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铃搭桥牵线ˋ扫平障碍,确定白哉不至于摔脸子给六角梅御殿看后,杀生丸才带着帅宫与盈宫造访--子犬是健康快乐的象征,能驱走病房O中的邪气,而赫映宫素来崇狗,并以这种毛茸茸的四脚陪伴兽自居.拎着狗娃上门,是亲昵的幽默,是讨巧的公关,也是特殊的体贴--如此拉家常的话题好找.虽说姻亲的血亲的姻亲便已超过法律上为”亲属”划定的范围,但出于肥水不落外田的考量,白哉对”谁有资格作宪宫的妯娌”始终不依不饶的死咬着不放,挑三拣四吹毛求疵,彷彿巴不得自己除宪宫外更有双胞胎女儿.也不怪他,赫映宫的血统属于稀缺资源,谁不虎视眈眈地想分一杯羹呢?皇亲国戚间的同室操戈屡见不鲜,事先排除足以构成潜在威胁的金枝玉叶,垄O断独占鳌头的神圣血统,可谓自古颠扑不破的真理,而其运算与执行过程则像几何原则一様缺乏弹O性,绝不因私交而宽贷分毫.
”军制派…摧毁它,是个损失;兼O并它,是个冒险;统O治它,是个问题…姑且放着不管吧,靖O国辩证上,我们还需要高杉扮演出头鸟…”两宫亲王在对孩子们略显笨拙地拍拍哄哄之间,讨论着该趁乱铲除的清单.不断有新名字被加入<洗冤录>ˋ旧名字遭<赏功簿>剔除,一些确实是仇家,一些仅仅看不顺眼;一些站队倾向尚待观望,一些随时随地除之后快也不为过,哪怕在公厕狭路相逢,都该当机立断摁入马桶中淹死.现在式ˋ过去式ˋ未来式;赫映宫的朋友的敌人ˋ朽木宫的敌人的朋友ˋ富庶派朋友的朋友ˋ玉碎派敌人的敌人…毁灭的战略伎俩五花八门,其中涉及的机O关与人员更多如牛毛,导致死O亡O笔O记反复拉长缩短,纸上银勾铁划朱墨烂然.写到最后,即使精明强干的杀生丸与白哉也不禁头昏眼花,抚卷长叹.啥羽扇纶巾强虏灰飞烟灭?不存在的,从来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形状宛如鼓凳的双层镂空白瓷玲珑杯十分适时的被送至杀生丸面前.他揭开一瞧,眼前一亮--一朵黄艳艳的小巧复瓣菊好似蒲公英,在浅灰绿色的茶汤香雾中载浮载沉,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铃--倘若她一双泛红的小爪子捧这茶杯,两丸黑漆漆的眼珠好奇地盯着手中珍宝执意瞧,定像花栗鼠擎着橡实般生动有趣吧.
大概像这样--

贪狼丸始终蒙头大睡,破军丸则冲着白哉大作鬼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骨碌碌打转,口水在语焉不详的问候中,唏哩呼噜的流得满下巴都是.白哉轮番端详着两只狗娃如新捣麻糬般圆呼呼软O绵绵的小O脸,突如其来的发言:“您记得我们以前多鄙视长辈硬把新生儿塞到我们的鼻子底下ˋ强迫我们说一些善意的谎言…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飞天的弟弟吧,我们一直以为那不幸的婴儿罹患唐氏症,直到亲眼目睹产妇的尊容…偏偏到了这把贵庚宝龄,仍不由自主地重复上一代的错误,怪不得人类的进化缓慢如蜗行牛步.”
“学长记性真好,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据月夜丸说,可怜的满天至今看上去仍一言难尽.”知道白哉今天对双胞胎没什么特殊计画,杀生丸击掌唤来乳姆,把孩子带离视线范围.
“曌宫殿下人呢?”白哉就怕杀生丸神经大条到让高杉替他带孩子.
