着急上头。
　　所谓“站立式”，实则是双腿分开直立，与肩同宽，腰部下压挺直，双手握住脚踝。这个动作，考验腰部力量以及平衡性和柔韧性的高度结合。
　　藤条在空气中划过，擦出“咻～咻～”的响声。黎时瑾没有和黎简谈条件的资格，乖乖按照他的要求做。16岁了，他还要和小孩子一样犯了错误被大人脱掉裤子拍屁股，想想确实也有点难堪，但这样的难堪，对他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大腿的筋拉的生疼，他从小身体就比较硬，柔韧性很差，因为没有提前热身，让他保持这样的姿势久一点都很难。

9.3
　　“腰再压低一点，腿绷直，身体不要晃。”
　　黎时瑾集中精力，咬着牙压低了胯，身体本身的难受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咻——啪——”毫无预兆，藤条落的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痛感让黎时瑾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发生了移动。
　　“呃——”做过心里准备了，还是扛不住。他的脚趾紧紧抠住地面，尽力让自己不去乱动。黎简的规矩他知道，姿势变了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家规第四条，大声背。”黎简站着，浓浓的压迫感。
　　黎时瑾脑子乱成一团，想了两秒钟才挣扎着开口道：“尊，尊敬师长，勤俭节约，守时……守信，自尊自强……”
　　“咻——啪啪——”藤条落得丝毫没有征兆，黎时瑾只能紧紧咬住牙齿，虽然头埋在下面，却不难发现他的眉头却早都皱成一团。他在那十六个字里找，找自己需要的线索：尊敬师长，他一直都在尊敬，肯定不是；勤俭节约也不是；守时守信，守时守信……
　　“咻——啪——”同样的力度，藤条和皮肤接触，擦破了些皮，一下一下叠加在一起，疼痛仿佛扩大了好几倍。黎时瑾身体晃的更厉害，他的手握在腿腕上，因为握的太紧，腿腕被捏出了红红的印记。
　　“我……我没有做到守时……”睡觉时间不对应该是在守时的范围吧……黎时瑾脑袋发热，愣愣地觉得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汗慢慢的从头皮里渗出来，嘴里似乎漫着一点点血腥味。
　　藤条仍未停止，黎简冷冷地说，“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那藤条在黎简手中，像极了一件艺术品，它划过的每一段轨迹都足够完美动人，只可惜落在男孩身上就是一件悲剧了……
　　黎时瑾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似乎一片空白，他真的不知道黎简究竟让他想什么……艰难的喘息声夹着汗水落在地板的声音，整个人意识里除了疼，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冷白的皮肤被他掐出了青紫色的印记，男孩双腿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晃。
　　“咻——啪——”藤条仍未停止，他还是什么都想不到。想不到就拼命想，他知道的，黎简这个人，最擅长一点点弄垮人的心里防线。
　　“站稳，别动。”
　　“呃……是。”想要站稳又谈何容易，他的手已经从抓住腿腕改成浮在膝盖上了，身后的疼连着神经，只要一弯腰，必是撕心裂肺。黎时瑾屏住呼吸，试图调整好状态，无奈他的每一处骨头都是软的，浑身使不出劲儿，最多最多也只能以一个自己都觉得难看的姿势站在地上。
　　“想想你为什么要转文。”黎简可以循循善诱，只是看他愿不愿意花那份耐心，就像现在。
　　为什么……因为不想呆在黎简的班里……或者……因为理科成绩太差，不想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chapter10 针锋相对
10.1
　　为什么……因为不想呆在黎简的班里……或者……因为理科成绩太差，不想成为其他人的拖累，因为自己嫌弃自己……
因为他不行，他觉得自己不行。黎简给他的家规的最后四个字：自尊自爱。以前他不懂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觉得女里女气的，现在，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自尊”，即自我尊重，既不向别人卑躬屈膝，也不允许别人的歧视、侮辱；“自爱”， 宁愿将爱恋指向自己而不指向他人，强调自己抬高自己……所以，黎简是嫌弃他自己都不爱自己？
　　黎时瑾在想：我选择文科，不是因为文科成绩有多突出，单纯是理科差的没边。那么爸爸既然是因为我转文生气，那不就意味着，爸爸觉得我能学好理科？男孩靠着自己的臆断一步步沦陷，直到被冰冷的藤条再次打醒。
　　“你是在走神？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黎简有自己的规矩，绝对不会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走神，惩戒者的威严一定要在。
　　“对不起，爸。我……我又想到了一点点……”滴滴汗水汇在一起，粘在睫毛上，蜇得他眼睛很难再睁开，“我没有真正做到相信自己，没能去想着面对困难而总是想着去逃避，直到无路可逃才发现无法返回，没有做到未雨绸缪，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黎简将藤条举在空气中，却迟迟没有落下，“你可能会觉得，考班级倒数丢人，但那绝对没有你理科学到一半学不下去中途转文丢的人多。我只问你一点，你敢保证去了文科就会有改变吗，你了解过文科吗？你什么都没有，哪来的自信转文？文科班，不收**。”
