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改写】还珠格格Ⅱ之此生何处

他俯身，握住她的手，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要凤凰。打一开始，我的眼里就只飞进来一只小燕子。你尽管放心，想玩就去玩，想交朋友就去交朋友。既然选了你，那自然没有还要让你受委屈的道理。”
小燕子感动不已，但还有迟疑：“那你……”
永琪笑道：“男儿行走四方，从来凭的是自身本事，没有人是靠着把妻子拴在家里得到好名声的。何况……”他说得温柔而认真，“你不是我，你不知道在我心里，这样的你有多好。你不用去看别人，也不用去学别人。对于许多皇室贵胄来说，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很重要。可是对我而言，有你最重要。”
小燕子再无他想，笑着扑进他怀里：“你真好，五阿哥，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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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改了下这一段

漱芳斋永远是热热闹闹的一方小天地，紫薇、小燕子、金琐、金玲、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围坐在偏厅说笑，一屋子人为图凉快，将窗户都大开着，乾隆一进院子便看到了这幅温馨和乐的景象。
他笑吟吟地进屋，大家忙起身请安：“皇阿玛/皇上吉祥！”
紫薇小燕子一左一右迎着乾隆坐到大堂正中，其他人默契地散开，各自端茶取点心拧帕子种种不提。
乾隆十分受用：“你们好有雅兴啊，刚才是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紫薇笑道：“回皇阿玛，我们做了些鲜花酱，发现拿来泡茶有些清淡，就用在了面点里，果然另有一番滋味。后来大家都起了兴致，各自做了些不同的造型，结果一出炉大家看着可爱，舍不得轻易入口。正好今晚的月色难得，我们就想了个法子，大家轮着讲和月亮有关的故事，讲得好了，这鲜花糕点就是彩头。”
金琐适时地奉上一盘摆好的糕点：“万岁爷请用。”
乾隆抚掌：“有花有月，有朋友还有故事，这真是绝妙的好点子！”他仔细低头看去，糕点有花朵形、动物形、树叶形、鹅卵石形，随着面皮的薄厚透出深浅不一的馅料颜色，在白玉盘子里被摆放得疏密深浅都相宜，便如月宫里的景致一般，“‘红芳金蕊绣重台，低倾玛瑙杯。玉兔银蟾争守护，姮娥姹女戏相偎。’紫薇，这是你想的摆盘吧？糕点本身并不算精巧，但这么一看，就很有诗画的韵味了。”
紫薇抿唇一笑：“谢皇阿玛夸奖。既然是赏月品故事，自然要应景一些了，反正各式各样的糕点都有，我就以月为题随便创作了下。其实这盘最繁杂，我还正发愁是不是要在彩头里多加些筹码以显郑重呢，不过，‘遥听钧天九奏，玉皇亲看来。’皇阿玛真的来了，这才真是彩上添彩的绝妙之笔。”
乾隆受用地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兔子形状的糕点瞧着：“小燕子，这里面哪个是你做的呀？”
小燕子大剌剌地一指：“那个乌龟！”见乾隆抬眼瞪她，生怕他以为自己是在指他，忙缩了缩脖子，挥帕子道，“回皇阿玛，我只做了一种形状的，就是乌龟。吃掉这些乌龟，我就开心啦！”
乾隆皱眉：“乌龟又是什么时候跟你结的仇啊？”
什么时候？当然是把我漱芳斋全体收拾得惨兮兮，还回去告黑状的时候啦！小燕子想起那位‘龟’嬷嬷就恨得牙痒，可毕竟人已经走了，她也动了手，再给乾隆上眼药也只能显得自己小气，便转转眼珠，给自己另想了个理由：“没有仇！皇阿玛，不是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嘛？这宫里的沟沟坎坎实在太多了，我多吃乌龟，是想争取跟皇阿玛一样，活到万岁万万岁呀！”
紫薇无奈地闭上双眼。
乾隆笑眯眯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小燕子连连点头。
乾隆又笑道：“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燕子继续点头。
乾隆放下点心，猛地一拍桌子：“那朕在你心里，是多少个王八还是多少个龟啊！”
小燕子这才意识到不对，慌忙跪下：“皇阿玛，小燕子知错了！”
紫薇也陪着一起跪下：“皇阿玛，请原谅小燕子的有口无心！”
乾隆本就心情大好，来漱芳斋也是图个轻松，知道小燕子向来随意惯了，没打算和她计较什么。可这话实在听着不像，因此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走下来使劲点几下她的脑袋：“你呀！以后说话能不能多过过你的脑子！今天在太后那里就是这样，有什么委屈都恨不得一气儿倒出来，一点谋略章法都不讲！朕去就是要帮你们的，结果你噼里啪啦说个没完，让太后的面子往哪搁？太后是朕的亲娘，你们是朕的女儿和儿媳，朕要做的是化解太后对你们的成见，缓和你们之间的矛盾，不是只为了让你出气的！”
见小燕子耷拉着脑袋，他还是心生怜惜，叹道：“‘语迟人贵’，小燕子，你懂不懂这个道理啊！”
小燕子被训得害怕，硬着头皮道：“懂。“
乾隆斜她：“哦？那你是怎么理解的？“
小燕子嗫嗫嚅嚅：“语迟人跪，就是，太后再跟我问话，我说不上来，就得先跪下……”
乾隆不气反笑：“那‘事缓则圆’呢？”
小燕子猜得头痛：“就是太后想怎么使唤我，就随她怎么使唤，就这么使唤着使唤着……事儿也就圆过去了。”
