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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瞳之圉》(骸纲) by北方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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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纲吉再次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记忆拉回到坠崖前的一刻。然后很不争气地惊叫一声,坐起身来。
随后却发现自己平躺在地上,衣服湿透,却毫无损伤。
———睡醒了?难不成做噩梦了吗?
对面的人双腿优雅地交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怡然。
即使在树林中的野地,那幅画面却还是让人联想到意大利式的雍容风度。
———你———!
纲吉差点跳了起来。
愤怒,惊恐,疑惑,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若不是看见罪魁祸首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他说不定真会以为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十分糟糕的噩梦。
可是现在面前的一切都告诉他,刚才的事情绝对不是梦,面前的这个人,确确实实放手让他摔下了绝壁,顺便狠狠地奚落了他一顿。
———我,怎么了吗?
六道骸漫不经心地问着,却兴味盎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就像看一只因发怒而竖起浑身毛发的小动物。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手?!
———因为有趣。
———这很有趣吗?!
———为什么不问问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
纲吉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地盯住眼前的人。
若要说这种事情,里包恩对自己做过不少,自己都默默忍过了。可是,若对方是骸,不知为什么会觉得无法接受。
虽然相对里包恩而言,骸更令人感到恐怖。


18楼2009-07-2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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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轻易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一个并不可以信赖的人。
    骸站起身,走到纲吉面前,低下眼睛看他。
    纲吉忽然发现,过了这么久,两人的身高还是有半个头的差距。
    ———你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若要夺取你的身体,前提是你得活着。 
    骗人,你要夺取的话早会得手了。纲吉心里不服气地想着,并未说出来。
    但是,为什么。
    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比如刚才我毫无防范的时候。
    为什么现在我还毫发无损。
    忽然记起,骸的真身此时还被锁在监狱底层的水牢,纲吉沉默了。
    是因为自己他现在才会这样,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毕竟还是无法释怀吧。
    看到面前的人的愤怒瞬间消散,骸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但他也再没有说下去。
    两个人都沉默了。
    掉下水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而此时天已经全部黑了。树林里响起各种昆虫的鸣声,更显得周围空旷而诡异。 
    ———糟了!其他人呢?掉下来的时候不是正在战斗吗?现在呢?
    现在才想起来,纲吉忽然觉得自己果然很废柴。
    ———那些小角色根本不值得顾虑。不过,在天黑时要找到这里来,可是要费一番工夫的。
    纲吉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在开恶质玩笑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要一晚上都呆在这里吗。
    想起来就会觉得头皮发麻。


    19楼2009-07-2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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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6 03: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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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平常,见到了骸总是会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应付。不管怎么说,他在十岁时就毁灭了一个家族。
      但在这个时候,或许是刚刚因为一时的怒气去质问他,说过几句话后反而不再害怕和紧张了。
      相反,感觉……很安全。
      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自己所最希望拥有的那种感觉。
      不只是被保护的感受,还有从内心深处迸发的勇气,和……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
      真是开玩笑。
      纲吉甩甩头,努力忘记这种听起来并不乐观的感觉。他抬头环视四周,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周围充满盘根错节的树木,叶子绿得仿佛一尘不染;流萤躲在草丛中,小小的光团照亮了植物的香气。
      他看见远处的水潭上漂浮着一轮明月,潭水清澈得几近透明,无声地流动着。
      再往远处,再往高处,他看到了深蓝色天幕上点缀着珍珠般的星星。
      ———喜欢这个地方吗?
      纲吉完全被夜景吸引,听到说话声,猛然想起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回过头,看见那个人在注视着自己。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骸笑了。
      ———这是我的地方。
      ———你的地方?你经常来这里吗?
      纲吉有些惊奇,不禁问道。
      骸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对,我经常在这里散步。
      散步?他不是已经被…….纲吉有些疑惑,但又不敢细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喜欢吗?
      ———喜欢,这里很美,但就是……太暗了。
      ———哦?
      骸猛然睁开了眼睛,直视着对方浅棕色的眼睛。
      而纲吉第一次直视了回去。
      ———这里太暗了,没有光。
      没有光。
      轻声重复着这句话,骸移开了眼睛。


