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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恶友】疑是惊鸿照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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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孟瑶托了家仆去各家修士中打听了栎阳常氏是否还有后人,家仆果然报上了常宁的名字。
“常萍膝下有子二人,常宁便是他最小的孙子。当年常萍被凌迟之后,其两个儿子从栎阳远赴云梦,投在江氏门下求庇护。常萍次子早亡,留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常宁。常萍长子无心顾及这个小侄子,把他和母亲扔进了乡下就不再理会了。乡下闹灾,常宁的母亲病死,常宁拖着病体一个人来投奔伯父,被赶出了家门。所有人都以为常宁病死街头了,结果这小孩十五岁的时候忽然现世,一连除了不少邪祟,在众仙家中崭露头角,最后不知为何投在了聂氏门下。”
孟瑶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却一时半会想不出症结所在,烦闷之下便带着家仆去了街市。
孟瑶知道那个人还未离开云梦,或许,他能在某个街角远远瞥那个人一眼,这就足够了。孟瑶悠悠地从街头逛到街尾,顺手挑了几件稚童爱玩的小物件。
孟瑶记得带着小时候的金凌逛街市时,金凌向来喜欢这些,可这孩子怕被金氏的大孩子嘲笑,总是不肯明说,还是自己跟在身后唤着家仆偷偷买下,再偷偷放进金凌的房间。等金凌回家,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和他一起回房间,看着他像小鹿一样乐得跳起来,再等着他乐颠颠地扑进自己怀里,兴奋地唤上一声“小叔叔”。
孟瑶回想着温存的时光,眼里不自觉添了几分光亮,可再想到一转眼金凌的儿子都到了取字的年纪,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恶贯满盈的小叔叔,孟瑶的眼眸不禁垂了下来。
孟瑶有时候会想,世人是怎样评论“金光瑶”的,他们是会记得自己是不夜天屠温若寒的功臣、统领仙门百家的仙督,还是记得自己是丧心病狂、屠戮四方的娼妓之子。
或许是后者吧。
孟瑶深知人言可畏,他曾惯用这把利刃,也自知难以逃脱被其反噬的命运。孟瑶苦笑,反正自己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多扣罪名少扣罪名不过是一张嘴的事,有何区别。
孟瑶想起了那个大谈“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的少年。那人便是最好的例子。可这人即使被仙门百家喊打喊杀近二十年,还尚有蓝忘机这样的人愿意信他。
而这世上,能记得自己几分好处的还能有谁呢?
自己把唯一一点赤诚倾囊相送的那个人,却还给了自己心口一剑。
“二哥,你后悔过吗?”
孟瑶正想着,正巧路过了糖人摊,便顺手买了个糖汁最浓的。孟瑶不自觉把糖人藏在了身后,抬眼间看见自己身前只有候着的家仆,不免平添了几分失落。孟瑶带着糖人走了很远,才想起来尝一尝这糖人的味道。孟瑶心想,难怪薛洋每次都挑这样的糖人,原来它真的很甜,甜得让人愉悦,甜得让人暂时忘却所有烦恼。
忽然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孟瑶猛地一躲,摔在了一旁。孟瑶透过飞洒的扬尘,看清快马上的人正是常宁。常宁回头瞧了孟瑶一眼,皱了皱眉,却停也未停就一骑绝尘而去。
等马蹄扬起的尘土散去,孟瑶才发现手里的糖人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不能吃了。
“这人赶着去投胎吗?”家仆嘟囔着扶孟瑶坐在茶摊上,仔细检查着孟瑶有没有受伤。
孟瑶摆了摆手,直看向常宁远去的方向,心里隐隐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孟瑶借故支开了家仆,独自来到了常宁疾驰而出的城门。城门外北行二里之外是一座小城隍庙,孟瑶小时候经常和母亲一起来这里上香祈福。
孟瑶搜了搜身上,才想起钱袋是家仆保管着的,自己口袋里只剩了几个铜板。孟瑶把这仅剩的几个铜板投进了功德箱,像母亲教过自己的那样,在城隍庙的神像下虔诚地叩拜着。
孟瑶起身时看见了城隍庙香案上腐败的贡品,不免有些心酸。
薛洋曾经告诉孟瑶,他小时候曾蜷居于栎阳城外一个小小的城隍庙许久,每月初一十五白天有上供的香客,晚上他们这群小乞丐就出来抢着点心吃。薛洋曾是这群孩子里最瘦小的那个,他打不过其他长得强壮的乞丐,所以几乎从来没有抢到过,只能咽着口水缩在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
薛洋跨在金麟台的栏杆上,玩笑般地讲出这段心酸的经历。孟瑶心疼薛洋,每次金麟台设宴之时,都会特意给薛洋多备一些点心。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薛洋从来不领情,一次也没有吃过。
孟瑶被身后一声拉回了神,忙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了整帽子才走向了城隍庙里刚进来的人。
这人须眉花白,穿着一身老旧但是干净的黑色道袍,一脸淡然和平静。引起孟瑶注意的是,这人左右肩各背了一把剑,腰间还系着两个锁灵囊,这锁灵囊的样式孟瑶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人打了几个手势,然后拔出了身后的剑,在地上画了几个字。
“前方可是云梦?”