乾隆长吁一口气：“哦，使唤着使唤着……事儿也就圆过去了？”
小燕子不知道哪里又不对，但也不敢再随便点头。
乾隆无奈地看着她俩：“起来吧！朕怕再听你这么说着说着，倒把自己气过去了！”
小燕子轻盈地跃起，搂住乾隆的胳膊：“皇阿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为了我生气。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皇阿玛可比宰相还要大，肚子里装下的可是整个天下！我这只小小燕子胡乱扑棱几下翅膀，在您眼里哪还能算个事儿呢？”
乾隆被她扶回座上，又是递茶又是捏肩，心里大是开怀，但还是板着脸故作严肃。

紫薇觑着乾隆的脸色，施了一礼：“紫薇向皇阿玛请罪。”
乾隆笑道：“哦？你何罪之有啊？”
紫薇柔声说道：“皇阿玛国事繁忙，还要一次次为我们解围，紫薇实在羞愧。皇阿玛是至情至性之人，有纵马江山的豪情，也有温厚细腻的柔情。皇阿玛驰骋豪情是在前朝，而挥洒柔情，就是在后宫了。既然是柔情，那难免有私心。皇阿玛喜欢我和小燕子，我们两个出身民间也能成为格格，皇阿玛心仪香妃娘娘，哪怕妃嫔如云也还是偏爱宝月楼。可是太后娘娘是后宫的大家长，需要维护的是整个后宫的平衡与众望，皇阿玛越是喜欢我们，太后娘娘就越是要严格要求我们，怕的就是我们恃宠生骄，搅乱后宫的平静，影响了皇阿玛的英名。我们只顾着自己委屈，从来没有想过太后娘娘的良苦用心，是紫薇不懂事。以后，紫薇一定会加倍约束自己，谨守本分，绝不再违逆太后，也再不会让皇阿玛担心了。”
乾隆叹了口气，拉过紫薇，无限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能说出这番话，让朕真是太惊喜，也太感动了。朕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些 ，可是朕看着你们一路走来，知道其中有多少心酸坎坷，何况你们每次跟太后硬碰硬，不是挨打就是受罚，朕实在不好再开这个口。紫薇，你能有这样的聪慧和心胸，朕跟你保证，太后会喜欢你只是迟早的问题。至于小燕子……”乾隆回头看看她，恨铁不成钢，“朕就没见过这么顽劣还不服管的格格！把你的牛脾气好好收一收吧！”
小燕子笑道：“皇阿玛，我知道，我再有脾气，跟太后也是鸡蛋碰石头，您怕我再受罚，您又心疼是不是？”
乾隆重重哼了一声：“朕看你跪了一夜，这会儿还能活蹦乱跳的，皮实的很！朕恨不得太后好好地罚你，杀杀你的性子！只是怕你连累了紫薇，那才是让朕心疼！”
小燕子做了个鬼脸。
乾隆拉住她们两个的手：“你们两个一个是开心果，一个是解语花，马上就要嫁出去了，朕是真舍不得啊。”
小燕子紫薇紧紧回握住乾隆。日后可以和心爱的人朝夕相对固然美好，但进宫之后最多的温暖都来自于眼前这位帝王，一路悉心地扶持庇佑，愿意为了她们与皇后翻脸，与太后周旋。这份如山如海的父爱，她们铭感一生。
乾隆闭目，静静感受着这份美好，片刻后便起身笑道：“朕还要去批阅奏折，就不多待啦。哦，朕准备让画师过两天给香妃画幅画像，你们到时也一起过去，花儿似的女儿家不入画也是太可惜啦。正好作画的时间长，你们陪香妃聊聊天也能打发寂寞。”
紫薇小燕子起身行礼，恭送乾隆出门。
小燕子见乾隆一行人走远了，忙拉住紫薇的手：“紫薇，你好聪明啊！你怎么想通的那些弯弯绕，还说得皇阿玛那么高兴？本来太后那么劈头盖脸地骂咱们，我是真的很生气！可是照你这么说，太后也没错。那这个漱芳斋，痛的痛，伤的伤，我到底该去怪谁呢？桂嬷嬷这么坏，背后总有个主子愿意撑腰啊！难道是皇后？”
紫薇走到偏厅，扶桌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小燕子，你可知道，现在这位皇后是皇阿玛的第二位皇后，是在之前的孝贤皇后病逝后才由贵妃封上来的。”
小燕子点点头，拿起块乌龟糕点继续吃着：“听人说起过。”
紫薇继续：“那你可知道，这位皇后还做妃子时，封号是‘娴’？”
小燕子撇嘴：“她现在也该叫‘闲’皇后！成天别的事不干，就知道盯着我们找茬，不是闲的是什么？”
紫薇轻拍她一记：“是女字旁的‘娴’，是安和恬静的意思。你那么讨厌太后让你读的书，但一听女字旁，就大概也能猜到这是符合传统对女子的要求的。我想，现在的她在我们眼中再狠毒再可怕，当年的她一定不是这样的，不然皇阿玛不会给她这个字做封号。”
果然我就和女字旁的字犯冲！小燕子猜测：“会不会是她为了当皇后，太会伪装了？”
紫薇摇头：“孝贤皇后在时她就封妃了，谁也想不到孝贤皇后会走得那么早，她没必要伪装那么久。”
小燕子终于没话说了。
紫薇慢慢说道：“所以我想，皇阿玛对她，一定是有一份美好的印象在的。一味否定现在的她，其实也是在否定皇阿玛当年的眼光，所以我一直不愿意这样做。她的种种手段，可能都是出于太想保护住自己的地位，所以偏激了些。去年她想在宗人府用我们构陷五阿哥和福伦一家，这是犯了皇室的大忌，皇阿玛从此也再没对她有过好脸色。可是帝后失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做不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时间，让皇后知道我们没有恶意。结果一开年，含香就进了宫，我们和她要好，在皇后看来就是又一次的挑衅……小燕子，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多退几步，没什么的。就当是为了皇阿玛吧。”
说到乾隆，小燕子只能听话。但她想了想又道：“我可以不跟她计较，可是紫薇，这么一退再退真的有用吗？你也看到了，她那次明摆着就是要羞辱含香，如果不是我们拼命，含香已经被逼的跳楼了！五阿哥也说了，含香是香了些，可那也不是皮肤的罪！”