“不巧,与妃殿下在皇居御苑作客.爱宫O内亲王殿下与曌宫殿下都喜欢小动物,特别有话题,故隔三差五便下旨要曌宫殿下入宫作伴.妃殿下也顺带去向皇后陛下请安.”杀生丸尝试把小金菊吹开,但杯口过小,花儿转悠一圈,又回到原位.急于生津止渴的他挑起右边的秀眉,微微向后缩起颈子.
白哉将广袖一甩,彷彿舞剑般优雅俐落的以细柄银匙挑去杀生丸杯中的黄花:”…看到两位小宫殿下日渐茁壮,真令人感慨万千.他们很快便会在眼前跌跌跖跖的跑来跑去ˋ鬼吼鬼叫吧,从前我只感烦恶,现在则不胜艳羡…孟子有云,幼而无父曰孤,昏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子曰独--此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可全给我碰上了.人生如游山,年轻时见红男绿女勾肩携手陟彼高岗,沿途无限赏心乐事,有时兴会淋漓,有时歧路彷徨,而我不屑与之为伍;如今云已暮矣,他们互相扶持着下坡,我呢…老眠早觉常残夜,病力先衰不待年,五欲已销诸念息,世间无境可勾牵.”

“五欲已销诸念息,世间无境可勾牵?那岂不是给新娘添麻烦--学长的喜事近在眼前吶.”杀生丸从碟缘后抬起银灿灿的睫毛,朝宪宫律子的房间方向瞟去一眼--露琪亚正在里头陪着小外甥女玩耍,欢声笑语此起彼落.”<易经˙大过>云,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据学长从前的教导,所谓’大过’,大大超过也,系指圣人逾越常理拯救危难而言.老夫得少妻,可谓老少相济ˋ阴阳调和,济弱起弊ˋ扶贫兴衰,故卦爻中再也没有比这更旺O盛的气象了,断语才云’无不利’…我杀生丸先恭喜学长了.”
“…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岁华悠悠人已老.”
“学长远没到那种地步.况且,<尔雅>有云,黄发ˋ齯齿ˋ鲐背ˋ耈老,寿也...”
“寿自管寿,丑还是丑.”白哉斩钉截铁的一断,杀生丸便板起面孔不言语了--要说谁最怕人老色衰,非杀生丸莫属.

在双方支着颐ˋ捻着子,大敲棋盘之际,白哉趁势向学弟表达了对伊珥谜BTW计画的担忧,但杀生丸全程意在言外地望着他,倾听之余以扇掩口抿了抿嘴:”…学长多虑了,事情完全没必要发展到那一步.等天柱辇航太在鲁西鲁的怂恿下,把牛皮吹到快破了的时候,直接开诚布公的威O胁集团高层净身出户ˋ让国王人马进场主O宰,否则便把丑O闻公之于众ˋ教这为富不仁的父子俩带着他们那窝蛇鼠社会性死亡,不就结了?即使他们不识好歹,我在检O察厅与金管机关的耳目,还指望以此加倌晋爵,目前是一刻也没松懈的收集着罪证资料,保证污点证人制度能让他们可劲儿你死我活的掐架添堵,上法庭后谁收拾谁,还不一定…总之,绝不会脏了学长的手…话说,爱情果然使人心慈手软.我杀生丸在迎娶妃殿下前后所做的判O决,当事人竟然都还好端端活着--想想也已经是15年前的事了,说不定他们已经出狱,或正为申请假释而大伤脑筋呢…”
既然杀生丸给予明确保证,白哉在露琪亚面前也可问心无愧了,是以越发气定神闲:“这很奇怪吗?示爱的人总是宽大慷慨,而被爱的人则残酷得无以复加.露琪亚的性格比绯真豁达,情绪却内敛许多,拿不准目前怎么想…我由衷的希望尊夫人就如传说中那样,舌灿莲花到足以令顽石点头.”
