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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恶友】疑是惊鸿照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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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如果失败了呢?”孟瑶声音低沉道。
薛洋的笑声戛然而止,“不会的。”
薛洋拍了拍身上落的纸钱灰,站了起来,“小矮子,不对,应该叫你孟瑶。”
薛洋从棺材里抱出一个盒子,“你的东西,落在云梦了。下次我就不帮你找回来了。”
孟瑶借着月光瞥见了剑的寒光,“恨生是金光瑶的,不属于我了。”
“矫情。”薛洋哼了一声,把恨生塞进了孟瑶手里。
“你不是也不要降灾了吗?”孟瑶笑道,“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的路比我长,手里总得留个家伙防身。不过,仙门的闲事能不管就别管了,折寿。”薛洋嬉笑道。
“成美,你还记得以前在金麟台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明知仙门中藏污纳垢,却依旧要站稳仙督的位置,斡旋其中,扮成善人。”
薛洋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回想。
孟瑶站到了薛洋面前,如数十年前在金麟台上一般,
“我若一心向善,早被这世道吞得骨头都不剩。可这世上偏要歌颂君子之道,他们需要有人披这人皮。
仙门百家全都算上,有几人能真心信奉。但于你我这种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装成信奉者确能活得轻快些。”
“我当时嘲过你,现在想来,你说得倒有些道理。”薛洋帮孟瑶把恨生环回腰间,顺手从他腰间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烛火,
“可惜这世上总会有些傻子,把君子之道信以为真,输得一败……”
薛洋忽然住了嘴,盯着烛火,发疯一般笑了出来,脸上扭曲的表情看不出究竟是哭还是笑。
“臭瞎子也不会改吧,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蠢人。”
薛洋笑得捂着肚子,孟瑶默声注视着眼前人,第一次从常宁的皮囊里窥探到薛洋的骨。
常宁把薛洋藏得太深,活得太克制太隐忍,这副皮他撑得太久太累,一朝释放才更心酸。
孟瑶知道薛洋与自己不一样,他讨厌被同情讨厌被心疼,讨厌别人窥探他的心事,讨厌别人看穿他。他只喜欢笑,喜欢嘲笑他眼中的一切,当一个没有心的人。
可悲的是,薛洋的血是热的,或许从未冷过,只是这世上,除了十数年繁而复枯的草木、除了孟瑶,没人知道也没人相信。
“成美,别笑了,这不好笑。
我问你一件事,献舍的事,你准备多少了?”
孟瑶自知挑明这句话,无异于撕下了薛洋最后一张伪装,但只有这样,他才有希望拦下薛洋,把他从绝路上拉回来。
“笑岔气了,等我缓会儿。”薛洋敲了敲肚子,坐在了棺材沿上。
“成美……”孟瑶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怨气。
薛洋把虎口卡在下巴上,拢了拢两边的脸颊,努力控制笑意,
“要说准备,从小瞎子醒过来的时候就算开始了吧。她是我第一个试验品,我当时都没想过她真能活过来。然后就是你喽,中间有几个没醒过来的,白白浪费我好些天的功夫。”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要问晓星尘的锁灵囊在哪。”孟瑶也跳上了棺材,坐在了薛洋的身边。
薛洋翘起二郎腿,别着身子背对着孟瑶。“当然在宋岚那,要不我把他骗到义城来干嘛。”
“献舍术残本呢?”
“和你埋在一起啦,”薛洋猛然转头,凑到孟瑶耳旁,声轻如鬼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想背着我盗锁灵囊,拿残本,你来做英雄,想得美。
那残本我一字不差都背下来了,上面的秘术只有我会,你要是不信,就去云梦找法子开棺,等你回来,正好帮我把糖给他。”
“你知道这法子有多危险,它可能会让你俩都神魂俱灭吗?你就不相信宋岚也会有法子让他回来吗?”孟瑶质问道。
“臭哑巴若有法子,就不会把他的魂魄锁在破袋子里十几年。他要留到什么时候,留到他百年之后,把我冒着魂飞魄散风险找到报山散人修复的灵识重新消散吗!
什么明月清风,什么傲雪凌霜,都是不可理喻的**!”
薛洋扯着孟瑶的衣领,眼里布满血丝,一片殷红。
“既是**,你又为什么……”孟瑶自知失言,把后面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薛洋手上一下子泄了气,把孟瑶从棺材上甩到了地上的稻草上,两只手抱到了头上,把头埋进了怀里。
“对不起。”孟瑶叹了一口气,捂住了胸口,“我想让你活下来。和以前一样,你做什么我都不管,活着就行。”
薛洋冷笑一声,“你这话,怎么说得像个怨妇。我是你什么人啊?”
