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江珊多娇】02-03 【新闻】宗凤～别辜负了这一路的颠沛流

距离婚期只剩二十来天的样子，婚礼大多都已准备妥当，只剩下细节部分了。宗凤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她开始担心，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这些天，宗凤也对马东旁敲侧击过，可每每看到儿子的脸，总忍不下心的。她也越来越黏着念清，因为…世事总是无常的。直到这天清晨，念清醒来时不见枕边的宗凤，他下意识急匆匆的寻找。连鞋子都没穿跑到院外。还好，宗凤就坐在秋千上，但是，手里掐着许久未碰的烟。
房间里，她躺在他臂弯，泪滴悄悄划过。
“我今天突然意识到，你要习惯，睁开眼睛看不到我”
“可我也会习惯闭上眼睛，你就在眼前”
她眼里充斥着落寞，不是对自己的惋惜，是她许过的诺，兑现不到了。
“我去做饭”
屋里的人，泪水打湿了枕头，屋外的人蹲在门口，同样泪流满面。
这天晚上，宗凤又疼得死去活来，那些药终于支撑不住了。念清犹豫半晌还是打了911，她太疼了，顾不到还蒙在鼓里的马东。
救护车惊动了房间里所有人，马东下楼时，宗凤已经被抬到车上了。念清吩咐他驱车跟着救护车走。
他去开车时，卫刚终是没沉住气“亚玲，我跟着去了。”他感觉到过宗凤不对劲的，只是没太在意，也不便多问。
“我妈妈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
“先别急啊小东，到医院了就知道了。”
抢救室外，马东小跑着过来。“我妈怎么样了？”
“等医生出来吧。”
念清需要冷静，极力克制双手的颤抖，过了些许时间，门被推开了。
“哪位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丈夫”念清过去用英语与医生交谈。
“你妻子的病情不太乐观，她现在不适合手术了，而且可能也不太适合化疗了，具体要等我们和她的主治医生会诊后，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那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的，但要保持安静，病人需要注意。”
念清预想过结果，他走到马东身边
“爸，我听到医生说化疗？我妈要化疗吗？”
“卫刚哥，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宗凤吗？我有些话要对小东说”
卫刚机械的点点头，随后念清便带着马东去外面了。

药物迫使宗凤睡着，面色苍白，充满病态，卫刚从医生口中得知了一切。他守在宗凤床前，眼含热泪。踟蹰半晌，只抚了她的眉眼。真想再握一握她的手，可已经不再合适了。
“爸，到底怎么了？您可以说了吗？”
“你妈妈身上，长了个东西…”念清尽力表现的平静，手里的烟却因为吸的太快，燃烧的部分拉的很长。
他说的太多，马东久久反应不来。
“我并没有把情况都告诉她，但你妈妈是医生，她可能已经猜到了。”
“反正…时间不…不多了？”
马东瞠目结舌的盯着念清，直到他微微点头“怎么可能…爸您别吓我，这怎么可能”他慌张跑向急诊，跑向宗凤的病床。却不敢发出声音，也只有睡梦中，能减轻些她的痛苦了。马东握着宗凤的手附在脸上，就就一直那么守着。念清一句多余的安慰都说不出了，与卫刚坐在病房外。
直到宗凤醒了，才打破这份沉重，她让马东带着卫刚回家，可马东执拗的性子与宗凤如出一辙，说什么也不肯。念清才送卫刚回了家。顺路买了些吃的。
病房里，除了马东告知宗凤要开始化疗，他们仍然其乐融融，在生死面前，所有人对家人的表现本能的都是坚强。
“行了儿子，你都陪了我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蓉蓉还在家呢”
“是啊小东，这儿有我呢”念清在一旁附和
“你也给我回去休息！还有护工呢”
“儿子休息完了再来换我嘛，你就别操心了”
“好吧，那我一会儿来换爸，您俩晚上想吃什么呀，我带过来”
他们自己也需要空间，马东只好同意。这一路马东开车开的魂不守舍。卫蓉跟着他回了卧室，他哭的歇斯底里，身为宗凤的半个女儿，卫蓉也是声泪俱下
“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因为我是…是一场犯罪之后的产物，可幸的是，我妈妈是个医生，她没有办法杀掉一个未出世的生命，蓉蓉，你是知道我妈妈有多苦的，好不容易算是苦尽甘来吧…我想不通啊蓉蓉，为什么呢，为什么生病的会是我妈妈呢？我还没来得及尽孝，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声对不起…”