      20楼2009-07-2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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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没有任何预兆,纲吉看见骸拿起三叉戟向自己投来,他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但三叉戟只是从他的耳边飞过,然后刺入了他身后的草丛,草丛里一阵窸窣。 
        骸脸色阴沉地冲了过去,然而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 
        他从草丛中拎起一只兔子。 
        只是一只兔子。纲吉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兔子不停地挣扎着。后腿被伤,不停地流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伤到它了。 
        纲吉的语气中有些许嗔怪。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里根本无法找到绷带及药水。不过如果用幻术的话…… 
        他完全没有发现骸的神情极为无奈。 
        ———你还没有吃过晚饭,对吗,彭格列? 
        ———呃……什、什么? 
        纲吉一开始没反应上来,后来突然明白了———他看见骸的手已经掐在了兔子的脖子上。 
        ———等一下!那、那个,我不饿,还是放了它吧,太可怜了。 
        骸回过头看着他,眼神变得相当凌厉,纲吉的舌头瞬间打了死结。 
        ———喔呀,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啊。那种多余的怜悯,总有一天会让你送命。 
        ———不,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纲吉忽然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骸的手一紧,兔子于是被送去六道轮回了。 
        ……


        21楼2009-07-2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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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干净的草地上积了一滩粘稠的血迹,内脏和皮毛随手丢进水里,于是原本清澈的水潭立刻浮上了一层暗红。茂密的翠绿树枝被成堆地砍了下来,骸用三叉戟划过地面,一道火焰便升了起来。那些翡翠般的叶子在火中卷曲、干枯,而呛人的烟灰遮住了深蓝色的星空。 
          纲吉很郁闷地看着骸继续着他焚琴煮鹤的浩大工程,看着原本清冷如梦境的美景忽然间切换至热气腾腾的篝火烧烤场。 
          真是太糟糕了。没有同情心,也没有情调的男人,却又优雅得可怕。 
          纲吉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吐些什么糟。 
          因为兔子的死,心里依然十分难受。他一直一言不发地坐着,看见骸在麻利地处理猎物。 
          红色的粘稠状的血沾满骸的手,他的表情却毫无波澜。 
          他杀人时也会如此吗?满不在乎,像是对待那只兔子一样? 
          在黑手党内部,这也算是一种美德。 
          纲吉的胃里一阵抽搐,他移开视线。 
          然而,自己在这荒野里什么也做不了,骸却知道该如何做,包括获取猎物,火光,以及警惕。 
          他很强,自己很弱小,这就是差别。 
          然而变强的同时,连心也会冷酷起来吗?会去杀很多的人,手却丝毫不会发抖? 
          这样的人为什么自己还想要去救他?仅仅因为愧疚吗? 
          一个对谁来说都很危险的人,为什么自己却希望他重获自由? 
          为什么那时他要恶作剧般地吻自己的脸?为什么自己会霎时间心乱? 
          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心里总是暗暗松了口气?是因为觉得他还活着吗? 
          为什么总是抹不去他的影子?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他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样? 
          为什么每一次都会相信他?总会对他失去戒备? 
          为什么被欺骗后会感到愤怒无比,就如同心被背叛的撕裂感觉? 
          为什么…… 
          ……


          22楼2009-07-24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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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的热气使人踏实不少,纲吉叹了一口气,席地而坐。
            这种狼藉的场面或许更适合现在的两人,他想。
            总不能像刚才那样,自己和骸一起,整个晚上坐在林子里看萤火虫,看星星,看夜色如水吧。
            那才是天大的黑色笑话。
            而且……那样的话,气氛总会在不经意间变得诡异,连空气也会忽然稠密起来。
            仿佛窥见了以前从未见到的东西,心也会感到迷惘无比。
            晚风吹过,纲吉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衣服还在继续往下滴水。
            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脱下身上的湿衣服拧了拧,然后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骸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只穿着短裤盘腿而坐的少年,愣了一下。他眼神闪了闪,低下头去查看架在火上的兔肉,但随后又抬起头,戏谑般地盯着看。
            哦呀哦呀,真是有够生动的。
            篝火的热气使湿衣服上腾起一层水雾,雾气中混杂着潭水的草腥味,新鲜的泥土味,以及对面少年身上的气味。
            风轻轻地搅动着,水雾拂过六道骸阴晴不定的脸,他再次闭上眼睛,加重了呼吸。
            依然是一脸毫无防范的样子呢。
            真是……一点也不记取教训。