“妃殿下的颖悟,非只一端…学长这次的’连桂行动’,不声不响,无影无踪,坦白说令我杀生丸非常不快.这其中固然蕴含学长千绕万缠的精细考量,教人骇服;然而,终究我的曌宫殿下才是日后要主O宰清凉殿的尊贵之身ˋ我杀生丸才是将实施院Z的准上皇,八纮一宇名义上是赫映宫的天下,学长水再大怎么能恣O意漫过船去呢?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吧.”

“…”原以为杀生丸又要开始炫耀老婆撒狗粮,白哉刻意展现漫不经心的模样;谁知对方话锋一转,以排山倒海之势兴师问罪,一下把白哉打懵了,真是千年修为抵不过雷公一锤.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赫映宫终究会跟他算这笔帐的.白哉定了定神,并未如一般人面对危险的直觉反应那样倏地抬起铁灰色的双眸,而是狠狠的瞇紧眼皮,冷酷的目光被缩拢为一条细线,从浓密的黑睫毛下丝丝渗出.
杀生丸只作视而不见.他起身逃离枯燥乏味的棋局--白哉太过谨慎理智,咄咄逼人之余毫无半点破绽,害他简直像在跟电脑手谈--扶着廊柱远眺庭苑,一头秀发散垂在银灰鼠薄冬直衣前后.那黑橡色坚地绫内里长衣应该添了鸟羽,色泽深邃,绣花黑压压团簇簇的牵丝攀藤,层叠辉映,也不知是云涌龙蛇还是桐竹麒麟.银丝飘舞,冷袖纷飞,他整个人彷彿站在低气压暴风眼,从茫茫灰雾里散出雨线来.“我绝不敢妄自尊大,当然也清楚此时与学长恶言相向,极可能导致分道扬镳,今后在龙潭虎穴般的宫闱,势必寸步难行甚至死路一条;然而,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清君侧非同小可,但凡出现D争,该名义必然遭到滥用.学长一开恶例,未来我父子的心腹O股肱将比附援引,挟此为由互相攻讦,不听号令且永无宁日…真是,明知堤溃蚁孔,为什么要为难我呢?…同时,不禁好奇,哪天我杀生丸的意愿与大局的利益抵触,学长是愿意尽全力游说,直到我点头称善,或者索性强势占领道德高地再先斩后奏?君与国,在学长心目中,何者优先,何者劣后?”
“…”白哉咬紧了后槽牙,上下薄唇一抿,天衣无缝.他太大意也太天真了.能从狗吻旁夺食而不遭獠牙啃噬者唯有饲主而已,但时隔多年,如今的赫映宫亲王杀生丸殿下于公显然不再是他的小宠物.

眼前的美人仍慢条斯理的论述着,目光却堪比被鬼神附身般艳O丽且凶残,激越的杀气在金澄的虹膜里狂舞,宛如烈焰:“…以我对学长的了解,学长应该不至于拘泥于社稷为重君为轻吧?是以,自无所谓甘冒大不韪的死谏精神;清君侧云云,也只是用来操控全局的大义名分而已,华伦泰ˋ桂ˋ高杉ˋ我,无非学长手上的活棋.即使曌宫殿下登基践祚ˋ即使我杀生丸明着表示禁止或反对,一旦学长坚信有所必要,也会理直气壮的阳奉阴违ˋ越俎代庖,是不是呢?君与国的优先劣后,视学长的需要而定,横竖两方面的道理学长都能信手拈来,也不管是否自相矛盾.”
“…我不屑撒谎,也不屑辩解,更不屑抵赖.”图穷匕见,白哉也不闪躲,等于是承认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孤傲了一辈子,何苦在最期晚节不保,来个头朝下呢?
