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日打他有多狠,齐先生不知道,我却最是知道不过。齐先生又素来对儿子管教甚严,动起手来,不会容情放水。
当我意识到我正在往回跑的时候,我已经几乎看见学塾的门儿了。
我是啥时候开始往回跑的?
我刚刚跑出去挺远的,这回又这一趟跑回来,我有些喘得接不上气,我连滚带爬地撑到齐先生书房外,听着板

子狠狠落在人身上时,衣料连着皮肉被激起的“嘭!”“嘭!”的巨响。齐玉郎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是被打得没了气儿了罢?!
我不知怎么得竟直接扑过去,撞在门板上,生生撞了进去。
齐先生唬了一跳,而齐玉郎则是没有动,趴在条凳上,浑身绷得紧紧得,手指抠着凳缘,指节梗地发白。
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他衣服的缘故,我觉得他屁股已被打

肿了一圈。
我周身都剧烈地难受起来,也不是疼也不是痒,只是好像被人使什么东西牢牢捆箍住了,十分憋屈不畅快,我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故而一句话哽在嗓子里,更是给我自个儿堵了个难受。
齐先生反应过来,往我这边走来,柳眉倒竖,神情严厉,责问我道:“月初,怎如此放肆?你想干什么?”
我张张口,说不出话,只去墙上摘下了悬在那儿的那根素日抽人手板的短藤,回来跪在这条凳与齐先生之间,伸了右手,使左手拿着藤条狠狠照着那手心打了下去。
我浑身难受,自个儿打自个儿倒成了个发泄似的,没两下,我那倒霉手掌心就皮开肉绽了。我不是试不着疼,我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齐先生饶是处事不惊,也有些吓着了。
尤其是血珠将将淌出来时,身后齐玉郎蓦地发出一声悲鸣。
悲鸣,惨叫?
差不多吧。
我不理他,而他显然是,屁股

伤得有点太重,他一时动弹不得。
我继续打,他则疯了一般地嚎哭起来:“月初,月初,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真个奇了,我昨儿那么狠狠打他,也没听他这么求饶,怎么我打我自个儿,他倒急成这样?
“月初!不要!”
咚一声,他像是从那刑凳上栽了下来。
“我错了,求你了……月初,别打了……”
他可能才是真的连滚带爬过来,伸手攥住了那短藤,不让我挥下去。
也偏巧了,我之前不是忍了半天那疼出来的眼泪吗?就这会儿一下就攒得多了,汩汩地淌了下来,但毕竟我不是自己想哭,所以我依然没什么表情,嗯。
齐玉郎看见了我血呼啦叉的手,情绪崩溃了似的又哀嚎一声,嘴里开始反复告求着“别打了”、“求求你”、“我错了”云云。
齐先生又不傻,自是看出了我们俩人之间不对,于是收了手里的板子,无比怅然地叹了一声,道:“你们有什么就自己说清楚罢,不论如何,总不要以自伤自

残的方式来与彼此斗气……”说罢她便出去了,让我们自己谈谈聊聊。
我无话可说,只是任齐玉郎将那短藤从我手里夺走又扔得远远的,然后任他从不知何处掏出来的药膏涂抹我的掌心。
我的手不自觉地因为疼痛而微微躲闪颤抖,但是他那没有受伤的手却好像比我的手抖得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