紫薇也是无奈，叹了口气：“含香的处境真是可怜。身不由己地进了宫，前有太后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又有回疆的亲人求着逼着。我们能求得皇阿玛的保护，可她又不愿意……”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盘中一块梅花形状的糕点出神。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含香怀璧其罪，难道只能在后宫的倾轧里零落成泥吗？

前几章好像字数有点少了，这章再多加点嘿嘿～

好耶 蹲到更新啦

接着写呀，楼主

229楼我先删除了，感觉还没到彻底收服香妃的时机。下面这段补在乾隆去漱芳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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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陪着太后在寿康宫用过了晚膳。
碗碟被宫人们一一撤走，乾隆不经意扫了眼，笑道：“粳米粥清淡，这几个小菜着实配得巧，性味相合还耐得住细品，寿康宫的饮食最近是谁在调配啊，朕该好好地赏他！”
太后笑吟吟地转向晴儿，晴儿上前一步行礼：“回皇上，晴儿不敢居功，是杜太医嘱咐我们要留心调养好老祖宗的脾胃，晴儿才依着他的建议安排的膳食。”
太后却不肯将她的功劳一笔带过：“这个晴儿，实在是对我尽心尽责。她说‘药补不如食补’，应季的食材，该吃哪些，要补哪里，哪些相生，哪些相克，她先是自己查书，整理好了又拉着太医一条条细问……”她感慨地看着晴儿，“依我看，吃饭明明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真难为她，还能折腾出这么多的学问来。”
晴儿轻巧地笑道：“谢老祖宗体恤。有您凤体康泰地坐镇寿康宫，后妃都能安心，皇上也能放手去忙朝政。只要是和您相关的事，不光是对晴儿，对大清都是天大的学问呐。”
乾隆也十分欣赏她的伶俐：“这么说来，晴儿不仅对寿康宫有功，对江山社稷也有功了。太后本来就想为你讨赏，你这么一说，朕想赏轻了都不行啊。”
乾隆今晚来寿康宫，就是为了缓和母子之间因为香妃和两位格格造成的不快。而他素来厌恶挑事生非的老奴，自己既是太后的心腹，今天又替小燕子紫薇解了围，领一份赏赐既能圆了这场因为桂嬷嬷挑起的风波，还能表明乾隆回护漱芳斋的态度。晴儿对此心知肚明，大大方方地跪下：“晴儿领赏。”
乾隆认真思索起来：“这么多年，你默默跟着太后，衣食无缺，倒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耽误了。”
此言一出，太后急道：“皇帝！”
晴儿的语气也不甚平稳：“启禀皇上，晴儿愿意终身侍奉老祖宗！”
乾隆本来要做件好事，未曾想两人竟是这种反应，不由一奇：“莫非……皇额娘已经给晴儿看好了人家？”
太后正色道：“晴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婚配上我一直在留心，时机合适了自然会与皇帝商定。皇帝看得到晴儿的蕙质兰心，念着曾与她的半个父女情分也就罢了，哪有开口就要把姑娘家推出门的？”
乾隆笑道：“是儿子让皇额娘误会了。不说父女缘，单凭愉亲王夫妇忠勇贞烈的壮举，朕也绝不会亏待了晴儿。皇额娘放心，晴儿的婚事以她的意愿为先，不论满蒙汉，也不拘身份地位，只要是好男儿，皇额娘点了头，朕就一定成全！”
太后舒了口气：“皇帝可要记住这话啊。”
乾隆点头：“君无戏言。晴儿悉心照顾您这么多年，许她挑一位心仪额驸也是应当应分的。赏赐的话……从下月起，她的一应份例都按照和硕公主来。不过皇额娘还离不开晴儿，她不好分宫另住，封号就等出嫁时再拟吧，宫里也先不必改称呼。”
太后的反应虽让晴儿心里打鼓，但乾隆的许诺总对自己没有坏处，晴儿清脆地应道：“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五章
这两个月，会宾楼的熟客和附近街坊们都发现，每逢初一十五，他家二楼临街面的一处包厢会格外热闹。今天是四月初一，包厢内，凭着乾隆“特许”再次出宫的小燕子、紫薇、金琐和护花使者永琪、尔康坐在正中，拉上了这里的老板兄妹柳青、柳红，又邀来了箫剑、麦尔，在玩猜物游戏。
小燕子又一次猜错，又是好笑又是气恼：“好哇，你们平时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老实，骗起人来个顶个地坏！箫剑，属你最会演了！要不是你把手捂成那个样子，我哪里会猜错！”
箫剑笑道：“一点小聪明，博大家一笑而已，见谅，见谅。”
永琪望着他笑：“多亏你演得那么好，不然小燕子再多盯一会儿，我难免就露出马脚了。”
小燕子不肯罢休：“你们还打配合，联起手来骗我！我不猜了！”
柳红拍她：“就得你来猜！我们可不像你，还玩两头骗，明知道东西在自己手里，还偷偷给我使眼色往尔康那儿瞟！”
金琐连连点头：“要不是今天玩这一场，我还以为你读了这么久的书，早把当初的骗术都丢干净了呢！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明明你手心里合了个镯子，怎么十个指头还敢那么掰来扭去的，又不怕人看，又根本看不出来？”
小燕子笑嘻嘻地伸出两只手：“这可是我以前吃饭的本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得上呢？不能说，不能说。我这还不算耍诈呢，不然直接往袖子里一藏，你们谁又知道？”