“回道长,往南不到二里就是云萍城。”孟瑶行礼道,“据闻近来云梦在办清谈大会,云萍城客房已满,道长这时前去可能会无处落宿。”
“无妨,多谢。”黑衣道长收回剑就打算往外走,但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天色已晚,此处不安全,我先行送你回家。”
黑衣道长顿了顿,用疑惑的表情写下了“云萍城”。孟瑶明白,道长在问自己是不是住在云萍城。
“嗯,”孟瑶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黑衣道长的善意,下意识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头,“我是来云萍城游玩的,家仆们都在城里,我一个人溜出城外的。”
“顺路正好。在下宋岚,公子贵姓?”
孟瑶忽然愣住了,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眼神警觉起来。
傲雪凌霜宋子琛。
孟瑶忽然想起了自己藏在密室里关于薛洋的罪状,最后的几条便是关于义城的恩怨。可惜自己当时一心只用在对付夷陵老祖身上,没去细细追问薛洋与宋岚、晓星尘之间的事。
后来传闻双道长都消失在了江湖,而薛洋曾经疯了一样向自己讨了一个锁灵囊便匆匆离开了。在消失了近十年之后,再听闻他的消息便是死讯。
孟瑶没想到,宋岚竟然还会现世。
“小生孟氏,多谢道长相护。”
孟瑶乖乖地跟在了宋岚身后,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宋岚别在腰间的锁灵囊上,孟瑶虽感知不到这里面的灵识,但也猜了个大概。
忽然,宋岚停了下来,孟瑶借着天黑前最后一点微光,捕捉到了宋岚脸上的警觉。宋岚把孟瑶挡在了身后,不停地环视四周,孟瑶也听见了树林之间悉悉索索的声响。
猝不及防间,一道寒光从树林间冲向了两个人,宋岚飞快地抽出拂雪剑,挡下了暗剑的剑锋。眨眼间,几个黑衣人就把两个人团团围住了。宋岚一手把孟瑶揽在怀里,一手舞剑击退四面八方的黑衣人。
孟瑶像猴子一样团在宋岚身上,闭眼听着呼啸的剑锋一个个被击退,稍稍安心了一些。但还未宋岚冲破重围,就听见远处一把剑锋奇特的剑刺了过来,一把击穿了宋岚的右臂,挑起来的血溅了孟瑶一脸。
“恨生!”
孟瑶心里一惊,这把剑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剑锋他绝不会认错的。
孟瑶忙睁开眼睛,只见拿着恨生的黑衣人和宋岚打得胶着,几乎不落下风。孟瑶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修为能和宋岚一拼的人,但很快又被他一一排除掉了。
宋岚顾及怀里的孟瑶,不敢用凶招,只得步步退让。可眼瞧着自己很可能陷两个人于险境,宋岚探看四周的黑衣人之后,小心翼翼把孟瑶放到了最矮的树上,然后双手持双剑,如两人一般用更加犀利的招式把黑衣人击得节节败退。
孟瑶趴在树枝上细细辨认着拿着恨生的为首的黑衣人,隐约觉得这人的身形很眼熟,但情势紧急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黑衣人抬头看向了孟瑶的方向,忽然停顿了片刻,然后打响了撤退铃,很快,黑衣人们就消失在了夜幕下的密林之中。
见黑衣人销声匿迹,宋岚轰然倒在了地上。孟瑶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去查看宋岚的伤势,只见宋岚胸前和双臂被斩得血肉模糊,一看就是恨生的杰作。
“道长,你坚持住,我带你回云萍城医治。”孟瑶把宋岚扛在了小小的肩膀上,可没走上两步就被压得倒了下来。宋岚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染血的请帖,塞到了孟瑶手上,在孟瑶的手心里写下了“莲花坞,找人”便失去了意识。
孟瑶把宋岚拖到了城隍庙,怕黑衣人卷土重来,就寻了城隍庙里的稻草,把宋岚铺了个严严实实。孟瑶忽然注意到,方才系在宋岚腰间的一对锁灵囊,只剩了孤零零的一只。


IP属地:北京16楼2019-10-19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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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11-10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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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18:5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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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孟瑶捧着请帖,片刻也没耽搁就往莲花坞的方向跑。
      这条路孟瑶熟悉的很,金凌小的时候,每到春夏之际,自己便带着他来这里,把他亲手交给江澄才算安心。往日有金氏的马车,也不觉得路远,现在两条腿跑着,才却觉得这条路格外的长。
      孟瑶赶在宵禁之前跑回了云萍城,重金买通了今天最后一条驶向莲花坞的船。直到艄公开了船,孟瑶终于松了一口气。
      孟瑶借着月光翻看着请帖,心里不禁存了几分犹疑。宋岚本就不依附任何仙门世家,也向来不沾染仙门的政事,怎么会在清谈大会的列席之上?孟瑶还隐隐想起了一些事,他记得之前列数薛洋罪行的时候,有一条炼化凶尸,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位宋岚。可尸体,怎么可能被伤?