            23楼2009-07-24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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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肉串的表面渗出了一层油腻,香味四溢开来。
              骸促狭地看着纲吉,而纲吉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食物,喉结上下动了动。
              “———咕……”最不争气的则是肚子,纲吉脸红了。
              这次骸没有再去捉弄他,而是直接把食物递到了他面前。
              ———吃吧。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要放走的。
              ———谢谢……
              纲吉接过,却看见对方伸过来的袖口中流出水来,滴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大惊。才想起若是救了自己,骸也应该浑身湿透了才对。
              ———骸……
              ———呃?
              ———你这样……可以吗?不烤干衣服的话,是会感冒的。
              ———哦,我这样就行了,回去后还是一样会湿透。
              骸的目光聚焦在手中的食物上,淡淡地一句带过。
              纲吉忽然感觉胸腔中有什么东西被揪紧了,嘴里的食物像是变成了一团火炭般堵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从那时到现在不知已过了多久,他一天一天都是这样捱过来的吗?被否定了一切的所作所为,被否定了存在于世间的权利,冰冷,隔绝而孤独。
              在水之牢狱里,内心又究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还是一样漠不关心吗,包括自身的处境?
              ———对不起。我……
              ———黑手党的词典里并没有对不起这个词,我们都只是在坚持自己的目标战斗而已。


              24楼2009-07-24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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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骸的表情依然平静,他注视着纲吉的那双浅棕色眼睛,发现它们在火光下有着琥珀色的光泽。
                纲吉低下头。
                ———但这里有风,风吹过还是会感觉冷的。
                纲吉努力地挑选着词语,生怕对方的回答会再次令自己陷入尴尬。
                ———呵呵,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变成和你现在一的样打扮么?
                骸用下巴指了指纲吉的胸前,瞳孔强忍笑意,意味不明的火光一跳一跳。
                纲吉猛然脸色大变,他不禁想像起了骸也仅穿着一条短裤,和自己一起围着火堆盘腿吃烤肉的情景。
                呃……这样的场景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这是个比两人一起在树林里看星星更为恶劣的玩笑。
                因为对方是六道骸。
                优雅,神秘,强势而危险的,六道骸。
                仿佛也想像到了以上的场景般,扑哧一声,骸转过脸去,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全身剧烈地抖动着。
                ———这倒也是个听起来很不错的主意,一定很有趣。
                很久没有遇到像这样忍不住想笑的时候呢……
                到那时纲吉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看着骸突然间大笑起来,纲吉窘得说不出话,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好低头继续对付手中那半只倒霉的兔子。
                然而,还是第一次看见骸也会有这样的笑容。和以往不同,虽然无良,虽然嘲弄,却没有了凌厉与杀气。
                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睛让人联想到精雕细琢过的宝石,掩映着跳跃的火苗,折射出眩目的光晕。使人不自觉地看到入迷的奇特色彩,宛若是随著月影明暗交替而编织出的梦境。
                真的很美,美得令人窒息,令人一生难忘。


