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希望在场吗?”六角梅御殿有几间厢房设计了供窥伺的隐匿空间,比如朴仙翁常用的会客室,在其隔壁触碰秘密按钮,一道木阶梯将平地而起ˋ将人带到接近透笼板的高度,那儿有个拇指大的小隔板,拨开后视线即可通过能面具的鼻孔,将宾客的行为举止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铃才刚生产完,没有余裕在半空中不声不响地站那么久~倘若铃偷偷凑了热闹,估计不多时杀生丸大人就必须向亲王殿下解释为什么墙内传来重物滚落的噪音了~”在软座上窝成一团的铃伸手把杀生丸往自己拉扯,待他靠得够近后,才在他耳旁悄声说道:”杀生丸大人觉得如果不邀请铃,铃会因备受排挤而委屈哭泣吧?大人对铃太体贴了.这几天铃在半梦半醒间思考了不少…仔细想想,矛盾并不发生于朽木宫亲王殿下与铃之间,而在杀生丸大人与铃之间,甚至是铃自己的心病.具体来说,其实铃并非为杀生丸大人专O断O独O行或亲王殿下横刀夺爱而伤心,铃只是无法接受’即使有铃的陪伴,杀生丸大人在战场上仍感到孤单或害怕’这件事.”
“孤单?害怕?恕我无法理解夫人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庙堂之上明刀真枪ˋ正正堂堂的斗O争,与我们过去所经历的猫捉老鼠或偷营劫寨,档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已是另一种境界了.杀生丸大人应该也意识到,这场战役需要天天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出阵吧?一个不小心,脚前就是万丈深渊啊,是个人都会害怕ˋ希望有能引导自己的领头羊.”铃深吸一口,纂紧了丈夫的双手,又道:”铃之所以不会感到孤立无援,是因为铃拥有勇于立马横枪ˋ在敌前金刚怒目的杀生丸大人当领保护伞;但杀生丸大人自己呢?铃年纪轻ˋ辈分小ˋ见识浅,又是女子,没资格登堂入室,对于外朝内廷事务插不上手,看杀生丸大人在阎魔殿孤军奋战,也只能干瞪眼.无法协助杀生丸大人,又不乐见杀生丸大人寻找奥援的铃,真是太自私了…铃非常抱歉,请杀生丸大人原谅不懂事的铃吧.”
一向爱哭的铃这次却没流下一滴泪水,她平素若有似无的八字细眉如今看上去异常清锐,目光亦坚定不移,彷佛面临生死抉择;她抿紧了双O唇,下颚的线条僵硬,可以想见两排贝齿在口中必然如齿轮般严丝合缝的嵌成一体.杀生丸将自己的面庞与铃相贴,拉着她冰凉的手握在胸前,轻声道:”我杀生丸倒不至于畏惧,最多是警惕而已.确实两个人终归是比一个人厚些,刀光剑影中拥有能托付后背的战友,三生有幸;然而但凡欲一争天下,即处于握蛇骑虎之绝境,须具备破釜沉舟之决心,觉悟纵使输得割须剃袍ˋ夺船避箭亦义无反顾,故一败涂地不足为惧,横竖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铃认得这个肢体语言--每当杀生丸自惭形秽,想说真心话又没脸面对她时,都是同样的姿势,彷佛狗儿夹着尾巴ˋ忧郁的躲在床底下.她张开怀抱,伸出双手,轮流轻抚他的发丝与后背,鼓励他阐述下去.
“…唯有一事放心不下.这鸡掐狗咬的过程,绝不只有如史诗般慷慨堂皇的文韬武略,为谋损人利己,双方难免不择手段,而露出极其丑陋怪迂甚至鄙贱恶心的嘴脸…实在不想让铃看我秀下限.也许我心底仍幼稚的祈祷着,能继续做铃的翩翩佳公子,才宁愿与学长商量那些鬼蜮权O谋,毕竟学长虽然不像铃那样见过我最潦倒难看的模样,但反正并不期待我是完人.对学长而言,我有血统和继承顺位就够了,而那是我怎么龇牙裂嘴也不致发生改变的部分.只要学长用得上我的关键时刻,我愿意配合,对他而言足矣;铃却是同床共枕的伴侣,我不希望铃见识我的可憎面目后,出于同情或其他理由,勉为其难的包容或忍受我…又要江山,又要美人,我杀生丸太贪心了吗?”
“杀生丸大人…”铃轻抚丈夫的发丝,同时侧过头,纤腰紧贴,雀舌全舒,从他的额头ˋ鼻尖ˋ人中ˋ嘴唇,一路烙下滚烫的吻痕:”哪来的贪心之说呢?江山铃不敢乱讲,但美人一直都是您的喔~大人再怎么秀下限,也请务必记得铃对大人的感情是没有底线的,什么豺狼心ˋ蛇蝎性ˋ鬼蜮行ˋ奸O臣术只管扔出来,铃不怕,杀生丸大人就是杀生丸大人…”
“夫人永远是能与我杀生丸同进同退ˋ出生入死的刎颈之交.”杀生丸一把把铃从软座上抱到腿上,两个并肩迭股ˋ心心相印而坐.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一方色授,一方魂予,正是如胶似漆,如糖似蜜,如酥似髓,如鱼似水,若非邪见又来催促,两人都差点忘了朽木宫亲王O还在御殿之中,随时一拐弯就可能绕到跟前撞个正着,目睹如此不成体统,指不定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呢.