念清守夜时，搬了家里的折叠床来，与病床并在一起。没错，他们最终选择博一把。
化疗当晚，宗凤吐的厉害，伴随着骨头痛。她双眼微闭，面色憔悴，精疲力竭，承受着延长生命的代价。宗凤自认为可以做到坦然接受，只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现在感觉好点吗”
宗凤只有点头，念清看着她颈部青筋暴起，还装的一副从容模样，他湿了眼眶，带着微微颤音。
“在我面前呀，用不着那么坚强。要不然，还要我干嘛呀！”
她终于把持不住，泪如雨下，却只敢小幅度抽泣“ 疼… ”
第二次化疗时明显比第一次轻松了许多。只是宗凤精神有些萎靡。念清也是力尽筋疲，宗凤住院住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马东要换他守夜他也不肯。理由是卫蓉月份大了，身边离不开人。宗凤离开他的视线，他也不放心。
新年将至，这天天气不错，念清给大家选了礼物，顺路取了那件婚纱。宗凤叫他送来医院，还有那个塞满机票的小册子。
宗凤摸着被模特撑起的婚纱，可惜当时是量身定制的，穿起来应该不合身了。
“对不起啊，我没赶上咱们的婚礼。”
念清刮了她的鼻子，故意皱着鼻子“那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妻子的事实！休想反悔”
“人家可没想反悔”她盘着腿坐在病床，仔细端详这三年珍藏的机票，足足排满了册子。“挨，答应我啊，等你一个人了，要接着排一个册子的机票，就算是开酒馆的，我也不想你终日与酒做伴。”她说的波澜不惊，嘴角的淡笑也云淡风轻。这些天，她在不经意间“安排后事”
“好”
她视线又落在婚纱上，抿着嘴轻轻叹气。
“去试试吧，我想看”念清边说边从模特身上取下。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宗凤有些激动，本想小跑着去卫生间，可是，她没力气。“当心别碰着滞留针！”
“好看吗”念清有些望眼欲穿，沉醉于香槟色纱裙包裹下的宗凤。“念清？”
“好看！太好看了，我们拍张照吧”
他用手机记录下这段时间来为数不多的美好，就在这时，马东带着卫蓉正好赶到
“妈妈，您也太好看了吧”
宗凤闹了个大脸红，却又在马东提议拍全家福时调整好笑脸。
“正好小东和蓉蓉来了，你回家歇歇吧”
“不用，这又不耽误休息”念清在一旁忙碌着，擦东擦西，似乎没有一件让他放心的。
“我要喝鸡汤，你现在回去了，提前炖上嘛”
“是啊爸，那汤我不会炖，只能麻烦您了”马东在一旁搭腔，其实，宗凤不这么说，他说死也不会回去的。鸡汤费火候，起码他能泡个澡，或者眯一会儿解解乏。
他只得收了抹布，赶往超市购买食材。看他身影远去，宗凤才叹了口气
“儿子，以后啊，逢年过节，记得给他打个电话…有时间了，来帮我看看他。他性子太执拗，除了你们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她实在不好要求马东太多，只怪他们母子缘浅。

