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献舞曲罢,与其他鸟族仙子一道,向帝后屈膝行礼,后返回宴桌落座。她在章含宫好生拾掇了一番,一改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模样,嫣红唇,雀翎扇,活脱脱又是那个眼高于顶,明艳动人的鸟族公主。
乍然望去,决计猜不到,她内里还是个疯子。
听闻前魔尊旭凤,与水神重修旧好,并废去穗禾一身琉璃净火。穗禾经受不住打击,神智失常,鸟族皆以她为耻,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一族之长,如今日子过的悲惨落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穗禾的模样,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穗禾悠然摇着羽扇,贴身侍女雀灵,为她剥了一颗荔枝。递过去时,却不慎手滑,果肉滚落 ,将公主的衣裙沾得甜黏。
雀灵略微慌乱,身侧穗禾已然动怒,一记巴掌清脆可闻:“死丫头,笨手笨脚!”
雀灵捂着半边脸颊吃痛,看得出来惊怒交加,却不敢回嘴。这几百年来,她肆意发泄怨气,穗禾看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瑟瑟发抖。不知新天后和穗禾说了什么,那个娇生惯养,脾气骄纵的公主,仿佛又回来了。
实则容齐说的很简单,今天他们要玩一个游戏。平日里雀灵是如何打骂她的,今日她要在大殿上,原样奉还。若演的不好,就让雀灵领她回去,再打一顿。
穗禾疯归疯,到底知道痛,故这一巴掌毫不留情,在帝后大喜之日,一片祥和中,委实太过刺眼。
锦觅握拳到微微颤抖,竭力压抑着怒气,她道:“旭凤,鎏英早已将她流放荒原,永世不得踏出魔界,为什么……”
“……”旭凤沉默半响,低低道,“魔侍在赤焰山一带发现了穗禾,那时她被灵火烧伤,昏迷不醒,已是废人,将穗禾送回鸟族,确实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锦觅抬起眼来,神情一片灰暗,轻飘飘反问道,“我要的是她活着赎罪,而非继续锦衣玉食,做趾高气昂的鸟族公主……”
“后情如何我并不清楚……”旭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急欲解释,“穗禾当时昏迷不醒,我不可能再将她带于身边照顾,况且我当众答应过,饶她一命,岂可食言?”
锦觅无力扯动嘴角:“是么……”
正是仙乐飘飘,大宴群臣的时刻,他二人气氛转冷,周遭也渲染开来。诸仙面面相觑,表面上维持着和美,推杯换盏,实则无数眼睛,都暗自瞟向锦觅和旭凤。
屠戮上神,可是重罪。
毕竟先水神和风神死的冤枉,而罪魁祸首,神态轻松,没心没肺的模样,连丝毫悔过之心都看不出来。
容齐看得分明,把酒杯在御桌上一搁,扬声随意说道:“陛下,今日看见水神,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润玉眼中爱意满满,回道:“天后请讲。”
容齐肃容道:“先水神与先风神夫妇,遗泽苍生,受万世敬仰,可惜遭人暗害,魂飞魄散。传闻陛下曾立过上神之誓,要替水神报杀父之仇,金口玉言,尚未兑现。”
他说的不动声色,润玉却是略有心虚,他知道齐儿爱吃醋,如今他们都拜过天地,从此帝后同体,齐儿当着大庭广众,把陈年旧事翻出来,不知意欲何为?
天后娘娘望了眼锦觅,忽然撩衣起身,向陛下郑重行礼:“我想替水神讨个恩典。请陛下将杀害先水神夫妇的凶手,交由锦觅发落。”
殿中安静一瞬,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