                25楼2009-07-24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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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6 03: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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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蓝瞳,是意大利人特有的吗……
                  纲吉呆呆地看着,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般,骸开口了。
                  ———我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北部人种的血统。我的祖父有着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而我的祖母……
                  剩下的话生生被咽了回去。骸的双眸中的光泽黯淡起来,他闭上了眼睛。
                  纲吉则默默地看着他。
                  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事情,却很快被他打住了。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究竟是怎样的事情,连回忆都不愿去回忆?
                  十岁以后的他,每一天的生活都如同内容不断翻新的噩梦,那十岁以前的他呢?又是在什么时候变成弃儿?在什么时候开始成为黑手党?在什么时候被送往实验室遭受非人对待?
                  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他又有哪一天的回忆能值得向别人说起呢?
                  纲吉定定地看着骸,看着他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他又变回了以前记忆中所熟识的那个人。
                  沉静如水,神秘如雾,幻觉之中的幻觉,谎言之中的真实。
                  这就是他,六道骸。
                  ———对了,给你这个。
                  纲吉低头从衣兜里翻出一样东西,递到骸的面前。
                  他看见对面的人那刚刚恢复平静的表情,又一次绽开了一道裂缝。
                  ———这是迪诺给的,Amedei的巧克力。吃了它会暖和些的。他说意大利的小孩子都很喜欢这种口味,名字好像叫做……嗯,那个……叫什么……
                  ———是叫Porcelana。
                  骸接过那块巧克力,放在手中把玩。然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霎时间迷惑起来。而瞳孔,早已不知聚焦在何处。
                  泛黄而破碎的记忆被再次翻开,仿佛一本刚刚拂去尘土的旧书。
                  ———Amedei的Porcelana巧克力,很久没有特地去吃过了。
                  温润,柔软,香醇的感觉,丢弃在了早已被淡忘的从前。
                  ———Grazie。
                  ———唔?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26楼2009-07-24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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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一时之间只听见火焰的噼啪声。
                    吃过东西之后,感觉果然舒服多了。
                    纲吉向火里添了些树叶。
                    ———骸,为什么想要将世界卷入战争?
                    ———因为只有毁灭,才能重生。
                    ———为什么要重生?
                    ———因为眼前的这个世界不可取。
                    ———为什么你觉得眼前的世界会不可取呢?
                    ———现在的整个世界,就如同一条正在下沉的船。人类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自救,却永远无法走出灵魂与生存的牢笼。
                    ———为什么一定走不出呢?
                    ———为什么我非得回答你的“为什么”?
                    纲吉沉默了一阵,然后又不甘心地开口了。
                    ———……那么,你希望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回答,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品味。
                    纲吉仿佛自言自语般,接着说了下去。
                    ———你曾经有觉得世界不需要自己的存在吗?不知为什么,以前的我总是这样觉得,感觉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我的存在。我学习成绩很差,体育也很弱,也没有什么异性缘。我总觉得长大后自己会一事无成,没有任何希望。
                    他轻声笑了笑,陷入了回忆中。
                    ———但自从我有了很多同伴后,我就再也不会感到自己被世界所遗忘。我不是孤单一人的,我和他们一样能看到每天明媚的天气和夕阳边的云彩。看到小春神气地拿着得满分的试卷,看到狱寺天天被一大堆女生包围,看到山本挥出一个精彩的本垒打,我会很羡慕,但也会为他们感到高兴。我可以看到他们的笑容,感觉到他们对我的关心,我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
                    纲吉顿了顿,微微抬起头,目光却游移着,不敢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忽然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他忽然抬起头,却看见骸单手支撑着下巴,正在沉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吃了一惊,顿时再次方寸大乱。
                    ———当然……我……也希望,希望我能因为某件事而替你感到高兴,能看到你的笑容———不是你平常的那种奇怪的笑声,而是你真正的因为快乐而产生的笑容。因为,尽管你不会承认,但我还是认为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的同伴。
                    飞快地说完这句话,纲吉垂下眼睛,握紧了拳头。


                    27楼2009-07-24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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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骸,你一定不会知道的是,和他们相比,你对我来说意味着更多。
                      你的生命已经牢牢地刻入我的记忆,那是无论何时都无法抹去的事实,我不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秒,我都无法忽视你的存在。
                      就像一段咒语,无法用语言解读,却在心里倾注了无法挣脱的诅咒。
                      但是我无法开口告诉你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或许就像你无法接受我对你无条件的信任一般。
                      我不愿去细想你对于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像你不会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在我毫无知觉的时候,去夺取我的身体。
                      但你是早已经知道的,我也是早已经明白的。而我们谁也没有去捅破那薄薄的一层罢了。
                      曾经殊死搏斗过的你我,却都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勇气。
                      我们彼此向对方保留了自己最后的底线。
                      站在那条线的边沿,我们互相望着对方的生命,视线纠缠,却无法再向前跨出一步。
                      因为我们知道,一旦那条底线被越过,一切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原本为之奋斗的目标便会被摧毁,我们原本坚持的真理也会随之崩溃。
                      再也找不到羁绊所产生的初衷,灵魂会游走于理性的边缘。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去重新约束。
                      说不出口的话,在纲吉的心里默默流淌着。他始终没有再抬头,这样就可以避免看到对方的任何表情。
                      所以他没有看到,有一瞬间骸笑了,眼瞳澄澈如水。
                      他并没有看到。
                      ……
                      ***************************************************
                      纲吉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躺在野外。
                      骸或许早已经回去了。
                      他模模糊糊记得昨晚支撑不住而睡了过去,脑海中最后一个场景,是对面的火光映着骸的脸,而他的双瞳则凝视着自己。
                      他拿起盖在身上的衣服,不禁一怔,自己的记忆中,睡觉前似乎忘了把衣服从火旁拿开。
                      是……骸盖上的吧。


