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帝的身体愈发不受控制起来。
他是被痛醒的,膨隆的肚子让他的动作十分笨拙,他痛得躺不住,却也挪动艰难。天帝说想靠着我,我坐在他身后撑着他,他坐起来的一瞬肚子猛地一坠,带着他摇摇晃晃的上半身一起砸在床上。天帝一时间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良久之后才顺着我的力道滑到我身上,肚腹剧烈地起伏着。
我在为他擦汗的时候发现,他发烧了。
无生无死、无病无变的天帝,发烧了。
他靠在我身上低低地咳嗽着,呼出的气息浑浊粗糙,刮着他的喉咙,数次吐出血来。后来连靠在我身上都不能,只有歪在床上,捧着肚子艰难地咳几声,随着身体的律动呕出血来。
此时的天帝,连向我粉饰的力气都没有了。
妲己过来见了天帝的模样,又惊又惧,问我:“怎会如此?”
我对她说了我的猜测,妲己绝望地闭上眼睛:“这是死局啊,如何能解!”
天帝不可能把咒移到我身上,冥王不可能解咒——这是死局。
……
不,谁说这是死局!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妲己,妲己狠命抓着我的手摇头:“不可!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况且冥王乖戾,你能有几分把握!”
我摇头:“我总不能看着天帝为了几万年前的余孽耗尽一身精元。”
心中既定,再见天帝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我知道是不能等的了。
我从发间取下噎鸣上神送我的发簪,将细长尖锐的簪尾对准我的心脏,犹豫踌躇许久才咬牙将它扎进了我的心口。
如果说天帝凭着他的无死在一意孤行,我便是凭着我的难死在任意而为。
如今虚弱的我,长簪穿胸,是能逼出我的灵魂的。
我跌在妲己怀里,呼吸渐渐变得艰难,我纵然鼓起胸膛仍觉得憋闷。有些可笑的是,我并没觉得有很难受,或许是最近大大小小的伤已经让我对痛苦产生抗性了。
我不能控制我的身体了,血肉束缚不住,我的灵魂终是脱离了出去。
我之前从未以现在的视角见过我的躯壳,如今见了,苍白虚弱之甚实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苦笑一声,爱情真是折磨人啊。
不过片刻,我就听到了铁链哗啦的声音。从门外虚空走进三人来,那便是夺魂、夺精和缚魄三位。他们见我不经锁链勾取魂魄便离身,略有惊讶,再见我肉身未死绝是更是惊惧。
我说:“带我见冥王。”
如今几乎修为全无的我,自然不能凭自己找到冥府之门,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法。
冥王也不是说见就见的。我先是被带到了第五殿阎罗王处,阎罗王并未发现我的死簿,甚至连生簿都没有。
那是自然,精怪的生死簿,都在冥王那里呢。
我仍是坚持:“请让我见冥王。”
阎罗王也是无奈:“冥王殿下身为冥府之主,哪里是想见就见的。”
正说着,阎罗王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皱眉说:“你走近一点。”
我依言照办,阎罗王皱眉:“你是……狐王阁下?”
就算是现在因为我这张肖似母亲的脸而可能让事情变得顺利一些,我也不觉得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