柳青赶紧向众人抱拳：“诸位诸位，本大杂院人士特此声明，虽然我们满院老小贫苦无依，不得不靠我兄妹二人卖艺为生，但从来凭的都是拳脚刀剑上的真功夫，小燕子是后来才到的，她这些弄虚作假的诈术，可与我们兄妹无关，与大杂院更是无关！”
众人一片哄笑，就连一向沈肃的麦尔也压不住嘴角。小燕子羞恼，索性越过柳红，往柳青的胸口捶了一拳。
尔康笑罢，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放上桌：“小燕子，下一场，就用我这枚荷包来猜吧。我也不让你白费脑筋，里面的银子就是彩头。我们各凭本事，你猜中了就是你的，我们谁藏住了那自然也归谁。”
小燕子眼珠一转：“你们大家可都听见了。尔康少爷出手大方，荷包里的银子只多不会少，我小燕子在这儿做个保证，你们谁要是帮我猜到了，咱们一起平分！”
永琪笑道：“诶，不许你耍诈，怎么又搞拉拢贿赂的把戏？”
小燕子斜他：“那你是正人君子，你要站哪边呀？那个荷包那么小又那么软，藏起来一点都不费事，我想赢可难啦，少爷！”
永琪说不过她，只是看着她笑。
小燕子背过身去，双手食指轮流敲着椅背打节奏，众人在她背后飞快地传着荷包。
“停！”小燕子一声轻喝，旋即扭头，只看到紫薇金琐中间的桌布犹抖了两下，眼睛便紧紧盯住她们：“快把手放上来，给我瞧瞧。”
二人将手上抬，皆是双手交叉拢住的姿势。
小燕子左瞧右看：紫薇略有几分茫然，金琐倒是十足十的慌乱。她不由笑道：“真是我的好姐妹，紫薇，你根本没想演嘛！金琐，别心疼那些银子了，我也给你分一份，快拿来吧！”
金琐还在愣怔，倒是紫薇莞尔一笑，摊开手心，那枚荷包赫然在目。
小燕子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连连跺脚：“金琐啊金琐，尔康的钱都归了你家小姐也没什么，你个傻丫头至于在一边紧张兮兮的嘛！我就是图能赢一场，真得了银子也亏不了紫薇的！”
紫薇和尔康四目相对，心意相通，笑着解开荷包：“小燕子，我赢了也不会亏了你呀。既然尔康说了是彩头，那立夏日自然人人都要得彩头，咱们见者有份，谁也吃不了亏的。”她低头，将散碎银两倒在手心，不经意瞄到荷包的收口处，心下瞬间了然。
小燕子招呼柳红去取来戥秤和钢剪。箫剑笑道：“我游历四方，吴越一带每到立夏就有个‘秤称人’的讲究，老老少少都过一过秤，各讨些吉利话听。可惜我们都是些青年男女，倒不好玩这个，不然带着老人孩子玩一番，也是件热闹事。”

此言一出，在座都是一脸新奇。正好柳红拿秤进门，后面跟着探头探脑的小虎子，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齐齐聚了过去。
柳红有些不自然，解释道：“小虎子正好被支使来跑个腿，我想着既然是分彩头，就带他来沾沾喜气……可以吗？”
小燕子按耐不住，先一步走上前把小虎子拉进来：“可以！可以！我们正缺个小孩子呢！”她看看秤，又看看小虎子，愁道，“小孩子倒是有了，这个秤是不是又不够大了？”
箫剑笑道：“倒也不是非要人人上称，做个样子就是。也不是非要称出来个几斤几两，只要数字吉利，话说得顺口漂亮，就算讨到福气了。这样，柳青你把小虎子抱起来，让他抓住秤就行。”
小虎子这两年吃得好睡得香，个子也蹿了些，嚷道：“我一抬手就能够到，不用……”话未说完，就被柳青强行抱起：“由不得你！”众人乱哄哄围着他们，一边按住挣扎不服的小虎子，一边簇拥柳红拿秤给小虎子抓，一边催着箫剑现编现说：“他读书的，要说能考状元的！”
金琐剪了点碎银放上秤，箫剑随手拨了拨秤砣，喊道：“小小年纪六十斤，中个状元最年轻！春风得意上金殿，做完翰林做公卿！”
众人纷纷叫好。小虎子又是被起哄着塞银子又是挣得脸红，柳青刚卸了劲，便跳下他怀里跑走了。
大家玩兴正高，尔康笑道：“既然是由分银子引出的话头，那我们就拿银子代人，每个人都听听吉利话乐一乐吧！”
箫剑应道：“好！这个秤砣只能向外不能向里，寓意节节高升，那我就从姑娘们的银子开始分吧。”
金琐估着大小剪了一块放上秤，箫剑又拨了拨秤砣，看向小燕子：“这位‘小姑娘’练的是轻功，夸人又有‘身轻如燕’一说，就算你是最轻的吧——纤纤少女八十八，活泼伶俐人人夸。平安富贵无灾痛，活到一百笑哈哈。”
小燕子笑嘻嘻地接过银子：“借你吉言！”
永琪看着箫剑满溢着温情的眼神，心头莫名一跳。
小燕子又将紫薇推上前来，箫剑继续：“姑娘身轻九十斤，书画琴棋样样行。紫薇花自非凡品，知己相伴永同心。”紫薇含笑谢过，尔康也拱了拱手。
箫剑又转向金琐：“秤花打出九十七，心灵手巧无人比。送成姻缘福德积，事事顺心又如意。”
小燕子帮金琐装好银子，笑着刮了刮她的脸颊：“这个夸得好！金琐就是把巧锁呀，这么轻轻一扣，送成了她小姐的姻缘，也送成了自己的……”
“小燕子！”金琐大声地打断了她。
小燕子一愣。本来热火的气氛突然僵滞，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小燕子呆呆地张着嘴：“金琐，对不起，我……”金琐的脸火烧一般发烫，下意识想去看紫薇的神情，又心虚得不敢扭头。此时，仿佛所有人都在盯着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意味：猜疑、轻蔑、讽刺……金琐再也承受不住，将银子和剪子往秤上一扔，含着泪夺门而出。
“她不是冲你。”紫薇抚了抚小燕子的脊背，又向众人道：“最近家里的事情好多，金琐日夜悬着心，难免压力大。我去安慰她，你们继续。”走到门口回头时，正对上尔康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尔康知她所想，便没有跟上，打个哈哈，又招呼起大家来。众人见机也纷纷接过话头，很快，又乱哄哄玩成一片。

紫薇走到后院，沿着隐约的抽泣声找去，便见金琐正蜷在柴堆后抹泪。紫薇轻轻走过去，捋着裙子坐到她旁边。
金琐侧头，惊道：“小姐，地上凉……”