白哉刚从吹上御所历劫归来,寻思甫自基辅返国的露琪亚,正因时差不调而蒙头大睡呢,故即使自己直接回千本樱御殿,也落得冷冷清清,难不成要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倒不如去武藏野为小宫亲王的*命名说声恭喜,也顺道交流此番与大宫过招的心得.不过倘若白哉期盼高岭之花一如既往翩翩降临,今日就要大失所望了--杀生丸匆匆赶来ˋ强自镇定,一身幽雅清艳的缝腋袍正装仍遮挡不住心慌意乱,垂缨冠似乎也歪向一边,完全不见过去爱美不怕流鼻水的模样.白哉哪里料得到学弟几分钟前才光O天O化O日的与宫妃厮O混,只推测杀生丸是为亲自养娃而灰头土脸,不禁好气又好笑,原本活像刚从西洋棋盘上被拿起的主教般不可一世的冷漠窄脸,也柔和了线条:”养儿方知父母恩?几日未见,赫映宫亲王殿下成了*带子雄O狼,倒比我还像大难不死的幸存者.”

带子雄O狼--原名<子連れ狼>,连载于1970~1976年的漫画,曾改编为电影,描述江户时代名为拝一刀的武士,因与柳生藩在将军御前比试并赢取公仪介错人(刽O子手)一职,遭柳生妒害致家破妻亡,只得带着独子拝大五郎亡O命O天O涯,途中不断与柳生一族派来灭口的杀O手死斗.拝一刀推着大五郎的婴儿车是电影中最深入人心的形象,后事说到”单亲爸爸”都很难离开这个经典画面.文中杀生丸与白哉是1965年前后出生的,他们的童年正是<带>最蔚为风尚的时代.