                      28楼2009-07-24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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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衣服正准备往身上套,却听见一声“十代目!”随后山本、狱寺和里包恩等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他看到狱寺的嘴巴张大得足以塞进一只拳头,而山本也是一脸疑惑。
                        ———十代目!骸那混蛋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没有穿衣服?地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狱寺带着哭腔扯住纲吉不放,纲吉的脸顿时全绿了。
                        天知道这家伙都在想些什么。
                        ———我没事,那是只兔子……狱寺你快放手!
                        ———狱寺你冷静点!先听听纲怎么说……
                        ———山本你放开我!我要杀了那混蛋……
                        ———砰……
                        混乱中纲吉匆匆穿好了衣服,叹了一口气,他看见里包恩站在自己面前。
                        ———纲,你说你昨晚一直在这里? 
                        ———对啊。
                        ———但我们找了三遍也没有找见你啊。
                        ———唔,可我一直在这……啊……啊咧?
                        依然是在树林中,树木枝叶茂密,可是并未有印象中参天的古木以及清澈见底的水潭。
                        昨晚自己真是在这里吗。
                        忽然间,他明白了。他想起了骸说过的话。
                        “———这是我的地方。”
                        “———我经常在这里散步……”
                        其实,是幻境吧。
                        是真实之外的,骸的地方。
                        纲吉站起身,看见清晨的雾气逐渐消融于日光中。
                        果然,到底是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吧。
                        为什么。
                        ……
                        ********************************************************
                        在水牢这里,顶多仅能听到气泡破裂于水面的声音。
                        精力耗费得太多,看来近期无法再次出去了。
                        也罢,没有限制的自由,对于自己来说才是最大的牢笼吧,骸想。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这次散步,比平常走得稍微有些远了呢。


                        29楼2009-07-24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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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拉图曾经举过这样一个例子:一群从未出过洞门的人终年生活在山洞中,他们眼里唯一的常见之物,就是他们自己的影子,因此他们认为世间唯一存在的只有这些影子。一天有一个人开始疑惑:这些影子从何而来?思索之后他转过身,照出身影的火光令他大吃一惊。然后他走出山洞,看到外面绚丽夺目的世界,而事物的鲜明感更令他感到惊讶。 
                          ———于是,他经过思考得出结论,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以前他的想法都是荒谬的。 
                          ———以前我的世界正如同那些虚幻的影子般。而你,泽田纲吉,却让我转身,然后看到了映出影子的火光,以及山洞外面的世界。我曾以为自己早已凌驾于人类可悲的命运之上,结果却发现自己的面前,原来始终竖着一堵石壁。被蒙蔽的人居然会是我。 
                          ———于是我像一个穴居已久的人那样,惊恐地接受着这样的既成事实。我看到外面世界的光线很亮,亮得我无法睁开眼睛。 
                          ———我感觉到某些积淀已久的温润沾湿了我的记忆。带着南风,吹来清凉的小团空气,如同熟睡的鼻息绕上了脖颈。 
                          ———纲,我这样称呼你。 
                          ———不再是彭格列,也不再是泽田纲吉。 
                          ———我忽然很想再去看看真实的世界,而不是自己刻意制造出的幻觉。我想沿着苍茫的河水溯流而上,用手捡起那些光滑的卵石,感受他们的质量;我想穿过无人的荒野与平原,看夕阳落下,任凭干燥的风吹透我的脊背;我想仰面躺在秋日的灯芯草地里,闭着眼睛枕着自己的双手,嗅着植物饱含水分的芬郁。 
                          ———那样的味道会让我想到你,纲。 
                          ———你所在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在你小时候感觉难过时,是否也会逃到很偏僻很安静的地方去?会不会无助地哭泣,眼泪和鼻涕难看地混在一起?会不会自言自语地说着话,追着一只飞虫跑很远?会不会在草丛中默默地睡着,然后忘记了痛苦?那些地方在别人看来是一片荒芜,可却是小孩子们的乐园呢。