紫薇搂住她：“傻瓜，你不也坐在这里？你陪着我，连宗人府的铁牢房都坐了，还有哪里是我们不能一起坐的？你一直叫我小姐，可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姐妹。我对你，和对自己，从来是一样的心。”
金琐伏在紫薇怀里，痛哭道：“小姐，是我该死，我不该给尔康少爷缝那个荷包……我不是要存心背着你对尔康少爷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他多少记得还有我这么个人……不，我算什么东西啊，非让人记得做什么……”
紫薇心疼地帮她抹着眼泪：“不要说了，金琐，不要说这么看低自己的话。你没有做错。这么多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多少次是你照顾着我，保护着我，支撑着我？你该被我记在心上，你该被我好好珍惜，你该被我谨慎托付。你现在的所有痛苦，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让你左右两难，是我让你进退不得，是我只想着维护自己那所谓的责任感，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多考虑一二，就替你做了决定。”
金琐拼命摇头：“那时你在生死关头，还能想到我，想着要把我交给你心目中最好的男人，哪里不是在为我想？是我的错，一定是我的错！是我不老实，是我耍心眼，小姐，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一定是我的错！”
紫薇紧紧抱住她，慢慢说道：“难道，他不是你心目中最好的男人？”
金琐紧张地抬头看她：“小姐……”
紫薇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不能确定你心有好感，我又怎么敢让他成为你的终身归宿呢？你能明白我的本意，是我莫大的欣慰，想来，你在心里已经反复思量过了。可是对于你现在的心思，我几次想问，又总怕一个没说清楚，反而让彼此多了心结。你曾说，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么，对于‘跟我一起嫁进福家’，你的想法其实很复杂，是不是？”
金琐猛地止住哭，讶异地看着她。
紫薇摸着她的头发：“你陪了我这么久，陪着我认结拜姐妹，陪着我等尔康，陪着我找到爹。我的好金琐……天地这么大，你却始终只有一个我。如果连我都不了解你，不追问你，不倾听你，你一肚子的心事，还有谁可以说呢？现在的我，不是你的小姐，不是福家的儿媳妇儿，只是夏紫薇，那个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夏紫薇，那个从济南走到北京，一路和你相依为命的夏紫薇！”
金琐紧紧抓住她的手，心头喷薄出巨大的惊喜与感动：“好，紫薇，我说！我把我的想法，原原本本讲给你听！”
紫薇含笑点头。
“首先，请你相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男人，都只是因为，他是对你最好的男人，也配得上我心目中最好的你！他愿意听你的故事，愿意相信你是真格格，愿意帮你认爹，愿意为你劫狱，愿意放下一切带你走……我感激他，欣赏他，崇拜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别的什么——你们就是老天爷配好的一对啊！就算知道你把我许给他，我也没有多想，既然早就决定了要做你的附件，你去哪，我都跟着，就对了！”
紫薇点着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而这半年以来，每一次听你们提到成婚，我的心却越来越乱……我看到你和尔康少爷的感情越来越好，说不羡慕，那是假的！要说我没有幻想过也被这么呵护，这么照顾，那也是不可能的！可是，可是他的眼里只有你啊！你们是十足的感情，十足的默契！我这个多出来的小尾巴，到底算什么呢……我想，我就当一个陪嫁的箱子，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就是了！但为什么，我就是好怕你们都把我忘在那里……为什么我总想做些什么，让你们不要只把我当个家具……明明宫里那么多女人都坐着冷板凳，为什么我就坐不住？！想到这些，我连看着你们幸福都会有一丝丝的难过！我是不是好糟糕、好贪心、好恶毒？”金琐的眼泪汨汨地往下淌。
紫薇使劲地摇头：“不，你不是！恰恰相反，你最美好，最宽厚，最善良！你的难过是正常的，因为你是一个人，一个渴望被丈夫看到、体贴的女人！让我告诉你，我不会把你当陪嫁的箱子，也不会允许我坐享幸福，而你去孤零零地坐冷板凳！你的幸福，对我来说一样重要！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坦白地回答我——如果我没有把你许配给尔康，你幻想中那个和你情深意重的人，还会是他吗？”
金琐愣住：“我……我不知道……你要我嫁的人，就是我要伺候的人，你没有要我嫁人，我也只会想着你啊！”
紫薇抚住她的脸：“傻丫头，你一直围着我打转，才把自己绕进这个牛角尖。你为自己想得那么少，怎么会不委屈呢？好金琐，现在，我要你抛开我，抛开我为你指定的婚约，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感情。如果哪一天，你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爱慕福尔康，那么，我会坦然与你分享我的丈夫。或者，你觉得你的幸福可以落在别处，那么，我会取消原先的安排，陪你一起再去挑选你的意中人。”
