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太晨宫的东华带着白泽径直去了自己的卧房,他把白泽安置在卧榻旁边的地上,解了他的束缚,渡给了他一些修为为他疗伤。方才的那一剑,东华虽有所收敛,但是白泽的伤还是略微重了一些,归根结底终是东华迎着热烈的凤九而受情绪所困没有完全把控得住自己。
东华的修为缓缓的进入白泽的体内,白泽感觉身体内一股暖流在流串舒服了不少,他睁开了眼睛嘤咛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开口道:“我不要你救我!”东华皱眉不语,继续给白泽渡修为,感觉他的内伤已经大有好转了以后才停了下来,走近他席地而坐,这才说话:“赶她走是为她好,你虽通人性可终究不懂人的情爱,她倘若还留在此处只会越陷越深。”这是东华第一次放下身段甚至口吻中也显露出低姿态的意思同白泽说话,白泽又是一声嘤咛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但是此刻的他已经没那么生东华的气了,算是懂了他的苦衷吧。东华摸了摸白泽的翅膀,由于受伤羽毛都失去了光泽,他轻叹一口气:“你若实在喜欢她,我允许你偶尔去青丘看她。”这是东华的让步,何尝又不是东华的私欲,白泽去看她,她是会高兴的吧,而白泽虽不能带回她所有的消息,但是总能知道她到底好不好。青丘那片繁盛的白藤花此刻便摇曳在他的心里,不近前他也能感受到花枝闪烁间散发着白凤九的仙泽,纯洁又绝望的炙热包裹着他、烘烤着他的一整颗心,让他想起那只小狐狸热烈的情愫。这感觉温暖清新又隐隐作痛,并不同于以往那些他连面相也分不清楚的女仙。东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他嘱咐白泽不要乱动好好休息,自己起身准备离开,又着人叫司命去正殿见他。
司命急匆匆的赶到正殿,刚一进门看见东华挺的笔直的背影突然愣住了,不是没见过东华的背影,只是没见过东华如此寂寥的背影。东华带着受伤的白泽回来的事情司命刚刚听说了,此时唤他来又为何事,司命不得而知。
“帝君,您找我?”司命深深一个作揖,东华顿了顿才转过身来,而司命抬眼时正对上东华忧郁的眼睛,他明白此事大约与青丘白凤九有关且不同寻常。
东华一个眼神屏退了殿内的宫娥,又顿了顿才开口道:“本君不日要下凡历次劫,你替本君编造好一部假的命簿,倘若天君有异时你可拿给他看,就说到年限了,本君该下一次凡尘,免得本君此次下凡的真实目的被人知晓。”天族诸神每隔一纪元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就得下凡历劫一次,增进一下他们的修为,也体验一下凡间苦楚,算是给漫漫仙途增加一些情趣。东华上一次历劫确是十万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正是如此他以此借口下凡才不会引起别人猜忌,毕竟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四海八荒六合的安危,而且也不会有人帮他数着日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到时候了。
东华的吩咐司命必然是照做的,可还是难忍内心的八卦,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恕小仙多嘴,那帝君这是为何要下凡尘?”