卫刚帮他看着火，而他可能是太久精神紧绷，刚进浴池就睡了过去。
良久，在一阵急促的铃声中醒来。
“爸，您快来医院吧，我妈刚才晕倒了”
顾不上问太多，念清带着卫刚迅速赶到医院
“怎么回事”
他还在喘着粗气，神色慌张。最怕的就是这么情况，离开一会儿，就传来不好的消息…
“爸您别着急”
正说着，医生从抢救室出来
“宗的情况很不乐观，你们家属做好心里准备，她可能就这一两天了。”
医生这沉重的话语，念清有些跟不上神。
念清一直没合眼，守到宗凤苏醒。
“吓着你了吧”
“有一点儿，但我相信，你不会舍得什么话都不留给我”
宗凤明明看到了他眼角残存的泪花，攥紧了他的手。
“我想再去看一次日出”
“好，我背你去”
她依然很精神，不知道这算不算回光返照。
其实，死，本是人之常情，就像生一样自然。死亡与夜色为友，觊觎着生命，时机一到，便降临身边。
酒馆旁，他们还坐在当初那块礁石上，看着海浪仍旧生生不息，如同他们的爱一样。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背我的时候，逛街逛的一点力气都没了，也是那天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喧闹的。你啊，就是太纵容我了，这几年，一直是你在陪我做我想做的，反而，忽略了你”
“那明明是我们俩志同道合”
宗凤抿嘴笑了笑，她呼吸有些急促，可能是在用最后残存的力气。
“我一直不明白，宗凤何德何能让你这么无怨无悔，到底是因为什么？”
“人总是执着于第一眼看上的，我爱你，何止三五年呀。火烧云下的翩翩少女，你穿着连衣裙就去了球场，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你就会紧张，后来听亚玲讲了你的身世，我更震惊你的乐观了，再后来又一次见你，我知道，我心动了。可年轻的我总是慢热，跟个面瓜似的，我也怨过那个年代，幸好，上天眷侣，我们做成夫妻了呀。”
内时候的感情特奇怪，一个人进了另一个人的心里，就需要那么一眼，就一眼，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一眼万年。
“那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当然会有，下辈子，一定比这辈子还要美好”
“那下辈子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会再最合适的年纪遇见，我不在唯诺，而是轰轰烈烈的追求你，我还要带你看遍山海，我们还会有孩子，看着他们牙牙学语到成家立业，也不会又那么多糟心事儿，我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么多苦了。我们会有一个真正的家，属于我们的家，也许还会守着这片海，守着这个酒馆儿，我们下辈子会是过着平淡日子的人”
“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啊”宗凤说话开始有气无力，靠着念清的身体越来越沉“念清，这辈子，我很知足了，可是我好累啊，我想睡一会儿”
“好～那等天亮了，我带你回家”他有些哽咽，吹着海风，一滴泪落到宗凤脸上，再无回应。

黎明时，他们透过ICU的玻璃墙看着还在抢救中的宗凤，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中也痛苦不堪，头发微落，力气散尽了一样。
“她累了，别再让她受罪了，”！
念清额头冒着青筋，双眼熬的通红。谁也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拒绝医生抢救…
一旁的马东哭的声嘶力竭。亲眼目睹着医生一件件拆除管子，看着心率仪慢慢化成平线…