“一言难尽…话说,连宠物都没养过的学长,到底是怎么独自把律子王女殿下拉拔长大的?我杀生丸从未想过断奶前的婴孩竟如此难以应付,这两个娃娃踢天O弄井,简直是属哈士奇的…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番长见识了.”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磨难,杀生丸难得苦笑,顺水推舟的表示宁愿赤手空拳的跟豺狼虎豹打一架,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托学长突然造访之福,偷得浮生半日闲,总算可以师出有名而不伤体面地把小宫殿下们交还给乳姆.只是没料到学长会在甫脱离大宫魔爪的第一时间前来,六角梅御殿何其有幸.学长辛苦了,怪不得邪见报告,学长浑身彷佛还缭绕着残余火O药味.想来他见到学长当下的惊诧,不亚于山野樵夫亲眼目睹驾驶员爬出失O事的飞O机O残O骸吧.”
“是我失礼了,不该擅作不速之客.请容我向亲王殿下述说您缺席时宫城内所发生的二三事以示歉意…以及,亲王殿下贵人多忘事,朽木家代代相传的宠物,不正是千本樱御殿的锦鲤吗?”白哉旗开得胜且屡战屡胜,心情极好,难得说了笑话.峨冠博带ˋ宽袍广袖的他微往后挪动,牙笏在手,蟒玉朝天,象征亲王爵高权重的熟绢朝服左右垂坠,与设有鸟居型靠背ˋ镶嵌纯金钫饰的仿平安样式黑漆*倚子浑然一体,名符其实的怀金拖紫,宛如在乌木硬枝上秾华盛放的灼艳牡丹,试看沈色浓如泼,不愧逢君翰墨场;若教解语应倾城,任是无情也动人.
倚子--平安时代天皇与高官公卿使用的座具,通常是黑柿所制,但清凉殿中的为紫檀木.特征是四方形的倚脚ˋ鸟居型的倚背ˋ左右设有勾O栏为扶手ˋ上置锦/绫材质的毯代为座垫.赫映宫搬出这座具,是为了使白哉与杀生丸平起平座,毕竟和室内部位置一定会分高下,但两位亲王谁坐上首都不合适.之前在三公九卿会议时,杀生丸与白哉同坐一张几榻也是出于相同考量.总之务必给白哉仅次于天皇ˋ等同于杀生丸的最高规格礼遇.

“豢养池中的锦鲤岂能跟朝夕共度的儿女相比?”
杀生丸在白哉隔壁的空位上坐下,一起眺望蓊郁的庭院,享受吹过缘廊的微风.经过厚涂的漆黑勾O栏带有光泽却如古朴茶器般气韵深邃,盘据其上即笼罩在幽玄雍容的氛围中.杀生丸一袭薄如蝉翼的真珠色缝腋袍,因座具恰到好处的坚O挺风骨而显得格外旖旎温柔ˋ婀娜毓秀,里层的单那绮丽的蓝铁色则隐隐可视,使以秋茜蜻蜓与万寿菊组成的刺绣纹样越发生动.这身名为”*花薄”的袭色搭配可谓将夏秋更迭的季节色彩手到擒来,清姿雅质,靓艳寒香,琼葩到底羞争艳,国色原来不染尘,美得叫人屏息.
表真珠ˋ里蓝铁,类似"花薄”的秋季袭色--

以花薄见客,不仅着眼于竞逐捕捉秋色的绚烂缤纷,更是为了配合白哉束带朝服的简肃尊贵--同为亲王的杀生丸被喧宾夺主自然万万不可,但绞尽脑汁争妍夺艳亦胜之不武,故别出心裁营造一家富贵ˋ一家野逸的相反风格,使两宫亲王比肩而立时各有千秋,相得益彰,谁也不至被谁压一头.这”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的洒脱出尘设计,兼顾对贵宾的谦让与对夫君的回护,应该来自女子的巧思创意.
以杀生丸为中心,不时飘来O润泽新鲜的芬芳,那并非熏衣,实乃香袋--女眷逐日将园内花草装进小袋中,让心爱的丈夫随身携带.对于类似的婉约贴心,白哉一清二楚,因为绯真在世时也会这么做.
邪见俯伏而来,以黑真涂*丸高坏奉上酒肴.那堆迭在白纸上的根岸色果实,乍看之下肖似毛豆,仔细端详才发现原来是香川县小豆岛的橄榄.
丸高坏--(感谢秋夜之猫桑为我找到这个家俱的正确名称~)