“是,大丈夫敢做敢当,所以您也毋庸回答…正值我百般不悦的闹着别扭时,妃殿下劝说道,君王乃百姓之父,臣工则宛如延聘而来辅助父母启蒙孩童ˋ照顾孩童的教师.两两相较,教师才是身在传道授业解惑第一线的专业人士,比单纯求好心切却无能为力的父母,更理解孩童的真正需求.倘若教师未经父母同意,就自作主张执行了对孩童有益的事,则理智且无私的父母嗣后得知全貌,应该为其争分夺秒的急公好义高兴才对,岂能因与教师一争权O威孰轻孰重而焦虑嗔怒呢?这样的好夫子,应该永远留用才是…”至此,杀生丸莞尔一笑,眼神已平静如常,和风细雨,与方才的黑云压城城欲催判若两人:”我杀生丸,始终坚信学长的ZZ判断,要比我这学艺不精的半瓶醋卓越许多;但也麻烦学长务必ˋ务必给予我事后权衡与追认的机会,毕竟孩童的父母,是我.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责任不能由学长独扛,我却推诿一概不知--否则与冢宰派所谓’君言无可厚非,故天子切忌擅惹尘埃’的理念架构有何不同?”

一席话笑里藏刀,明面上在冲突后公开表示要继续合作,更加巩固了两宫的结盟;暗地里,杀生丸首次定义了自己与白哉的实质阶级高低.原本杀生丸与白哉都只是荧惑丸的抬轿人,彼此地位不分轩轾,甚至在传统上,白哉是负责撑腰的岳家,又因倌拜内府而拥有掌玺权限,在天皇跟前无往不利,理当能轻易踩杀生丸一头;然而杀生丸此番亮出王牌来--坐轿的既是我儿子,我就是皇爸爸,你是我找来打工的;将来娃娃爬上玉座,我称孤道寡,你撑死是个殿下,懂?要知道,我能轻而易举赶走亲家,但我儿子不能不认亲爹.在娃娃长大成人之前,身为法定代O理人,我说的话等于他的意愿,不服来战!我血缘入股,你技术出资,咱们仍一如既往平起平坐,但丑话说在先,那是因为我尊重你我愿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O要O脸,背地里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以后无论发生大小事,事先照会一声准没错;再滥用我的信赖忽悠我ˋ当我是二O傻O子,则休怪我无情.信不信把你从抬轿行列踢出去,教你当ZZ植物人!
早听人说赫映宫亲王豺狼心ˋ蛇蝎性ˋ虎豹胆,飘逸出尘的美貌下不折不扣是头野兽.你最多以散步放风为由引诱他暂时戴上狗链口枷,但他迟早会一跃而起,咬破你的喉管再逃之夭夭,徒留你惨不忍睹的尸骸供路人围观讪笑.白哉当下尤有同感.这局后半是他输了.僭越君臣分际形同授人以柄,以身试法固属臣工的自O由决定,但下场如何,就不是他说了算的,端视君王有无容人雅量.那倒也罢,最使他的心哇凉哇凉的是,虽然他认定杀生丸为君,惟杀生丸过去未作如斯想,直到被铃子妃提醒;而铃子妃提醒杀生丸的目的,又是为他开脱--这小妮子到底是想杀他还是想救他?她纯粹欲表达水能载舟亦可覆舟,或者她说者无心ˋ杀生丸听者有意?总之,铃子妃对杀生丸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而杀生丸企图传递给他的讯息也大抵如此:确保他知道老婆大人有凯特王妃的皮囊,加上魏璎珞的脑袋.

铃点出杀生丸身上最有价值的是血统与继承顺位,故与其加强斗O争手段,还不如直接找个策士合体,互蒙其利:“他掌握天下,您只要掌握他就好啦~”.杀生丸深以为然,于是今日才上门摊牌,先故作凶神恶煞的镇住白哉,后主动表示友善ˋ夸赞一番--须知幸福是幸福,幸福感则是准幸福,有比较才有伤害,两者的差异来自大暴力摧残与小恩惠施予交替登场的结果.光给甜枣没啥幸福感,先甩一巴掌再赏颗甜枣,对方才深切体会甜枣好处大大的.而白哉隔空连桂本心里有鬼,加上荧惑丸离宝座越近,他筹码越少,与露琪亚的缘分又还掐在铃手中,投鼠忌器,三项不利因素加成,不由得他不投降.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表态,而表态又影响是否能有尊严的安全下庄.白哉刻意放松一度瞇起的双目,以京都弁轻描淡写的叹息:“临宫长大了,又幸得良妻辅佐,委实令人欣喜.”--这是杀生丸元服着冠后,白哉首次以御称号称之,勾起童年回忆ˋ重温革O命感情以和好如初的用意不言可喻.