“我动了情,要下凡历天劫断情。”东华原以为自己是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感情的,毕竟他始终都不百分百的承认自己对白凤九有情,可方才对白泽说的那番话使他终正视自己的内心了。合伴石上无名字表示的确实是没有姻缘,可是本质上是要没有名字的人斩断自己的情爱,但是如果自己无法掌控了,那就得下凡历一次天劫,以示惩戒。
“小仙明白了,那帝君准备何时下凡?”司命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在东华面前不至失仪,可开口说话时语调中还是难掩震惊之意。
“过些时日吧,白泽今日被本君的苍何伤的有些重,本君需些时日为他疗伤,待他伤势痊愈本君即刻下凡。”东华说完话哀叹了一声,轻轻拂手让司命退下,司命行礼告退,只是刚后退了一步尚未转身时,东华的声音又飘进了耳朵里,“太晨宫的规矩,你懂的。”
“小仙明白!”此时的司命已经镇定了许多,不过脸上的神情依旧是一副活久见的模样,他原以为东华是白凤九的劫,却从来没想过白凤九亦是东华的债。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压在他身上,一向握得住又看得开“命运”二字的司命星君,突然感觉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此刻不知是该心疼东华,还是心痛白凤九,只得一再摇头感叹都是可怜人呐。
东华下凡是六日后的事情,果真如他所预判的那样,他刚刚元神离体,司命那边就收到了天君召唤的天令,只因东华作为上古神祇元神离体是有天象显现的,就在他元神离体的那一刹那间,整个九重天突现紫色耀眼灼光,虽转瞬即逝但也是人尽皆知的。
司命带着事先准备好的命簿去见了天君,天君简略的翻阅了一下并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后着司命离开了,天族尊神到年限了历劫,着实并没有值得深究的。
下界凡尘有南瑜北湜两国,南瑜盛产珠玉,北湜南边有一汪清澈见底但又深不可测的水潭,据传水潭里有一处暗流便是这潭水的来源,而追究其根源是源自南瑜国的有着国之命脉之称的珠玉江,只是不明为何浑浊的江水最后落的如此清澈,而这可以算是一脉相承的两国经年来纷争不断的缘由了。
南瑜的国君已年过三旬却一直膝下无子,年初祭祀时国王为表求子诚心辟谷七天,此番举动竟真的感动了上苍,两月后宠妃容蕴被发现有了身孕。
国君大喜,大赦天下,整个南瑜国更是举办了为期三天三夜的庆祝活动。国君一直未有自己的孩子,国家一直未有继承人,百姓都在哀叹是不是要亡国的时候,王宫内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可是这天下哪儿有那么顺心顺意的事情呢,大喜带来了大悲。
数月后,容蕴虽然平安生下了一位皇子,可是此子一出生就带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稳婆见到孩子瞬间就瘫倒在地,整个南瑜国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婴婴幼儿均是一头乌发,他们认为这是上苍的恩赐,却不成想居然生出了一个天生银发的皇子。
稳婆战战巍巍的把皇子抱给国君看,国君见后亦是大惊,哭着嚷嚷:“这是天要灭我南瑜啊,怎生得出这么一个不祥之物!”
那边容蕴得知自己生下来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也是以泪洗面的,求婢女去请国君过来,她有话想说。婢女是容蕴的陪嫁丫鬟,自幼和她一起长大,自家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是泪水连连。“娘娘莫急,奴婢这就去请国君。”
国君进了内屋,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容蕴刚刚生产也不便跪拜,只能躺在床上点点头象征性的行个礼。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道:“臣妾生下如此不详之子自知罪孽深重,臣妾愿一死以换取我的孩子的平安,求陛下成全!”
“你……”国君虽宠容蕴,可在国之大义面前,这一点点宠爱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叹一口气,算是默许了容蕴的提议,其实就算容蕴自己不说,她也未必能活,只是那个银发婴孩亦是会陪着去的。
容蕴对国君千恩万谢,最后求了国君一事,就是给孩子起个名字。国君几乎不暇思索的脱口而出“赵怀银”,赵乃国姓,怀是辈分,银就再明白不过了,那一头银色头发。容蕴自是不同意这个名字的,她嘴角上扬露出苦笑,探问道:“赵怀昼可好?”
“随你高兴。”国君的回答让容蕴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君主无情,也罢,她已是将死之人又何故在意这些,只要她的孩子能活,其余的都不重要了。昼,白日,白日里才会有阳光,容蕴把最深的祝愿写进了孩子的名字了,希望他无论遇到何事都能积极阳光的面对。
容蕴了却了心事,国君拂手离去,赐了毒药给所有容蕴生产时在场的人,王宫里出了这么一个不详的孩子,他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当即对外宣称容蕴难产,母子具陨,而孩子被太后着人来抱走接到身边抚养了。太后心善,常年礼佛,只愿佛家圣法能渡这孩儿生来的罪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