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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友】疑是惊鸿照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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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个脑洞,如果金光瑶被献舍……
#人物设定走向偏书里结局~


IP属地:北京1楼2019-10-14 13:36回复
    (一)
    寒山寺的昏钟应时响了起来。
    “亥时到,该休息了……”
    守夜的家仆猛地醒了过来,发现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公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来不及穿好鞋子就跑向了院子。
    “小公子终于醒了!神医救活小公子了!”
    不多一会儿,死气沉沉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名医们轮流给苏醒过来的小公子号着脉,然后纷纷向孟老爷道着喜。
    “不知是哪位神医下的药,能把小公子这么重的痨症救好。”
    李名医是这里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他排在最后号了脉,震惊地看向了孟老爷,自小公子染了痨症,孟府便花了重金请来了他,也是他从一开始就定了小公子的死讯。他实在想不通,这世上能有怎样的神医,用了什么样的法子,把小公子从阎王手里拉回来。
    孟老爷这才想起,救活自己幼子的神医并没有来。“陈神医呢?”
    管家忙派人带着谢礼去陈神医的宅邸道谢,可回来的家仆却道那宅邸已经换了主人,而左邻右舍都不知道陈神医的去向,似乎他从来都没有来过这彩衣镇。
    小公子眼睛半睁地瞧着屋里欣喜若狂的人们,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他侧着脑袋看向窗外的满月,默数着熟悉的钟声,直到一百零八下昏钟响完。
    他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个知道真正的孟府小公子已经死去的人。
    他看到了地上被这位小公子的痨血画就的符,虽认不全这是什么符,但猜也能猜个大概,毕竟上一个莫名其妙现世的死人,也是这样回来的。
    “瑶儿,你能醒来可真是太好了,没有你爹可怎么活。”孟老爷和孟夫人送走了名医们,什么都顾不上就扑在了小公子的床榻前,连笑带哭地抚着小公子的脸庞。
    “爹,孩儿没事了。”小公子挤出笑容安慰道,却不自觉把头歪到了孟老爷宽厚而温暖的大手里,“夜深了,您快去歇息吧。”
    孟老爷一边抹着鼻涕眼泪,一边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我家小幺儿会疼爹爹了,只要你醒过来,让爹做什么都好!”
    孟老爷一边嘱咐家仆们在门外候着,不要惊扰小公子休息,一边又觉得小公子大病初醒,身边离不开人,纠结了许久,才在床边系了铃铛,然后把守夜的家仆派到了卧房外,让小公子有事就拉铃铛。
    嘱咐了半晌,孟老爷才依依不舍地带着夫人和其他家仆离开,临走前还觉得不放心,便在屋角的观音像前燃了一小盏夜灯,盼着菩萨能帮忙看护幼子。
    小公子斜着脑袋,呆呆地看着观音像,两行清泪不自觉地顺着金丝软枕淌到了被角。
    “还是这个名字好听。”
    小公子咧嘴笑了出来,尝到了流到唇边咸涩的泪。他想起了母亲拉着自己走过热闹的街道,慈笑着唤他“阿瑶”,为他扶正帽子;他想起了寒山寺那头的那片树林,他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他的名字也是“孟瑶”。


    IP属地:北京2楼2019-10-14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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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07: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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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在孟家老爷夫人的精心照料下,孟瑶的身体很快恢复起来。
      借着上一世八面玲珑的本事,整座孟府没人发现他和之前的小公子有什么异样,只有孟老爷隐隐觉得重新醒来的儿子虽然比之前更懂事,但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孟瑶找到了献舍术的伤,他很好奇这位十二岁出头的小公子到底许了什么愿,为什么愿意把肉身让给自己。