金琐瞪大眼睛：“小姐，我永远是你的人……”
紫薇止住她：“你不是我的附件，你和我是一样的，平等的。你是自由的，也是你自己的。我跟你保证，没有什么可以拆散我和你的感情，我们早就亲如一体，密不可分了。可是，你不可以牺牲掉自己的感觉来服从我，这对我们彼此都是另一种伤害。请你好好看看你的心，问问它，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金琐半懂不懂地答应下来，心中除了迷茫，还有股说不清的欢喜。紫薇，没有怀疑她，没有嫌弃她，还那么在意着她的感受！金琐想，她起码能确定一件事情：比起嫁不嫁尔康，她最心痛难忍的，是失去紫薇啊！二人交握的手，对视的双眼，无一不在告诉对方：我永远，不会和你分开。

金琐将紫薇先让回了楼中，自己则走向墙角的井边，准备打水洗脸。谁料，余光一瞥，正瞄见拐角后轻手轻脚往后溜的柳青，顿时又羞又窘。眼看他快要闪进侧门，金琐不及多想，忙出声喊道：“你回来！”
柳青尴尬不已，一只准备迈上台阶的脚立时顿住。他左看右看，鼓了鼓气，终于还是转过身走回她面前，赧然挠头道：“我，我也没听到几句……”
金琐瞪着眼，攥着拳，明知他可能听到了关键却不好多问，红着脸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还有谁听到了？”
柳青摇头，侧身避过她的视线：“你们出来没多久，大家分完银子就各自散开了。麦尔把自己屋子的外间布置成了练功房，带着小燕子上去了。尔康在陪艾少爷在旁边箫剑的房子里下棋聊天，柳红和箫剑在厨房忙活下午要吃的。我想来再取些柴火烧灶，不巧就……对了，箫剑想托我向你转达他的歉意，他没搞清楚情况乱开口，冒犯了你。”
金琐忙道：“他说得那么好，还那么夸我，我怎么会怪他？”
“那……我也替小燕子向你道个歉。她啊，有口无心惯了，高兴起来更是想到哪句说哪句，根本顾不上听者的感受。”
金琐摇摇头：“她平时憋得太难受，好不容易能有个地方彻底放松，我怎么会跟她计较。”
柳青关切地看着她：“金琐，你们在那里，真的过得好吗？快乐吗？”
金琐长叹一声：“对小姐来说，不管经历了什么，她都得到了向往已久的父爱，起码，她觉得是值得的。至于小燕子……虽然她成天还是嘻嘻哈哈的，总想着给自己找乐子，但比起刚认识她时的自由自在，还是没那么轻松了吧。”
“那你呢？”
“我？”金琐诧异，“我一个小丫头，没有人会专门盯着我，也没有人会费心来害我，能有什么不好呢？”
柳青苦笑：“那里没有你的亲人，也没有其他牵挂，金银珠宝，吃喝享受，你也并不看重。对你来说，留在那的好处无非是能陪着紫薇。可是她和小燕子树大招风，明枪暗箭少不了，就算不是冲着你来，也难免天天提心吊胆，何况又不是没蹲过大牢没挨过打，跟着吃亏是少不了的。我真想不出，你会觉得这种日子有多好。”
金琐的眼眶又有些泛酸了。她从没想过，除了紫薇小燕子之外，还会有人注意到她，切身去想她的快乐与否。平复了一阵心情，她看向柳青：“柳青，我承认，自从跟着小姐进了宫，我真的变了很多，变得更加胆小，变得紧张兮兮，变得爱胡思乱想……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如果陪着小姐，能和她一起等到她的幸福，我一定也会快乐的！”
柳青深深地看向她：“好。如果你陪着紫薇就会快乐，那我也为你高兴。如果有一天，你想寻找自己的一片天，我和柳红会在会宾楼等着你。这里没有你的小姐，或许，能让你发现，你的快乐，还有其他可能。”
金琐微笑着点头谢过：“柳青，你也变了。”
“哦？”
“原来那个热心粗犷的大杂院老大，遇事急上火就要冲我们大喊大叫。现在，也会有这么细腻，这么深沉的一天？”
“嗨，”柳青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背过身挠了挠头，“柳红的屋子里正好新添了梳妆台，胭脂水粉我都买齐了，她平时也不常用。待会儿，你需要的话，自己去拿……”
金琐忍着笑，踮着脚，悄悄溜回了屋。
柳青觉得这话也没说好，还在找补：“嗨，胭脂水粉这些东西，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特意挑呢……是那个老板和我交情不错……”

初夏的傍晚斜阳金黄，小燕子意犹未尽地挽着紫薇金琐走在御花园中：“含香泡的八宝茶怎么那么好喝？多亏了有这个好东西，不然郎画师一个动作就要让我摆那么久，我才撑不下来呢！”
金琐给她捏了捏胳膊，笑道：“我虽然不用僵在那里摆动作，但也趁着泡茶的时候尝了不老少。咱们做花酱果酱，不往里面多加些蜂蜜，根本出不来味道。香妃娘娘就从回疆带了些晾好的花果干，光闻着都是香喷喷的！我真不敢想，回疆的春天百花开放的时候，站在花丛里，不得把人香晕过去？”
紫薇笑道：“尔康跟我说，回疆的气候变化极大，太阳出来时暖烘烘，一落山又冷嗖嗖。果子在这种地气下，糖分就更多些。听说，回来的好多士兵都落下了牙疼的毛病，但还是对那里的哈密瓜念念不忘呢！”
小燕子转转眼珠：“回疆这么好，麦尔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从来不提他家乡的事啊？我们喝的茶比起他们的淡得像水，我也没见他不习惯啊。要不是妆容打扮，他可真看不出是回疆人！”
紫薇沉吟：“他确实让人看不透。本以为他留在会宾楼是别有所图，可听柳青柳红说，他整天都待在房里，顶多去后院练习一下拳脚，偶尔画些木人桩的图样子让柳青找工匠去做，倒真像是专门来给小燕子当师傅的。”
小燕子笑道：“箫剑和他打的交道最多，我看他喝点酒就醉，不然我们下次套一套他的话？”
