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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润玉锦觅】锦玉同人~玉兮终古【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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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婧婧一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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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锦觅】玉兮终古(十三)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很快新的一年也要开始了。有点开心,新年新气象惹,这里也快有新动向了~各位天妃来品一品新章,算不算玻璃糖?】
………………………………………………………………
若说锦觅还有一点安慰,便是那日润玉虽然恶语相向,往后竟然没有对她有任何实质上的胁迫,人前依旧是对她痴情一片的柔情样子,人后却只是当她不存在一般,再也没有冒犯过她。
后来锦觅曾问过他,到底要这样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自己。许是那是自己的气急败坏让润玉有一丝不适应,他竟然真的细细思索了一番。
“无解。”这是他给锦觅的回答。
不过他很快就补了一句:“除非你杀了我。只是……你做的到吗?”
锦觅哑然,半晌才气闷道:“你如何笃定我做不到?你这样对我,我心里恨死你了。”
“我知道。”润玉轻轻勾了勾嘴角,这是他如今肃穆刻板的脸上为数不多的生动表情了。
“你知道还有这么大把握?”锦觅鼻子微皱,露出一个讥讽的神色。
润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她不屑的神情,又似乎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微抬了下巴,修长的脖颈线条流畅顺滑,显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傲然之姿。“我从前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是明白的,纵然对我没有情义,却也知道受之有愧,你太善良软弱了,做不出杀我的决断。”
锦觅怔忡着,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打开了窍门,其实润玉对她压迫已久,但自己从来都不曾想过要伤害他。刚开始一心想着逃离,却浑然忘了,如果眼前这个给她带来威胁的人不在了,那么她的困局自然而然就会挣脱。而到后来,她竟连一丝想要逃脱的念头都不会有了?
软弱。果然如此,润玉真是摸准了她的脉门。
她确实是一个活泼的、跳脱的、甚至有些莽撞的女子,但她的跳脱出格又与海棠芳主的刚烈不同,她遇强则弱,遇弱则黠。想到此处,锦觅有些气苦自己这不争气的性格,又恼羞润玉对自己毫不留情的批判,脸憋得通红。
而润玉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盯着他手上的奏章,一时凝神静思,一时提笔落下几字。他夜夜都来璇玑宫,夜夜都做这些事,到了固定时候便放下奏本就寝,仿佛这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虽近几日这个“固定时候”越发晚了。
锦觅当然不可能在意润玉是否安寝,只是与润玉共处一室的她时刻绷紧自己的神经,总要担心这人突然又发了什么疯病,只好在一旁端坐着,等到润玉熄灯。润玉歇下越晚,她就越困,但困是困的,她却浑然没去想是什么原因,只当自己是神思倦怠。
没成想有一日,她竟然自顾自地坐着睡着了。等她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人坐在原处,而润玉早就已经熄了灯,在宽敞舒适的床上睡下了。她揉揉自己迟滞的肩膀,一边出神,直到此时她才发觉,润玉最近好像一直很忙,而且越来越忙。
第二日的早上,润玉离开时跟她说:“困了就自己去睡,看着我做什么,我若想对你做什么,你还能拦得住?”
锦觅一想,有道理。后来她就可以安心睡觉了,就让天帝一个人熬着去吧!
润玉放下手中的奏本,闭上了干涩的眼睛,在眉心处狠狠揉了揉,这才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夜已经深了,但他手头上的事情却还是没有处理完,魔界于半月之前开始有了异动,派去探查的探子折了好些,却还是有零星的消息传来,让他忧心烦扰。


  • 婧婧一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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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凤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又生出事端。他心下有些疑惑,却也不会因此惊慌失措。论起暗渡陈仓算计人心,旭凤那样直来直去的性格手段,他如何会放在眼里。只是如今这天界并不只他一条心,有些人的心偏的厉害,如何不动声色地调动人马,他也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急也急不来,徐徐图之,方才不会出错。润玉心里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并不急在一时。他仰起头,褪下外衣,准备就寝。
不知是他的动作大了些,还是锦觅今日睡的太浅,早已歇下的锦觅被一番动静扰的撑开了双眼。
房间里只有夜明珠亮着,透过她迷蒙的双眼,看着更是迷糊昏暗。锦觅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嘟囔道:“什么时辰了?最近怎么这么忙?”