单以一碟熟橄榄为下酒菜宴请亲王,赫映宫是有充足底气的,因为那并非寻常橄榄,而是电影<不道德的繁荣>中不知火公爵家传奇珍馐的具现化--先把一颗大橄榄去皮,塞进凤尾鱼与花椰菜蕾,浸泡在上等的橄榄油中;浸透后将之塞进肥鹌鹑肚子里,再以葡萄叶卷起肥鹌鹑,依序塞进中等大小的鸻鸟ˋ成熟的日O本野雉ˋ被培根层层包裹的鹅ˋ雌珠鸡ˋ火鸡中,最后放进大锅,以栗子与面包屑填满剩余空隙,并加入芹菜ˋ胡椒ˋ盐ˋ辣椒ˋ芫荽叶等香料,足足炖上24小时.由于上述所有野味食材全来自绿雉禁猎地,故当六角梅御殿的贵宾享受那颗浓缩飞禽水族精华的灰绿色佳果时,也等于尝遍了武藏野的森林ˋ池塘ˋ牧场与农田.
对于以吃尽穿绝在江湖上显山露水百年以上的赫映宫而言,单纯执着食材价值或烹调工序,已经了无意趣,太过招摇反倒像暴发户般难看,故非得暗藏些不起眼的玩心来,才能体现主人待客的含蓄诚意;而贵宾倘若无法察觉其中的精妙关窍,则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的家督尽可暗叹”奈何明月照沟渠!”而将非我族类从密友名单上剔除.
“锦衣玉食,令人惊艳.”白哉细细咀嚼后恰到好处的评价道,目光落在岸上的蓼花苇叶,与池内的翠荇香菱.杀生丸手执德利,为学长斟酒,眼神透露着自傲:”承蒙谬赞.设计这道菜色的妃殿下定会十分喜慰的.”穿罗罩纱的他举手投足莫不香雾空濛.
“亲王殿下与妃殿下真是给我添乱啊.改日两位造访千本樱御殿时,朽木宫却只端得出*梅水晶,清家恐怕要因无地自容而挂冠悬车了.”眼角余光瞥见从头到脚都在秀恩爱的学弟,中年丧妻大不幸的白哉口气泛着点酸.他也把盏执壶,为暗香盈袖的杀生丸满上:”被妃殿下的诸多才华打断之前,我们聊到哪儿了?”
梅水晶--日O本最近爆红的下酒菜,以鲨鱼软骨ˋ梅子ˋ鱼卵等材料拌成,软骨的口感使许多人一吃就上瘾,而梅子又具有开胃效果,故年轻人都喜欢将之当成上居酒屋后立刻就点的第一道菜;另外,一般超市也有贩卖袋装梅水晶,所以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不能与儿女相比的宠物鲤鱼.”
“啊,是的.亲王殿下问起我如何单独熬过律子殿下的初长过程…宠物难与儿女相提并论,女孩也不能与男孩等同视之.律子殿下总归是女孩,论拆家程度,十个女孩也及不上一个男孩,更何况赫映宫双喜临门,添口添丁,同时多了两位小宫殿下.”白哉抽O出东云色的五骨蝙蝠扇掩住薄唇,金面玉容宛如初阳半隐藏在层层沾染黎明曙光的粲然霞彩之后,瑰丽不可方物:”说来赫映宫殿下或许不相信,律子殿下能顺利成长,绯真实功不可没.千本樱御殿那阵子颇不平静,几乎留不住下人.在第五位乳姆辞职求去后,我也无意再劳师动众另请高明,只求至少不致使律子殿下冻馁,其余不敢奢望.当我正庆幸律子殿下御体康健时,清家竟前来禀告,一旦律子殿下独处,绯真就会现身照看,于是我索性将侍女悉数撤下,以方便绯真随时探视女儿…”
--卧草!学长你清醒点啊!小心沒*萩原新三郎的命,卻害新三郎的病!

“…”对于这鬼话连篇的封O建迷O信,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杀生丸最多做到口不出恶言,但究其实际是一个字都没当真,反而暗自质疑白哉怎么粗心大意如斯--拜托!那可是朽木宫上下斗O争最最激烈的时段,倘若律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却叫天天不应ˋ叫地地不灵,才可谓人神共愤呢!难不成真的指望欺主刁奴趁空下毒手时,绯真的厉鬼像*<母侵>那般从墙壁缝隙中现身,以伸缩自如的长发将宵小卷辗致死?