紫薇摇头：“这个箫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跟我们什么都说得来玩得来，但谁又知道他的心思呢？小燕子，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了他。你这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要是被他反套出我们的底细，那就糟糕了！”
金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香妃娘娘的名声已经传遍京城了，上次我听你俩还谈得热火朝天，差点冷汗都吓下来！你一个说漏嘴，脑袋都保不住的！”见小燕子吐舌头，她又道，“你学学人家麦尔嘛，香公主就是从回疆来的，人家要是想说，有多少故事能编出来？可他就像块木头似的，只喝茶，一声不吭！”
紫薇也拉拉小燕子的袖子，示意她一定要记在心里。
小燕子撇嘴，好没意思地甩着帕子，边走边向四周漫无目的地打量，倒正瞧见假山后有个人影在闪躲。小燕子捋捋袖子：“好啊，坐了一天，正好让我试试功夫！”她比了个手势，让两人继续说。
金琐护着紫薇，紧张地站在原地：“小姐，你看……那儿有片云……”
紫薇也不擅长做戏：“是啊……好美……”
小燕子顾不上管她们，提气运功，轻巧地踩着湖面绕到假山的侧方，鞋跟在山石上‘嗑登’一敲，趁着里面那人惊讶来不及反应，一个空翻跃过假山，径直堵向另一头的出口。小燕子见前后夹击已经成型，那人还一动不动，洋洋得意道：“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宫女……”
那人抬起头，瞪大眼睛，新奇地看着她飘然落下。
这一打照面，小燕子倒是吓了一跳，才说一半的话猛然收口，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晴格格？！”
晴儿笑盈盈地鼓掌：“一直听人说还珠格格会武功，能飞檐走壁高来高去的，今天可算是见识了。”
紫薇金琐听到小燕子的惊呼，赶紧跑过来。
晴儿止住金琐的行礼，笑道：“都是老熟人，就别搞这些虚的了。反正这里又不是寿康宫，干嘛那么讲究？我们年岁相仿，就以姓名相称吧。”
紫薇点头：“好，晴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她捏着的帕子微湿，心里有了几分答案，却不知该不该探问。
小燕子走上前来，看了看她的眼睛：“你刚才是在哭吗？是谁欺负你？！”
晴儿笑着摇摇头：“我心里闷得慌，打发开了丫头们，想逛逛园子散散心。看见你们在说话不便打扰，就躲了一下。没想到小燕子眼尖，还是被发现了。”
小燕子热情道：“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呀！”
晴儿看了看周围。金琐知机，对紫薇道：“小姐，你们慢慢聊，我去这附近帮你们把风。”紫薇点点头。
小燕子看向一边的石凳：“我们去那里，旁边是湖，有人过来一眼就能看到。”她几步先跑过去，掸了掸凳上的灰，招呼晴儿和紫薇，“这下，你能放心说秘密啦！”
三人悠然坐下，晴儿道：“这个秘密不是我的，但事关皇室。虽然不会再瞒多久，但你们两个千万要帮我先保守住，提前泄露了一丝半点，可能就断送了一条人命。”
“人命？！”小燕子紫薇顿时严肃起来。
晴儿问道：“你们进宫这么久，可听说过纯贵妃？”

小燕子想了想：“是那位一直养病，从不露面的娘娘吗？”
晴儿点点头：“纯贵妃自前几年诊出了肺疾，就彻底闭门不出了。太医说这是‘脾肺两虚’，底子开始亏空，再用药也只能拖着命，怕是难好了。年后，更是一日差过一日……眼看着，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小燕子紫薇默默听着。
“皇上日前下旨，封她为皇贵妃，也是感念她多年的陪伴，多加尊荣。册封那天，老祖宗命我去看她，她虽然脸色憔悴，眼睛却亮得出奇，使劲攥着我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小燕子好奇道：“什么话？”
“她说，‘求求太后，让我见见四格格，让我最后见一见四格格！’”
小燕子紫薇对视一眼。母女情深人人能懂，这也不是什么难成全的事，怎么倒让晴儿烦心成这样？
晴儿叹了口气：“四格格身子弱，一直养在避暑山庄。去年天热，皇上将纯贵妃也挪去那里消暑。她们母女长久不见，四格格为尽孝心，每日都去侍奉汤药，陪伴说话。结果入秋之后纯贵妃回了宫，几场雨下过，四格格又病倒了。太医诊出她是‘脾肺大亏，中气不固’，恐怕就是那时过了病气。”
紫薇揪心地皱起眉头。她听尔康说起过往事，四格格、五格格、六格格，一群小丫头的次序交错着转，总以为纯贵妃的四格格就是年纪小小的样子，算来今年也不过十五，谁知就要面对残忍的老病离别。
小燕子问道：“是不是她的病还没好，怕路上来回折腾，所以才不让她们母女见面？”
晴儿苦笑道：“四格格，连去年冬天都没有撑过去……”
紫薇小燕子惊呼出声。
晴儿轻声说道：“那时年关将至，皇上怕纯贵妃更受刺激，就没有公开发丧，后宫里知道的人，也只有老祖宗、皇后娘娘和令贵妃了。后来，看着纯贵妃日渐消瘦，大家越发不敢开口。谁知，她这一口气竟能撑到立夏，只为能再见四格格一面……”
小燕子眨眨眼睛，呼了口气：“唉，见了面她要说什么呢？帮她写下来，说送信去给四格格看，不行吗？”
紫薇擦了擦泪，摇头道：“慈母心肠，是千言万语都说不尽的。我想，纯贵妃不是没有感觉，她只想确认女儿是否平安。她自己饱受疾病折磨，如果知道连心爱的女儿都因为照顾自己受到连累，内心一定惨痛至极，绝不会安心闭眼的。想来，皇阿玛和太后娘娘也是不忍心看她含恨而终，才一直瞒着这个噩耗。”