      这三十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孟瑶抱着膝盖坐在船上,凝视着水面上月光的倒影,还能隐约看见几个御剑修士的影子。若非恨生现世,这次的闲事他是真的不想管,毕竟仙门的纷争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若再卷入其中,想脱身绝非易事。
      孟瑶一想到这些,不免觉得浑身乏惫。
      孟瑶靠在船边,盯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一副瘦瘦弱弱的小孩子样,这一张脸虽没有上一世精致,倒也不像是恶人,或许从这个年纪开始学着做一个好人,还来得及。
      天亮之时,船便靠了岸。
      孟瑶拿着请帖叩开了江氏的大门,不卑不亢地讲了前夜的原委。领头的江家修士听了孟瑶的话,立时就集齐了十数个修士御剑朝着云萍城的方向赶了过去。
      孟瑶不敢贸然进莲花坞,无聊之下只好守在渡口等着回去的船。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孟瑶才远远看见江家修士乘船归来,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孟府的管家和家仆。
      船一靠岸,管家就从船上跳了下来。怕是许久没走水路,管家在渡口边呕了半晌,才跑过来握着孟瑶的手,急切地上下查看着孟瑶有没有受伤。
      孟瑶拍了拍胸脯,笑道,“我这不是吉人天相,没有事吗?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是我疏忽了,怎么能让那个毛孩子陪您出行,听说他把您跟丢了,我差点急疯了。我们城里城外找了好几遍,还雇了不少本地的人一起寻您,有人说在城隍庙看过您,我们又赶紧追了过去,找到了那个刚醒的老道士,听他的指引才找到这。”
      “那位道士可还好?”孟瑶忙问道。
      孟瑶顺着管家的视线看向了方才停下来的船,看到江家修士正扶着宋岚下船。宋岚抬眼间正看见孟瑶,微微点头示意。
      孟瑶忙甩下管家,匆匆跑了过去,问起宋岚的伤势。宋岚轻轻摇了摇头,对着江家修士比划了几下,江家修士便邀孟瑶和孟府众人去莲花坞坐一坐。
      趁着江家家仆去复命的功夫,孟瑶远远地看着莲花坞的内景,身后忽然响起了疾行的脚步声。孟瑶忙回头,却看见仙子带着三条小奶狗正朝着自己跑过来,而那日所见的紫衣小孩在后面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地追着。
      孟瑶看着气喘吁吁的仙子和小孩子,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他向小孩的后面看了看,没有看见金凌的身影。
      “我认得你!在云萍城的时候仙子就喜欢你,你是有什么法宝吗?可以教教我怎么管仙子吗?”紫衣小孩睁着大眼睛单纯地看着孟瑶,让孟瑶不禁想起小金凌的模样。
      孟瑶笑着想伸手抚着紫衣小孩的头,才发现自己这幅身体并没有比他大几岁,也只比他高了小半头而已。
      “我记得那日金宗主唤你为阿黎,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阿黎点了点头,眼神却看向了黏在孟瑶身边的仙子。
      “我姓孟,长你几岁,你可以叫我孟哥哥。”孟瑶抚着仙子的背,猛然发觉仙子盯着自己的眼睛竟流了泪。“阿黎,你知道仙子是哪来的吗?”
      “阿伯说是他小叔叔送给他的,别人都说那人是坏人,可阿伯不许我和表哥们这么说他,因为这事他还和爷爷吵过。”
      “仙子是灵犬,你对它好它自然记得。不过它年纪大了,认主慢了些,阿黎可要多些耐心啊。”孟瑶把仙子揽在了怀里,把眼泪强忍了回去,岔开了话头,“你阿伯送给你的这三个小家伙取名字了吗?”
      阿黎自豪地点了点头,刚想张嘴却听见远处的家仆在唤着他的名字。“孟哥哥,阿嬷在叫我,我得回去了。你先别走啊,等我做完了早功课就来找你玩。”
      “阿黎以后是要做和江宗主一样的人,早功课可不能怠慢。”孟瑶刮着阿黎的鼻子,“孟哥哥等你便是了。”
      “你的口吻怎么和我阿伯一样。”阿黎嘟囔着,从孟瑶身边拉过了仙子,朝着家仆的方向跑了过去。“孟哥哥,你可千万别走啊!”
