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隐修自进门开始便絮絮叨叨,从水月洞天的家长里短说到盘古开天辟地,恨不得把童氏的族谱摆出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数落童博作为长子不辞而别的举动是多么的任性草率,不符合他从小到大的稳重云云。
桌上的蜡烛又矮下了半截。
童博倒是让隐修越说越精神毫无困意,他只是连连点头,眼中含笑,看着话匣子关不住的隐修。
虽然少年时他也没少跟隐修气急,甚至偶尔对弟弟们捉弄他的行为放任,但他却一直把隐修当嫡亲的长辈看待,体悟到老人的苦心和不明真相,并不舍得对隐修表现出不耐烦或是说重话。
茶壶里最后一杯水也进了隐修肚里,他长吁了口气,奇怪于童博的过于安静:“怎么光我说,你也不解释解释?离家这么久,不回去看看你爹,也不关心关心你弟弟吗?”
提到童镇,童博思绪便飘到了数月前离开家园时童镇对他说的话:“博儿,不要怪爹无情,你既本非童家人,也是时候离开水月洞天,寻找你自己的归处了。”
一时像被扯开了旧伤口,若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从小生活的家园,说离开便离开;爹那时的决绝态度,更是不给童博想要留下来的余地。
“童战这个不省心的也是,非自作主张要探什么虚实,怕一个小姑娘家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听到童战的名字,童博难得的一个激灵,他盯住隐修:“你说什么?童战他怎么了?”
隐修于是把童战如何利用出众的追踪术找到童博的踪迹,又如何偶然间发现童博和人会面时被一个小姑娘盯梢的情形,告知童博。
“那你们为什么会走散,你说他要探虚实,探什么虚实?”
“他把你入住的地方告诉了我,让我先来找你,又说那个偷偷盯梢你还揍了他一拳跑了的姑娘肯定不简单,他一定要逮到人放你面前问话才放心。”
童博:“……”
童博踱步片刻,又问隐修:“去哪里能找到童战?这个镇诡异之处颇多,人妖几股势力盘根错节,他这样到处乱跑,我怕会遇到危险。”
隐修哈欠连天:“你还想半夜找人?明天一早再出去吧,童战那小子不会有事的,他机灵着呢。”
童博想想也有道理,现在他尚未接收到妖物作祟的明显征兆,若是遇险,童战必定会想方设法通知到他和隐修;他看到隐修满面倦容,料他连日来必定未休息好,于是把自己的床铺让给隐修,兀自在几案边和衣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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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两道光影自天边一闪而过,包子铺的老板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他以为自己方才眼花了,那是…什么祥瑞的兆头吗?
旷野无边,蔓草青翠,金线隐约,大地正在苏醒中。
童博落地现身,这是他初次追踪到翠屏山遇害乞儿的地点,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童博的手握得紧了。
红光落在他对面,现身的是一身妖冶异族装扮,红纱披身的弄月。
她瞧着童博周身寒意逼人的样子,掩嘴轻笑道:“童少侠,我们可是又见面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