      孟瑶虽然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但他很感激这位早夭的小公子,借了他的舍让这一世的自己有了家人的呵护,不用再机关算尽地求一条生路,也不用带着面具周旋在善恶之间,他不需要事事拔尖,不需要步步为营,他只需要好好地活着,便能享受他上一世用尽一生也求之不得的生活。
      孟瑶通过接触各色的人了解到,孟老爷是彩衣镇远近闻名的大善人,长子夭于邪祟作乱,孟夫人伤心过度,病了很久,年近四十才得了幼子,可这幼子自小体弱,有高人算过他十岁有一劫,命不过十二岁。
      孟瑶还打听到,这位小公子十岁乘船遇水鬼偷袭而落水,幸得一位仙家相救,却因体弱染了风寒,久病不治积成了痨症,十二岁生辰刚过不久就吐血而昏迷不醒,孟老爷散尽家财请尽名医,却无济于事,一声“节哀”听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时,彩衣镇忽然来了一个姓陈的江湖游医。陈郎中只用了一个方子就让孟小公子恢复了神志,孟老爷欣喜若狂,忙问陈郎中有没有根治小公子病症的法子,陈郎中犹豫了几天,架不住孟老爷软磨硬泡,只好应下了。
      救治小公子这一天,陈神医赶走了小公子屋里所有的人,把房门锁了一天一夜,任凭孟老爷怎么叫也不应。当夜下了一场大雨,等第二天雨停孟府家仆来查看的时候,陈神医早已不知所踪,而孟小公子躺在床上,再也没了反应。有家仆眼尖,发现地上的血迹似乎像是辟邪的符,但孟老爷向来不信这些,也就没人再追究下去。
      孟老爷找寻陈神医不成,只好再请来其他名医坐诊。
      “令郎大限已到,孟老爷请预备后事吧。”
      孟老爷眼前一黑,登时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却听见了家仆喊着小公子醒来的消息。
      孟瑶询问了陈神医的相貌,按众人的描述亲自画了画像,以找恩人为名让家仆们在彩衣镇的大街小巷张贴了开。但他心里却只有三分的把握,因为他在得知这位神医留着大胡子,就猜到这位神医多半是变了装,隐去了真实的相貌。
      即便他亲自看过这位神医,也未必能认出他换装后的样貌,更何况彩衣镇肉眼凡胎的人们。孟瑶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但目光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的脑海里晃过了一对小虎牙,那人第一次穿着金星雪浪袍站在自己眼前恍惚还是昨日的事。
      “我和悯善都不在了,谁能给他收尸呢。”孟瑶自言自语道,忽而头顶吹过了一阵旋风,他这才想起,他最后一次见薛洋距现在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他从金麟台上得知薛洋的死讯那天,头上也扬过这样一阵旋风,而不到一月之后,便是观音庙的惨痛一夜。
      孟瑶不自觉捂住了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远处的寒山寺又响起了昏钟的响声,孟瑶愣愣地看着寒山寺的方向,听着钟声在耳边环绕。
      钟声响了三十六声,孟瑶隐隐听见了混在钟声里的一个古远而熟悉的声音,“阿瑶,亥时到,该休息了……”
      孟瑶咳嗽起来,感觉肺在痉挛般地疼痛着,这才想起这副身体是得过痨症的,肺早就脆弱不堪。孟瑶捂紧了胸口,在剧烈地咳嗽里麻木地数着剩下的七十二声钟声,在每一声里都听到了让人绝望的敲钉桃木钉的声音。
      许久没听到咳嗽声的家仆忙冲进了小公子的卧房,看到孟瑶已经咳到倒在了地上。孟老爷闻讯赶来,忙差人去请医师。家仆们把孟瑶抬到了床上,被孟老爷的神情吓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孟老爷关切地握着孟瑶的手,隐隐听到孟瑶在轻喃着什么,忙凑近听着。
      “瑶儿在说什么呢?”
      孟夫人焦急地站在一旁,看着孟老爷的脸色从惶恐变成了疑惑,也凑到了儿子的嘴边细细听着。几声之后,她的脸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她听清了儿子气若游丝却在拼命唤着的,是一声“二哥”。


      IP属地:北京3楼2019-10-14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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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孟瑶再醒来已然是一天一夜之后。
        “小公子大病初愈,身子自然弱。约是秋凉引起的旧症复发,我再开几个调养的方子,小公子记得按时喝药。”李名医皱着眉头,迟疑了片刻才道,“小公子怕是还有心结未解,肝火郁结也会诱发旧病复发。”
        孟老爷千恩万谢送走了李名医,在儿子的房门口徘徊了很久也没有进去。自儿子从阎王殿门前归来,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存了个疑虑。他知道儿子虽自小体弱,但在自己和夫人的宠惯之下却养成了顽劣的性子,大祸小祸不断。可这回重新醒来的儿子却再不惹祸端,忽然懂事得像另一个人。
        而且儿子向来心直口快,心里不藏事,怎么会忽然就变得懂事而寡言,还心事郁结到落病?