什么”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什么”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风吹仙袂飘飘举,犹如霓裳羽衣曲”,若非小说家言,准是宗教诈骗.只能说,律子王女殿下能活到今日,命是够硬,而露琪亚在侧保驾才真正功不可没.杀生丸暗忖,白哉的独O生O女终究是荧惑丸的准媳妇ˋ未来常宁宫的主人,不能听之任之而不予处理,恐怕必须早日奏请天皇履行女王宣下的承诺,使律子能享有符合标准与惯例的人事配置;另一方面,朽木宫的婚事也不能再拖延了.想到此处,他不禁有点怀疑,这恐怖片般荒诞不经的育儿经验,兴许又是学长催促他加快脚步的伎俩.白哉总是话里有话,杀生丸也不得不多存两个心眼,去体会那隐而不显的弦外之音.
“学长这个方法太过玄妙,非常人所能及,我杀生丸自不例外,终究难以复制.”杀生丸说着,从怀中掏出铃分娩那天,高杉离开寂园书房前塞进他怀里的信件(充满了高杉式由左下往右上严重倾斜ˋ狂傲不羁的瘦削字体),递给白哉过目:”好在也许用不着与两位混世魔王相处太久.狗娃还没断奶,有意领养的志愿者即大排长龙.比如高杉与飞天ˋ满天兄弟竟主动争取出席双胞胎的*御初箸之仪…学长认为,这是联姻的前兆吗?”

白哉一手持信,一手以扇作笔,缓缓滑过纸面,略为沉吟后,保守的回答:”机率相当高.这几位自幼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在高杉的怂恿之下,旧瑞穗宫的飞天阁下极可能有意以自己的千金苍天小姐与赫映宫联姻.虽然我从不认为飞天阁下属于会对宫城事务感兴趣的类型,但高杉可说不准,在他即使育有女儿也肯定高攀不上赫映宫的情况下,唯一的解套途径也只有说服飞天阁下了.”他冷笑一声,刻薄道:”怪不得人说,没有家亲,哪引得进外鬼呢!”
“我杀生丸也持相同判断.”杀生丸心想,这云谲波诡的年头,任何人的处境随时都可能因与己无关的动荡而好转或恶化,所以但凡有些本事的,都想请个操盘手坐镇,取代古老又不靠谱的神喻占卜.很快”傀儡师”这职业就会像律师ˋ会计师ˋ医师那样,列入专技人员考试的范围,必须拥有证照才可以执业,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出现行会,公发私募ˋ上市上柜.他专属的傀儡师三头六臂,圆转如意,十分厉害,即使一人登台同时操演三个女巫围观马克白与麦克德夫持剑决斗,也是小菜一碟.如今那位厉害的傀儡师频频在耳边叮咛.
“请容我提醒赫映宫亲王殿下,”白哉的排拒之情溢于言表,光盯着他的脸,足以令人误以为自己身处白雪皑皑的山颠:”苍天小姐的年龄与曌宫殿下相去不远,且她那来路不明的母亲并非飞天阁下的合法配O偶;换言之,她是御落胤.无论血统或岁数,与帅宫殿下或盈宫殿下均非良配.更别提满天阁下那副要人命的尊容,以此推测,两兄弟的母方可能带有秃头与唐氏症病因.在曌宫殿下入嗣大统的情况下,未来继承赫映宫者应为帅宫殿下或盈宫殿下了,倘若混入那种基因缺陷,导致八条宫智仁亲王与辉夜姬的后裔长成肥头大耳ˋ童山濯濯的德行,您可对得起列祖列宗?”
之所以强调是”病因来自母方”,系为飞天与满天出身的旧瑞穗宫是从旧高千穗宫另立宫家而成的;亦即,旧高千穗宫家督与白哉的母亲典子王女殿下为手足,这对手足要唤飞天ˋ满天的父亲一声”堂弟”.衍生而下,飞天ˋ满天是白哉如假包换的舅表兄弟,白哉当然非把锅甩开不可,否则势必连累到自己与女儿.
族谱--

