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润玉认母(上)
收起画卷“我原以为,母亲是爱我的。只是因为当年迫于情势,才骨肉生离。我猜到了画中人、诗中意,却独独猜不到,我日思夜想的生母却如此退避三舍,视我如同陌路。不知究竟是我自作多情,还是母亲太过无情?”
润玉失落、愤怒、伤心,一时间仿佛心如死灰。最终却只得长吁一口气,冷言道“如今母亲另有孩儿承欢膝下,润玉无意纠缠。润玉只是想当面问一句,若我真是母亲的耻辱,母亲为何要执意生下我?倘若母亲与父帝倾心相恋,又为何要折磨我,抛弃我?”
润玉露出自己的手臂“这是被母亲那串灵火
珠所炙。”接着又一手扯开衣襟暴露出狰狞可怖的胸膛“这是当年,母亲剐我鳞片时所留下的伤疤。其它地方的鳞片都已长了出来,。独这块逆鳞之肤,是我一生的伤,一世的痛。世人都晓,龙之逆鳞不可触。我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样的仇、怎样的恨。才会让母亲对亲生骨肉下此毒手!”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簌离早已经泪流满面,她想象不到,曾经的自己是如何忍得下心那样对待她的鲤儿。她也不想的,她只是想让他永远待在自己身.....可现在,她却不得不让他远离自己,或许这就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簌离已经彻底崩溃了,但还是口口声声让他离开“你走!你走啊!我不 是你娘!你不是我的儿!我不是你的娘!你走!走啊!
润玉心知再留下去也是无用,母亲不愿认他,而他亦无能为力!不如就此一别,各自心宽。只是心宽的终究是母亲罢,而他,是永远都无法摆脱被遗弃的命运阴影了。
“生我者、毁我者、弃我者、皆为吾母!身心俱创,伤痕累累,全拜生母所赐。今日再拜,以还生母养育之恩!”润玉陡然跪下磕头,一礼毕,再无流连,转身离开。
他听到了簌离在身后泣不成声的喊他“鲤儿”,可是他不能回头了,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润玉大步离开。彦佑邝露等人等候在外,玉一步一步跨出云梦泽。一滴泪自润玉的眼角划过,落于邝露的脸上,邝露指尖触及到那滴泪,只觉指尖滚烫,她的心也揪疼。
落星潭白日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池子,夜晚虽然景色令人惊叹,却因地处偏僻,甚少有人往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润玉独属的“领地”, 每当他疲惫或是难过时都会来这里休憩。
润玉立于落星潭边,回想着簌离要他离开时的决绝背影。那时他尚能忍住泪水维持体面的离开,可此刻翻涌的回忆却让当时发生的每一幕都更为清晰,让他能再次体会到那切肤的痛苦和不甘。
润玉本不想理会自己早已滚落面颊的眼泪,可却瞥见邝露到来,连忙匆匆的拿衣袖蹭了蹭,努力恢复自己往日的形色仪态。
邝露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姑娘,这次陪同润玉去云梦泽拜访洞庭君,只是不知道他们离开后,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润玉眼眸低垂、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
邝露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不必克制,如若殿下需要人陪着,邝露便留下。若殿下想一个人静一静,那邝露便离开。”
"我没事。”润玉轻轻的开口“我只是记起了一些儿时的事情。
“殿下可是全部想起来了?”
“一鳞半爪而已。都是些....年深日久的噩梦。”
他似是在回忆。并慢慢的讲述道:“儿时随母亲居住在太湖,一度以为自己是一条长得怪异的鲤鱼,总是被水族其他的孩子欺负。
“父帝是龙,母亲是龙鱼,我怎么可能变成鲤鱼?无休止的欺辱,终于有一天我忍无可忍。没想到那次反抗竟让我尝尽苦果。拔龙鳞,剜龙角,我的那些衣服,都是被我自己的鲜血染红的,一层未干又染一层。
“从出生起,我便被母亲藏在湖底最为幽深黑暗之处,暗无天日的活着。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是拔龙鳞、剜龙角?”邝露哭着问。
润玉摇头。
“黑暗?”“孤独?
“是寒冷。失血过后彻骨的寒冷,一点一点的刺入我的脏肺、骨髓。你知道冷到极处是什么滋味吗?五内俱焚,全身脏腑仿佛都在沸腾,在燃烧,恨不得燃尽我身上最后一一丝余温,耗干我心头最后一-滴血。如今想起来还冷的直打哆嗦。
“邝露你我虽名为主仆,但你自小便是太巳仙人的掌珠,受尽宠爱。而.....只是个被生母遗弃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
“等我长大一些后,便时常以人身示人,极少显露真身,鳞片下那一身伤疤丑陋、屈辱、实在不堪。”润玉颤抖的说出那些话。
邝露听得泣不成声,捂着嘴哭得撕心裂肺。
润玉很庆幸此刻倾听他的人是邝露,而不是觅儿。至少、他不能把那些屈辱的过往坦然的讲给觅儿听,不想让她后悔将嫁给的是一个几乎被所有人视为耻辱的存在。
而此刻他却可以把这些过往原原本本的讲给邝露听。这也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