　　黎时瑾感觉自己腿上的筋快要被扯断了，但没有黎简的话，他还是不敢动。握着大腿的双手手心湿漉漉的乱抓，血/腥在口中慢慢蔓延着，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难受。
　　“对不起，我错了。”除了认错，他想不到任何办法，这个时候，让黎简高兴了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敢想象自己身后是什么样子，脑海中一片一片的红，血的鲜红……黎简身上的强势和压迫感足矣让他窒息，他挣扎着，试探着，在迷茫中摸索着。

10.2
“黎时瑾，听好了：没有什么是你不可以的，因为你是黎时瑾，是我黎简的儿子。”黎简一字一句从口中吐出来，绅士风度丝毫未减，只可惜黎时瑾不能把他和“绅士”二字结合在一起。
他听得很清楚，甚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黎简从来没给过他这么高的评价，从来都没有。这是说明，黎简愿意永远都相信他吗……只是因为，他是黎简的儿子吗……为什么做他的儿子，就要承受这些……黎时瑾很矛盾，自己和自己矛盾。脑壳分了好几半，他甚至都有点羡慕那个被黎简高高捧起的黎时瑾，发自心底的羡慕……但他知道，那个黎时瑾，只活在黎简的心里。
　　“还有呢，你还想到了什么？”黎简并没有让黎时瑾起来的意思，手下也没有新的动作，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看着他一步一步、一点一点陷入自己布好的局。男人觉得，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黎时瑾有多单纯，既然这样，让他一直单纯下去也好……
　　黎时瑾再次愣住了。到底还有什么……他把骨髓榨干也想不出来了……腰部的酸痛让他昏昏欲坠，稍不留神便可能一头栽在地上；他的两条腿所承担的重力，是整个身体。男孩似乎看不到尽头，这种感觉会一直伴随着他，本以为疼着疼着就麻木了，实则不是，该他受的疼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男孩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腿腕，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无奈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身体有些小小的抽搐，绷紧的弦随时都有断的可能，“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极不情愿，也不得不开口。
　　黎简把握住自己的节奏，习惯性坐在了床边，开口：“你听好，我只说一遍，而且没有下次了。你不该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偷换概念。我是说过让你听老师的话，老师上课讲的题听懂了吗？如果没有，就不要跟我这里摆好学生的臭架子；
　　她有指名道姓的说让你——黎时瑾，就是你，转了文吗？如果没有，你说的话都是造谣，你在给我传播谣言。我不想看到你在我面前，以这样的姿态出现，懂我的意思吗？”
　　男孩愣愣地听着，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消化，他所关注的点似乎每次都会和黎简背道而驰。男人每次生气，看起来无厘头，但仔细想都会有一点点他的道理……黎时瑾承认，当时说那番话，他自己都会心虚，但真的没有要刻意偷换概念的意思，他不敢也没那个脑子。就像读初中的时候有篇文章叫《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黎时瑾一直都觉得两人辩论最终的胜利者是惠子。
　　“起来，站好，给你两分钟，然后回答我的问题。”黎简身上的压迫感一直都在，令男孩闻风丧胆的藤条就玩弄于他的股掌之间，那双手很美，是一双层捏碎过玻璃杯的手，手指修长，掌心雄厚……
　　黎时瑾连扶手的地方都没有，他咬着嘴唇，把嗓子眼塞得死死的，生怕发出些声音。手从脚腕抓到小腿再到大腿，硬生生自己扶着自己站了起来。
　　二十分钟，腰仿佛定了形直不起来了，稍微一大动，臀部的鞭痕就会让他整个人崩溃，他不知道流了多少汗，只是清楚的听到自己愈来愈慢的呼吸声。提上裤子，因为摩擦引起的疼让他眼前一黑，心头猛颤。数不清吞下了几口血沫，终于不算特别难看的“站”了起来，那双澄澈的眼睛对上黎简深邃的眼眸，就好像一滴清水滴入了一潭墨汁，注定要变的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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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放弃了吧
　　11.1
　　黎时瑾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胸口闷得要死，这种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现在的场景，似曾相识；想起黎简，他恐怕很难捕捉到两人在一起温馨的画面吧……
　　五年级的时候上火了，口腔溃疡，嘴巴里起了好大一个白泡，喝个白开水都会痛半天。下午饭时，碰到了嘴唇里面的泡，刚巧黎简问了句他什么，当时嘴太疼了话都说不出来。就停了五秒钟，黎简手中那杯60多度的白开水就泼了过来，端端正正泼在黎时瑾脸上，不偏不倚………其实当时，说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肯定是假的，但真的有一大半原因是疼的分了神，没反应过来黎简的问题，黎简不允许别人听到他的话装作没听到……
　　男孩拼了命的爬起来，膝盖和地面撞击所产生的力量大大超乎他的想象，他甚至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黎时瑾啊，你到底在犟什么犟，为什么总是和自己过不去？