对于学长的反对,杀生丸一点都不讶异.一方面同属宫家,却也有三六O九等,瑞穗宫历史尚浅,又时运不济的在二战末期才另立,刚上市就下架,论财力与权势远不如世袭铁帽子的朽木宫与赫映宫.老一辈都说,把千本樱御殿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瑞穗宫上下吃喝一辈子,可见双方的差距之大.且飞天在读期间,总胳膊肘子往外拐,帮着高杉等士族鬼混白哉,毫无皇族风范可言;如今倒馋痨饿眼的上门共图富贵,摆明是欠修理.
“总而言之,我对苍天小姐的血统,只有两个字评价.”白哉将信件对折,交还杀生丸后,继续若有所思的眺望着远方不发一语的山峦,与终日絮语的流水.
“佩服?”
“惶恐.”
“苍天小姐的生O母到底是何方神圣?把学长吓成这副模样.”杀生丸一脸莫名其妙.
“是那个…”白哉欲言又止,显然是找不到能与<延喜式>相对应的御所用语.在杀生丸认真的小眼神逼问之下,他才勉为其难地说:”…弃疗的小甜甜布兰妮.”
“...喔.她呀…”杀失丸意会,同时不无遗憾地想着--倘若铃真在一旁偷听,铁定会笑到卧倒捶地.白哉的意思是挂着蛇表演的脱O衣O舞O娘,而且是”特定该位”挂着蛇表演的脱O衣O舞O娘.

飞天的前红粉知己在夜场中小有名气,以疑似患有精神分裂症为人所知.她多数时间徘徊在疯狂与究极疯狂之间,即便男友的军O警O关系良好,她距离被强制送院也仅余一步之遥,而其"演出"(无论是否登台,反正之于她的所作所为,没有其他更贴切的字眼能够形容)总令人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不时给宝贝宠物蛇下O药并上漆,使牠变得金光闪闪且十分柔顺--完全符合她对如意郎君的想象与条件--然后围在自己脖子上作为活体项链,并无视于稀有动物保护法规,大胆的使用涂有莨菪药剂为蛇眼染色,使瞳孔放大,制造看似恶魔附身的效果.她又将自己的头发染成火焰色,眼睛也涂上超级夸张的烟熏眼影.每当她准备粉墨登场ˋ大放异彩,全身金漆的男仆就开始往火中抛掷铜屑,制造神秘仪式专属的可怕蓝绿色;演出现场也总弥漫鸦片的浓O浊,足令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望风而逃.月夜丸曾观赏过她的表演,惊讶的连嘴都阖不拢,事后表示"倘若她不是歌舞女郎,也许会选择邪O教教O主作为终生职业",毕竟她比任何人都像莉莉丝本尊.
更糟糕的是,她的脾气与表演一様骇人听闻.为她赢得"美杜莎"绰号的原因,不光是她对蛇的特殊偏好,可能更出于她就像把虿盆鼎在头上当王冠的女妖一様,可以轻易把人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恣发雌威的时候,冷战若瘫痪,热战若癫痫,还能一口气用八国语言骂街,那收放自如ˋ惊天动地的模样在各大迪吧的员工之间皆已成传奇.其余状况下,只要稍微不顺她的心,她可是会气得把牙齿上的镶钻抠下来猛力扔到大街上,或者脱下高跟鞋来敲自己的脑袋.不难想象为什么白哉忍无可忍,而高杉戏称她为真正的行为艺术家,将幻想落实到生活--不作如此解释,即使离经叛道如高杉,也很难理解她平日的所作所为.
这种人的女儿岂配为律子殿下的妯娌?更别提未来天皇的弟媳妇了.倘若她已死倒也干净,问题在于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失踪良久的她哪天不会屁颠颠的突然跑出来认亲,毕竟谁都说不准来自民间ˋ活蹦乱跳的猥O亵女舞者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倒不难解决.给飞天找个门当户对的嫡妻,命她收养苍天小姐,并且约定帅宫殿下的妻室必从他家捡择--另有次女则选之,再无次女方为苍天小姐,如此问题即迎刃而解.再说,以飞天那个霹雳火爆的性子,哪个女人胆敢碍他的事?她多嘴ˋ坏他的大计,他自会把她处理掉的...”杀生丸才说到一半,蓦地想起另一种可能性--"美杜莎”是冲绳人,说不定与蛇神附身家系有所渊源,看来必须抽个空好好请教里陶炎珠怎么验明正身了.
白哉的立场倒是简单明暸--收养也好联姻也罢,无论如何反对到底.无怪乎最近左O翼报社给他起了个”*诺博士(Dr. No)”的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