润玉躺下的身形在半空中略有一滞,神色晦暗不明,却还是轻声道:“已过了丑时了。”
“太晚了,快睡吧,别熬坏了身子。”锦觅并不十分清醒,半梦半醒之间也没当真想问他什么政事,只是顺口抱怨了一下。
润玉不置可否,自行躺下,不多时却感到身边躺着的人越发不得安枕,似乎总在不安的骚动着。突然一段白生生的手臂重重落在自己腰间,狠狠锁着,与此同时,锦觅的呓语在旁边响起。
“别!别走……不要……”
润玉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梦见了什么?梦里有谁?谁要走?不过不论是谁,都不会是自己。他心里很是明白,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自己腰间的玉臂,伸出手欲将它放到规整的地方去。
“别离开娘亲,别走……不要带走我的孩儿……”
他的动作陡然停住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润玉也时常会想起他,他是男是女,是个怎生模样,若是长大了,能否担起天帝的重任。只是他的一腔期望还没来得及发芽,就已经被现实的暴雨冲殁了。
身边越发激烈的异动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他偏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焦躁不安的脸庞,这是一个太过年轻的母亲,年轻到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但是她此时被眼泪打湿的脸和普通的母亲没什么两样。
润玉犹豫了片刻,将她环进了自己的怀里,轻柔地吻在她不停颤抖的眼睑上,低声安慰道:“别怕,我在。别怕。”
他的声音总是有一种叫人信服的魔力,在夜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深沉魅惑,直进到人心里面一般,锦觅就在这一遍一遍的安抚中沉溺了下去,她的手臂搂着的润玉,实实在在的温度让她心里的恐惧和彷徨都一点一点退散。
这个夜晚开始得并不美妙,最终却走向了安宁。
翌日清晨,睁眼并不是熟悉的床幔,锦觅愣了片刻,手臂上传来的带有些弹性的触感让她有些惊诧,而最诡异的还要数她颈肩处压着的润玉的手臂。
想也知道他维持这样的姿态有多难受,自己竟然这么抱着他睡了一夜吗?锦觅背后一阵阵发寒。趁着润玉还没醒来,她轻手轻脚地退回到安全距离,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的侧颜。


2026-01-17 14: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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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婧婧一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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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却记得昨夜自己的噩梦,和噩梦散去后的安宁。她梦到自己的孩子被强行带走,她无力保护只能哀哀哭泣,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她的无能显露无遗。她自责、她惶恐、她焦虑、她愧疚,她急不可耐却又无计可施,她咒骂天道的不公却被轮回压得凄惶悲怆。但是后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供她容身,有一双稳健的臂膀抚平她的不安,那人有美丽魅惑的声线,说着温柔的话语,稳住了她动荡的心神。
她忘了自己听到了什么,只记得一声声的“我在”,还有……若有似乎的亲吻。
毫无疑问这些统统来自眼前的润玉。即便是睡了,他的眉间还是微微拧着的,显露出一种威严,这在从前的小鱼仙倌脸上是决计不会出现的。他眼底隐隐透出乌青之色,看来政事伤人元气,更胜于他从前司夜的辛苦。
从前每个寂静的夜晚,夜神大殿身为皇子却不能享受高床软枕,长夜漫漫他却要不停地忙碌,但是白日里的他却总还是陪自己玩闹,不见一丝倦怠。锦觅有些恍惚,他说自己愧对于他,必然无法对他下杀手,果然又被他说中了。
她没有润玉心狠,可以抛弃那些前尘过往。小鱼仙倌,永远是她的心结。
昨夜,她的小鱼仙倌回来了。
不过只有昨夜。她告诉自己,不能奢望。
早在她有所动作的那时,润玉就已经转醒。早已麻木的手臂渐渐苏醒过来,这是一种堪比凌迟的刑罚。但他就那样闭目躺着,仿佛一段了无生机的枯木,细细感受着凝滞的血液缓慢加速的刺痛,和锦觅那放肆的、不明所以的探询目光。
他以为自己已经太上忘情,不会再对这份无望的爱产生哪怕一丝触动,他可以那样残酷地对待锦觅而毫不手软,似乎也印证了他心中所想。只是昨夜,为了他们曾有过的共同的孩子,为了一个与他的母亲一样失去亲子的女子,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堡垒开了一点窗,重新拥她入怀,不带任何情欲暴力,只是为她提供一时的安宁。
一时而已。他告诉自己,不可放纵。
“陛下,该早朝了。”外边的一道声音打破了同床异梦的两人的沉思。润玉手指微动,睁开了眼睛。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婧婧一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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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锦觅】玉兮终古(十四)
【诸位天妃可人儿,圣诞快乐哦~爱你们大家,曾经看过我的文字的人,正在看我的文字的人,感谢你们的陪伴(❁´ω`❁)】
…………………………………………
锦觅在天界里自顾自地活着,她拒绝同所有人谈笑,拒绝同所有人对视,所以如果她都觉得天界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的时候,她知道,看来是有大的变故要发生了。
润玉和邝露变得神色匆匆,璇玑宫的夜灯亮的越来越久,这一切的变化慢慢积累着,连锦觅这样刻意封闭自己的人都有所感知,可是有所感知,并不代表她心有挂碍。天界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她不关心。
直到有一日,邝露带领的仙侍手上捧着的不再是朝服朝冠,而是铠甲和宝剑。
作为天后,锦觅为润玉穿上朝服,佩戴朝冠的动作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习惯的可怕在于当锦觅今日拿起衣物抖开之时,才发现手上的不是朝服而是战甲。难怪这么重。锦觅心想。
她流畅的动作有一丝突兀的停顿,战甲?润玉要出征?锦觅这才反应过来。她惊愕地眨了眨眼,下意识转头看向润玉。
润玉定定的回望着,半晌才道:“怎么了。”
锦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身为一个与丈夫鹣鲽情深的天后,她的知觉不该迟钝到天帝马上就要出征了,自己才刚知道爆发了战事。她低头收敛了自己的心神,再抬头时换上一副郑重的神情,将闪着华光的银色战甲为他的帝王披上。
“陛下,我等你凯旋而来。”她说了一句自己能想到的场面话,避免自己的迟钝暴露。
润玉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有些邪气地笑了。他手上快速一动,环上锦觅腰间,瞬间收紧,胸膛相贴,两人之间的距离登时变得有些旖旎。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锦觅耳边道:“天后如此称职,可知本座要往哪里开战吗?”
他强势的靠近,温热的鼻息打在耳下敏感的肌肤上,甚至有意无意地含弄挑逗着敏感的耳垂。这样久违的、带有情欲色彩的润玉让锦觅手足无措,她慌乱中下意识道:“干我何事?”
“哦?不干你的事吗?天后可知我因为使用血灵子禁术,实力大不如前,并无必胜把握。若我战死,你可就自由了。这样也要说与你无关吗?”润玉的话音带了三分笑意,更让锦觅摸不着头脑。
“别说不吉……”锦觅急急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转言道:“祸害遗千年,你会回来的。”说完,她似乎有些恼恨自己的快人快语,别过头去。
润玉的眼神深了下来,他转过头来,在锦觅额上深深一吻,一触即离。待锦觅旋身,便只能看到他握着宝剑的坚定身影,战甲上各式符文灵力大放光华,更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战死。
锦觅撇了撇嘴。
夜幕降临,润玉没回来,月下仙人却来了。他一进门就急急遣开璇玑宫内的仙侍,拉着锦觅道:“小锦觅,不好啦,时间不多了,你赶紧走吧!”
