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随琴
长安是大都市,最热闹的地方当是那醉仙楼。
这里的人儿,不论男女,皆是美人,绮琴便是众男妓中的一位,他平平无奇,既不是花魁,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弃子。
绮琴很有自知之明,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遇到那样的好事。
他来到这醉仙楼多少年了,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从原本的拼命反抗到后来破罐破摔,他早就浑浑噩噩不把自己当人看了,直到后来他遇到了吴谧。
吴谧就像是他昏暗生活的一光,硬生生将他从漫无边际的阴沉中拽了出来,他和那些图他身子的人不一样,那一晚他没有与自己行欢,而是与自己彻夜长谈,干干净净,什么不该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后来,他来了不止一次,都是这样彬彬有礼,绮琴控制不住的去喜欢他,喜欢这个儒雅温柔的人,但他知道自己癞蛤蟆不能吃天鹅肉,只做幻想憧憬,不曾想过其他。
于是,在吴谧告诉绮琴,他喜欢绮琴时,绮琴着实惊了许久。
事情已过了数月,如今的绮琴已经坏了吴谧的孩子,本来他们卖身的人,在每夜与恩客承欢前后都要服药,但与吴谧的那一次,他不曾服药,吴谧想要孩子,他也愿意给他的爱人生孩子。
思绪飘来飘去,最终还是回到孩子身上,绮琴身着青衣坐于窗前,明庶风轻抚他的发丝,扫过那极美的眉眼,他的手轻轻覆在身前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到腹中孩儿的动静,不禁低低的笑了。
他手掌摩挲着肚子上的衣料,揉揉发胀的腹底,柔声道:“好孩子,你是不是想要出来了?”
孩子恰到好处的踢了他一下,像是回应他似的,绮琴道:“莫急,爹爹的钱攒够了,你父亲过几日便要来接我们了,等我们回家,你再出生好不好?”
绮琴低着头,静静的等着孩子的反应,半响突然感觉肚皮里面一阵奇痒,难受的他直弯腰,“啊呦呦,好孩子别挠,别挠爹爹,唔……”
一声门响,绮琴眸中含泪转头去看,不是吴谧,却也是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绮琴,今日怎的这般开心?”
这时绮琴腹中孩儿也消停了,他抬手擦擦眼睛道:“祁大哥。”
“嗯,”祁随走到绮琴身旁座下,隔桌相望,眼神在扫过他鼓起的肚子时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忿,绮琴也看不出,“在笑什么?”
绮琴捂着肚子平静一瞬,呼了一口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等我把钱给了母亲,成了自由身,便很开心。”
“恭喜你呀,”祁随道,他是真心祝福的,当初他要帮绮琴赎身,绮琴说什么也不愿意,如今眼见他终于凑够了钱为自己赎身,祁随也替他高兴,半响,他轻咳一声道,“说到此事,我听闻那吴公子就要带你回府了?”
“嗯,”提到此事,绮琴便觉心中甜蜜,“祁大哥,你……祝福我吗?”
祁随抿着嘴,目光有些闪躲,绮琴见他手掌收紧,不由苦笑,祁随:“……绮琴,这句话我当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后来见你怪有身孕便味再提,可如今你就要离开了,我还是想提醒你……那吴谧不是好人,他找你定有所图。”
绮琴似乎并不意外他这般说,叹了口气,轻笑道:“祁大哥,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相信他,你看我和他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你也相信我好吗?”
“我……”
“这样,我们还可以好好做朋友。”
祁随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好,但你要记住,你的身后永远都有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怕,有祁大哥在呢。”
绮琴感动,笑着点头,“嗯。”
见到绮琴笑的开心,祁随也不由扬起了唇角,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没能在吴谧之前找到绮琴,绮琴说过,若是他先遇到的是祁随,那样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绮琴想劝祁随离开,却又觉得太过残忍,便想着以后有机会慢慢点破,让祁随对自己的感情逐渐消灭。
祁随是个好人,他是在吴谧与绮琴见面半月有余后才出现的,他玉树临风,才华横溢,为人老实温和,对绮琴更是守规矩的很,说话做事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仿佛在他对面的不是青楼男妓,而是某个世家公子。
吴谧尚只是每夜买了绮琴与他相处,而祁随却是人不到钱也到,即使他自己不来醉仙楼,也要花钱买上好几晚,仿佛生怕被别人钻了空子,担心绮琴被别人碰到似的。
绮琴无奈,他从前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但自从他发现自己倾心吴谧后,便真的在意起此事来,他从前反抗的心思竟死灰复燃,他还因为这样冲撞了恩客被母亲打了多次,被后来过来探望的吴谧看到伤心疼坏了。
祁随又与绮琴聊了几句,嘱咐了好几遍让他注意身子照顾好自己后,便离开了绮琴的屋子。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绮琴被腹中孩儿折腾,本好不容易才入睡,却被门外一阵细微的吵闹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