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瘦吧 关注:1贴子:191

回复:【转载】《瞳之圉》(骸纲) by北方牧子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第十六章
面前的地势逐渐向下倾斜,夜晚在视线的最远处无限延伸。
脚下的小道经过长年累月足迹打磨,滋生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阴沉的天空下,那种暗青色的寒意直直地渗入到皮肤。
没有一种速度可以比拟盲目无助的恐惧。小道两旁石砌房屋的墙壁狰狞而斑驳,色彩暗淡且带有素描纹理的街道如同一帧帧定格的黑白影像。纲吉敏捷地穿梭其中,周围的景色在眼角拉开长长的阴影,被连缀成了一部没有情节的默片。
他狂奔着,呼吸急促且断续。额间的斗气之火已逐渐熄灭。
那种强大的力量毕竟还是不能持久。为了控制它,自身体力的消耗也已到了极限。
战斗时的敌方刻意诱使他不断进攻,快速前行。他浑然不觉已经中了圈套。当他猛然发现自己与同伴失散、斗气殆尽而身处敌人阵地正中心时,已经太迟了。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纲吉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迈下一步了。
他叹了一口气,索性停了下来。
周围是一片死寂,似乎没有任何人。纲吉低下头紧捂住嘴巴,紊乱的喘息灼烧着他的肺部,他痛苦地皱起了眉。
还不能输。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个人,我一直———
……
意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犹豫了一会儿,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是在等待。但到底是什么,他起初并不知道,直到脑海中涣然的意识再次清晰。
……
是的。
他听见了,他确信自己听见了声音。
散开的波纹汇聚起来。
———蹲下。
有人在对他说话。
声音仿佛来自远方,又仿佛就在他的身边,他霎时僵住了。


51楼2009-08-01 22:25
回复
    熟悉的声线,漫不经心的低沉语气,无比冷静,但却极为清晰。
    他的心跳骤然停止,脚下一软,他顺势蹲坐在地上,与此同时,一颗子弹擦过头顶钉进了对面的墙壁。
    然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所有的意识早已不再属于自身,泛黄记忆的裂痕被毫不留情地硬撑开。
    那仅仅是两个字,却代替了先前的子弹的效力,狠狠扎进了纲吉的神经,疼痛亦以淋漓尽致的方式显现出来。
    不会有错,是他来了。
    骸的声音。
    仿佛是深埋在地底多年的珍藏,重新散发出摄魂夺魄的炫目光泽。
    仿佛曾经对待的只是一场游戏,语调中勾勒的笑意恣情弥散。
    仿佛天生具有迷惑人的咒术,心神总会被那纠缠的呼吸所囚禁,宛如失魂。
    纲吉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僵直,双眸因惊愕而睁大。面孔惨白,心脏开始狂乱地鼓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左边。
    他顿了一下,拼命拾起自我,转头向左边看去。左边是一栋废楼的老旧玻璃窗,房子里空空如也,纲吉有些迷惑了。
    ———左边。
    那个声音沉默着,四周一片寂静。
    这一切都只有一瞬间。
    他突然醒悟。
    他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狼狈模样,而自己身后的转角,几个人影一晃而过。不知何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远远地瞄准着自己的后背。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一道亮光,他侧身跃向一边,融入黑暗,又开始一刻不停息的奔跑。
    身后传来爆炸声,他没有回头。


    52楼2009-08-01 22:25
    回复
      2026-02-16 01:07:2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深夜的雾气凝在睫毛上,视线开始潮湿。
      疲惫和恐惧早已远远甩在身后。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
      心中被禁锢的情绪挣脱了锁链。
      不再彷徨,不再犹豫,不再绝望。
      ———骸。
      其实并没有离开。
      跑过总也没有尽头的石阶,跑过迷宫般交错的漆黑巷道,跑过倒塌在地的古老石柱。
      然而他再次停下来,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数十个枪口所包围。
      为首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对方的家族首领,他轻佻地对他微笑着,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
      纲吉听见有人拉动了保险栓。