锦觅一头雾水,问道:“走?去哪?”
“去魔界啊。”
“我在天界待的好好的,去魔界做甚?”
月下仙人一跺脚,急道:“哎哟,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瞒我了,什么‘你在天界好好的’,你要是真的好好的,怎么会跑去栖梧宫呢!了听都告诉我了,我真是老眼昏花啊,没有早一点看清楚润玉那小子的险恶用心!”
锦觅心里一跳,看来终究是瞒不住了吗?
“我知道你在天界过得不好,却没法子帮你,好在凤娃心里还惦记着你,知道润玉对你不好,打上天界来,抢也要把你抢回去。但是凤娃之前为了穗禾散去了一半的修为,这仗怕是没那么好打……”
“什么?”锦觅开始还能按着性子听下去,到此终于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你是不是疯了?狐狸仙,你怎么能让他因为这种理由就乱举兵事呢?”
月下仙人一愣,似乎有些跟不上锦觅的思维,他能想到的锦觅的反应不外乎感动或者是担忧,但是这一句“乱举兵事”登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这这……这也是因为他在意你的缘故啊。”
“天魔大战,生灵涂炭,哪怕在意我也不该……什么?你说他还在意我?”锦觅的重点似乎这时候才回到轨道上。
月下仙人连忙不住的点头,“当日我跟凤娃说了,凤娃急得不得了呢。”
“可……可是他不是封了穗禾当魔后了吗?”锦觅有些茫然。
“穗禾的魔后之位确实是他硬封的,但是他们大婚时候没通过验心石的考验,魔后之位只是给穗禾一份尊荣罢了。”月下仙人急急解释道。
“原来……他没骗我?是真的……”
“哎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别愣着啊!魔界那帮将士战力不足,想要打上来光凭凤娃一个人估计是做不到了,趁现在润玉不在,天界的守卫人手又有限,他再也不能派重兵监禁你,你赶紧逃下去魔界吧!”
月下仙人说完,本以为锦觅会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一起直奔魔界,却没想到锦觅竟然痴痴傻傻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逃……逃下魔界……”她喃喃道,逃离天界,逃离润玉一直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幻象,如今这份幻想竟然要成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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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走吧!天界守卫抽了一大半出去,放心吧,咱们就两个人,没人会发现的!等你去了魔界,无论润玉这小子想什么办法,都不会再威胁到你了!快走吧!”
沉浸在幻想成真的喜悦中的锦觅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威胁……”看来月下仙人还并不知道润玉带给她的威胁是什么。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不走,只是因为没有机会!
幻想被现实击碎的一瞬间,锦觅连哭的念头都被闷着,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外面突然来了一个仙娥,不顾月下仙人先前的吩咐,径直走到锦觅面前躬身行礼。
“娘娘,陛下御驾回宫了!”
丹朱倒抽了一口凉气,怎么会?润玉如何会在此时班师?是凤娃胜了?还是润玉胜了?这场战事比他预料中结束地仓促的多,莫非中间又有什么变故吗?
“锦觅!快下决断吧,晚了就来不及了啊!”他这厢心急火燎,那厢锦觅还是一副痴傻呆愣的样子,他看着不由焦躁起来,赶紧出言道。
锦觅如梦初醒。
润玉回来了,他回来了。
逃离天界?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锁住她的从来不是天界的守卫,而是她的洛湘水族!是她的整个花界!洛湘水族还在,花界还在,她的锁链、她的镣铐就永远都在!什么自由,什么爱情,当她决定背负族人的安危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资格追求了。
就像润玉说的,她只能安安分分地当一个行尸走肉,哪有什么幻想的余地。
“狐狸仙……”锦觅的声音听着有些空灵之色,格外好听,但月下仙人却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妙,“我不能走,你快走吧,去魔界,去看看凤凰,不知他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而我……我是天后,我属于天界,天帝回来了,我要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她低头提起裙摆,自顾自地就要出门,月下仙人一把拉住她,往日嬉笑的童子脸上尽是郑重神色。“小锦觅,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锦觅转头看着他,定定的眼神里一片空洞,对视片刻之后,她挣脱了月下仙人的手,往七政殿而去。
“或许就如他今日所说,他死了,我就可以自由了吧。”锦觅喃喃的说,她抬头看着院中高悬的一轮圆月。
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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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婧婧一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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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七政殿是润玉名义上的起居殿。只是他和锦觅大婚之后,便日日宿在璇玑宫内,这起居殿的地位也就渐渐隐去了。虽然只是年轻的帝王名义上的寝殿,但负责内务的仙侍却也不敢怠慢,这殿内的摆件布局,都与他们大婚前保持一致,也幸亏仙娥们勤勉,是以润玉回到天界直奔七政殿的时候,众人才没有手足无措。
但是眼前的七政殿依旧是乱七八糟的样子,众人都慌里慌张的,一丝血腥气从殿门里钻了出来,锦觅进殿的时候和一个仙娥擦肩而过,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惧可谓精彩万分,手中的托盘沾染了一片黑红的血色,盘中正放着一盆清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一盆血水。
进了内殿,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刺得锦觅皱紧了眉头,快步上前,润玉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昏迷,他赤裸的上身伤痕累累,可以想见刚回来的他是怎样一个血人。那些横七竖八的血口子,锦觅看着都觉得刺眼。神仙打架,怎么也搞的这样血腥狼狈。
“仙官,陛下如何了?”邝露伏在床边,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看着润玉毫无血色的脸,想起自己在南天门时见到的那个几乎是泡在鲜红中的人影时的肝胆俱裂,此时的她全无一丝往日上元仙子沉稳端庄的大家风范。
“仙子,陛下如今很是虚弱,老臣已经尽力,药已经煎了服下,之后便要看陛下的造化了,熬得过今晚便是无妨,若是熬不过……”