“是学长教导有方…长大了,也不可爱了吧.”杀生丸见好就收,驯顺如家犬,也搬出过去的亲昵称谓给彼此台阶下:”真怀念啊…有*兄님遮风挡雨的日子…”

“是妃殿下教导有方吧…我何德何能?无功不受禄.”白哉现在已经确定自己必须与铃子妃合作了,但还有一事必须冒险试探.“我倒愿意继续遮风挡雨,只怕临宫不领情,宁可自己顶霜冒雪呢.”
“怎么会?兄님多虑了.大树底下好遮阴,放着便宜不塌才是傻O子.”杀生丸在棋盘上交叠广袖与手臂,躬身趴了下来,下巴颏儿抵在边缘,半张脸都躲阴影里,唯独双目特别清亮.从白哉的角度,简直能看到他不住的左右甩动那一簇隐形的毛尾巴.”今天的丑话是出于万不得已,我杀生丸不想再提起…兄님能当没发生过吗?”
说时迟那时快,白哉扔下棋子,张开左手掌垫在比出扣动扳机姿势的右手下,瞄准对面的杀生丸:”砰!”
杀生丸应声而倒,侧躺在樱木缘廊,如瀑银丝散了一地,整个人一动不动,像僵卧雪上的艳尸.
见杀生丸配合玩装死游戏,足认两人间私下的关系不变,白哉以茶杯掩口,十分欢快:“…求之不得.话说,临宫怎么会质问我君与国互不相容时将如何选择?凭对我的理解,临宫应该能够确知答案才是--君若是他人,则国先于君;君若是临宫,则君先于国.这倒也罢,临宫突然发难的习惯可不好,没一丝预兆,没一声示警,一棒子就招呼过来…还以为要被鸟尽弓藏,着实令我体会了大O狱丸那厮垮O台前的切肤恐惧…有欠光明正大--我过去是这样教你的吗?”

“身教重于言教.兄님清君侧不事先通知我,我打游击却必须先报告兄님?还以为双标是狗的特O权呢.”为显示充分卸下心防,杀生丸也不爬起身,索性像家犬对饲主坦腹般放肆的仰着乘凉,目光停留在主屋屋檐底部繁复的柁梁扣结,懒洋洋的回答.樱木地板意外的冰冷舒适.杀生丸想不起来自己上回大模大样的趴在地上是明治几年的事了,只记得小时候好像曾经这么做过.
“卖萌可耻.以及我已经承诺未来会事先照会了.”若是平时,见杀生丸坐没坐相,白哉一定会出言纠正,但他今天特别网开一面--与其看狗儿龇牙裂嘴狺狺吠叫,还不如四脚朝天ˋ安详和平呢.
“逗狗也可耻.以及突袭是兄님答应我之前的事了.当时双方意思表示尚未合致,契约不成立,没什么互惠义务可言.”在一阵丝縒唦簌声中,杀生丸翻过身来,勉强回到棋盘旁,速速走了一步;白哉却左思右想左顾右盼,犹豫不决,迟迟按兵不动,彷彿打定主意要在龟兔赛跑中拔得头筹.黄花菜都凉了还不见他下子,只急的惯于短兵相接作生死缠鬪的杀生丸索然寡味,拱手认输:”罢了罢了,学长太斤斤计较.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区区小术还瞻前顾后,乐此不疲…到底玩不玩?不玩我回家了.”
“君子无所争,这却不可不争.瞧您多沉不住气,若非赶尽杀绝寸步不让,便是好勇斗狠玉石俱焚…要我也仿效您剑拔弩张,到胜负关头两个人还不跳到桌上去拳脚相加?”白哉仍神情潇洒,如神仙中人.