      53楼2009-08-01 22:25
      回复
        第十七章
        纲吉倒抽了一口冷气,闭上眼睛。
        ———怎么办。骸现在又在哪里呢。
        脑海中再也没有声音来回答,刚才那一幕在静默中,看起来更像是错觉。   
        喉咙传来一阵苦涩,纲吉自嘲地笑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确信他会出现,为什么一旦落入绝望与危险之中,第一个想起的总是他。
        然而自己无力救出的人,有什么理由指望他能来救自己?
        纲吉浑身颤抖着,握紧了拳头。
        如果就这样死去了,至少在死之前,知道他还在世上存在着。
        不能算是活着,也许只是……存在着。
        但这就足够了。
        纲吉睁开眼睛,目光凌冷而平静。对面的人群不由得一滞。
        他小心地聚集起最后的力气,指间腾起火焰。
        在所有人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猛然冲向敌方的首领。
        ———即使是死,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枪声响了。如雨般密集。
        在意识所连接的节点处,时间和空间突然毫无预兆地崩塌。
        夜空如同镜子般坍倒碎裂,建筑的轮廓与背景的阴影含糊而又迅速地混合起来,沿着夜色中交叠的几道流星划痕缓缓滑落并融化。婆娑的橄榄树如同落入水中的颜料,溶解在视线所及之处。世界在瞳孔中流动成漩涡,一切事物在其中被拉长拉细,交错旋转的同时又渐渐失去色彩的界限,如同被谁在恶意地搅动着。
        此时刻在视野中的景象,既像是倏然从墙上摔落的的镶嵌画,又像是在挤压中化开又凝结的浮冰。
        在碎片飞溅的混沌中,世界了无声息地开始移位。
        很快,一切重归于寂静。
        


        55楼2010-01-28 11:32
        回复
          纲吉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本应被子弹截成两段的躯体上,竟没有一丝伤痕。而相对的,那个本应被死气之火击倒的敌人也安然无恙。
          如同刚才掠过的仅仅是幻象。
          ……幻象?
          如同猜到了什么,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而接下来,崩溃边沿的神经就立即被给以彻彻底底的最后一击。
          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是骸。
          优雅得如同斟满葡萄酒的水晶高脚杯,又诡异得如同深夜中陷入癫狂的地下晚宴。
          ———呵呵,你的成长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你会做的不只是吓得缩成一团哦。
          在平静的注视下,那独特而冷酷的声音所含带的压迫感,已非危险足以形容。
          纲吉地垂下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松软的泥土。钻心的疼痛。
          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
          ———是骸。
          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纲吉感觉鼻翼周围开始发酸,而喉间的苦涩再次恣意弥漫。
          为什么会想要哭泣呢。
          不可以,不可以。
          至少,不要在他的面前。
          他不敢抬起头,一切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得不知让人该怎么去面对。
          他不敢抬起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蠢透了,脸上的表情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他不敢抬起头,他怕抬头就会看见心底最渴望的那个身影,而他知道,他一定会看见。
          


          56楼2010-01-28 11:32
          回复
            周围的敌人用意大利语惊慌失措地相互吆喝着,人群中爆开撕心裂肺的喊声。
            枪声再次响起,凌乱而仓促,紧接着是更多的惨叫以及无力的呻吟。
            这一切就发生在咫尺之间,可是惟独本应成为目标的纲吉却被排斥在了这场混乱之外。没有子弹射向他,也没有人看见他。他听到了那些庞杂的声音,零零散散,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不真实。
            纲吉看见敌方那位年轻的首领捂着胸口倒下,半个脑袋已经不知去向。
            于是他移开了视线。
            然而这一次,他看见了一双穿着靴子的脚站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了。
            他听见那个人这样说,话中的情绪一如既往地捉摸不透。
            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逃避,身体的每一条经络都在瞬间疼痛地抽紧。纲吉抬起头直视进对方的眼睛,接受了那句含着笑意的咒语。
            于是那异色的双眸,深深地再次刻印。
            骸,就在这里。
            你在,我在。
            视线相绕,纲吉开始放肆而贪婪地用眼神抚摩着眼前的人。
            深红的瞳孔,湛蓝的瞳孔。
            如同流动着浓缩的鲜血,如同极地冰盖下远古的深海。
            依然是那不明意味的微笑。
            眉梢和嘴角那曾经欺骗世人的稚气与苍白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特有的颠倒众生的艳丽。
            三叉戟慵懒地划成一个角度,那深黑色披风的下摆,被风吹成了流畅的动态线条。
            少年时,他的微笑足以让人失神许久,而十年后,他的微笑足以迷惑整个世间。
            此刻,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他和他,仿佛不曾存在过任何事物。
            


            57楼2010-01-28 11:32
            回复
              第十八章
              很久。
              时间沉默着,足以让任何伤口逐渐被回忆起来。
              ———那些人身上的幻术还未解除,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不反对。
              骸转身,踏进了夜间的暮霭中。
              纲吉跳起来想追上去,双腿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觉,如同肌肉中被铸上了铅块。
              他咬着牙挪动着步子,踽踽而行。
              骸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要我扶你一把吗?
              ———不,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走。
              纲吉低下头,将表情隐藏在眼帘下的阴影中。
              而与此同时,骸的嘴角再一次勾起。
              他转身,加快了步伐。
              意图如此明显,连身后的人也觉察到了。
              你绝对是故意的。纲吉愤愤地想着,赌气般一瘸一拐地小跑起来。
              轻微的笑声却不小心从喉间溢出。
              


