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迎着皇太后回宫那日,臣子阿哥们候在午门处迎接,山呼万岁,向乾隆和太后问安。
乾隆伴着太后的轿辇,亦步亦趋地送到了隆宗门外。再往前走,就是太后居住的寿康宫和日常礼佛的慈宁宫,后宫的嫔妃格格们都列队在这里迎接等候。
紫薇和小燕子一早就打扮得整整齐齐,娉娉婷婷站在队伍中,跟着众人依次行礼。玩笑归玩笑,周围有太监们提醒,其他人做参照,身后还有小格格们看着,小燕子再是礼仪生疏,想犯错也不容易。
太后缓缓走出轿子,慈爱地看向乾隆:“皇帝,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国事为重。我有这么多人伺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乾隆笑道:“皇额娘车马劳顿了一路,回宫要多多休息。儿子下午再来向您问安。”说完,又一眼看向人群中的紫薇和小燕子,会心一笑,便告辞回到前朝。
她身后的一顶小轿里走出一位眉目如画的宫装女子,与皇后一左一右地扶住她,从后宫众人让出的道路中慢慢走向寝宫。
太后走过紫薇小燕子身边,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似是审视,又似是探究,看不出喜怒。她身边的女子好奇地看过来,正和小燕子偷瞄的目光对上,眼中不由露出几分笑意。令贵妃跟在皇后的身后,冲紫薇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
众人送太后走进了寿康宫,嫔妃们进去陪着太后进去说话,格格们不敢散去,都留在门外等候宣召。
正殿的门闭上,隔住了紫薇的紧张与期待,也隔住了门里的潜流暗涌。
太后坐到上首,含笑看向令贵妃:“那两位,就是宫里新添的格格?确实长得清清秀秀。”
令贵妃笑道:“毕竟她们一个是皇上的沧海遗珠,一个虽然出生民间,却能受皇上青睐封为义女,可见都是各有本事,让人不得不喜欢的。”
皇后看着令贵妃,又是心酸又是眼红。平心而论,一开始会盯上小燕子和紫薇,固然有对她们来路不明的猜疑和提防,在她们身后保驾护航的令贵妃魏佳氏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大恨。当年她恩宠渐衰,却正是魏佳氏春风得意连连怀孕之时,此后常伴乾隆身边,凭着逢迎讨巧的功夫屹立后宫,任多少美人来来去去,她在乾隆心中始终有一份牵绊。反观自己,好不容易因为太后的认可成为继后,如今却也只剩下了皇后的名分而已。两相比照,对令贵妃的际遇自然不能不愤恨。
想到此次乾隆去圆明园,不带自己却专门带上了令贵妃,想来一是为了培养令贵妃与太后的感情,二就是为这两个民间格格的顺利订婚铺路。令贵妃已经背靠福家,要是再让她一力促成四人的婚事,五阿哥和她的联盟就会更加牢不可破,那么自己就彻底失利了。
想到这里,皇后深深吸了口气,摆出一副笑脸对太后温声说道:“可不是吗,单说皇上,就对这两个格格宠爱非常。明明还珠格格已经改封郡主,皇上嫌听着拗口,还是让宫里人沿袭了‘格格’的称呼,说什么,反正都是称呼自家女儿,‘格格’听着亲切。紫薇也是,虽然封了公主,皇上关照她和小燕子姐妹情深,也没有让她分宫另住。皇上是多么注重国体规矩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可见是真的喜欢她们。”
令贵妃听到这话,暗暗心惊。太后本身并不是不通情理刻板严肃的人,相反,她心思单纯,更容易听进去别人说的话,因此有时会偏听偏信。在乾隆继位之初,太后身边的一群老侍从仗着新皇帝孝顺母亲,几次借着贴身伺候的机会想为自己谋好处,被乾隆发现之后没少以“逾矩”的名头被整治,甚至还连累到太后的亲兄弟。太后和皇上的母子之情固然深厚,但涉及到“宫规体面”的问题,难免会让她想起旧事,生出些不便明言的不悦。
果然,太后轻轻皱眉:“这就未免有些失了体统吧。”
令贵妃忙笑道:“这两位格格来自民间,不是从小被教习着宫廷礼仪长大的,初来乍到,又有新奇,也有害怕。皇上为了表现咱们皇家的仁德博爱和宽广胸怀,对她们多有包容,毕竟施恩于她们,就是施恩于民间啊。”
太后脸色稍霁。
皇后不疾不徐:“论起施恩,令贵妃可是当仁不让啊。听说紫薇格格为了找到皇上百般碰壁,是福家热心收留,也是令贵妃积极引荐,步步为她筹谋,甚至一力促成了福家大公子和她的婚约。这样用心良苦,着实令人动容。”
皇后这话,说是诛心也不为过了。令贵妃的脸色微微发白,慢慢开口:“有皇后监督着,时刻提点着,臣妾哪敢僭越到掺和进皇室血脉的大事中。‘真假格格’的故事皇上早有论断,就是阴差阳错机缘凑巧,一场错认,成就两段良缘的佳话。”
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若是一口咬定令贵妃在背后兴风作浪,也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因此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令贵妃保得住自己,却挡不住皇后对紫薇和小燕子的猛烈攻势。
只听皇后笑道:“确实是一段佳话。二十年前,一个民间女子与微服私访的皇上邂逅,生下龙种。二十年后,两个民间女子凭着当初皇上留下的一把扇子和一幅画,轮流做上了格格,还和王孙公子定下了亲。这样的奇遇,多少人想破脑袋也求不来呢。”
皇后的遣词用句杀人不见血,太后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看来,我要亲自会会这两位‘奇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