晴儿点头：“正是。那天我找了个由头，就赶快离开了。我也回禀了老祖宗，她只让宫女们哄着，就说四格格已经去接了。可我，每次想到纯贵妃那灼灼的目光，想到她还在苦苦地等着，我的心就跟油煎一样难熬。今天遇到你们，也是实在受不住了，想找人商量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这还能怎么做呢？”紫薇回想道：“汉武帝当年思念李夫人，方士用皮刻人像在幕布后模仿李夫人与汉武帝交谈，可是，一来刻皮影的时间不够，二来舞皮影也需要高人，三来，她们母女之间平时怎么说悄悄话的，大家都不清楚。容易露马脚的地方太多，一旦被纯贵妃看出不对，我们就弄巧成拙了。”
小燕子一拍她的肩：“诶呀！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老实呢？又想成全纯贵妃，又没办法让四格格活过来，那不就只能用骗的？都已经是骗了，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干什么？能找借口就找，能打马虎眼就随便一糊弄。你们以为，那些被骗的人能有多计较？愿望越强的人，越是希望它能成真，其他的不会在乎太多，甚至还会借骗子的嘴自己骗自己！”
紫薇好歹见过小燕子跑江湖时的游刃有余，晴儿早已听得瞠目结舌。小燕子见她反应，忍不住卖弄道：“四格格长什么样，说话什么样，重要吗？既然她生了病，蒙上脸坐远一点，不是很正常吗？受了风寒，所以声音变了些，少说几句话，不行吗？既然纯贵妃憋了一肚子的话想给女儿说，让假的四格格听着就是了，有什么难办的？纯贵妃都病成那样了，见女儿的最后一面，还能花心思去看她是真是假？”
紫薇摇头：“可是，这还是太大胆了！假冒格格，这件事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啊！”
小燕子不以为然：“你们就是被这些规矩啊罪名啊压得太小心了！不要动不动左一个‘欺君’，右一个‘砍头’的……难道没告诉她四格格已经不在了就不是骗人？难道一直拖着时间，骗她等着永远在路上的四格格就不算欺君？再说，都觉得这太大胆，纯贵妃才不容易想到女儿是假冒的，更好骗过去啊！”
晴儿平复着心中的震惊。怪不得，这个明明与皇宫格格不入的小燕子，能在宫里顺风顺水地瞒了这么久。这种不羁与魄力，焉知不是满足了乾隆对于自己‘能有一个大胆豪迈的女儿’的心理呢？她看着眼前这位神采飞扬的民间格格，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紫薇端坐在梳妆台前，呆怔地看着镜中映出的那个人影。
小燕子和金琐一左一右，围着她打扮。
金琐一边对着镜子比划配饰，一边忧心忡忡：“小燕子，我还是觉得你想得有点简单。小姐从小就不会撒谎作假，别说不一定能骗得过去纯贵妃，万一被她识破，她会不会更受刺激啊？皇上和太后那里只是默许我们试一下，要是纯贵妃真有个好歹，不还是要问罪吗？”
小燕子帮紫薇梳着碎发，不以为意道：“万一万一，那是‘万’里挑的那个‘一’，剩下那么多不都是好结果吗？放心吧，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我出的，要不是晴儿说四格格风吹都能倒，我光听说话就知道壮得像头牛，我也不会让你家小姐来顶包啊。我扮成四格格身边的小宫女，到时紫薇答不上来的，我就帮着她圆！”
金琐摇摇头：“你也不能为了圆谎，连宫里的规矩都不顾了，哪有宫女比格格话还多的？那不是更露馅了？” 她俯身道，“小姐，你实在不会说，就低头抹眼泪。或者，四格格不是身体不好吗？就说你累了要休息，趁机退场也可以嘛。”
紫薇握住她的手，反而安慰起了她：“金琐，一开始听到要我扮四格格，我也是心慌不已。不过临到眼前，比起害怕，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面对。四格格已然病逝，她们母女之间由生死隔开的遗憾，不得不由我来成全。这是生者最后的遗愿，也是逝者未竟的孝心。既然把我推到这两条人命中间，我只能咬牙站好，哪怕再冒险，我也必须完成这个连接。”
小燕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与其怕来怕去的，不如想想怎么演好这个四格格。有一句话，叫那个什么鸡什么变的……”
紫薇笑道：“随机应变？”
“是是！这会儿变个鸡是不容易，变个格格可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从这个格格，换成那个格格罢了！”
紫薇笑着由金琐覆上面纱，扶着她的手款款站起：“走吧。”
晴儿已等在纯贵妃的宫门外，见了几人忙迎上来：“纯贵妃听说四格格快回来了，一直硬撑着精神不肯睡，好不容易劝着刚眯上一会儿，没一炷香的功夫又醒了。我正担心怎么圆呢，你们来得刚好。”她快速从上到下扫了眼紫薇的妆容穿着，点头道，“有几分样子的。你不要慌，纯贵妃是汉人出身，四格格却是满人格格的养法，常说满语，对汉语不太熟悉，你少说话，也是很合理的。不过，也要注意，不要让纯贵妃的情绪太失控。”
紫薇点点头：“好。”
纯贵妃的屋内已经有了响动，似是宫女在拦着她起身。
晴儿重重一握紫薇的手：“人命关天，万事稳妥为上。”
紫薇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一定尽力。”
纯贵妃的贴身宫女打开了门：“是四格格到了吗？”
晴儿拉着紫薇站好，点头道：“是。随时恭候皇贵妃娘娘传见。”
宫女点头道：“娘娘已经坐起了，格格若是方便，就可以进来了。”
晴儿、紫薇、小燕子依次走入屋内。
金琐目送紫薇梳着双髻头的身影被门扇隔断，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当年十五岁的紫薇。不，是另一个紫薇，一个从小被接到宫中，今年袅袅初长成，正值十五的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