                          31楼2009-07-24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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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悬崖上掉落的时候,我也跟着跳了下去。在水中我伸手抓住了昏迷的你,缓缓将你揽入怀中。 
                            ———你的呼吸是热的,身体是热的,我可以感觉到。我还可以看见你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然后我拭去了你脸上的水珠。 
                            ———然而我更想真真切切地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会怎样的吃惊。我想确认这样真实的感觉与幻像究竟会有怎样的差别。我想用这双手抓紧你炽热的生命,感受你坚韧的性格,我想知道它们拂过你的面孔时,触摸到的温度与现在会有什么不同。 
                            ———你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光芒而已。我的生命何尝不是将你包含在内?一旦发生,就会在心灵深处永存痕迹,这就是羁绊的,最强大的破坏力。 
                            ———“你是来救我的吧?”我曾经这样问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对我笑了一下,默认了。从此以后,一切都只能用命运来解释。 
                            ———你是来救我的吧。 
                            ———使我的身体被锁缚,作为交换,你救出了我的灵魂。 
                            ———使它逃离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使它飞出了透不进光的深渊,使它挣脱了沉默窒息的绝望。 
                            ———然而,这样对于我来说,究竟是天堂,还是更深层的地狱。 
                            ———纲,你的生命,也已经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刻入我的瞳孔之中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纲。 
                            ———无论意味着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惊讶。我对这一切,早已超越了游戏的心态。 
                            ———还会再次见面的吧,不是在梦境中,而是在现实里。 
                            ——— 一定会的。


                            32楼2009-07-24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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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6 03: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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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十年的距离,究竟会有多远呢。
                              人们可以用整整十年的时间来酝酿一个阴谋,或是打赢一场战争;也可以用整整十年的时间来磨平一道刻印,或是忘记一个人。
                              所以说,一切都是会变的么。
                              纲吉想起自己起身推开堆满百合花的棺木的那一刻,也曾惊讶于自己的死亡。
                              彭格列的守护者们一直就在身旁。十年后的他们,年轻的脸上乍显成熟与刚毅的线条,耀眼而又凌厉。
                              而唯独那个人,却没有看到。
                              看不到。
                              ———骸。
                              十年的光阴会给他刻上怎样的痕迹?他的轮廓是否还会如记忆中的一样?嘴角是否依然挂着危险而嘲讽的笑意,嗓音是否依然低沉散漫而优雅从容?靛青的头发是否依然会在不经意间,轻轻地拂下前额?
                              真的,很想要知道。
                              然而,却没有看到。
                              因为那个人,依然身处在冰冷与黑暗的囚牢之中,依然身处在那个连思念也无法到达的地域,依然身处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那个慢慢风化的角落。
                              看不到……骸。
                              已经……这样过了十年了啊。
                              ……
                              纲吉在这里很努力地扮演着他的Boss 的角色。
                              分派,计划,决策,完成。
                              逃亡,追踪,战斗,成长。
                              瞳孔绽开火焰般的颜色,双手燃起了致命的狠绝。即使浑身是伤,也不会再逃跑。每一次的战斗,总会因有所领悟而使自己变得更强。
                              然而,他却不敢使自己在任何一刻空闲下来。
                              因为一旦无事可做,心就会如同坠入了黑洞般,只剩下空虚,破碎,以及撕裂般的疼痛攫住胸口。
                              这种感觉,人们通常把它叫做孤独。
                              骸———
                              你是否还记得。
                              我是否还记得。
                              十年后的我,在死去之前的那一瞬,是否还会想起,曾经向你默默许下的,未能兑现的承诺。
                              ———骸,我想要救你。
                              ……
                              *********************************************


                              33楼2009-07-24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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