              58楼2010-01-28 11:33
              回复
                活生生的,有情绪的,可以笑、可以恶作剧的骸就在面前。还能再期望怎样更好的世界呢。
                即便……只是一个幻象也好。
                深蓝色的天空仿佛没有尽头,脚下是不知何时开始无限延伸的丘陵。远处汹涌的海面揉碎了星光,桔黄色的海火在其中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仲夏的风吹过,苍翠可人的草丛撩起一阵波澜,如面纱般随风摇摆,在脚下荡漾开。
                萧瑟的湿气弥漫着,世界沉入寂静。
                而纲吉意识到这一次并不是幻觉,因为他看到了远处的田野和村落,看到了山坡上几天前曾去过的巴贝拉葡萄园。
                这是他这辈子最艰难却又最轻快的旅程,记忆不断涌现,一层一层地叠加在前方的人的背影上。
                骸,在这一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在密鲁菲奥雷的基地,又曾经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否已经平安无事了呢。
                以后又打算做什么让人猜不透的事吗。
                纲吉做着各种各样的假设,又一一推翻,直到听见前面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于是他追上去。
                ———你要去哪里?
                ———既然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你跟着来做什么。
                ———是我先问的,你得先回答。
                ———呼呵呵,嘴巴也变得厉害了呢。
                ———这可是你教我的。
                


                59楼2010-01-28 11:33
                回复
                  2026-02-16 01:01:2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找不到理由与话题,只能不依不饶地,如同拌嘴般。
                  对话戛然止歇,只剩下一片寂静。
                  骸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看着那颀长的背影,纲吉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十年后的骸,说不上是什么地方,总觉得变了很多。
                  明明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未出口,在这一刻,却什么也说不出。
                  被强硬地抑制着,没有破裂开来的某样东西,令人窒息。
                  仿佛有种预感,再问下去,一定会———
                  ———我这次来,是向你道别的。
                  骸的声音似乎转眼间变得疲惫不堪。
                  


                  60楼2010-01-28 11:33
                  回复
                    第十九章
                    一瞬间纲吉的表情凝固住了,他极为迷惑而茫然地看着骸,似乎一开始并没有听懂。而几秒钟后,那表情却发生了变化,从茫然变成了吃惊———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骇然。
                    纲吉堵住了骸的去路,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抿紧嘴唇,半天才很慢地,也很艰难地再次开口。
                    ———道别?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骸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无声地笑了。
                    ———现在我不能说。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血色的瞳孔瞬间仿佛燃烧般,流动着夺人心魄的光彩。
                    往昔,未来。以及尚未开始就要结束的此刻。
                    一切问题的答案隐匿在那双瞳孔中,一步一步地寻找,却总也没有终点。
                    ———为什么,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不离开?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道别。
                    ———说什么道别!来这里见我,就只是为了……究竟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从前也是这样,你去哪里都不会告诉我,那为什么这一次要来道别!
                    纲吉抬起头高声打断他,嗓音瞬间变得潮湿而断续。而那种令人不安的预感,却如同剪影般越来越清晰。
                    ———因为这一次是不同的。
                    紧握着三叉戟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地上一声沉闷的撞击,骸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的波澜。
                    纲吉将视线从骸的手上抬起,移向他的眼睛,他们彼此相视。
                    ———这一次,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召唤着我,被那种力量驱策着,使我不得不离开。我的人生在此刻所做的事,所追求的一切,都虚幻得如同一场噩梦。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些疲倦。想远去,想看看远处的海与天空,这样没什么不好。
                    