“朋友啊。”孟瑶不自主摇了摇头,苦笑道,“
阿菁姑娘在异域他乡被囚十几年,找到宋道长时候,最高兴的事不光是重逢,而是世上终于有人能证明她活过。
你之后,谁能证明我活过?披着一个和自己不相关的皮囊活下来,身边没有亲朋好友可以诉苦的孤独,你比我更清楚吧,身为朋友,你把我置于这种境地又抛之不管,算是待友之道吗?”
“你的朋友不止我一个。蓝曦臣迟早会找到你的。”薛洋的小腿荡了起来,敲得棺材咚咚作响,“你的路还长着呢。”
“等我父母百年之后,我会远远地搬出姑苏。在他们眼中,我还是当死人比较让人安心。”
薛洋转过身,翻进了棺材。
“跟我回客栈吧,你的房钱我还是付得起的,不至于让你睡这。”孟瑶从稻草上站起来,把手探进棺材,扯住了薛洋的衣角。
“明天我去宋岚那抢东西,客栈里睡不安稳。”薛洋把把棺材盖拖了过来,挡开了孟瑶的手,“你没有灵力,不想把你这副身体耗尽,明天就躲在客栈里别瞎跑。”
“我提前预祝你失败。”孟瑶踢了棺材一脚,听到里面传来了鼾声。
立在棺材上的白烛燃到了底,烛焰挣扎了几下,渐渐暗了下去。巷子远处隐隐传来了鸡叫声,孟瑶猛地抬头,看到远处的天空微微泛了白。


IP属地:北京65楼2020-02-20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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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孟瑶沿着深深的巷子走着,一直走到天彻底亮了起来。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孟瑶走到了昨天吃饭的面馆,听到了阿箐的笑声。
    “阿箐姐姐!”孟瑶凑了过去,“你知道宋道长住在哪吗?”
    “好像是城东的一个客栈,我看他昨晚朝城门那边去了。”阿箐挑起来一根面条,吹了两下,又放回了碗里,眉毛扬了扬,“他一会来这吃饭,你要是找他,不妨在这等一会。”
    孟瑶笑了出来,“阿箐姐姐如果是和道长约好的,就不会不等他来就先点吃的,姐姐想让我请客,直说就好,下回不用拐这么多弯。”
    阿箐讪讪地拿起了筷子,把头埋在碗上,自顾自吃起了面。
    “姐姐如果见到道长,告诉他注意安全,保护好身边的东西。”孟瑶把面钱扣在了桌上,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了不远处乐馆的琴声。
    “姐姐想去乐馆赏曲吗?”孟瑶双手托着下巴,笑着看向阿箐的眼睛。
    “小小年纪就想着去那种地方,不学好。”阿箐翻了个白眼。
    孟瑶心里一沉,笑容僵在脸上,放在桌下的左手紧紧握成了拳状,半晌才松开,故作轻松道,“乐馆以赏乐为乐,我好歹也是富家公子,没姐姐想得那样不堪。”
    孟瑶软语劝了半晌,终于说通阿箐女扮男装,带他去苏家的乐馆。
    孟瑶一进门就让阿箐亮出了两锭银子,很快包下了今天乐馆里所有琴师的场子。
    “我家公子听闻乐馆曲风甚广,想寻一个调子,若各位琴师有会的,我们公子加银子,若有能按我家公子的谱子学会的,我们公子也赏。”阿箐站在数十位琴师面前抱着胳膊,气势十足道。
    “掌柜,可否借小生一把琴。”
    孟瑶讨来了琴,思索了一会,刚弹出两个小节,阿箐就看到掌柜脸色大变,暗下遣人守在了乐馆的大门。
    “小公子不必再弹了,我家琴师技疏学浅,望公子另请高明。”
    孟瑶笑了笑,转头对阿箐道,“你先出去片刻,不要让外人进来,我与苏掌柜有事相商。”
    阿箐撇撇嘴,不太情愿地踏出了乐馆大门。
    “苏掌柜,我虽来自姑苏,但与蓝氏无关,不是来砸场子的,您不必忧心。”孟瑶浅笑,示意下人搬椅子让苏掌柜坐下。“我请人重奏此曲,是为救人,还请苏掌柜体谅。”
    “你是什么人?”苏掌柜压低了声音。
    “你认得这个吗?这是我的。”孟瑶解下恨生,与琴并立横在了桌上。
    苏掌柜细细看了半晌,对孟瑶行了大礼。“苏氏后人听宗主差遣。”
    “什么宗主,我就是个皮孩子。”
    孟瑶收起了恨生,拉下脸严肃道,“这里的琴师,有多少是琴修出身?”