      孟瑶凝视着阿黎拉着仙子乐颠颠跑远的背影,心里涌过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滋味,不知是羡慕、怀念或是愧疚。那夜自己命悯善去斩杀的仙子,竟是这一世唯一一个识得自己的。
      “有些东西总是太认主。”
      孟瑶忽然一激灵,仿佛脑海里的声音灌耳而来。孟瑶想起了被抢走的那只锁灵囊,隐隐约约觉得一些破碎的细节被拼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管家的唤声,孟瑶一路跑来,顺势跟在了宋岚身后,穿过莲花湖来到试剑堂。孟瑶认出了坐在九瓣莲座上的江澄。
      眼前这张脸许是上了些年纪的缘故,孟瑶竟觉得看起来面善了不少。
      “小孩,你怎么来这了?”金凌一眼就认出了孟瑶。
      孟瑶刚向江澄行礼,又忙转向了金凌,深深作揖。余光中,孟瑶瞥见了刚展开扇子的聂怀桑。聂怀桑也觑着眼看着孟瑶,两人的目光刚一撞,竟不约而同地闪向了一旁。
      “孟公子,你可还能详细地把黑衣人昨夜偷袭宋道长的经过再讲一遍?”江家家仆在宋岚身后给孟瑶准备了座位。
      孟瑶绘声绘色地把前夜的事又讲了一遍,讲述中孟瑶看了蓝家宗主位置的人半晌,才认出这人不是蓝启仁而是蓝景仪。
      孟瑶本想略过看见恨生的事,但宋岚很快就补充了这个漏洞,好在他并未见识过恨生,只描述了凶器是一把软剑。孟瑶在宋岚比划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聂怀桑的方向,却没看到任何异常的神情,反而是金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在宋岚身上,没人留神金凌在说什么。
      宋岚被江家修士扶到了客房休息。孟瑶没有跟去,而是留下来听了听这件事的原委。
      原来,当年宋岚离开义城之后,循着自己当年眼盲时的一点点微弱的记忆,花了十数年寻到了报山散人的居所,在报山散人的帮助下,身体竟渐渐恢复得与活人无异,更让人震惊的事,报山散人竟然把他带去的两缕残魂修回了六七成。
      “报山散人真是奇人。”众人不禁惊叹道,孟瑶也不可置信地点了点头。他记得当年薛洋来求自己的时候,晓星尘的魂魄残存的只不到三成。
      “宋道长这番下山,是想求助夷陵老祖来帮晓星尘重返于世,但还未等他找到魏无羡,就被人盯上了。为了保护这两人的魂魄,宋岚才求助于仙门世家,没想到就在来到清谈大会前夜,还是发生了变故。”
      江澄爽快地应下了宋岚的求助,让江家修士记下黑衣人的体貌和招式,去查一查仙门世家里这段时间无故消失的人。
      “金凌,景仪,你俩要是有办法联系到那两个人,让他帮忙查一查诡道上有没有这样的人。”江澄面色严肃道,可抬眼间不知看到了谁,紧缩的眉头一下子就展开了大半,脸上还挂了几分笑意。
      孟瑶顺着江澄的目光看去,正瞧见一群女修拥着一位体态端庄的夫人缓缓走来。孟瑶眼前不禁有些恍惚,这夫人的眉宇神态竟和那年嫁入金家的江氏女有七八分的相似。
      难怪。孟瑶不禁暗叹。
      江夫人带了云梦的佳肴而来,孟瑶的桌案前不一会就摆满了饭菜。孟瑶端起了汤碗,一口酥脆的莲藕伴着炖得绵软的排骨,像极了旧时的味道。
      “孟公子,听说你是姑苏人氏,不如让我们护送你回去吧。”
      一位蓝家子弟在孟瑶的桌案前行礼道,孟瑶忙站起来回礼,嘴里的饭食还没嚼完,好不狼狈。
      “孟家小生谢过仙家好意,不过我还想再云梦再游玩几日,不想误了仙家寻查恶人的正事,劳烦您替我向蓝宗主说声抱歉。”
      孟瑶话音刚落,就见方才坐在席间的蓝景仪也朝着自己走过来。蓝景仪细细地打量着孟瑶,直到管家行礼作谢时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是孟老爷的小公子吧,比前些年长高了不少,我方才就看着眼熟,没想到真的是……”
      蓝景仪一边扶起管家,一边慈笑着拉过孟瑶的手。“泽芜君要是看见他身体恢复得这么好,一定会很欣慰。”
      “泽芜君。”孟瑶猛地抬起了头,身体不自觉颤了起来,心跳得越来越快。孟瑶从蓝景仪手里轻轻地挣了出来,装作害羞地躲到了管家身后。
      “小公子,您恐怕不记得了,您当年遇险落水的时候,正是蓝宗主和这位小蓝宗主救的您。还不赶快拜谢恩人。”
      孟瑶怔在了原地,脑海里只剩了那张温润的笑脸。这副身体何幸,竟曾见过他,如果自己能再见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还会对自己这幅身体笑容相对。
      “孟瑶谢过恩公,还望小蓝宗主代孟瑶向泽芜君道谢。”蓝景仪扶起了孟瑶。孟瑶眼前模糊起来,恍惚看见了曾经无数次扶起自己的那袭白衣。
      “孟瑶?”
      孟瑶听到了身后一声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抓紧了管家的衣角。孟瑶没有回头看,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他始终都没看懂的人。
      “见过聂宗主。”蓝景仪行礼道。
      “他是姑苏人氏?”聂怀桑看向了孟瑶,脸上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近来邪祟频出,外头不安全,你们还是护送这孩子平安回家吧。近来二哥还有远游计划吗?我想去蓝氏拜访些时日,看一看蓝氏的家规到底被你这小子糟蹋了多少?”