                    61楼2010-01-28 11:33
                    回复
                      纲吉的的心不知什么地方咯楞了一下,疼得缩成一团。
                      他的人生,不堪而破碎,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现实。
                      然而一旦抹去,也就不再是骸了。
                      ———那么为什么一开始就总是要一个人承担?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是……你是我的……我们的同伴———不,不对,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的———我,我一直都……
                      哽咽阻断了声音,心中一直压抑在角落的某种东西终于喷涌而出。
                      明明知道会有无法挽回的后果,却终于跨出了这一步。然而如果直到这个时候还依然留守,那么一切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沉默缓缓地流淌着。
                      骸的表情闪过一丝的诧异,然而很快消失,再次弯起嘴角。
                      ———如果是你的话,一个人应该会感到害怕吧。
                      纲吉没有回答。他打定主意,这次无论骸说什么,他都要一直用双眼看着他。
                      不管多么理屈词穷,也绝对不要再让步。
                      然而无法继续正视对方的,竟然是骸。
                      ———会感到害怕,这很正常。然而,如果你经历过最可怖的,你就不会再害怕。就像……失去过,无法复得,才能学会珍惜。但是,只被过去的亡灵所囚禁,除了这些什么都看不见,这才是真正的罪过。
                      莫名其妙的问题,莫名其妙的回答。
                      纲吉定定地看着骸,看着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近。
                      骸的微笑再一次绽放。
                      ———我恨你。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骸站在纲吉的对面,低下头看着他。
                      ———我恨你。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仍然有光存在着。在坠入地狱之前,如果一直在黑暗中,我也就不会有所挂念。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看到了光,有了希望却仍然不得不坠入地狱,无论心中多么依恋,都无法改变。这是你带给我的……比复仇者监狱更残酷百倍的惩罚。
                      


                      62楼2010-01-28 11:33
                      回复
                        纲吉怔在了那里,没有任何理由,但他知道自己再一次一败涂地。
                        是我,是我推你入无边的痛苦中,是我。
                        难道不是事实吗,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灼痛的感觉?
                        说不上是什么,不是愧疚,也不是痛苦,却让人……难受得窒息呢。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对吗?我一定会救出你的。我可以做到的,他们都说我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我一定可以的。
                        所以,请等着我,好吗。
                        然而最后这句话,纲吉最终还是没有能说出。
                        骸叹了一口气。
                        ———我不需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世界上有许多路,若想明白它的意义,就要走遍所有的路。然而,若到了岔路口,除非先走一次右边,回来后再走一次左边,否则别无他法。沿着其中一条路走下去,当不能再继续时,你可以回头,再去走下一条路,脚步永不停歇。但是这样的岔路会越来越多,多得直到最后所有人都放弃了。时光与之相似,却又并非如此。在岔路口你可以有不同的选择走向不同的未来,但是从此你就会一去不返,不能回头。因此,只会有一种结局。若是走偏了,走错了,从此以后,就就再也没有办法找到最初的地方。
                        他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
                        ———所谓的改变未来,只是在不同的时空中跳跃罢了,你可以拥有无数的结局,但你只能选择其中的一种。你以为自己真能改变未来吗,不,你只是让自己跳跃到一个比较好的未来中去了。别的未来中依然会有无止境的噩梦,而你所做的,只不过是移开视线罢了。
                        原点是你永远回不去的坐标,尽管你可以无限接近。
                        纲吉大吃一惊。
                        然而他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再次平静了下来。
                        ———你错了,如果在每一次选择时我不再犹豫不决,不再摇摆不定,时间和空间就不会有任何的支流,结局也就只有一种。既然如此,那么只要走回到道路的分支处,重新来过,这一切就一定会改变的,对吗?
                        


                        63楼2010-01-28 11:34
                        回复
                          又是一阵沉默。
                          骸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轻轻地笑了。
                          ———你没有那么坚强,我了解你,你总是天真得……令人无奈。
                          他忽然俯下身,抱住了眼前少年柔软的腰肢,动作轻缓而有力。靛青色的头发被风吹起,若有若无地拂过少年的眼角和嘴唇。
                          扑面而来熟悉的气息使纲吉心脏骤然停跳,僵立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仅仅能感觉两个人逐渐不均匀的呼吸。
                          许久,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夹杂着沉重鼻息,慢慢地舔舐着耳膜。
                          ———即使是这样也好。回去你的时代,忘记我的所有事情,然后,好好活下去。
                          一滴,两滴。
                          纲吉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了耳垂上,然后又滑落在脖颈。
                          骸……他在哭?!
                          他诧异地转过脸,骸却很快放开他。
                          纲吉惊恐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那并不是眼泪。那是———
                          原本是骸的右瞳的地方,现在是一片模糊而触目惊心的深红,而那片红色还在汩汩地流泻,在整片视野无边地燃烧起来。
                          ———骸,你———!!!
                          血滴不停地掉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如液体般涌动,随即碎裂,崩塌,掉落。
                          无数的碎片坠向背景的幽暗,深不见底。
                          与世界一同坠落的,还有骸。他微笑着,眼中的红色如同地狱的第一缕火光。
                          额间的斗气之炎瞬间再次燃起,纲吉发疯般冲上去,凭借烈焰的力量在坠落中抓住了骸的右手。
                          ———抓住了。
                          如同在梦呓般,纲吉的眼白变得湿润。
                          我抓住你了呢。
                          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前的那次邂逅,悬崖与瀑布,森林与雾,我与你。
                          骸没有说话,缓缓地抬起头。
                          纲吉伸出了另一只手。
                          ———快,抓住我的手。
                          我不会抓住你全部的手。
                          我只会抓住其中的一只,然后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交给你。
                          