    “算上我,五人,都是苏氏的嫡系老人。但会这禁曲的,只有我一人。”苏掌柜为难道。
    “把他们叫来,再找五个琴技和身体都好一些的,分别带到习琴室,我来教。”孟瑶碰了碰怀里的药瓶。
    苏掌柜看着手下的琴师,皱眉道,“此曲极难,又晦涩,恐怕段时间很难习成。”
    “无妨,”孟瑶抱起了琴,“你我一起教,每人学五节,一定要跳节教,否则没有灵力的人会伤身。时间不多了,午时之前,十个人一定要连成整曲。”
    “敢问宗……小公子,这曲要如何救人,救什么人?”
    “无需多问,带我去习琴室。”
    苏掌柜忙把孟瑶送到楼上的雅间,再遣人从楼下的琴师里挑出了九个人,带到了楼上。
    孟瑶靠着窗子坐了下来,让人打开了窗子。
    乐馆开在义城最四通八达的街道上,孟瑶留意着窗外宋岚和薛洋的动向,争分夺秒地趁他们相遇之前教完曲子,用曲子削弱两个人的灵力,尽力拖延薛洋的计划。
    虽然苏氏琴修远不如蓝家,但好在有些底子。孟瑶把曲子精简了许多,只保留了威力最强的一段,一遍又一遍地弹着,直到所有琴师手中的曲子渐渐连起来。
    “苏掌柜,你告诉其他几个琴修,弹奏之时尽量注进灵力,身体耗损我出钱赔补。”
    “是。”
    孟瑶轻轻舒了一口气,才觉自己已是满头冷汗,手上毫无血色。“好歹撑过今天。”孟瑶暗想,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还未走到窗边,一口血就呕在了掌心,眼前晃过无数黑影。
    “我去帮您请医师来看一看吧。”苏掌柜担心道。
    “不用,老毛病,休一会就好。”孟瑶倚在窗边,把口中的血咽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楼下的阿箐打了个招呼。
    孟瑶在窗口等到了午时,也没听到城里打斗的动静,心里暗暗不安。“苏掌柜,有符纸吗?姜黄纸也行。”
    孟瑶蘸了蘸掌心的血,凭着薛洋以前教的印象,画了几张传声符,交到了苏掌柜手里,“开始吧,我或者阿箐不回来就不要停,传声符每个时辰用一次,我去外面看一看。”
    孟瑶洗完手,扶着楼梯慢慢走到了楼下,缓缓走到了阿箐身边,眼前的世界闪着一块一块黑斑,怎么也看不清楚。
    “阿箐姐姐,我陪你去看看晓道长吧,宋道长回义城,一定会去拜祭,一个人会孤单。”
    孟瑶克制着失血的眩晕,牢牢地握住了阿箐的手。
    阿箐见孟瑶脸色惨白,忙掏出一块糖,塞进了孟瑶嘴里,担心道,“我以前没吃东西的时候,也会头晕,我请你吃面吧,这次是真请。”
    “我没事,方才听曲子的时候吃了些点心,现在不饿。”孟瑶笑了笑,从怀里摸了摸,摸出药瓶,往嘴里倒了两粒药。
    楼上响起了琴声,孟瑶跟着阿箐深一脚浅一脚走向了城东。
    “今天的琴声好怪,我们走了这么远,琴声好像还在身边。”阿箐时不时回头,疑惑地看向身后。
    “阿箐姐姐,还有多远?”孟瑶皱着眉头,轻轻揉了揉胸口,声音发虚。
    “你没看到吗?就在前边啊。”阿箐抬手指了指前面,“怎么,看不见啦,你又不是瞎子。”
    孟瑶抬着头,尽力觑着眼睛,隐隐看到了城门的轮廓。
    “好,我们歇会吧,我有点走累了。”孟瑶摸到茶摊,瘫坐在门口的座上。
    “真是富家少爷,娇气的很。”阿箐嘀咕一声,守在了孟瑶旁边,见孟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是点了一份面,一点一点帮着喂了进去。
    孟瑶吃过面,又伏在桌上休息了一刻钟,才勉强撑起些力气,眼前的的黑影褪了不少。
    “我们走吧。”
    城外的风比城里大许多,孟瑶止不住咳了起来。坟茔里跳出一个黑影,从两人头上飞了过去。
    “是宋道长吗?”阿箐抬起头,下意识把孟瑶护在怀里。“不对。”
    孟瑶朝着晓星尘的墓看去,看到宋岚以剑持地,单膝跪在坟茔间,背上只剩了拂雪剑,周边的树枝被斩断了不少,混着血迹杂乱地落在地上。
    “宋道长,您还好吗?”阿箐把孟瑶放到树桩上,忙跑去查看。
    宋岚一把推开阿箐,眼中惊魂未定,朝着黑影追了过去。黑影似是受了些伤,跑得并不远,很快被宋岚追赶上,又起了恶战。
    阿箐盯了黑衣人许久,眼睛越睁越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孟瑶认出黑衣人是常宁,但也发现他今日用的招式与以往全然不同,孟瑶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这是哪个门派的。
    “那人,好像道长。”阿箐幽幽道。
    清晰的乐声从城里传来,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愈来愈力不从心,僵持起来。常宁瞟了一眼孟瑶的方向,铆足劲把霜华刺了过去。
    宋岚忙跃空而起,一路追着霜华,在孟瑶身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拦下了剑芒,可再转身,常宁已消失在了坟茔之中。
    “宋道长,您没事吧。”孟瑶拉着宋岚的手腕,注意到他的灵力已经被封。孟瑶暗想,薛洋现在的修为比宋岚弱许多,这一战失利会修复一阵子,这段时间里把宋岚引出义城,应当能拦下薛洋。