        孟老爷担心儿子屈于自己的威严,不说实话,便找了几个向来和儿子玩得好的家仆去套话。
        孟瑶透着窗子看见孟老爷担心的身影,不禁有了几分自责。他自然没法告诉孟老爷,他的心结就在每日晨昏的钟声里,那每一响的钟声都在提醒他那场雨夜的噩梦。
        孟瑶更忧虑的还有另一方面,自己的魂魄是怎么逃出被钉了七十二根桃木钉的棺椁,远隔千里地从云萍城被送到了彩衣镇,送到了他最不愿面对的人身边。
        但孟瑶能肯定,把他的魂魄安在一个和自己前世同名的人身上绝非巧合,这人必然是认识前世自己的人。
        孟瑶又想起了陈神医。他把能想起来的上一世认识的人列在了纸上,却没搜出来半个姓陈的人。他想不通这人有什么企图,费尽心思来救活自己一个被仙门百家唾弃的娼妓之子。论身份还是能力,这世上比自己更高的人不胜其数。
        除非这人是和自己有仇的,想再把自己拉出来鞭尸。但他细细想了想,能和自己有这么大仇的人无非聂家和温家人。聂怀桑虽心思深重,但绝非狠毒变态之人,把自己封棺永世不得超生已经是他最狠绝的事,他若是有能力明着对付自己,当年也不至于动用魏无羡出山;而温家人,左不过剩一个温宁,这位鬼将军的一举一动足以震动仙门百家,不可能有机会能躲过聂怀桑的眼线,而且他和自己也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怨,更没必要都过了三十来年还拉着自己不放。
        会是谁?
        孟瑶不安地想了一夜又一夜,还是下定决心亲自去云萍城瞧一眼。观音庙的阵出差乱,最有可能的就是守在那里的人出了问题。就算找不出这个人,也算是去拜祭一趟。
        孟瑶开始乖乖吃药,花了三个多月才恢复了八成的体力。他暗自算了算,若是这时候出发,算上路上的时间,到云萍城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金光瑶”的忌日。
        孟老爷一开始自然是不肯放人的,孟瑶便跪在了院子里。赶巧这夜入秋,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院子里冷得让人发颤。还没等孟夫人求情,孟老爷就先心软了,忙跑进院子拉起了孟瑶,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孟老爷叫了管家和几个最得力的家仆和孟瑶一起上路,还准备了几箱子的盘缠,又怕云梦水汽重,还多准备了几车的衣服被子。临出发时,这一路队伍竟凑足了几十个人和十几个马车,孟老爷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打算去请镖师随行。
        孟瑶无奈地拉住了孟老爷,用三寸不烂之舌劝孟老爷精简自己的行装。可惜孟瑶只知自己的口舌曾在仙门百家中不落下风,却不知自己这些本事远胜不过孟老爷的一片慈父之心。
        孟瑶败下了阵,只好带着半条街长的队伍开始了云梦之程。


        IP属地:北京4楼2019-10-14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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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云萍城的街道横纵与三十多年前也没什么分别,只不过酒肆换成了花坊,茶摊换成了面摊,而这一茬又一茬庸庸碌碌的人们,不过是换了一遍又一遍的皮囊。
          孟瑶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半晌,出神地望着客栈里高高的红木楼梯。
          “小公子,咱们住这吗?”管家的话惊醒了孟瑶,孟瑶连忙摇了摇头。
          就算这里被大火焚过,建了新的店面,可那楼梯还是高得让人心寒。
          “换一家好的。”孟瑶看着鼓囊囊的盘缠,微微笑了出来。
          孟瑶还未走远,就看见远处跑过来几个家仆回禀,这月是仙门百家的清谈大会,今年轮到了云梦江氏做东,家主们被安排进了莲花坞,但各家的修士挤在了云萍城的各个客栈之中,现在还有空房间的只剩了眼前的这一家。
          孟瑶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孟府家仆们,把“去城外找间客栈”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让他们把一楼的通铺腾出来,咱们一行人都住通铺,其他入住的人替他们补全住单间的房钱。”
          管家立马挠了头,“小公子,老爷特意嘱咐不能亏着您,咱孟府有钱也不是这么使的啊?”