岐黄仙官后面的未尽的话,尽数淹没在邝露低低的哭泣声中,锦觅姗姗来迟,这句话却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天后娘娘。”岐黄仙官看到她来了,赶忙躬身行礼。
邝露有些惊讶,帝后之间真正的关系她心里是明白的,没想到锦觅会来的如此之快,自己现下这副样子,说来还是有些不成体统,她赶忙起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给锦觅行了一礼。
她的心思锦觅一清二楚,有时也在心底偷偷埋怨润玉,放着这么好的大家闺秀不要,偏偏要来和自己纠缠,对于邝露,她是敬重的,也带着十分的同情。但是她在人前是天后,这一点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此时的气氛便透着一点尴尬。锦觅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心里嘀咕道:都怨你。
众人齐齐给锦觅行礼的动静钻进了润玉的耳朵,他勉力撑起一丝眼皮,果然看见一个绰约的人影坐在自己床边,虽然视野里一片朦胧,但他还是能认出来,那是他的天后。
“觅儿……”
锦觅有一瞬间的失神。
润玉在人前一直都唤她觅儿,所以这个爱称本身并不很让她讶异。但是如此虚弱的声音她从不曾在润玉口中听到过,他想必是真的脱了力吧,连他一贯保持的肃穆姿态都没办法维持了,此刻的润玉明明命悬一线,可从这一声里,锦觅竟然听出了一丝轻松之意。
“你说的果然没错,我回来了。”
锦觅一时哑口无言。今日润玉出征的时候,她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祝润玉凯旋归来。难怪润玉那时要笑,原来这次出征,他的敌人竟然是旭凤,而旭凤竟然是为了自己才打了这一仗,联想起那句“等你凯旋归来”,果真是怎么想怎么可笑。
她将润玉缠着绷带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道:“回来就好。”
润玉似乎被她的温柔打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重新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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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濒死的千钧时刻,这一对夫妻间脉脉流动的温情却让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蒙上一层淡淡的柔美,就像阴魂不散的血腥气笼罩着朦胧的新月,透着不合时宜的诡异。但是众人没有一丝疑惑,因为他们眼中的帝后,从来都是如此恩爱缠绵。除了两个人——
邝露是知道这对天作之合的夫妻的底细的,她也清楚天帝早就不是那个一往情深默默付出的大殿下了。那个男人的转变如无声细雨,就连自己都身处其中,不见泰山。他的感情深沉而复杂,如同一团迷雾,笼着锦觅这座迷城,爱恨痴缠,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自己对锦觅秉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但是在他这样垂垂危矣,甚至不太清醒的时候,他却对锦觅露出了那样的神情,好像他忘了自己天帝的身份,也忘了锦觅天后的身份,她单纯是那个自己牵挂了许久的未婚妻子,不带任何标签。她是锦觅,她是觅儿。
陛下,您无论如何还是放不下吗?邝露心里升腾起的无力几乎让她支撑不住僵立的身体。
锦觅的柔情是装出来的,她心里一清二楚,但是润玉脸上带着的浅淡笑容让她心里突然遭受一种凌迟似的钝痛,那笑容她曾见过,甚至很熟悉。小鱼仙倌是那样一个隐忍克制的仙人,禁欲的风骨堪称仙界清冷的典范,锦觅印象中的他一直是笑着的,但是这样的笑就与现在的一样,浅淡到让她怀疑,微笑到底是他心底情绪的外露,还是习惯性的礼节。
可是这样的笑意不属于天帝。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还是牢牢记住自己天帝的职责,不能让他们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吗?还是说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又找回了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自己?锦觅心里的疑惑便像那夜空里的星辰一般,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润玉似乎陷入昏迷,锦觅动动手腕,想松开两人交握着的双手。嗯?交握着的?锦觅有些诧异,润玉是什么时候回握自己的?自己竟然未曾发觉吗?这只手掌的力度完全看不出它的主人是一个陷入昏迷的病人,锦觅轻微动作之下,竟然无法挣脱。她略略犹豫了一下,便放弃了挣扎,由他去吧。
夜已深了,锦觅遣散了所有侍疾的仙侍,唯有邝露,她没有强求。岐黄仙官说润玉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这让锦觅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她无法接受润玉在自己面前死去,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的自己,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罪恶地偷想,如果润玉就此身归混沌,那么她背负的枷锁就会荡然无存。她就这么一边静静地坐着,细细打量着润玉的脸色,是不是为他擦去脸上渗出的汗珠,一边又暗暗祈求今晚早些过去,她的未来将从明日开始。
平静的外表下,纷乱狂暴的情绪让锦觅的心绪有如地底的岩浆一般不断翻滚燃烧。相应的,润玉的体温从掌心传来,罕见的高温预示着他体内的生机在不断与病痛激烈斗争,他的眉眼紧紧皱在一处,眼球时不时地乱转,身体也偶有不自然的抽动,唯有他的手,岿然不动。
“鱼……鲤鱼……我是鲤儿!我……不……怪物!”
什么?锦觅似乎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些破碎的词语,梦中呓语自然是语无伦次,但她还是俯下身子附耳上去,想听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浑然一旁的邝露骤然变了脸色。


2026-01-17 14: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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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锦觅】玉兮终古(十六)
【在公司疯狂的裁员风波中我显得格外佛系啊!整天摸鱼更文😂😂😂有没有人发现我写的锦觅有个很明显的倾向啊?我觉得很明显,不过也很可能是我觉得……
评论区出现了好多新面孔,也有一些熟悉的艾迪不见了,这种感觉好神奇哦!
不过还是有不少坚守的天妃,我都眼熟啦!】
…………………………………………………………………
“啊——痛!”润玉突然叫了出来,锦觅赶紧收回自己嗡嗡作响的耳朵,警惕地瞪着病床上的人,只见他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却又比之前更细小了。
这人要不是真的昏迷着,锦觅几乎便要疑心他是不是存心要戏弄自己,怎么就这么巧,刚刚把耳朵凑上去,就来了这么一出……饶是如此腹诽着,她还是又一次俯下身,把耳朵凑到润玉身边去。
“我……我不是怪物……我是鲤鱼,我是鲤儿……”
“这是……是鱼鳞!不要拔!好痛!”