    “是薛洋。”宋岚在地上画道,“跟着我不安全。”
    “没事,我不怕,我要帮道长杀了他。”阿箐咬牙切齿道,“我先扶您回城休息。”
    “阿箐姐姐,我担心黑衣人躲在城里,会对道长不利,我家人旅居在离义城不远的镇子上,你们先去那里修养一阵子吧。”
    “不必麻烦。”宋岚站起身,擦了擦霜华上的血,插回了剑鞘。“城外不安全,尽快回去。切记不要跟着我。”
    三人在城门口分别,城里的乐音依然绵延未断。
    孟瑶偷偷跟在了宋岚身后,注意着各家屋顶上的动静。直到宋岚安安全全进了一家客栈的门,锁好了门窗,孟瑶才微微放下心,转而往城南去。
    “小瞎子被我绑到棺材铺了。”
    孟瑶正走在街上,耳边传来薛洋的声音,环顾四周才发现声音来自传声符,而与此同时,宋岚正满脸怒意地御剑往城南去。
    “不对。”孟瑶忙朝宋岚喊道,“道长,别去!是调虎离山!”
    孟瑶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只能眼睁睁看宋岚走远。孟瑶片刻也没犹豫,马上调转回头,挤进人群,朝宋岚下榻的客栈赶去。
    果不其然,孟瑶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看到了腰间鼓鼓的薛洋正要跳窗而下。
    “我想吃糖了,赶紧……”
    薛洋扒在窗上嬉笑道,却没留意到窗外闪过的拂雪剑芒,手臂从上而下结结实实挨了一剑,血溅到了窗上。
    “反应挺快。”
    薛洋瞥见宋岚,翻身滚进了房间,趁宋岚跳进来时重新拔下了霜华,转身间横在了孟瑶颈上。


    IP属地:北京66楼2020-02-20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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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18:5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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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薛洋冷笑一声,把面罩往上提了提,踢开房间大门,借着客栈大厅众人惊叫躲闪的功夫,从楼上飞身跃下楼,把锁灵囊塞进了孟瑶的怀里,低声道,
      “出了城再还给我。”
      孟瑶抓住薛洋手腕,却发现薛洋的灵力竟分毫未减。
      “别乱动。”薛洋故意提高了声音,把剑锋贴得更近了些,却偷偷把手指挡在孟瑶脖颈前,以防他真的被剑所伤。
      街上的人也被两个持剑僵持的人吓得不轻,纷纷四散逃开。但孟瑶很快发现,街道远处有很多人在驻足观望,手中似乎持有武器。
      “是聂老二的人,”薛洋翻了个白眼,“我杀了李将军,宗主之位归了他哥,自然瞧我不痛快。我以为甩开他了,结果还是跟这来了。”
      “聂氏兄弟不和?”
      “小矮子,现在不是听热闹的时候。”薛洋叹了一口气,扯下了面罩。“好在宋岚不认识常宁,把聂氏的人引过来还能牵制宋岚一会。”
      孟瑶略略数了一下远方持刀的人,侧着脸道,“我看他们人数可不少。”
      “多谢你的曲子,他们被遏制了灵力,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怎么没事?”
      “传声符是我教你的,我自然知道怎么克。”
      孟瑶捂着嘴,低声道,“苏家后人灵力有限,曲子撑不了太久。”
      “那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喽。宋岚认得你,看在你的份上,也不会让聂家人胡来。”
      薛洋向孟瑶挑了挑眉,朝着宋岚迎了上去,用受伤的手虚掩地扼着孟瑶的喉咙,另一只手被动地挡着四面的剑芒。孟瑶看出,薛洋的招式全是避让防守,没有半招的攻势,尽管宋岚招招都下足气力,但到底碍于灵力被封,难以驾驭拂雪,很快就虚耗过度,口鼻涌血,被薛洋甩在了身后。
      怀绕于城的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孟瑶浑身一颤。
      “义城离清河不远,可能是去清河奔丧的蓝家人也到了吧。蓝曦臣这段时日虽在清河,却一直在注意你的动向。这下子热闹了。”薛洋笑道,抱着孟瑶跃上了城门,越过城外埋伏的修士们,跳进了密林坟茔之间。
      “城外的是欧阳氏的人,义城原本由欧阳氏接管,城里偶尔会住一些修士,今天城中曲有异,他们恐怕早就回报了。苏家人当年被世家打压,仅剩一只嫡脉出逃,还是我引到义城来的,作为回报,他们帮我守住了棺材铺。没想到他们真的还听你的号令。”
      孟瑶苦笑一声,发觉自己的左袖已经被血染透,忙去查看薛洋的伤势,看到了薛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新伤旧疤。
      “怎么回事?这些是谁伤的?”