　　黎简的脸上充盈着黎时瑾看起来的阴森和恐怖，他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不屑，放弃了尘世，放弃了所有……黎简仿佛不属于这个庸俗的世界，他有多傲，没人解释的请。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分钟，黎时瑾并不知道自己要对黎简说些什么，告诉黎简那天早上在办公室里，自己有多么期待他帮自己说句话？不可能的，他说不出口，这不是黎时瑾的风格……所以，还是算了吧……
　　“滚，我已经管不了你了。”黎简说得太稳了，稳到每一个字都端端的插在黎时瑾心里，从一个小小的口子，渐渐扯成一个大洞。
　　一瞬间，五味杂陈。黎时瑾脑子里的本能反应：黎简这是准备放弃他了吗……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大把大把地流着；泪水虽不是岩浆，却足矣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疼”。他宁可让黎简摁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也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黎简不要他了，他用了16年去尊重的男人不要他了……
　　纵使千疮百孔，他也不能垮，黎时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丢死人了……黎时瑾哭了，当着黎简的面，哭的止都止不住……

11.2
男人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复杂的思绪控制着他，他自己都没想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很少见这个孩子像这样哭，是因为疼吗？“回去吧，不愿意来，以后就都不要来了。”有时候，最可怕的情绪就是没有情绪。
　　黎时瑾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两条腿重的像石头，他好想跑出去把自己藏起来，却抬不起腿。眼泪肆意的流着，少年由默不作声转为小声抽泣，最后直接放肆抽搐起来……
　　“出去吧。”黎简叹了口气，又回到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状态。
　　男孩纠结着，痛苦着，偷偷想着：他真的不管我了吗，就这样结束了？黎时瑾啊，你哭什么哭，有点出息行不行……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你再也不用过被他生活了……明明想的挺好的，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
　　男孩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踉踉跄跄靠近门，手搭载门把手上，迟迟不愿意拧开……不，这不是他所愿意的。
　　男孩猛地甩开把手，冲着黎简的方向扑了上去。他丝毫不顾及身体上的疼痛，膝盖落在了黎简脚边，双手握着黎简的裤腿，哽咽着说：“爸爸，我求求你……别不管我，别抛下我……”如果当时，妈妈走的时候，他像现在这样撒撒娇，妈妈会不会不走……黎时瑾想过有一天他可能会和黎简闹崩，却没有想到，最后，不愿意松手的却是他自己……
　　黎简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这个样子，仿佛多年形成的体外的保护/膜被戳破了，变的很脆弱……他只是想让黎时瑾自己回房间好好想想，又没有想过不要他了，这孩子反应怎么这么激烈，以至于黎简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从小到大，这个孩子在他面前真正哭的次数掰着一个手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这一次，他哭的太可怕了……黎简不能接受的是这个从小就顺从于他的孩子的叛逆，而现在，他还是那个听话的好孩子，可给黎简的感受为什么不一样了呢……
　　“爸，我真的错了……您说什么我都改，别不管我……”男孩嘴咬破了，说话含含糊糊还带着哭腔，脸色似乎并不好看，但是很真诚，是人就听得出来的真诚……
　　黎简听着他的话，有点这个孩子在冲着他撒娇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只在黎时念身上感受到过，黎时瑾，似乎从来都没有过。黎简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能沉寂朗朗月光，“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的？”他很温柔了，真的，已经很温柔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不是不想回答您，真的真的……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男孩开始胡言乱语，不知道该讲什么，他藏在心里的事，自己一言两语也解释不清，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黎简对他有多重要，他不敢想……
　　黎简似乎有些心疼了，这可是他的儿子啊……“别说了，回去吧。”这个样子，明天该怎么上学。
　　“爸……”黎时瑾目光有些呆滞，眼里有些不可置疑，爸爸真的，不管他了吗……求他也没有用了吗，他真的放弃他了吗……男孩屏住呼吸，四肢麻木了，只有心口还猛烈的抽搐着，疼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