“我的尾巴,尾巴……奇怪……丑……”
锦觅想起她在落星池边见到的那条波光粼粼的龙尾,绚烂夺目,美不胜收。丑?奇怪?那样一条无与伦比的尾巴,怎么能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她越听眉毛皱得越紧,润玉梦里在说什么话?他梦到了什么?
“不要拔……不,不要……好痛,全是血……娘,求你,不要拔了……”
“别哭,娘亲不哭,我拔,我自己拔……”
“为什么,拔了的角还要再长出来,鳞片……为什么,我还要再拔一次……好痛……”
锦觅渐渐屏住了呼吸,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她缓缓转向一边的邝露,上元仙子面色如土。锦觅有些难以置信的说:“他……刚刚说拔什么?”
“似乎……似是……似是龙鳞和龙角!”邝露语毕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大殿下童年的事情她略知一二,但是今晚他所说的实在超乎她的承受范围,澄明端庄的眼里尽是朦胧的水雾。
“殿下——”她控制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噗通”一下跪伏在地上。那日润玉遭受天雷刑罚的场景又在她眼前闪过,她的殿下,天道为何对他如此不公!
去龙角,剔龙鳞,那是什么样的切肤之痛?锦觅宁愿自己听错了。
可是邝露的反应却告诉自己没有,甚至可能还有自己无法想象的、更深重的皮肉之苦。
“邝露,去牵魇兽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邝露茫然抬头,“什么?”
“快去!”
“……是。”
魇兽实在是天地间不可多得的灵兽,有它在,梦境这样最是隐秘的东西都能暴露,润玉尘封记忆中扭曲的童年也无所遁形。
邝露已经泣不成声,紧紧咬着的下唇也挡不住她的哽咽,锦觅面上一片惨白,狠狠瞪着润玉紧握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要……不要告诉觅儿……”
嗯?不告诉我什么?锦觅眨了眨眼。
“岳父大人。”
锦觅忽的明白过来,润玉似乎是梦到了先水神。他们二人之间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吗?她仔细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她又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魇兽。
“娘娘!”邝露看她神色,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娘娘,窥探陛下的梦境……不妥。此事臣知道的,臣可以禀告娘娘。”
锦觅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尴尬,趁润玉体弱的时候查探他的梦境,确实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是自己一时情急,思虑不周了。
“好,你说。”
邝露抿了抿嘴,收拾了脸上的悲色,缓缓道:“此事要从陛下生母说起……”
邝露说了许久,而她一直沉默着静静地听。直到最后,她倒是宁愿自己方才没有多嘴一问,真相太过残酷,难怪润玉不让爹爹告诉自己。
旭凤丧母失怙,润玉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对亲兄弟,连遭遇都是如此一致。
“今夜之事,若是陛下问起,你知道应当如何作答吧?”锦觅心里思绪万千,但没有一句说出口。
邝露点点头,只当今夜是个沉默的夜晚便好,她也实在无法向陛下开口,今夜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锦觅此刻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可是润玉的手牢牢扣着,她也回不得璇玑宫。
邝露却有一丝犹疑。“这……”
锦觅轻笑一声,“怎么了,你怕我对他不利?”
“邝露不敢。”
“去吧,他都信我,你无需如此。”
邝露脸上一白,终是点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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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润玉已经安静了下来,七政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儿声音,但是锦觅的耳边却像着了魔一般,总有邝露方才说的那些话接连不断地响着,她有些气恼地闭上了眼睛,专心致志地努力将那萦绕的声音驱散。
眼睛闭上了,皮肤的触感仿佛一下子上了一个台阶,高烧的润玉连掌心都是病态的火热,配上他强硬的力道,锦觅几乎觉得自己的手掌都有些隐隐作痛,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原本交握着的双手似乎贴的更紧了些,滑腻的触感从手上蔓延开来,让锦觅颇有些不适应。
这样湿热粘腻的感觉让她想起从前润玉强行占有她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紧贴着彼此,生理的热度和其他的一些反响完全不受她心神控制,纵然她心里实在是抵触恐惧,她还是会被折腾地香汗淋漓,那时候,同样的湿热粘腻。
不合时宜的念头就这么突兀地冒了出来,锦觅又羞又恼地摇了摇头,睁开眼睛。忽的外面传来一点动静,“怎么又回来了?”锦觅下意识以为是邝露去而复返。
“小锦觅,是我。”不意竟然是月下仙人。
锦觅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狐狸仙?你怎么来了?你去魔界回来了?”
“是啊,这仗结束的太快了,我去看看凤娃那儿是怎生模样。”
“怎么样,凤凰受伤了吗?”锦觅关切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润玉握着她的手陡然一重,低头看去时却发现并无异常,润玉还是那样昏睡着。
但是她的这一番动作,却落到了月下仙人的眼睛里,他面色古怪地盯着锦觅和润玉叠在一起的双手,语气也带了一点不自然,“凤娃伤得不轻,我去了这些时候,他一直昏迷着。”
锦觅心头微动,亲兄弟,连此刻的症状都这么相似?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润玉的实力她是知道的,从前降服穷奇的时候她亲眼见过,着实不俗,即便是现在实力大减,能把他伤成这样的人必然也讨不了好的。
“锦觅,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我都明白,你心里压根就不爱润玉,现下凤娃有生命危险,你不去陪他吗?”