      薛洋擦了擦手臂上的血,倒吸一口凉气。“常家世代**,自己人都没放过。没有我,常宁原本也活不下去。常家的血脉,是自己断的。”
      薛洋在伤口上撒了些药粉,胳膊战栗起来,头上冷汗横流,可脸色却平静异常。
      “宋岚果然老了。”
      “我看得出来,他还在怀疑你的身份,没打算杀你。”孟瑶凝视着薛洋,或许不止宋岚,连他自己有时也会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薛洋。
      薛洋干笑一声,伸出了手,“拿出来,我再看一眼。”
      孟瑶捂住了胸口,向后退了一步。
      “你又来,”薛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帮我看一眼,锁灵囊其中一个褶皱上,自下而上两指处有没有一个针眼大的血斑,如果有,再看一眼最下面缝合的线口是不是刚好二十五又半个。”
      孟瑶背过身,细细查看,果然不差。孟瑶陷入了沉默,不敢转过身。可能从此刻开始,薛洋的人生已然成了倒计时。
      孟瑶紧紧攥着锁灵囊,脑子里无数谋划乱成浆糊一般,没有一条能劝服薛洋选择活下去,也没有一条能劝服自己放弃薛洋。
      薛洋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瘫跪在了地上,“为了今天,我用了快四十年,两辈子,布了无数的局。任他宋岚是铜墙铁壁,也得被打透了。”
      孟瑶缓缓转过身,却见薛洋的神情异常温和,整张脸都挂着发于内心的笑意,只是一双眸子里褪去了光亮。
      “宋岚从来不相信晓星尘能回来,即便我装扮得再像,他也会认出我是薛洋。我把小瞎子叫回义城,他终于动摇了。他不敢确定我是谁,才会直奔真正的锁灵囊,去查看它是不是真的被替换了。这才是我设的最终局。”
      孟瑶想了许久,终于找到薛洋话里的漏洞,“你既然能帮我,帮阿箐找到一副躯壳,难道这四十年,除你自己之外就找不到旁人吗?”
      薛洋躲过了孟瑶的视线,
      “只有献舍术能救他回来,可晓星尘这人太蠢,若是知道自己活下来是借了另一个人的命,他宁愿不要。
      除非,这人是人人诛而后快之人。谁会比薛洋更合适?”
      “如果失败了呢?你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醒过来的。”
      “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薛洋倚在了孟瑶的肩膀上,“用不了太久,聂氏会传出常宁叛逃的消息,我若再不还手,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可以来处理他们,沾血的事交给我。”孟瑶正襟危坐道。
      “孟小公子,你已经不是敛芳尊了。”
      薛洋看着地面,浅笑道,“还没告诉你,孟小公子舍身的唯一心愿,就是让你帮他陪伴父母身侧至二老百年。惜一惜你的命,它不是草芥,不是游戏,它很重要。”
      “你亦不是草芥,不是聂怀桑的棋子。你是薛洋也好,是常宁也好,也是活生生的人。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我不想看到你把自己活成别人,辗转于世数十年只为了找死。当年金麟台肃清我为什么留你生路,亦是如此!”
      薛洋盯着孟瑶的眼睛,苦笑一声,转过了头,嘟囔道,“那时候杀了我就好了。”
      “什么?”孟瑶没听清,把薛洋的头扭了过来。
      “我是说,有时间在这矫情死不死的事,还不如想个办法逃出去,再耽搁一会,等他们灵力恢复了,看咱们怎么办。”
      孟瑶低头想了想,道“孟府的人就在隔壁的镇子上,你可以先到那里躲一阵子。若蓝氏真的在附近,聂氏不会贸然搜查孟府的人。”
      “我是说,咱们现在怎么出去。”薛洋指了指坟茔外渐渐拢过来的人影。
      孟瑶自觉地把脖子靠了过去,“喏,来吧。如果骗不过,我就和你一起杀出去。”
      薛洋冷笑一声,“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劝你再吃一颗药,别到时候拖我后腿。”
      “小瞧谁?”孟瑶从树旁拾起霜华,刚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薛洋忽然冲过来夺过了孟瑶手里的剑,藏到了身后。
      “怎么?犹豫什么?”