      “云深不知处随时迎您来访,不过泽芜君行踪不定,未必能与您重逢。”
      聂怀桑咳了几声,笑道,“罢了,等我这把老骨头养好了再去吧。年轻时候在蓝氏听学,有人护着便光顾着玩闹,既没好好修习剑道也没捡起刀法,老来等身体不如当年同窗时,才知这是时光荒废的报应。”
      聂怀桑又转头看了看孟瑶,死气沉沉的眸子里微微闪过了一丝光亮。聂怀桑抚了抚孟瑶的头,问了些孟瑶家里的事,似乎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微微点了点头,才拜别了众人。
      孟瑶看着聂怀桑老态龙钟、缓步走远的背影,脑海里满是当年陪他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画面。所谓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吧。
      孟瑶作为客人,被留在了莲花坞,与蓝氏宾客住在同一处。清谈会又开了几天,路远的仙门百家陆陆续续赶来,带来了不少消息。
      孟瑶一开始还坐在蓝氏身后,探听一番,可听着听着便觉得乏味了。想当年自己做仙督的时候,也是经常纠缠在这些无穷无尽的大事小情里,仿佛只要仙门百家还在,这些事就永远都不会断绝。孟瑶觉得无聊,便离了席,去花园里找阿黎和仙子玩了开,偶尔还能蹭上一顿江夫人做的第一锅莲藕排骨汤。
      清谈会的最后一天,孟瑶原本还是想和阿黎一起玩,可两人玩着玩着就跑到了试剑堂门口,听见里面几伙人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孟瑶和阿黎伏在门外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偷看着。
      孟瑶环顾一圈,发现今天聂怀桑并没有来,但聂氏的人是吵得最凶的。孟瑶看向了和聂氏争辩的另一世家,却不认得这些人的家纹。
      孟瑶小声问了问阿黎,阿黎道,这些人是北境的宁远袁氏,是新来的家族。据说他们在上一场大战中立了不少战功,所以在仙门世家里立了足,今年第一次列席清谈大会。
      孟瑶点了点头,继续伏在了门上,想听一听他们缘何吵起来。可听着听着,孟瑶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连阿黎都注意到了孟瑶的异常,贴心地问孟瑶是不是不舒服。
      孟瑶摇了摇头,却止不住咳了起来。他听到了里面争吵的源头,是金光瑶。


      IP属地:北京18楼2019-11-17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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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不论金仙督做过什么,我们袁氏也认他相助建瞭望台的恩情。若是你们中原世家都是如此固执己见,是非不分,那这清谈会也不必再请我们这些边陲穷壤的小门小户。”
            宁远袁氏宗主一甩袖子就要离场,被金凌派去的金家修士拦了下来。
            江澄本想出言劝和,可想了想自己并非事中人,又见金凌的神色显然不悦,便由着金凌说了下去。
            “我小叔叔纵有失,也不该被旁人无端污蔑。聂宗主亲定了却聂金两门恩怨,哪里冒出你们这群人嚼舌根。”金凌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方才趾高气扬的聂氏修士。
            聂家修士自知宗主不在,不敢贸然顶撞金氏,便悻悻地收了口,向着金凌行礼道歉,却理也未理袁氏众人。
            孟瑶捂着胸口,奋力踮起脚看向袁氏宗主和金凌。他几乎从未幻想过,这世上除了曾经的泽芜君之外,还能有人在外人骂自己“娼妓之子”的时候,为自己站出来辩解;他也未曾料想过,自己当年建瞭望台的苦心能得后人感念。
            “孟哥哥哭什么?”阿黎摇着孟瑶的胳膊担心道。孟瑶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露出了他上一世几乎从来没有过的真心的笑容。
            阿黎被又哭又笑的孟瑶搞得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袁氏众人夺门而出。孟瑶忙跑到了袁宗主面前,恭敬地行了礼。袁宗主一怔,莽莽地回了礼。
            “袁宗主留步。”几位金家修士追了出来,把袁氏众人请到了金氏的客房方向。
            孟瑶听到了里面金凌请辞的声音,便拉着阿黎躲到了回廊的柱子后。阿黎不解孟瑶此举,挣开了孟瑶的手,蹦蹦跳跳跑到金凌眼前,笑吟吟唤着阿伯。
            “阿黎,把我的仙子唤来,我该带它会金麟台了。”金凌抚了抚阿黎的头,眼神温和了许多。孟瑶默默站在柱子后,一脸欣慰地盯着金凌,怎么看也看不够。
            金凌下意识环顾了四周,瞥见了孟瑶,扬了扬手唤他过来。“小孩,立冬之后阿黎要来金麟台住上半月,你到时候愿意来兰陵陪一陪阿黎和仙子吗?”