          “楼下热闹,我喜欢。”
          孟瑶小手往身后一背,把入住的事一股脑扔给了管家,只带了一个家仆出了客栈,打算到云萍城里逛一逛。
          孟瑶刚踏出客栈,就差点和眼前的黑鬃灵犬撞了个满怀。孟瑶忙向后躲着,可这只灵犬却乖乖地伏在了孟瑶的脚边,亲昵地舔着孟瑶的裤腿。
          “喂!小兔崽子,谁让你带我的仙子出来的!给它累着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不是给你买狗了吗!”
          孟瑶注意力放在狗身上,被这一声大喝吓得向后躲了几步,灵犬却也乖乖地跟着孟瑶的脚步退了过来。
          孟瑶抬起头仰视着眼前一金一紫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禁一阵恍惚。
          孟府家仆一个箭步抢在了孟瑶跟前,挡在了孟瑶和这两个来势汹汹的人之间。
          “小公子,您没事吧!谁家的狗不拉住了瞎跑,还不给我家公子赔礼道歉!”
          “无妨,这狗很讨人喜欢。”孟瑶把家仆拉到了身后,盯着眼前身着金袍的人,眼眶立时就湿了起来,他向前迎了一步,行礼道,“孟家小生见过金宗主,家仆多有冒犯,请您见谅。”
          “是我管教无方,没伤到你就好。”金凌回礼道,然后把身边穿着紫衣的小孩拉到了孟瑶身边,“阿黎,还不给人家谢罪。”
          “对不起。”紫衣小孩被金凌一个眼神镇住了,忙向孟瑶行礼道,然后低下身子向仙子摆着手,可仙子就赖在了孟瑶身边,一动也不动。
          金凌歪头笑道,“真是奇了,我家仙子除了我之外还没粘过什么人呢,小孩,你给它喂什么吃的了,它这么喜欢你。”
          孟瑶低头抚着仙子,在它的耳边轻喃了一句,仙子才一步一回头地跑向了金凌。“这狗是灵犬,大约知道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尽地主之谊也是应当的。”
          “这小孩,嘴还挺甜的。”金凌抚了抚孟瑶的头,却发现孟瑶的眼神不知为何如此熟悉,但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你是兰陵人氏吗?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小生是姑苏人氏,小时候随父亲去过兰陵,远远地见过金宗主一面。”孟瑶笑着回道。
          家仆挠了挠脑袋,嘟囔道,“老爷什么时候去过兰陵?”孟瑶忙瞪了家仆一眼。
          远处跑过来几个金氏修士,向金凌回禀姑苏蓝氏的人已经到云梦。
          “这次是蓝景仪带人是不是?那个臭小子当了代理宗主忙得不得了,想见他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金凌笑着和孟瑶摆了摆手,便领着紫衣小孩和仙子匆匆离开了。孟瑶愣愣地看着金凌的背影,忍了许久的两行泪终于流了下来。
          “江澄的孙子都这么大了,不知道当年哪家的女修看上他了。”孟瑶转过身擦过眼泪,自言自语笑道。


          IP属地:北京5楼2019-10-14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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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夜幕降临,孟瑶数着城里的仙门百家,发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世家家徽。客栈的大堂里有修士在讲各家夜猎的奇事,孟瑶闲来无事,也坐在其中凑着热闹。
                  风流韵事依然是最好的谈资,江家的修士最先开了头。
                  “我们宗主当年眼光多高,几个仙门世家里有几个女子能入他的眼。我不是说江夫人不好哈,可总觉得配江宗主差点意思。”
                  “我也感觉是,当年镇压聂氏刀灵大战,一时现了多少女中豪杰,结果江宗主不知怎么就看上了蓝氏管后厨的小丫头。”
                  “现在可不能这么说。听说江夫人当时作为蓝氏女修,一手的好厨艺也是让人羡慕。听说她做的莲藕排骨汤可是一绝。”
                  “姑苏可是鲜有莲花,江夫人怎么会擅长做莲藕汤?”