      “霜华锋利,当心些。”薛洋擦了擦冷汗,把剑别在了腰间。
      孟瑶看穿了薛洋的心思,解下了恨生。“霜华质洁,不应染血。恨生暂时借你一用,出去了还我。”
      薛洋接过恨生,脸上的阴霾被扫去了一大半。
      密林里愈来愈黑,月光被树影挡了个严严实实,包围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瑶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动静,却忽然闻到一阵异香,等回过神来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孟瑶瞪着薛洋的脸,看他在一圈一圈的晕影里露齿笑着。这一世没有了虎牙的薛洋,笑得温润而疲惫。孟瑶最后的意识停在自己被黑布蒙住,黑布外,是薛洋如同深渊的双目。
      孟瑶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棺木中,头上是一片浓白似乳的大雾,除了自己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孟瑶忙摸向怀里,果然锁灵囊已经被拿走。
      “成美!这是哪?”
      “这里很安全,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到你。”
      听到空气里幽幽传来薛洋的声音,孟瑶微微舒了口气。
      “挺无聊的,陪我再聊一会儿吧。”薛洋咯咯地笑着,“对了,我看你怀里有两颗糖,顺手也拿走了。”
      “糖?”孟瑶想了想,想起来和阿箐在城门分别的时候,她硬塞了自己几颗,“你不是说戒了吗?”
      “无所谓了,”薛洋笑道,“最后一次破戒了,敛芳尊饶我一次?”
      孟瑶听罢惊坐而起,翻出了棺材,却被四面的大雾挡了回来。
      “戒糖不是什么难事,正好我就不用再想那个傻子的事。”薛洋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他特别蠢,别人说什么他都信,明明生得清冷容貌,却偏偏爱笑,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你知道吗,他以前的眼睛特别亮,就像,就像你家的夜明珠一样,不对,像星辰。”
      “薛洋,你在哪?”孟瑶辨不清声音的来源,茫然地站在大雾里。
      “他不是凡人,他一定是个谪仙,掌管天下的糖,不是我戒了糖,是天下的糖都变苦了,难吃的很。”
      孟瑶跑了很远,却还在围着棺材打转,寻不到出路。“薛洋,你订的糖还在我这,你还没收到,你怎么还给他?”
      “孟瑶,别忙了,你的身体需要休息。”薛洋的声音平静异常,“忘了告诉你,我上辈子就姓陈,陈神医是真的,陈家药铺也是真的,我徒弟们的分号很快就能开到姑苏了,方子我备好了,银子给到位,他们自会给你。”
      “我以为我能劝动你。”孟瑶倚着棺木坐了下去,胸口隐隐作痛。
      薛洋破天荒地苦笑道,
      “他是明月清风,他仁待天下,他心怀众生,凭什么留给我的只有一点残魂碎魄,谁愿意生来为恶,他体谅宋岚,体谅小瞎子,凭什么不能体谅我?”
      薛洋吸了一下鼻子,鼻音浓重道,“不体谅就不体谅,杀我就好了嘛,杀自己算什么?”
      “薛洋,”
      “孟瑶,你试过想念一个死人吗,死掉很多很多年的这种,他的魂魄只剩了一点残片,尸身在一天一天僵硬腐烂,可他的影子却一直伴你左右,不知不觉改了你所有的习惯甚至你的人生,让你的灵魂得不到半刻的安宁。我屠常氏,修诡道,被仙门百家追杀,都没那么怕过。”
      孟瑶听出薛洋的声音愈发嘶哑,轻叹一口气,“我能懂你。”
      “谢谢。”薛洋轻轻咳了几声,“我都没想到,赤条条走了几辈子,还能筛出来你这么个朋友在,看来当初从聂怀桑手里抢回你是个不错的决定。”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帮你做。”孟瑶苦笑。
      “原本想和你一起多待些时日,逛一逛山水,赏一赏美食,再闹一闹仙门,给他们留些麻烦事……”薛洋顿了顿,“但我又怕,你会让我动摇。我真的累了,怕了夜长梦多。你睡在棺木里三十年,什么都不知道,我在世上辗转了三十年,该见的该做的都历过了一遍,沿着他的人生才撑到了今天,想做的事也只剩了这一件。”
      “如果,”


      IP属地:北京67楼2020-02-20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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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瑶话音未落,薛洋便笑了起来,“赌一把喽。雾会在一个时辰之后散去,到时候来义城棺材铺,帮我守上一天一夜,若是成了,把我的心愿告诉他,若是……若是败了,这副身体就烧了吧,就当你帮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随你吧,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对面沉默了许久。
        “有幸为友,恕不远送。走了!”