杀生丸知道白哉嘴上说得合理适正,摆出一副”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此有涯之生”的通透豁达模样,貌似安详宽缓,把胜负置之度外,无关痛痒,实则只是变了个法子拐弯绕到折磨自己,以泄方才被指着鼻子的心头之忿,便也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狠狠恶心一下白哉:”…想当初,高杉在华伦泰大总统的惜别宴上公然说,他与桂吵吵不要紧…真金不怕火炼的友情,着实招人羡慕.”
“亲王殿下企求该种友谊?恕我不敢奉陪…他们当然不要紧--啥头吵,啥尾和.”白哉报以无声的冷笑:”这在正义D内是公开的秘密吧,如同包厢里挤进一头大象,因为过度诡异,上下都避而不谈,身为局外人的您自然不晓得其中奥妙了,可别急着羡慕.”
这收获太意外,杀生丸语塞之余,挑起一边的眉毛:“贵圈真乱,殊难想象…桂不是已经有位长跑数年ˋ几乎论及婚嫁的情人吗?难不成说过的话可以不算,爱过的人可以再换?”
“…平行世界…是这个词吧.旧士族似乎认为以女性为主的家庭关係,与以男性为主的恋爱关係,分别构成两个平行世界,互不干涉.如我们两宫世代联姻,桂家与高杉家似乎是世代结契,缘分从维新前的萩城就开始了…木户孝允与高杉晋作…’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三千世界の鸦を杀しぬしと朝寝がしてみたい)’,很有名的.”白哉垂眉落眼,持续聚焦于棋盘.急惊风遇上慢郎中,杀生丸摆明是不想玩了,他只好自己跟自己下.
“原来如此,是男O色啊…”

男O色历史悠久,大约出现于12世纪末的镰仓幕府,兴起于室町时代,但当时都还仅为达倌显贵的时髦风尚,或者只在不近女O色的禅僧间流行,圈子极小,影响有限,直到战国时代才发扬光大.由于戎马倥偬兼医药不发达,武士阶级的青年男子很难活过壮年,往往扔下孤儿寡母就撒手人寰.年齿尚幼的娃娃家督要如何左与自己的伯叔斗争ˋ保住家业,右继续修文习武,以待来日?别忘记还得养家活口,嫡母庶母ˋ姐妹臣仆,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都必须面面俱到,着实令人大伤脑筋.
侥幸存活又保持体面的少数选择,仅剩到主公身边服务--如此不仅靠山往死里扎实,也有一份薪资可领,且提早熟知未来上司脾性,文武教育也不致中断,可谓一举数得.然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当时的"城"实为军事要塞,工作粗重,小小孩子能派上什么实际用处?况且还得提防消息外泄和儿童暗杀者,城主不会轻易将身边杂事交由闲杂人等负责,哪怕是为自己捐躯战士的遗孤,乃一视同仁.
于是,"性"变成了最好的结盟方式.少年以袒O露O肉O身ˋ愿侍枕席证明自己的忠诚,君主在占有其人当下,也等于同意接下照顾教育该少年的重责大任,不只经济上的慷慨解囊,包括其本人及周围亲眷的婚姻安排ˋ人际交往都一体包办,君主亦成为少年实际上的父兄,担纲已逝长辈的角色,带领他认识这个残忍的世界,辅助他逐步长成乱世男子汉.与此同时,"确认攻受"也是一种心理阉割,除非不幸撞上极端特殊ˋ没安好心的白眼狼,少年普遍会变得感情上依赖君父,断绝叛心,忠义绝伦,不惜以身殉主.战国大名斋藤道三ˋ毛利元就ˋ前田利家据说都是这样练成的.