如宗凤所愿，念清将她葬在斯宁旁。作为丈夫，他接待来宾，操办杂事，保留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体面。却在回美国前一晚住了院，也是，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悲不泣。身体怎么吃得消，幸亏马东发现的及时。他强迫念清振作，也让他放心，自己会赡养他终老。他还想让念清晚些离开，至少要等养好身体以后，可他执意不肯，无论任何人劝他。
周易到他家时，屋里拉着窗帘，一片昏暗，烟味呛得刺鼻。借着唯一一丝电视机的光，她看到念清抱着与宗凤的合照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周围遍布了空酒瓶。他并不理会周易，仍旧不言不语。她把宗凤生前托付的录像发给了他。
“宗凤让我告诉你，不能一蹶不振下去，她想让你完成你们的约定，还有，她的遗愿，你自己看看录像吧。顺便再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她在天上能不能安心！”
周易走后，念清急切的打开了那段录像，日期该是她住院前，开头便是他自己在熟睡的样子。
“你睡得好香啊”宗凤用气音说着，还轻轻戳了他的睫毛，随后走到了另一间卧室“念清，你现在还好吗？一定没有刮胡子吧，有没有喝很多酒抽很多烟呀，我猜可能你需要那么一小段时间适应一下，没关系，我不怪你的。但是不能太久哦。”她笑得很甜，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唉～你知道吗？我从不相信过这世间会有救赎，直到我遇见你，你还记不记得呀，我问过你很多次人到底有没有下辈子，因为即便苦了点，下辈子我还想来趟人间，只要能和你相遇，比这辈子更苦我也情愿。哈哈哈说的我好伟大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都怪我不争气，但是你每次都很堵定的告诉我有下辈子，所以，迟一点，总能再相见的呀。但是我可不想太早哦，我要先去探探路的，你呢，就接着完成我们的路线吧，你说过，那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可不能放弃啊。等累了，就回来守着酒馆，像我们当时一样。”
她低头浅笑，语气像是在哄孩子般的。期待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落寞。
“下辈子啊，你可要早点来找我，我等着你为我亲手披上头纱，等着你来娶我，你答应过我的。谢谢你，我的丈夫，我的爱人。你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他又背上了行囊，带着怀钟里他们的合照踏上旅途。只是，身旁没了那个一同观潮，一同看日出的人。虽然，他还是想不通，还是把宗凤的死当做强求与她在一起的代价。难怪，《百年孤独》说，所有的灿烂都将用寂寞偿还。

周易再见到他时已是一年以后。完成剩下的路线，他只用了一年时间。只是，他在没去过采尔马特。他的生活仍旧浑噩，一年而已，他像老了十几岁，头发白了大半，一年的沧桑在他脸上随处可见。从没想到过他余念清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还走吗？该歇歇了吧”
“宗凤的忌日我要回去一趟，回来就不走了。”猛灌了自己一杯酒，即便是语气中，也不及从前半分。
“也好，宗凤一定不愿看到你四处漂泊下去，所以在录像里为你规划好了。”周易刻意提到宗凤，她怕的就是念清处变不惊，但对于宗凤，他总不会食言的。
“我每到一个地方，白天还好，到了日落时，就发愁下一站去哪儿。她不在，我只知道，这一站接着一站的旅途，漫无目的，只是不会停歇的而已。”他叹了气，勉强一笑“走不动了”
宗凤忌日这天，这也是马东一年来第一次见到他。马东劝他停下，跟他们一起生活。他又拒绝了，殊不知，那也是马东最后一次见他。而他来，只是为了再见一眼，这个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
他捧着一束黄玫瑰放到她墓前，脑海里浮现过当初的一幕幕。马东识趣的离开了，留下念清与她独处。这风起的刚好，像是替他接下花一样。
“怎么，梦到你一次这么难…”

回了美国，他又把自己关在家里，摆出准备的遗书与艾斯挫伦。他抱着宗凤与她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像是在与她招手。念清伸手触碰，终于不再是冰冷的相框了，与他在梦里见过得一样，她仆仆风尘，眉目清白。
当周易早上把阿沐送来时，再见到的，已是他冰冷的尸体。
“周易，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和嘱托，但是，我梦到她一次太难，我们之间结束的太短，还有很多来不及，这阴阳相隔的滋味我真的受不下去，我得去找她。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双全法。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还得麻烦你把我的骨灰交给马东，她会把我和宗凤葬在一起的。还有，阿沐也得继续托付给你了。我和宗凤的医一生，都短了些，很感谢有你这个朋友。”后面便是他的遗产分配。周易是他们一路走来的见证者，从他们还未重逢时就开始了，虽然惋惜，但还是由他们独步苍穹吧，世间总有一处容他们落脚。

一直拖到初七，是怕影响了过年的好心情

这里写的宗凤为什么不愿意配合治疗，其一是我考虑宗凤从来没有过完整，和睦的家庭。在最后时刻，想的不是延长生命，而是享受一把不曾拥有过的。其二，宗凤这一生过的太苦，最后的日子，不能过的比以前更苦，无论生理还是心理。

可恶的小楼

一早醒来，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