        远处的声音似被扯碎在雾里,绵长而寒凉。
        孟瑶把手伸进了雾里,只握到了一汪水汽。浓雾陷入了沉默,除了风声什么也没剩下。
        时间一点一点染黑了浓雾,孟瑶抱着双腿,呆呆地看着天上,脑子如雾般空白,直到月光如剑,斩开了白雾,还世界以澄净通明。
        孟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跑回的义城,不记得一路上推开了多少人,撞了多少摊子,也不记得这副身体扶过多少柱子,呕过多少次血,是怎样半跪半爬地来到棺材铺的。
        他只看到,薛洋安详地躺在棺木里,手握霜华,面色无喜无悲,地上画满了血符,还有两张被风吹远的糖纸。
        孟瑶拾起恨生,擦了擦上面的血,收了起来,去铺子里搬来了所有的白烛,围着棺木摆成了一圈。两根蜡烛一个时辰,从天亮点到天黑,从天黑又点到天亮,直到第二十四根蜡烛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棺木里依然安静,没有半点声音,也没有半分生气。
        “小流氓,这次赌运好像不太好啊。”孟瑶轻轻拍了拍薛洋的脸,泪水留到了嘴角,又咸又涩。
        或许应当歇斯底里哭上一场,孟瑶暗想,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了几分,连自己都辨不出是哭是笑。
        孟瑶又拿来了三根白烛,摆在棺木前,跪了下来。
        “还是恭喜你解脱了……”孟瑶一边拭泪,一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很久,从相识谈到相知,从世家聊到江湖,虽是前言不搭后语,却聊到到了烛火燃尽,双腿酸乏,倒在了棺木旁,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院子里卷起一阵又一阵旋风,寒意自内而外浸透了孟瑶。
        “值得吗?”
        孟瑶咳了起来,眼前的世界如抽丝般扭曲起来,头顶的星空搅在一起,满眼看去尽是流星。不知是梦还是清醒,孟瑶感觉自己一直在咳,咳得自己心烦意燥,仿佛有人在自己身旁放了无数传声符,把满世界咳着的人的声音都放到了一起,聒噪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孟瑶忽然从咳声里辨出了常宁的声音,孟瑶拼命朝着这声音抓去,隐约看到棺木里爬出了人影,口中咳出了两块糖。
        朦朦胧胧中,孟瑶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辨清了常宁的脸,不由自主咧开嘴,安然睡了过去。


        IP属地:北京68楼2020-02-20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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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结局
          这一觉约是睡了太久,久到孟瑶记不清自己来义城是不是一场梦。
          或许他没有把父母安置在旁边的镇子,而是和他们一起带着满满的糖来了义城;或许他没有见到阿箐没有见到宋岚,没有卷进义城未解的旧事里;亦或许,他从未在义城见过薛洋,那对小虎牙还在世上某处嘻嘻地笑着,等着他的糖。
          管家端来新煎的药,递给了孟老爷,孟老爷扶起孟瑶,半哄着喂下,欲言又止。
          管家接过空药碗,在孟老爷耳边轻声道,“蓝家医师说,公子气血大亏,应当静养,不宜见生人。”
          “爹爹,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孟瑶靠在孟老爷怀里,轻轻地撒着娇。
          “下次你再求我,我都不会放你出来,”孟老爷笑着勾了勾孟瑶的鼻子,“仙门太危险,爹爹可舍不得我家瑶儿再涉险了。等把陈神医的糖送到,咱们就回家。”
          “瑶儿不敢了,以后会好好养病,乖乖地守在爹爹娘亲身边,哪都不去了。”孟瑶抱着孟老爷的胳膊,把头埋进了孟老爷怀中,鼻头一阵阵泛酸,“药太苦了,我想吃糖。”
          “爹爹去拿。”
          孟瑶拉着管家坐了下来,闲谈起来,才知客栈的大堂里候着各仙门的人,他们在客栈等了许多天,每个人都有很多事要问孟瑶。
          “常宁在吗?”孟瑶皱着眉,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他好像不认识我们了,明明在云萍城的时候,他和您走的很近。”
          管家好像很为难,犹豫了一会才道,“您烧得最重的那天,宋岚道长来看您,突然和他大打出手,从客栈一路打到了城外,现在还没回来。”
          “不是什么坏事。”孟瑶躺了回去,“常宁哥哥若回来了,帮我告诉他一声,我们启程回姑苏的时候,我会再见他的,这段时日不用再来了。还有,陈神医让我把糖都给常宁哥哥。”
          “陈神医是谁?我们在义城打听了很多医馆药铺,也没问到有姓陈的医师。”
          “他是我的好友,他现在,”孟瑶清了清嗓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指不定在哪快活呢。兴许我们回姑苏之后,还能看到陈家的药铺子。”
          义城街上人来人往,苏家乐馆热闹依旧,孟瑶细细听去,发现他们添了几首蓝家的曲子,时不时还能见到几个蓝家老琴修进出。孟瑶不禁会心一笑,苏家流亡的日子或许该有了些盼头。
          不知从哪天开始,街上出现了一老一少一黑一白背剑的背影,偶尔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青绿色的身影,他们会在客栈下驻足良久,然后一起离开。
          有时他们的目光会和孟瑶相对,但孟瑶会特意躲过他们,掩上窗户。许是这张脸已经看腻了吧,或者,他还是看不得这副躯壳里装的是另一个灵魂,即使他是明如星辰的人。
          天下宴席无不散,决定启程的日子,孟瑶比孟府所有人起的都早一些,和苏掌柜拜别之后,独自沿着长长的巷子来到了棺材铺。
          孟瑶看到了那一对举世无双的人正站在棺木旁,见到自己孤身而来,既不惊讶也没有急切。
          “常宁哥哥,不对”孟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常宁的脸,“应当叫您晓道长,对吗?”