            孟瑶还未回答就看见仙子乖乖地从远处跑过来。
            孟瑶看得出来,仙子也上了年纪,脚步不似以前轻盈。仙子朝着金凌跑过来,却停在了孟瑶的脚下,用头蹭着孟瑶的裤腿,然后欢快地从金凌和孟瑶脚边跑来跑去,时不时地吐着舌头。
            “仙子这是在向我告别吗?”孟瑶蹲下来抚着仙子的头,朝着阿黎苦笑道。孟瑶不敢去看金凌的脸。仙子自小就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一生只认过两个主人,也只会在这两个主人间才会放下戒备,像现在这般撒欢。
            这样的场景,金凌已经三十多年都没有见过了。他即便把仙子一次一次带到云梦,它也从未像现在这样与阿黎和舅舅一家亲近过。
            金凌也蹲了下来,与孟瑶一起抚着仙子,在孟瑶躲闪的目光里似乎更验证了他心中一点微弱的猜测。
            “小生谢过金宗主好意,不过兰陵路遥,家父怕是不放心。”孟瑶笑道,拍了拍身上的狗毛站了起来,朝着金凌和阿黎行礼道,“小生答应蓝小宗主,与他们同行回姑苏,管家还等着我回去收拾行李,小生就此别过。”
            金家修士过来,给金凌使了个眼色。金凌微微点点头,似有不甘地和孟瑶行了别礼,然后才大步走向了客房方向。
            傍晚时分,孟瑶带着管家与江澄和江夫人辞别,然后和蓝氏众人坐上了同一艘船会云萍城。宋岚因为伤重,被江澄留在了莲花坞养伤。
            众人下船的时候已是深夜,蓝景仪见孟瑶已熟睡,就让管家先行带孟瑶回客栈,第二日在城门相约一同回姑苏。待蓝氏众人走远,孟瑶便不再装睡,而是谎称自己丢了随身玉佩,让孟府众人在城隍庙附近搜寻。
            管家惦念孟瑶的身体,就让他先行在城隍庙里休息。但管家一离开,孟瑶转身就甩开家仆,也开始在附近搜寻了起来。果然在城隍庙外不到百步的地方,孟瑶看到了母亲的墓碑。墓碑虽看起来有了年头,但整座墓周围的荒草却被清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清扫过的痕迹。
            孟瑶跪在了母亲的墓前,抱着墓碑,却半点眼泪也哭不出来。或许上辈子的事,连同喜怒哀乐各种情愫,都已经翻了篇,难以再激起更多的感同身受。
            起风了。
            孟瑶朝着墓碑磕了三次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感觉到这片树林里似乎隐藏着诡异的声音,他不想也没有能力去追查这声音的来源。孟瑶郑重向母亲的墓碑辞了别,便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赶了回去。
            忽然,孟瑶听到身后的树上似乎掉下来了什么东西,忙转身去看,却看到一个黑衣人缓缓起身,朝着孟瑶的方向走了过来。孟瑶认出了这人的身形,与那日为首偷袭宋岚的是同一人。
            “你已经抢走了想要的东西,找我还有什么用?”孟瑶一边说一边朝城隍庙的方向退着。
            黑衣人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了什么东西,扔向了孟瑶。“还你。”
            孟瑶没有接,他看到落在脚边的,是恨生剑。
            “你是谁?”
            “你的救命恩人喽。”黑衣人咯咯的笑声让孟瑶浑身发冷。“你不觉得你上辈子死得太憋屈了吗?现在我把恨生还给你,想去杀谁任你。”
            孟瑶把恨生踢到了一边,道,“金光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他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与旁人无关。”
            “堂堂敛芳尊竟然甘心做一个胆怯小儿,真是出乎人意料。”黑衣人紧逼而来,拾起了恨生,重新缠回了腰间。“泽芜君尚在云梦,你若想见他,明日记得再来这里,他会给孟夫人上香。聂怀桑明天会离开云梦,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支开他的护卫。不过,我知道你没有分身术,这两人你明天只能见到一个,就看你怎么选了。”
            孟瑶停了下来,上下打量起眼前的黑衣人,捕捉到了黑衣人的一些似曾相识的小动作,与那日在观音庙察觉到的异常相吻合。“看来我猜得不错,果然是你。”
            黑衣人耸了耸肩,坐到了一个树墩上,顽皮地笑了起来,“小矮子,你才认出我吗?”