时至江户,风气仳变,男O色演化为一对一的恋爱关系,如同男女交往,也讲求门当户对与年龄条件.当代男O色与女O色分庭抗礼,既非禁忌,更非败德,尤其在武士阶级,前者的地位高于后者.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如斯风气流传到民间,贵为愚庶阶级的"雅癖",非有点身家,还消受不起呢.直到江户时代末期经济萧条,除了名门望族的上级武士仍能维持这种癖好外,小老百姓的儿子一过15岁,生活在食指浩繁压力之下的父母便迫不及待的为他剃去额发ˋ宣告扶养责任已尽,踢出去成家立业,自食其力.理所当然,能成为色小姓候补的潜在人口数就降低了,连带使豢养美少年的奢侈风气走向衰微.幕末至明治时期,因为勋功华族多出自众道的故乡鹿儿岛,一度沉寂的男O色乃死灰复燃ˋ大行其道.
论权利义务,近代的契兄若众与战国的主公小姓相较基本类似,差异仅在于少了你死我活的紧张关系,类似"朋友加情人",但仍必须生死与共,若众终生不事二兄,否则属"荫间(男倡)”霪行,必为社会所唾弃.在那圈子里,男人可拥有复数女人,女人也可拥有复数男人,但男人只能与单一男人结契.许多特殊社会现象可以证实当时的风气,如知名世情作家井原西鹤写道"没有契兄的少年,等同于没人提亲的闺女",谓之奇耻大辱也不为过;而这句话在武士奉为圭臬的<叶隐闻书>中也被原文引用.又,偷别人老婆可能不会出事,了不起按公定价额赔一笔遮羞费,还不少丈夫靠仙人跳大发利市;但横刀夺爱的对象换成别人的若众,那就是逆天作大死,势必引发O情杀血案--绿云罩顶的契兄不把奸夫霪夫两人砍成四段,以后走在街上都没脸跟邻居打招呼.

(留个备份好了,BD何时会发疯,谁也不知道)
男色歷史悠久,大約出現於12世紀末的鐮倉幕府,興起於室町時代,但當時都還僅為達官顯貴的時髦風尚,或者只在不近女色的禪僧間流行,圈子極小,影響有限,直到戰國時代才發揚光大.由於戎馬倥傯兼醫藥不發達,武士階級的青年男子很難活過壯年,往往扔下孤兒寡母就撒手人寰.年齒尚幼的娃娃家督要如何左與自己的伯叔鬥爭ˋ保住家業,右繼續修文習武,以待來日?別忘記還得養家活口,嫡母庶母ˋ姐妹臣僕,無數張嗷嗷待哺的嘴都必須面面俱到,著實令人大傷腦筋.
僥倖存活又保持體面的少數選擇,僅剩到主公身邊服務--如此不僅靠山往死裡紮實,也有一份薪資可領,且提早熟知未來上司脾性,文武教育也不致中斷,可謂一舉數得.然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當時的"城"實為軍事要塞,工作粗重,小小孩子能派上什麼實際用處?況且還得提防消息外泄和兒童暗殺者,城主不會輕易將身邊雜事交由閒雜人等負責,哪怕是為自己捐軀戰士的遺孤,乃一視同仁.
於是,"性"變成了最好的結盟方式.少年以袒露肉身ˋ願侍枕席證明自己的忠誠,君主在佔有其人當下,也等於同意接下照顧教育該少年的重責大任,不只經濟上的慷慨解囊,包括其本人及周圍親眷的婚姻安排ˋ人際交往都一體包辦,君主亦成為少年實際上的父兄,擔綱已逝長輩的角色,帶領他認識這個殘忍的世界,輔助他逐步長成亂世男子漢.與此同時,"確認攻受"也是一種心理閹割,除非不幸撞上極端特殊ˋ沒安好心的白眼狼,少年普遍會變得感情上依賴君父,斷絕叛心,忠義絕倫,不惜以身殉主.戰國大名齋藤道三ˋ毛利元就ˋ前田利家據說都是這樣練成的.