          孟瑶转过了身,强迫自己不去看这张脸。“午时城外坟茔见,请晓道长一个人来。”
          孟瑶环视整间院子,看到最里面那间房间已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间院子里,除了常宁的脸和凝在地上的两块糖,再也看不出半点薛洋留下的痕迹。
          坟茔里亦是如此。孟瑶从马车上跳下来,带着守候在城外多时的晓星尘,直奔坟茔而去。晓星尘的墓被阿箐打理得干干净净,旁边阿箐的墓围了几个身着欧阳氏家袍的人。
          孟瑶路过时瞥了一眼正在上香的人,依稀认出这人曾经和金凌是好友,好像是叫欧阳子真,当年也是个顽皮小子。
          “道长随我来。”孟瑶清了清路上的荒草,把晓星尘带到了薛洋的墓前。
          “他是薛洋,糖是他还给你的。”
          孟瑶想起了薛洋的玩笑话,“‘帮我砸掉我在义城的坟,用马踏平它,再吐些口水,骂几句,怎么解气怎么来就好。’”
          “他让我告诉你,他知道错了,自知活该,身后事任你处置。”
          “薛洋?”晓星尘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常宁又是谁?”
          “他让我告诉你,常宁是常氏后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们都是薛洋。”孟瑶凝视着薛洋的墓,看到了自己留的两颗糖,“他这辈子活得很干净。”
          晓星尘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孟瑶竭力忍着眼中的泪,转过身走到了远处,把晓星尘一个人留在了墓前。
          不知过了多久,孟瑶听到身后铲土的声音似乎停了下来,才转过身望去,惊然发现薛洋的墓已经被填好,晓星尘斩下一棵小树,做好了新的墓碑,正在认真地刻着字。
          “他的字是什么?”
          “成美,薛成美。”
          晓星尘刻好了字,站着端详了许久,眼神中的波澜一点一点平静下去。孟瑶看着晓星尘的脸出了神,他最后一次见到薛洋的时候,他的眼神与现在一模一样。
          “糖我就不带走了,他既然喜欢,就留给他吧。”晓星尘对着墓碑行了别礼。“我与他不相熟,不敢妄自写铭文,你若是他的朋友,麻烦你代劳了。”
          “自是应当。我替他谢过晓道长宽恕之恩。”孟瑶行礼道。
          “算不上宽恕,一切都过去了而已。逝者安息。”
          晓星尘浅笑着回了孟瑶的礼,拍了拍身上的土,只字未语便转身离开,直至走回义城,自始至终再未回头。
          “铭文?”
          孟瑶有点挠头,他想过很长很长的墓志铭,但在他心中,再多的话也远没法写清薛洋悲喜善恶混杂的一生。
          而且,薛洋活过三辈子,到底哪一世是他最想活过的?哪个才是真的他?
          孟瑶坐在薛洋的墓前,看到晓星尘点的三炷香快燃到了尽头,脑海里的文字也一点一点消失,香灭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句。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IP属地:北京69楼2020-02-20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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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


            IP属地:北京70楼2020-02-20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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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虐!
              虐的我心揪揪的痛╯﹏╰


              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20-02-28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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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大大写得好棒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72楼2020-02-28 14:21
                回复
                  2026-08-08 18:4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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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73楼2020-02-28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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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


                    来自Android客户端74楼2020-03-07 05:48
                    回复
                      好疼啊!!!虐死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75楼2020-03-08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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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到怀疑人生,看了好几遍结局,太虐了,永远睡在了糖里。


                        来自Android客户端76楼2020-03-27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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