                          64楼2010-01-28 11:34
                          回复
                            骸的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失神。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艳。
                            ———你果然成长了呢。
                            ———快抓住啊,这样会很危险的!
                            没有回答,骸的微笑再次绽开。
                            感觉到那意味不明的视线,纲吉的记忆中某个场景忽然闪过。
                            这个笑容,和那时的一模一样。这是———
                            手臂忽然一阵剧痛,划过一道血痕,继而整个身体失去知觉。纲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松开了手。
                            ———Arrivederci,纲。
                            那个身形渐渐融入黑暗,靛蓝的长发披散开,不羁地在空中飘拂。
                            那只前一刻被紧抓住的手,生生地从掌心滑落,如同无声的告别。
                            那幅恶作剧式的微笑,从容而优雅,如同即将奔赴一场华丽的晚宴。
                            ———骸———!!!!!!!
                            身体动弹不得,纲吉在无意识地挣扎着,他伸手想去抓住什么,但是已经迟了。
                            ———不要走!!我———
                            霎那间,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崩塌,他张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最后的最后,直到那个人,消失不见。
                            我———原来直到现在都……
                            世界在那一刻远离一切而去。
                            ……
                            草丛中鸣虫的叫声吵醒了纲吉,他睁开眼睛,看见一群白色的海鸟扑打着翅膀飞过晨光熹微的天空。
                            天空在树梢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澈,仿佛一眼可以望穿无限远的宇宙。
                            他想起身,手臂却传来一阵伤口重新撕裂的疼痛,于是他记起了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是骸在最后一刻划伤的,为的是……让自己放开手。
                            那么,他所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幻觉与真实的界限,又到底在何处。
                            骸,你知道吗,你的痛苦比我自己的更能深刻地让我疼痛,这疼痛使我明白,为什么你宁可选择永远离去。
                            而我,最终没有来得及让你感觉温暖。
                            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过,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约定的吗。
                            为什么。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十年的距离。
                            纲吉将脸埋进带着露水的草丛里。在遥远的他乡的此刻,幻境般的孤寂使他的底线终于全面崩溃。
                            肩膀剧烈地颤抖,他开始自嘲地笑了起来,直到笑得泪流满面。
                            


                            65楼2010-01-28 11:34
                            回复
                              2026-02-16 00:55:2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二十章
                              今年的七夕祭也是一如往年般热闹。
                              从柳町到浅草寺,不远也不近的一段路程。街上热闹无比,俨然成了步行者天下。随处可以看见身着和服的人们。男子大都身着玄色,带着团扇闲适地散着步;而与之相对,少女们的衣装则绚丽多彩,举手投足间便牵引了路人的视线。
                              在江户时代,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重建浅草寺,使其变成一座大寺院,成为著名的游乐之地。浅草寺一带从此繁华起来。所以浅草至今还保留着古色古香的江户时代民风,那些木石结构的建筑鲜明地印在人们的视野中,宛如一首年代久远的和歌。
                              道路两边竖满了泛着青绿的大竹杆,上面挂满各色祈福所用的纸片。纲吉一路看下去,上面无非写着事业进步,生意扩大,身体健康等等的祝语。
                              他独自走在人群里,丝毫不引人注目,却又显得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不时地抻抻衣袖,但和服内里的领口依然让他很不自在。
                              好不容易甩开了那群丝毫不知低调的同伴,他反而手足无措。突如其来的安宁逐渐演变成了孤单。
                              街上有各种节庆游戏和表演,橱窗里摆着粳米做的精致小点心;几个剑道馆的武者在空地上卖弄着招式,周围挤满了人;而梳着发髻的少女在其中叫卖着锦灯笼,粉色的木屐在青石板上轻快地踏出一路芬芳。
                              孩子们挤在路旁的摊位处捞金鱼,又笑又闹。两三个小男孩追抢一个小女孩捧着的鱼缸,女孩慌乱中手一滑,鱼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五六条细小的金鱼在地面挣扎着,男孩子们一哄而散,小女孩蹲在哪里,开始哭泣。
                              纲吉停下了脚步。  
                              


                              66楼2010-01-28 11:3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