時至江戶,風氣仳變,男色演化為一對一的戀愛關係,如同男女交往,也講求門當戶對與年齡條件.當代男色與女色分庭抗禮,既非禁忌,更非敗德,尤其在武士階級,前者的地位高於後者.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如斯風氣流傳到民間,貴為愚庶階級的"雅癖",非有點身家,還消受不起呢.直到江戶時代末期經濟蕭條,除了名門望族的上級武士仍能維持這種癖好外,小老百姓的兒子一過15歲,生活在食指浩繁壓力之下的父母便迫不及待的為他剃去額髮ˋ宣告扶養責任已盡,踢出去成家立業,自食其力.理所當然,能成為色小姓候補的潛在人口數就降低了,連帶使豢養美少年的奢侈風氣走向衰微.幕末至明治時期,因為勳功華族多出自眾道的故鄉鹿兒島,一度沉寂的男色乃死灰復燃ˋ大行其道.
論權利義務,近代的契兄若眾與戰國的主公小姓相較基本類似,差異僅在於少了你死我活的緊張關係,類似"朋友加情人",但仍必須生死與共,若眾終生不事二兄,否則屬"蔭間(男倡)”霪行,必為社會所唾棄.在那圈子裡,男人可擁有複數女人,女人也可擁有複數男人,但男人只能與單一男人結契.許多特殊社會現象可以證實當時的風氣,如知名世情作家井原西鶴寫道"沒有契兄的少年,等同於沒人提親的閨女",謂之奇恥大辱也不為過;而這句話在武士奉為圭臬的<葉隱聞書>中也被原文引用.又,偷別人老婆可能不會出事,了不起按公定價額賠一筆遮羞費,還不少丈夫靠仙人跳大發利市;但橫刀奪愛的對象換成別人的若眾,那就是逆天作大死,勢必引發情殺血案--綠雲罩頂的契兄不把姦夫霪夫兩人砍成四段,以後走在街上都沒臉跟鄰居打招呼.

杀生丸脑海中浮现高杉晋助与桂小太郎的模样--前者放浪形骸,精力充沛,马快刀狠,狂傲不羁,缺乏诡诈的用心,也不懂提防他人的诡诈;后者身材瘦削,菜色病容,精打细算,拉三扯四,没有太大的魅力,亦不知道如何欣赏他人的魅力.眉头深锁的桂若非关在办公室内鞠躬尽瘁,就是横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又是中暑又是气喘,一会儿上吐一会儿下O泄;高杉则交游广阔,神出鬼没,在哪里看到他跟任何人交头接耳都不奇怪.大多数选O民对高杉的观感非黑即白,若不是爱之欲其生,便是恨之欲其死,而对于桂,则徘徊于”不喜欢,但讨厌不起来”与”不讨厌,但喜欢不起来”之间.两人彷彿马克安东尼与渥大维,性情ˋ风格ˋ兴趣ˋ志向ˋ健康状况皆南辕北辙.”…微妙.不过结合抬棺抗O议当天高杉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逆推玩笑,以及最近桂无论如何都要把高杉抢回去的莫名执着,其特殊交情似乎早有蛛丝马迹可循.”
“所见略同…桂与高杉本青梅竹马,桂又是高杉的契兄--试想,多年疼爱有加的若众,被其他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与他刀刃相向,他的脸哪挂得住啊…同性间的争风吃醋,后果往往远比异性间严重…亲王殿下也可算红颜祸水了,’妾自承恩人抱怨,捧心常觉不分明’,招事的美貌果然是原罪.”白哉机带双敲,意有所指.
“欸--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杀生丸忙祭出否认三连:”清平世界,浪荡乾坤,红口白舌的嚼什么蛆呢…您几时见过50岁的红颜祸水来?”
“小少将为长宗我部元亲生子时,似乎已年过60,仍是坐如水中花,行如风中柳,所以也不必妄自菲薄…您别急眼,关心则乱,越描越黑,我只不过转述而已…”白哉看杀生丸急于撇清的模样暗自好笑,越发站着说话不腰疼,假仁假义的安慰哄劝起来;杀生丸见白哉表演涵养,惺惺作态,眸中却颇有得意之色,定是方才的奚落报了一箭之仇,颇遂心意,忍不住大翻白眼,寻思要怎么杀他一记回马枪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