锦觅面色一黯,如果放在以前,知道旭凤有危险的第一时刻便恨不得飞到他身边去,可是如今……她的心不在这儿,但是她的人却不得不留在这里。
“有穗禾照顾他,想必不会有大碍,他的实力是在润玉之上的,我知道。”她低声说道,头却扭到一边,目光落在润玉不甚安稳的睡颜上,“岐黄仙官说,润玉能不能撑过今晚,还未可知。”
“小锦觅,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月下仙人想起锦觅临走时那个眼神,总觉得这两人当中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他相信锦觅和旭凤之间的真情,那么如今她的选择,只能是被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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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锦觅】玉兮终古(十七)
【上一章留了一个小问题,有小伙伴猜到了哦,看来我表现得算是比较明显的嘛!斯德哥尔摩情人哦,这是我的一个萌点,可能有人很雷这个😂😂😂】
…………………………………………
“我也瞒不了你,苦衷自然是有的……”
“那你告……”月下仙人急不可耐地开口,却被锦觅堵住了话匣。
“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为什么?”丹朱十分不解。
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情太过沉重,因为如今的润玉已经不是曾经的夜神大殿,只要锦觅将他们之间的隐秘公之于众,那么花界和洛湘水族便会遭受灭顶之灾,而魔界……天魔两界一直明争暗斗,魔界实力不如天界,无力庇护她的族人。
所以锦觅只能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要挟你。”见此,月下仙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他并不十分明了个中细节,但这并不妨碍他得出正确的结论。“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锦觅颇为自嘲地笑了笑,“我无法破局,就连他都说了,除非他死,否则我便只能永远待在这天界。”
“那你……”月下仙人没有言明,但他的言外之意已经透给了锦觅。
“我杀不了他,即使是现在他在我面前昏迷,毫无还手之力,我也杀不了他。我……下不了手。”锦觅叙述的如此平和,但她心里却无法做到一样的平静。
“我欠他的太多了。”
一如当日润玉所言,纵然她爱的人是旭凤,也不妨碍她感受到润玉对她的真情,尤其是自己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儿,都是他用半条性命换来的,对于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她曾经的知交好友,她如何能狠得下心肠去取他性命?
月下仙人想到的却是另一层,“那你如今是希望他明日能醒来,还是不能醒来?”
狐狸仙什么时候也学会问这样让人为难的问题了?锦觅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的神情虽然迷惘,却很是严肃。
“我也不知,我只知道,今晚,我一定要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
若是明日他无法醒来,那么今夜便是自己用这条命陪着他的最后一个夜晚,从此以后天高海阔;
若是明日他安然无恙,那么今夜便是一个天后应尽的职责,与她日后千千万万个日子无甚区别。
“那凤娃呢!”这一对他曾经费尽心思撮合的男女,如今走到这副田地,他的凤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因为这样一份不得圆满的感情沉沦,甚至生死未卜,而面前这个无情的女子却连去探望他的勇气都没有,这叫他怎能不痛心疾首!
他的质问在整个七政殿内层层荡开,又层层挤回压在锦觅心头,闷得她心口酸胀,无法呼吸,她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一点一点汲取说话的力气,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狐狸仙,你若是再下魔界,让他忘了我吧。他既然为穗禾废了一半的修为,我也饶穗禾一命,就让穗禾代我好好照顾他,权当是一种赎罪好了。”
月下仙人离开了,他走得那么气急败坏,却又十分干脆利落。锦觅最后的那番话,他听出了别的意思:她觉得润玉会醒。亦或是,她根本就希望润玉能醒,以至于她根本不打算为自己以后去找旭凤做任何交待。他知道锦觅心意已决,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七政殿的夜又平静了下来,锦觅脑海中那些纷繁的思绪因为月下仙人的造访而中断,此时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润玉的手依然没有放开,而锦觅头一直低着,也是酸胀的很,左右无人,她便坐在地上,将头枕在手臂上,渐渐的也就睡了过去。
寅时三刻醒,卯时一刻用早膳,卯时三刻上朝。润玉保持这样的生活节奏已经有几年,哪怕他的身体经过一夜的激烈奋战,到了这个时辰,都会自然而然地醒来。眼睛干涩,眼帘沉重,润玉勉力撑开一丝缝隙,有些陌生的场景进入他的视线。
这不是璇玑宫,这是……七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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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场让他精疲力竭的战争,和自己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去七政殿。
不对。
他模糊地记得自己似乎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好像……好像是跟锦觅有关?
润玉皱眉思索了一会,手部轻微一动,便觉得自己好似碰上了什么东西。偏头一看,一颗圆乎乎的脑袋就在自己手边搁着,而他的手掌中握着一只半松的白生生的小手。
是锦觅。
他眉间似乎舒展了几分,眼神却愈发清亮起来。润玉犹豫了一阵,轻轻松开不知握了多久的手,手腕的酸痛在全身各种撕裂般的痛楚面前不值一提,轻轻的,他的手落在了那颗圆乎乎的、甚至因为散乱的发髻而看起来有点毛茸茸的脑袋上,缓缓地揉了两下。
“唔……谁啊……”锦觅趴跪了一夜,睡的很不安稳,动作略大一些便惊醒了,一转头,便对上了润玉的眼神。
“你醒了!”朦胧的睡眼里一瞬间填满了欣喜,锦觅也整个清醒了过来,她慌忙高呼:“岐黄仙官,仙官!陛下醒了!”说着便撑着床沿,准备起来。
弯曲了一夜的膝盖酸软难当,她一个不慎又跌坐在地上,墨色的发丝更乱了些,看起来有些狼狈。
失态。润玉在心里评价道。
微皱的眉头却整个舒展开了。
岐黄仙官不多时便进来,在润玉身上左看右摸了一阵子,问了好些问题,终于舒了一口气,道:“陛下如今已经安好,只是身上的伤还需要好好静养,万不能再裂开了。老臣再去煎一帖药来,陛下服了好好休息。”说着他转过头来对锦觅说:“娘娘守了陛下一夜,想必也甚是疲乏,这膝盖跪久了也有损伤,等下老臣取两贴活血化瘀的膏药来,娘娘贴上。”
锦觅微微一滞,有些赧然,红着脸点头道:“仙官辛苦。”
“娘娘严重,这是老臣分内之事。娘娘先前痛失小殿下,是老臣职责有失,还请娘娘不要怨怼陛下,既然娘娘能守陛下一夜,想必心里对陛下还是爱多余怨的,希望娘娘能和陛下冰释前嫌,否则老臣实在万死难辞其咎。”岐黄仙官郑重地对锦觅行了一礼,他眼见锦觅自从丧子之后终日不见笑颜,哪怕是天帝逗她也无济于事,心里认定锦觅怨怼天帝,很是自责,因此便趁这个机会想要劝和一下。
锦觅的脸色甚是精彩,她偷瞄一眼润玉,见他正脸带笑意,很是促狭地看着自己,倒是显出几分得意来。如此,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轻声道:“仙官快去煎药吧,话说多了扰了陛下休息。”
岐黄仙官连连告罪,帝后之间的关系确实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医官能置喙的,是他一时逾矩。
岐黄仙官走了之后,润玉又把所有进来侍疾的仙侍都赶了出去,七政殿内顿时陷入一种古怪的宁静。
“渴。”润玉虽然虚弱,可声音听起来倒还是有些硬梆梆的。
“那你干嘛把那些仙侍都遣了?”锦觅没好气道。
“这么多人,你装的累不累?”