                  “别忘了云深不知处可还有一个云梦江氏的旧人,听说他和含光君每年都来云梦摘了莲蓬,临走还能带走几车的莲藕。”
                  “哈哈哈!我还记得有一年含光君赶着去夜猎,夷陵老祖一个人来没付钱,莲塘主人找上了莲花坞,还是江宗主骂骂咧咧给结的账。”
                  众人哄堂大笑。
                  孟瑶垂着眼睛,偷偷吩咐家仆给在座的桌上都添一碗凉拌藕片。待藕片上桌,孟瑶便抓了一片放进了嘴里,嚼出了一嘴的辛酸味。
                  “那蓝家呢,听说……”
                  孟瑶的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蓝宗主这几年不闭关了,也偶尔出来游历四方。”
                  “听说他游历各地不仅仅是为了夜猎,当年含光君只带了一个小孩回姑苏,泽芜君则是一打一打往回带,凡是父母过世的、出身贫寒的,不论家世背景不论出身何处,都接回云深不知处亲自教养。这些年不知道教出了多少雅正的外姓小君子出来。”
                  “泽芜君前些年选蓝景仪为代理宗主,主管蓝家对外一切事宜,我听说蓝家的宗主不是嫡传的吗?难不成泽芜君是不打算娶亲了吗?”
                  “谁知道。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泽芜君会选蓝思追当宗主,但这蓝思追不知为何总是和鬼将军混在一起,怕是因为这个缘由才选了那个鬼舌头蓝景仪。”
                  “你这话可就偏了,思追兄一心除祟无暇管理家事才推脱了代理宗主之位。况且夷陵老祖帮鬼将军收回了大半灵识,再加上蓝家的教化,鬼将军这些年可是救了不少的人呢。”
                  “不过泽芜君这一推脱,换了蓝景仪一来,蓝家的家规不到一年就删了小一半。往日蓝家有雅正的家规管着,诸事不争执,蓝景仪一来可倒好,现在仙门百家算上,能有几个能说得过蓝家子弟的。”
                  “有倒是有,不过也就金宗主能和他打个平手。金宗主修为也就那样,只是这张嘴是不饶人的,不过好歹能比他舅舅讲理一些。”
                  孟瑶正听得认真,忽然被身后的金袍修士一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谁说我家宗主坏话呢!有本事你来打一架,腿都能给你打断了!”
                  “哎哎哎,大家闲谈,别伤了和气!”几个江氏修士忙劝道。
                  “有谁知道聂氏的事吗?聂宗主怎么当了仙督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这次也是到现在还没来?”
                  在座沉默了半晌,才有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幽幽道,“聂家刀灵百年来安然无事,可自聂宗主上任仙督,这些年仙门百家在祭刀堂折了多少人,在座各位都不是傻子。”
                  “而且,聂仙督还以镇压金光瑶和赤锋尊凶尸为由,在云萍城驻守重兵。江宗主倒也沉得住气,难道不怕重蹈当年温氏屠莲花坞的覆辙?”
                  孟瑶捻起了碟子里最后一个藕片,塞进了嘴里,一跃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默声穿过挤挤挨挨的修士,走到了客栈外,抬头凝视着头顶的一轮满月。
                  “三哥,大哥又逼着我练刀法,我要是不从就揍我,你可得帮帮我啊!”
                  孟瑶猛地转过身,却只看到了宵禁前空荡荡的街道。
                  孟瑶脑海里几个零星的记忆点忽然串在了一起,引向了聂氏的方向。
                  孟瑶不禁打了个冷战,“放过我吧。”


                  IP属地:北京11楼2019-10-16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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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孟瑶长夜难眠。
                    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云萍城里有隐隐约约的洞箫声。夜过三更,孟瑶开窗透风,瞧见了从城门方向过来的一只马队,马队后跟着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马队和马车的花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聂氏兽头纹。
                    孟瑶暗自算了算,明日便是自己上一世的忌日了。聂怀桑来了,会不会……
                    天刚透亮,孟瑶便背着管家和其他家仆偷偷寻到观音庙的遗址。果然如前夜众修士所言,这里驻守的都是身着聂氏铠甲的众兵。
                    孟瑶趁着换班的空隙,找到了从庙外一条尚未被发现的密道,趁着没人注意溜了进去。还好,这条密道里面的出口没有被堵上,孟瑶使劲推了推出口的铁板,爬了出来。
                    孟瑶小心翼翼地关上出口,余光里忽然觉得身边有人。孟瑶猛地抬头,果然看见观音像另一侧烛焰晃动起来,但却没看见人影。
                    没等孟瑶过去查看,庙门便被推开了。孟瑶的注意力被一席蓝衣吸引了过去。虽然只瞥到了一点影子,但这人的身形他永远都不会认错。不一会儿,聂氏众人也拥着一个手持玄铁扇的小个子缓缓而入。
                    孟瑶侧着身子贴在观音像边,把自己小小的一团身子躲进了观音像的阴影之中。
                    偌大的观音庙静得出奇,连刀鞘碰撞的声音都很轻。孟瑶几次想探出头去看一看观音庙里的景象,却迟迟没办法鼓起勇气,他感觉到胸口微微痛了起来。
                    “二哥,”聂怀桑侧了一步拦在了门口,“不净世又备了新茶,你还不愿意来坐一坐吗?”