            “在观音庙我就认出你了,”孟瑶也坐了下来,“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打算改邪归正了,看来你演戏的本事比以前强了不少啊,成美。”
            “跟谁学谁而已。”黑衣人扯下了面罩,把夜行衣也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兽纹家袍。孟瑶刚想继续说下去,就感觉后颈被猛击一下,很快意识就模糊了起来。
            “孟管家,你们的小公子又溜出来了!”黑衣人喊道
            孟瑶刚想拦着黑衣人,却感觉眼前黑了起来。
            黑衣人把孟瑶交到了管家手里,笑道,“你家小公子顽皮的很,明知这片树林有歹人还是敢出来乱跑,幸好今晚我在这巡逻,若是碰到坏人可不得了。”
            “老奴替我家老爷和小公子谢过常宁少侠,明日定会上门向聂宗主再致谢。”管家千恩万谢道。


            IP属地:北京21楼2019-12-01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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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9-12-01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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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9-12-01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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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18:4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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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12-04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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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9-12-05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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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加油加油!好好看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9-12-06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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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12-11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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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薛洋从人群里抓来了孟府的家仆,恶狠狠地把孟瑶塞在了家仆的怀里,提着家仆的耳朵交代了几句,又跑回了观音庙的方向,和其他聂氏修士一同逼近着观音庙的烈火。
                          家仆不顾孟瑶的挣扎,未等围观的人群反应过来,就一杆箭似的抱着孟瑶往客栈方向跑。两人刚跑出观音庙旁边的街道,就听见那边传来清晰的爆炸声,很快空气里就弥漫着怪异的味道。孟瑶闻得出来,这是人血和尸体混在一起的气味,最常见于凶尸身上。按气味的浓烈程度,要么是那边的凶尸极恶,要么是有大批的凶尸出现。
                          孟瑶暗自算了算,以观音庙的大小,藏不住这么多凶尸。那就只剩了一种可能,有人放出了那具他曾经炼化失败的尸体。以观音庙的修士人数,绝不足以和那具凶尸抗衡。而且,凶尸现世会让仙门百家发现棺木被打开,金光瑶的魂魄溜走的事实。这时就算聂明玦不会顺着魂魄的气息找到自己,仙门百家也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薛洋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消息比两人先到了客栈,等两人赶回客栈的时候,孟老爷和管家已经坐上了马车,旁边还有蓝家修士随时等着护送一行人离开云梦。
                          孟瑶被管家塞进了马车。
                          随着马车驶离云萍城越来越远,空气里的气味却并没有渐渐消散,反而愈来愈重。孟瑶倚在父亲的怀里,透过马车的窗子看着外面的情况,只看到蓝家修士的神色越来越警觉,甚至从他们的唇语里,孟瑶读出了附近有凶尸的意思。
                          果然不多一会,领头的蓝家修士就叫停了车队,让孟瑶和父母在一处僻静之处暂行休息。孟瑶看了看四周环境,只有这里最适合避险,一旦外头交了手,这里一时半会难以被发现。凶尸五感不全,如果没有活人指引,很难自行找到躲在这里的人。就算外面的蓝家修士全部罹难,孟府一行人也能等到外援来救。
                          孟瑶正想着,马车外响起了打斗声。孟瑶被父母扣在马车里,不许探头出去,其他孟府家仆也安安静静地趴在草丛之中,不敢大声出气。打斗大约持续了一刻钟,领头的蓝家修士就点燃了信号烟火。
                          孟瑶借着被剑芒的风带起的帘子,瞥见了大约百步远外的凶尸。乍看之下人数并不算多,但可怕的是,孟瑶从这些凶尸的眼里看出了一些神色,而非几十年前薛洋所炼化的凶尸那种呆滞的眼神。
                          孟瑶身上渗出了冷汗。三十年前世上最高阶的凶尸也不过是温宁,可眼前这些凶尸却个个有甚于温宁的灵活。如果这不是夷陵老祖和薛洋的杰作,那这三十年间的诡道上到底出了怎样可怕的人物?
                          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弱了下去。孟老爷颤抖着去挑帘子,被孟瑶一把拦了下来。孟瑶默声指了指马车外一个虚晃的影子。孟瑶担心孟老爷和孟夫人被凶尸吓到,忙捂住了两人的口鼻。影子在车外晃了几晃,转向了另一边。
                          “爹,娘。聂家的常宁哥哥教过我怎么对付这些脏东西。等会如果他们再来,你们尽量屏住呼吸保持不动就好。孩儿马上救回来。”孟瑶伏在二老的耳旁轻声道,然后从他们的腿上滑了下来,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跳下了马车,在马车门上画了几道封锁符,既封住了想出来的孟氏夫妇,也封住了可能偷袭的凶尸。
                          车门里传来激烈的反抗声,孟瑶犹豫着用禁言咒还是沉睡咒,一想到禁言可能被等会过来的蓝家修士注意,便选了沉睡咒,让孟家人都睡了下去。