“…………”
锦觅别别扭扭地到了一杯茶来,送到润玉身边,“喝吧。”
“手没力气,拿不住。”
“那便别喝了。”锦觅重重地将茶盏放在一旁,背过身去坐着。
润玉闭了眼,安安静静的躺着,也不再说话。
锦觅等了好半天,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得已,她又转回,便看见润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曾经饱满的淡茶色唇瓣上覆了一层皲裂的死皮,大半夜的高烧,蒸腾了他体内极多的水汽。
……
…………
………………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锦觅心里“腾”地起了一团小火苗,重新端了茶盏,取了小勺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喝,她心里别扭,动作也不算很温柔,润玉也不在意。
但是干涩的喉咙让他吞咽的动作变得迟缓,横躺着的状态让他连喝水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有点困难,这样细微的差别自然没有落在锦觅的眼里,没几口下去,润玉就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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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锦觅】玉兮终古(十八)
【土下座。
我对不起各位对我寄予厚望的小姐妹
偷懒太久了www
一直在看知否的原作小说,种田文真的好可爱哦,但是……确实好长节奏好慢,我已经是倍速看文了,还是看了很久……
对不起大家,久等了|・ω・`)】
………………………………………………
“咳咳咳,咳……咳咳……”咽喉内突如其来的瘙痒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润玉原本惨白的脸色泛起病态的红来,更要命的是控制不住的筋肉蜷缩让他身上的伤口隐隐有裂开的撕扯感,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
“嗯……”他拼命按住自己的胸口,那儿有一道深深的剑伤,若不是有护甲,这一脸只怕能将他劈成两半。现在,一丝血色又从包扎好的绷带中慢慢渗出。
锦觅登时慌了手脚,茶盏放在一边,一手轻轻帮他顺气,一手渡了灵力过去,费了好大劲才重新把那轻轻裂开的伤口又治好。
得,这么点灵力,够她修炼五十年了。锦觅有点泄气,自己修炼五十年的灵力只能帮他到这点程度,而润玉三番四次渡给自己的灵力,只怕加起来够她修炼个几千年。
“渴了也别喝这么急嘛。”锦觅脸不红心不跳地埋怨着他,仿佛刚刚毛手毛脚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润玉斜眼瞥了她一下,并没有拆穿她,只是淡淡道:“勺子太小。”
锦觅气结。
但她哪有别的办法呢?殿里就他们两人,总不能让润玉自己从床上下来倒水喝吧……逼不得已,锦觅只好轻手轻脚地将润玉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将茶盏凑到他嘴边上。
这下没话说了吧!
润玉果然安安静静的喝了几口茶,他低头的样子竟然让锦觅觉得有一丝的乖顺,干涩的嘴唇沾了水又变得光润了不少。他这副样子,让锦觅嘴角不由带了点笑意,倒真像是一个文静可爱的大孩子。
只不过这个孩子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平静。
锦觅的双手环绕着他,就像为他撑起了一方只能容纳他一人的天地,她身上,还有发间那淡淡的、让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幽香。这让他想起曾经在凡间喝到的桂花酿,初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一不小心就让人沉溺其中。
背后的触感柔软娇嫩,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锦觅的女性特征并不算很丰腴,不过一手可握而已。但是润玉此刻倚靠在她身上,却觉得比天界的云朵都和软舒适,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一盏茶很快就喝完了,锦觅却没有让润玉躺下,而是寻了一个垫子让他靠着,左右一会儿岐黄仙官还要让他再服一剂药,坐着顺顺嗓子。忙完了这好些,锦觅方才得空歇着,方才和他怄着的一口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骤然四目相对,锦觅眨眨眼,一时有些出神。
“嗯……你先坐着歇会,等药来了服下,那时候再继续休息。”她有些不自然地扯扯衣袖的下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微妙的气氛,让她实在有些手足无措。
润玉看着她有些慌乱的侧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轻声道:“我醒了过来,是不是叫你失望了。”
锦觅手上的小动作为之一滞,双手扭在一处,往腿上重重一放,没好气道:“你何必要来试探我,我没想你死,也不会盼着你死。我们这些神仙,生死有命,实乃天道因果,我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那,你照顾我一夜,也是天道因果?”
