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南瑜国,皇长子赵怀昼现年已九岁,在他六岁那年南瑜再得皇子,这回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国君很是高兴,当即册封为皇太子,赐名赵怀祥。
在赵怀祥出生以前,赵怀昼的日子过得还算幸福,虽然自打出生就被认定不详,可终究是国君第一且唯一一个孩子,纵然抚养在太后身边,国君对他也并非不闻不问,时常会去探他。赵怀昼出生的时候尽管国君赐死了那么多人,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宫中诞下不详之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全国了。为了不让赵怀昼感觉到自己与别人的差异,从他还没记事开始国君就下令给他染黑发,后来又请了特别好的先生教他习文,令朝中剑术最好的将军教他习武,国君这一系列的操作一度让朝中上下认为将来这南瑜国国君的位置会落在赵怀昼的头上,想来也是,他毕竟是唯一继承人,国君做如此打算也未为不可。而待赵怀祥出生以后,虽然赵怀昼的日穿用度没什么压缩,文武学业方面也没什么变化,可是他的头发不再有人帮他染了,一头银色长发已垂至腰间,加上他原本就比同龄孩子个头高些,又常年跟随太后礼佛性子稳重,一个九岁的孩子活脱脱的出落成了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叫人看着好生心疼。
不过赵怀昼也并不在意这些,一则年幼不懂,二来也是太后教导的好,参佛的太后常以佛理教导之,故万事皆空的道理赵怀昼早就懂得了。
这日午后赵怀昼练完剑正在后院廊下小憩,隐隐约约听到走廊另一头有两名宫婢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太后从公主府内抱回来一个女婴,估计又是什么不详的孩子。”
“怎么没听说?这么大的事情我一早就听太后宫内的一个打扫丫鬟说了,说那女娃娃长的倒是眉清目秀的,可就是额间那个胎记和那双狐狸眼……”
“那个胎记真的是条狐狸尾巴?我怎么听说还像朵花儿呀?”
“这个我哪里晓得,我又不曾见过,不过这种事情总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公主驸马觉得像狐尾那就是狐尾,岂是你我这等卑贱之躯可以左右的?唉,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孩子,郡主的封号定是没有了,听说驸马还不让孩子随他姓。”
“那这孩子姓什么?总不能随着公主姓吧。”
“不可乱说!国姓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姓的,咱们南瑜出了一个不详的皇子就算了,难道还要出一个不详的公主?我听说太后有意让孩子随她姓穆,不过太后娘家族人不应,还不知道最后会什么样呢。唉,咱们太后也是心善,身边已经有了大皇子就算了,又弄来这么一个孩子养在身边,还不如从了驸马的愿弄死算了。”
……
赵怀昼听到这里已经不愿意在听下去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吓走了那两个宫婢,冷眼的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竟有了一丝丝快感。这二人说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昨日铃兰公主生产时,他和太后都在公主府内,知道的事情远比这两个嘴碎的宫婢清楚详细,还保真。
赵怀昼记得,宫人来报铃兰公主生产在即的时候他正同太后在用早膳,太后听了消息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就准备启程去公主府,赵怀昼本不是那么多事的孩子,眼瞧着太后就要走了,他竟不受控的一样拦住了太后的去路:“祖母,带我一起去吧?”太后着急走人,几乎是不暇思索的就应允了,于是赵怀昼随之一同去了公主府。
太后一行人刚到尚未落座,就听屋内一声尖叫好似什么动物一般,赵怀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一句“狐狸”,吓的太后一个腿软险些摔了,她心里默默的祈求诸佛千万不能再让南瑜国出一个不详的孩子了。
太后令随行的宫人原地侯着,她牵起了赵怀昼的手走进内屋,一进门便见所有人都愣着满脸焦虑的看着稳婆一遍遍的拍打着刚出生的孩子的脚板底,似乎是想让孩子再哭出声来。见此情景,太后心下了然,方才那一声尖叫是这孩子发出来的没错了。
诸人的重点都在孩子身上,大家皆忘了对太后行礼问安,太后也不计较,倘若别人少跪她一次就能换来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的健全,太后怕是能免了日后所有人的参拜,毕竟这孩子的母亲是太后亲生的小女儿,是她最宠爱的孩子。
终于孩子哭出了声,与寻常婴儿的哭声无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安下心来,当年赵怀昼出生时的事情大多都听说过,谁都怕重蹈当年的覆辙。“恭喜公主驸马喜获小郡主!”为铃兰公主接生的稳婆是皇室惯用的老人了,她先发制人仿佛刚才那一声狐狸叫是所有人的一个幻觉,而后其余的奴仆也纷纷效仿稳婆下跪给公主驸马道喜。
铃兰公主躺在床上别过头去,任泪水悄悄滑落,驸马爷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着所有人下去领尚,毕竟这是他和公主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奴仆们都下去了,此时屋内仅剩公主夫妇、太后和赵怀昼四人,公主渐渐哭出了声音,太后和驸马互相看了一眼,这才走上前去瞧瞧这个刚出生的女婴究竟何种模样是否为常人。
“怎么会这样?”驸马爷一打眼自己这刚出生的女儿就惊呼了起来,公主听到自己夫君的惊叹也回过头来打量自己的孩子,虽这孩子自生出来清理干净后便放在公主的枕边,她竟因那一声狐狸叫未曾瞧过孩子一眼,而这一瞧,泪水更加汹涌了。
刚刚出生的孩子往往都是皱巴巴的相当难看,可公主这个刚出生女儿不仅已经长开,而且长相甜美,尤其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甚是好看,可再仔细瞧瞧,这双眼睛像极了狐狸,而她的额间又有一个红色的胎记,联系上那声狐狸叫,这胎记真是怎么看怎么像狐狸尾巴。公主驸马顿时觉得,这生的哪儿是一个女孩,活脱脱的一只狐狸精啊。
太后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抚自己的女儿,驸马犹犹豫豫想把孩子弄死的话终究是说没敢说出口。赵怀昼见三个大人哭的哭,苦的苦,一时觉得有点可笑,他悄没声的就走到了姑姑床边逗弄着那刚刚出生的小人儿。说来也怪,赵怀昼伸出手刚一碰到小人儿的脸,这小人儿竟然“咯咯”的笑出了声,这一笑吓的驸马惊呼“这是一个怪物,要把她给弄死,不能让她祸国殃民”。
铃兰公主哭的更厉害,她也不说话,仿佛是赞同自己夫君的话的。太后一声叹息看着赵怀昼,问道:“你喜欢她?”
赵怀昼点点头,把床上的小人儿抱进了怀中,低头看着她笑了一笑,很肯定的对上太后的眼神:“祖母,我喜欢妹妹。”
“罢了,这孩子我领走,你们夫妇俩重新生吧。”太后不忍这样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去赴死,毕竟是自己的外孙女,此刻的心情宛若当年把赵怀昼接到身边来是一样的。再者,太后也想给赵怀昼找一个伴儿,他一个孩子终日和自己这个老人家待在一起越发的没有生气,有个玩伴儿或许能让他增添一点孩子气,此般的少年老成着实不是太后想要的模样。当然了,太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私心,她想着待这孩子长大或许能嫁给赵怀昼为妻,毕竟这一头银发的不祥之子想娶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并非易事,而同样被怀疑不详的铃兰公主之女,应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太后就这样抱走了这个孩子,冠了她娘家的姓,取名穆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