                          等门里没了声音,孟瑶才弓着身子,沿着草丛朝方才打斗的方向寻了过去,途中还碰到了一只断臂,拾起了断臂紧握的剑用来防身。他虽然不知自己这副身子能帮多久的忙,但若是自己再不出手,等外头的蓝家修士全打光,孟府众人可能真的难以撑到获救。旁人暂且不算,至少孟氏夫妇的命,他是不论如何也要保下的。
                          孟瑶担心自己的招式引人生疑,便没有挤进打斗着的蓝家修士之列,而是以孟府栖身地为中心,寻着误闯而来的凶尸,从身后以剑封喉,直至人头落地为止。孟瑶的力气虽远不及凶尸,但胜在了偷袭,这对单打独斗的凶尸最为管用。
                          孟瑶守在最可能被凶尸发现的路口上,一边远眺着蓝家修士和凶尸打斗,一边提防着被凶尸发现自己的踪影。
                          孟瑶每斩掉一个凶尸,便在旁边的树上刻一道痕迹。寥寥半个时辰,树上已然多了近十道刻痕。远处的打斗声渐渐小了下来,借着夕阳的余晖,筋疲力尽的孟瑶冷冷地看着最后三个蓝家修士还在苦苦撑着,而他们的身前还围着七八个凶尸。于情于理,见蓝家修士遇险,他不该袖手旁观。
                          孟瑶擦了擦脸上的血,提着剑走向了夕阳的方向。领头的蓝家修士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剩下的三个里有一个带着抹额的蓝家后生,剩下两个外姓修士也都是一脸稚嫩的少年样。三人胶着在凶尸之间,丝毫没有注意到提剑而来的孟瑶。
                          孟瑶默默地从几人身后用石头垒起了一个小石台,他试了试,自己站上去大约能与最高的凶尸差不多高。垒好石台之后,孟瑶从伤得最重的蓝家少年手里引来了凶尸,一路引到了石台边,然后踏上石台,借着石台的高度一跃而起,第一件刺眼,第二剑贯喉,干净利落。
                          蓝家少年拄着剑强撑着,眨眼之间就把孟瑶这一招学了过去。孟瑶从石台上跳下来,和几个少年一齐把凶尸引向石台,在孟瑶的指引下,四人中一人防守,三人围攻一个凶尸,很快又解决掉了三个。
                          孟瑶略略数了一下,还剩下四个。不对,远处又来了一拨凶尸。
                          孟瑶看到蓝家少年身上到处都涌着血,方才只是靠意念撑着,现在已然是气力微弱,剩下两个外姓少年的修为较弱,即便修整片刻也未必能继续打斗,便拉着三人跑回了孟家人的躲藏之所。
                          “小伙子们,孟家人交给我,你们快点御剑回去,你们年纪还小,没必要折在这。”
                          “小鬼头,你以为你几岁?”蓝家少年咬着牙,血从牙缝里渗了出来。“别以为抖了几个机灵干掉几个凶尸,你就是我们前辈。”
                          “蓝景仪就教你们这么说话吗?没人教你们对人称公子称恩人吗?”孟瑶摇头苦笑道。若是方才那段话出自兰陵金氏门生之口,倒是有情可原。可这番话偏偏出自以雅正为训的姑苏蓝氏,孟瑶实在忍不住想埋怨一声蓝景仪。
                          “蓝宗主让我们对人以心为向,不必严守刻板的规矩。”蓝氏一位外姓少年道。
                          孟瑶把蓝家的少年强扶到了一边,从身上摸出了止血的药。“果然是蓝景仪的性子,你们倒是学得不赖。”
                          “这是泽芜君教我们的。”
                          孟瑶撒药的手忽然一抖,药粉全糊在了伤口上,疼得蓝家少年咬着手指强忍着才没叫出来,只微微地呜了几声。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两个凶尸引开,等你们修整一会之后再解决。”
                          “小孩,你别不要命。”蓝家少年拉住了孟瑶。另两个少年也不相信地看着站着还没有他们坐着高的孟瑶。
                          “我有办法。”孟瑶提着剑甩开了三个人,冲向了凶尸的方向。可三个少年虽伤重,但腿脚仍比孟瑶快得多,几步间便赶了上来。孟瑶见这法子对他们无用,便停了下来。
                          “我只需要两个人和我一起,剩下的那个必须回去找人,如果你们不想整个孟府的人都陪葬的话。”
                          “阿瑶,你回去。”蓝家少年指着小个子的外姓修士。“只有你知道泽芜君的行踪,直接去找他老人家来吧,我担心小蓝宗主那边也很难分心来支援咱们。”
                          “我把和宗主联络的信物给你,我的体力在这里还能撑一阵,你必须回去医治。”
                          孟瑶一愣,盯了这位少年许久,才转头压低嗓音对着蓝家少年道,“没错,最应该回去的是你。这里有阿瑶哥哥在,我们一定能等到你回来。”
                          孟瑶话音刚落,就听见了远处又响起了新的打斗声。孟瑶拨开草丛向凶尸方向看去,发现和凶尸纠缠在一起的,是金家和江家的修士,但其中杀得最凶的,却是单枪匹马的身着聂氏铠甲的薛洋。
                          “常宁哥哥,我们在这!”孟瑶一边冲出来一边大声喊道。
                          薛洋听到孟瑶的声音,拿着刀一连斩了十数个凶尸,杀出整整一条通向孟瑶的血路。薛洋如获至宝般用满是血的双手捧着孟瑶的脸,长舒了一口气。
                          “你猜我找回了什么?”薛洋拍了拍腰间,“我有办法救他了。”
                          孟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落在了薛洋身后一地的凶尸残骸和蓝家修士尸身。“这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抱歉。”薛洋的笑暗了下来。
                          “成美。”孟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洋。
                          “别误会,这事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抱歉又把你卷进来了。”
                          “你以前掀摊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和我这么客气。”孟瑶如释重负地把手里的剑扔在了一旁,笑道。


                          IP属地:北京29楼2019-12-30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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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12-30 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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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18:4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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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12-30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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