“我……我是天后,当然要尽天后之责了。天帝性命垂危,天后侍疾衣不解带,不是你最喜欢听到的佳话吗?”锦觅反唇相讥,丝毫不让。
润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道:“我以为你会趁我自顾不暇之时,离开天界。”
“离开天界?”锦觅冷笑一声,“天帝言犹在耳,我若是离开天界,只怕洛湘水族和花界都要遭了大罪了。陛下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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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昨夜,并非是在照顾本座,而是想看看本座到底能不能醒,看看本座到底活不活得成。”润玉的眼神看起来颇有些玩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倒是聪明了不少。”
锦觅眉心一跳,润玉这话听着像是问责,但光听语气,又是再稀松平常不过,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盘算,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润玉说的自然不是实情,但也不算冤枉了她,左右她说什么也不会影响润玉的判断,索性就转过头去,不发一言。
“你就没什么话想问我吗?比如……你的凤凰伤势如何,战况如何。”润玉刻意加重了‘你的’这两个字,旁的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但锦觅心里却不能保持原样,已是警铃大作,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道:“你若要说,我便听着,你若不说,我又何必问来自讨没趣。”
“果真是有长进了。”润玉看向她的眼神带了点说不清的光芒。“昨日我回天界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昏迷了许久,诸事不觉,你说来听听。”
“能有什么……”锦觅不耐烦地嘟囔了几声,余光却瞟见那边投来的凌厉目光,忙收敛了自己无处安放的小手,没好气道:“我接到来人通报的时候,你已经在七政殿躺下了,是……是邝露在南天门把你弄回来的。等我进来的时候,满屋子的血腥气,你伤的那么重,我,我自然是第一时间问问仙官你的伤势如何了,旁的……旁的我,我哪能知道什么消息嘛。”
“你身上那些口子,在仙官医治下都没能尽数愈合,当时南天门的那些守卫怕是要被你吓死。”锦觅撇了撇嘴,她进来的时候,润玉身上的伤明显已被人收拾过了,即便如此她都吓了一跳。
“哪些人来过了?”
“这……”锦觅稍稍回忆了一下,道:“邝露和他父亲太巳仙人自不必说,鸟族隐雀长老好像也有来,不过被邝露挡了回去,还有许多我说不上名字的仙官仙子都要来看你,但是都叫邝露拦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哼,不知道为什么?八成都是跟你一样,想来看看我死不死的成。这天界里,多得是跟你一样厌弃我,惧怕我,希望我活不成的人。”润玉冷笑一声,语气说不出的冰冷。
“我没有!”锦觅脱口而出,愤怒地小胸膛微微起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硬邦邦地福了一福道:“陛下若不信,我亦无话可说,臣妾累了,要去休息了。”
“站住。”润玉慢悠悠地叫住那离去的身影,“去把案上这几日的奏本拿来。”
奏本?要奏本做什么?这时候了还能看得了么?锦觅心想,看便看吧,他自己的身子,自己若是不爱惜,也不需要自己操心。想到这儿,她撇了撇嘴,将那堆的跟小山似的奏本尽数搬到润玉床前,心中冷笑一声,这么多的奏本,我看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陛下没有别的吩咐了吧,臣妾告退了。”锦觅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润玉凉飕飕的声音却又在身后响起:“天后别忙。”
“陛下还要臣妾帮你拿什么东西?”锦觅冷着一张脸转身道。
“本座身子不适,不能翻阅奏本,还要辛苦天后念给本座听,将本座的旨意批在上头。”润玉对着那小山似的奏本扬起了下颌。
?
???
?????
开什么玩笑?那么多!


2026-01-17 13:5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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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锦觅】玉兮终古(十九)
【今天是周末,我竟然更新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章我写的慢吞吞的,以至于我都忘了原本写来是要干什么的了,乱七八糟的感觉,大家随意看看,看文嘛~最重要就是开心啦~
我觉得算有点糖渣?应该会开心的吧!周末愉快~】
……………………………………………………
厚厚一摞奏本,读的锦觅头也晕了,眼也花了,不过也不能算全无益处。那唯一的好处便是她能把从前许多见过的仙人和他们的名字对上号了。
“这也太多了,歇歇吧?我嗓子都说干了。”
“渴了便喝水去,喝完继续读。”
“……是。”
锦觅叹了口气,倒了茶来牛饮一大盏,这才继续。
“北冥府的鲲主……这又是谁?”
“你说的看着像是只鸟,却长了对鱼眼睛的那位。”
“噢噢噢是他!便是在北冥修炼化形的鲲鹏吗?”
“没错,是他。继续念吧,别打岔。”
“呃,知道了。他说进来北冥水域内总有异象,水上时不时会出现极大的漩涡,不多时又自行散去,怪的是他无论如何探查,都不能发现任何灵力波动,但是看那异象的规模,又实在非神力不能引起,所以想陛下派人详查一番。嗯,就这个意思。”锦觅念完后抬头看着润玉,等着他给回复。
“北冥?”润玉低头盘算了一下,才道:“让彦佑去查查吧。”
“扑哧君?你让他去?为什么?”锦觅略一皱眉,扑哧君和润玉……他竟如此得天帝信任吗?不过怎么从不见他来上朝呢。
“他是洞庭府的人,水里的事情我不找他难道找你这么个便宜水神么?”润玉讥笑道。
锦觅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事本该是自己分内的,水神不单是洛湘水族的组长,更是整个水系的掌管者,就像花界的花神,天界的天帝,魔界的魔尊一样,水神座下才是各府的府君。可是她接任水神之位已久,从未处理过一件政事,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她到底还有没有水神这个位子。
她迟疑片刻,问道:“水神……现在还是我吗?没有新人接任?我当了天后,还能当水神吗?”
“我说能,就能。”
“为何不另择贤能呢?”
“先水神若是还有旁的子嗣,我自然不会留你水神之位。”润玉看了她一眼,水神之位也是代代相传的。
“那水族的事情呢,谁来处理的?”锦觅瞧着润玉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都是你帮我做的?”
“水族属于天界,天界的事情都由天帝来管。帮你?我凭什么帮你。我的治下不能出乱子,仅此而已。好了,下一本罢。”润玉摇摇头,很是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哦。”锦觅拿来一本新的奏本,“紫微星君请陛下为他的儿子和……”
润玉等了半天,后面却没声了,有些奇怪地睁眼道:“怎么了?”
锦觅举着那薄薄的奏本,转头看着润玉,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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