                    孟瑶扒在观音像边上,听见了门框被撞开的声音,余光中看见那袭蓝衣无声地离开了观音庙。
                    “宗主,清谈大会快开始了。”
                    “泽芜君还是不到场吗?”
                    “嗯,名册上列的是蓝景仪出席。”
                    “罢了,我明年的今日再来请他。”
                    “宗主,您请了泽芜君三十多年了,他哪次答应您了,不如明年就算了吧,从清河到云梦路途遥远,您的身体……”
                    “无妨。替我上香去吧,两份的都算上。”聂怀桑的脚刚迈出了庙门半步,“对了,今年清谈会有请魏兄吗?”
                    “听说上次在金氏的清谈大会上,江宗主和夷陵老祖因为给金宗主长子取字的事打了起来,恐怕今年,江宗主应该是没发请帖,蓝氏有蓝景仪列席,恐怕含光君也不会来。”
                    “又是无趣的一年。”聂怀桑清了清嗓子,抬眼瞧着观音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听您的嘱咐,这观音像一年擦一次,不敢怠慢。今年中元节,手下也已经派人去扫了云萍城外孟夫人的墓,添好了供奉。”
                    “好。”
                    孟瑶愣住了,他只记得聂怀桑那日观音庙设的天衣无缝的借刀杀人局,却忘记了这孩子原本也是心性温和之人。可惜世事难料,自己与聂氏兄弟的恩恩怨怨岂是三两句话能辨清的,这些恩怨就当是封进了土吧,这一世再不相干就好。
                    聂怀桑顿了一顿,瞥见了观音像下孟瑶露出来的的影子。
                    “观音庙怎么又闹老鼠了,大哥最讨厌这些鬼鬼祟祟的小东西,去替我清一清。”
                    孟瑶忙躲回观音像的影下,一步一步向后退回方才的出口,却发现出口的铁门门销被卡得严严实实。
                    孟瑶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有前世的修为,现时怕是还能冲出一条血路,毕竟他依然熟知聂氏刀法的弱处,只不过现下这副身体实在是有心无力。
                    “宗主,是我,我在擦观音像!”
                    头顶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孟瑶猛然发现自己头顶还悬着一个人,这人一条腿搭在横梁上,另一条腿悬在空中,正嬉笑着看向聂怀桑。孟瑶心里一惊,以这人的视角,怕是一直知道自己在观音庙偷窥,却始终未发一言,不知有何企图。
                    “是常宁啊,身手倒是更好了。”聂怀桑长舒一口气道。“把你放在这做杂活着实屈才,这次清谈会之后就随我回不净世吧。”
                    “宗主,我对云萍城有感情,不想走啊。”常宁说话间低着头,诡笑着盯向一脸余惊的孟瑶。
                    “小小的云萍城有什么好的,让你放着清河副使不做,几次三番地非赖在这?”聂怀桑抱怨了几句,便不再多问。
                    直到聂怀桑带着其他家仆离开观音庙,常宁才从横梁上跳了下来。
                    “小老鼠,还不钻回你的洞里?”常宁躬下身子,一把便掀开了出口的铁门,用两个指头捏着孟瑶的衣领把他塞回了密道。“这里是仙门重地,还关着不少的恶鬼,以后就别再来了。”
                    孟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进了漆黑的密道,也只好沿着密道再爬回庙外,往日街道上的修士大今日都去了清谈大会,显得街上冷清了许多。孟瑶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方才看到的那袭蓝色身影,左脸不知何故热了起来。
                    大概自己是唯一一个被泽芜君打过耳光的人吧。孟瑶苦笑,胸口又闷了起来。
                    孟瑶已经习惯了回忆时胸口的疼痛,便也不多理会。
                    “不对。”孟瑶忽然想起了今天在观音庙里的其他细节,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IP属地:北京12楼2019-10-16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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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9-10-18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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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10-19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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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10-19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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