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和小燕子一早起便紧张地等在漱芳斋,可书翻了几页,琴拂过几遍,仍不见永琪和尔康带来消息。直到日色西垂,永琪尔康才匆匆进门。
明月彩霞小卓子小邓子又守在了门外。金琐奉上茶盏点心,永琪尔康忙用了两口填填肚子。
紫薇关心道:“听小邓子说,午后你们就被叫去了乾清宫议事。不是说今天是受俘礼吗,难道还出了变故?”
小燕子好奇道:“哎,场面大吗,好看吗?要不是你们说使臣要亲手送上人头,我不大敢看,还真想偷偷溜去瞄一眼呢!”
永琪放下茶盏,示意她小声一些:“问题就出在这人头上。”
小燕子紫薇金琐面面相觑,禁不住有些害怕起来。
尔康安慰:“不是人头本身的问题。当初大小和卓逃到巴达克山,皇上就下过严令,二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捉拿。巴达克山国王虽然归附我朝,但周边邻国各存心思,还想救出这两个人。为了绝后患,巴达克山国王这才直接斩首了大小和卓。但是富德将军接收的时候,只见到小和卓霍集占的遗体,大和卓波罗尼都埋骨处只有斑斑血迹。他反复问询过巴达克山国王,再三确认大和卓确实已经伏诛。所以这次受俘,只带来了小和卓的首级,和见证大和卓确实已经身死的巴达克山使臣与其他证人。皇上下午一直在同诸位大臣商量这件事,五阿哥和我也列席旁听。”
小燕子不懂:“商量什么呢?大和卓去哪儿了吗?富德将军在回疆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皇阿玛在北京再怎么商量,也商量不出来啊。”
永琪看了看大开的门口,确定不会有人出现,才缓缓解释道:“大小和卓深受我大清隆恩,却仗着天高皇帝远兴起战事,扰乱边疆安宁,如果再让他们逃出,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祸患。巴达克山的使臣们举着经文发誓绝不曾欺骗,亲眼看到大和卓人头落地,对伊斯兰教徒而言,这样的发誓是绝不容他们说谎的。只是皇阿玛无法见到尸体,总有些悬心。”
“大和卓……”紫薇心头总有些惴惴,“巴特玛说,蒙丹就是负责贴身保护大和卓的安全,但大和卓被砍头,他又被抓……会不会他知道什么内幕?”
永琪尔康的脸上果然浮现出担忧。
尔康开口:“这件事的善后不是那么容易。使臣说,因为大和卓是自愿受死的,所以他的侍从没有再反抗。只是大和卓遗言交代,不要和小和卓同葬一处。他和小和卓隔墙而埋,但在他死后,身边十几个死士逃出,使臣怀疑,他们其中有人带走了大和卓的尸体。”
小燕子思考:“这不对啊。按说蒙丹的武功那么高,都有十几个人逃出来了,他怎么还会被抓住?难道他没有跑吗?”
“他跑了,也没跑。”永琪叹了口气,“发现大和卓尸体不见了的时候,巴达克山和富德将军都派出了追兵,但在半路上,三名男子突然冲出来与追兵缠斗,耽误了很久的时间之后才被活捉,落到清军手里,这次随着小和卓的首级一起被押解进京。”
金琐讷讷:“这些人里不会就有……”
尔康重重一点头:“其中一位正是蒙丹。”
小燕子紫薇震惊半晌才回过神:“那皇阿玛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尔康叹气,也不知是为蒙丹觉得庆幸还是不幸:“几个月来,士兵们将蒙丹出现位置的方圆十里都翻了个遍,没有大和卓的丝毫线索。想来,若是他真的劫走了大和卓,没有马匹,就是走得再快也出不了这个范围。据为首的人交代,他们只是跟着众人逃出来,并负责拖延追兵,大和卓自有从小跟在身边的护卫,所以尸体的下落他们并不清楚——三人也发过了誓。”
紫薇皱眉:“巴达克山和我们是友好关系,使臣的发誓皇阿玛不会怀疑。但这些人身为俘虏,就算虔诚信教,皇阿玛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的话吧。”
永琪分析:“回疆这些年战事不断,听皇阿玛的意思,他还是希望安定人心,给回疆以休养生息的机会的。因此,他对领头的大小和卓使出雷霆手段,对从众却并没有论及死罪。我猜,他还是不会放过大和卓的下落,但不会对涉事之人赶尽杀绝的。在巴达克山还关押着一批当初跟随大小和卓叛乱的人,皇阿玛只是命令国王严加看管,也并没有把他们杀掉啊。”
小燕子长出一口气,连念“阿弥陀佛”。
尔康惊讶于她的放松:“只是不死而已,并没有说释放啊。你难道没听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小燕子笑道:“只要还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情了!皇阿玛再怎么罚,也不会让他们两口子一辈子不许在一起吧?这就叫,‘留得脑袋在,不怕老婆跑!’”
永琪给她打预防针:“你也不要太乐观。这只是我的推测,就算很有可能发生,但在皇阿玛下正式旨意之前,我们都不能把推测当做已成事实啊。”
小燕子和紫薇又紧张起来。
好在,永琪跟在乾隆身边多年,父子相知,他的推断是没有错的。
第二天早朝,乾隆就颁下旨意,册封这次平叛后进京的五位回部有功之臣,并让他们留守在北京的回营担任统领,大小和卓的余部俘虏,既然已经投降,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地待在回营里,便既往不咎。
小燕子听到永琪尔康带来的消息,开心地大叫:“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皇阿玛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根本就没有动不动要砍人脑袋的兴趣!”
紫薇也十分欣慰:“他真的是位仁君,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气魄,我好为他骄傲啊。”
小燕子拉着紫薇:“那还等什么呢?我们赶紧出宫去,告诉巴特玛这个好消息好不好?”
紫薇摇头:“今天应该不行。晚上皇阿玛要为刚刚册封的回部‘五爵’举办庆功宴会,令贵妃娘娘恐怕不会放行。何况眼看就下午了,我们一来一回,也赶不及啊。”
尔康开口:“听我说。太后会时刻观察着你们,此时一动不如一静。你们和五阿哥都待在宫里,晚宴一定不能迟到。我马上去一趟会宾楼,先给巴特玛夫人留个口信,然后再回家换衣服随阿玛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