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殿,众目睽睽,各族的长老都在,事态闹到不可转圜,在穗禾的性命和锦觅的报仇雪恨间,旭凤只能选择一个。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经历过那样多的风浪之后,被他们避而不谈的,那些不可调和的矛盾,曝晒在日光下。温情脉脉的表象,就像被利剑挑开,有些伤痕,或许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治愈。
容齐将为锦觅旭凤起草和离书的任务,交由丹朱,可把月下仙人怄的不轻。偏偏他最看好的那对,如此不争气,丹朱奋笔疾书,末了将毛笔一丢,再也没有饮酒作乐的兴致。他朝上座帝后,禀了句小神体感不适先行告退,便扯上失魂落魄的凤娃,躲回自家姻缘府去了。
容齐注视着他们叔侄离去的背影,眼神略有深意。旭凤已被逐出天界,而月下却仍然是天庭臣属,今日之举,不过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仗着与陛下有亲,为老不尊,藐视君上,润玉不屑与他计较,却并表示容齐也有那等耐性。
天帝唤来仙侍,让他们把穗禾一并送去姻缘府,待宴会结束后,交给旭凤带回凡间。
“陛下英明。”容齐微微笑道。
今日锦觅看在旭凤的颜面上,留穗禾一命,并不意味着下一次,她还会手下留情。穗禾神志不清,翼渺洲未必是个好归处,而旭凤若照顾她,恐怕与锦觅情缘已尽,此生唯有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
见锦觅悲伤哭泣,侍宴的连翘,心中不忍,向天后娘娘告了个假,陪锦觅到偏殿休息,容齐自是允准。
此节过后,乐舞继续,九霄云殿的氛围,方重新热闹喜庆起来。
待锦觅离开后,牡丹奏请道:“陛下,娘娘,锦觅自小在水镜长大,如今与旭凤和离,小仙希望能接她回花界,从此淡云流水,安宁度日。”
花界诸位芳主,纷纷露出附和表情,对锦觅能够回去,到底还是高兴的。毕竟,锦觅是她们看着长大,嫁给旭凤后,弄得有家不能回,就连她们,去花神冢祭拜三位上神的灵位,都默然无言。
“陛下,锦觅仙子乃是水神,理当住在洛湘府,回花界去住,如何处理水族事务?”渭河水君不满道。
玉兰芳主道:“锦觅本就是我们花界中人,洛湘府门庭清冷,她睹物思人,岂不更加悲伤?”
“锦觅仙子晋封水神千年,却不谋其事,未免尸位素餐。她若不想接管水族,不如趁早,退位让贤!”
“说的没错!”“说的有理啊……”
水族多年来群龙无首,早已怨声载道,此番锦觅因旭凤之故,放过杀害先水神的元凶,更引发某些激进的长老不满。
“诸位仙卿,稍安勿躁。”天后平和优雅的声线,意在安抚众人,“父母之恩,昊天罔极,相信洛霖夫妇的逝去,锦觅当是最为痛彻心扉。不过,她也确实长于花界,有众位芳主照拂,想必更为妥当。至于水族事务,待水神安定下来,再从长计议不迟。不知陛下的意思……”
关于下任水神的人选,润玉属意义弟鲤儿,只不过鲤儿尚年轻,仍需多加历练,故而并不急于一时。没想到齐儿仅仅是看过几本奏折,就能猜中他心中所思。如此一来,收回水族势力,指日可待。
润玉目光欣赏,颔首道:“天后言之有理。”
“谢天后娘娘。”牡丹如释重负道。
“长芳主不必多礼。”容齐隐于大婚朝服中的手,微微一抬,嘴角轻勾,便是风华无限,“本座倒还有一件事,要仰赖长芳主。”
牡丹忙道:“折煞小仙了,娘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万物繁衍,循环往复,天道使然。幼弱生灵何辜,还望长芳主能够摒弃旧怨,重新向鸟族开放粮仓。”容齐话音一落,鸟族众仙,登时感恩戴德。
牡丹叹了口气,道:“先主在时,也曾教导我们勿要报仇。只恨当初鸟族跋扈,小仙咽不下这口恶气,方下令禁止向鸟族供粮。如今花界归属天界,进贡天界八大粮仓,陛下和娘娘想要如何调配,小仙不敢违命。”
口吻转圜,自是不像先前那般强硬。
容齐赞许道:“花界深明大义,令人感佩。”
天帝的目光,片刻也未曾离开过他,只甜蜜而酸涩的念着:齐儿啊齐儿……本座一心给你幸福的大婚,你却殚精竭虑,用来收复三族……
容齐注意到他瞎感动的表情,好气又好笑:果然是没人疼的傻龙一尾……
润玉牵起天后的手,自御座上立起,居高临下俯视群仙。他手执酒杯,额前毓珠轻摇,熠熠生辉,出口成宪,响彻凌云宝殿:“本座与天后今日大婚,自此乾坤匡定,帝后同体。望尔等同心同德,一如既往,辅佐本座治理天庭,造福六界。”
瑞气流散的光明穹顶下,诸仙躬身朝拜,异口同声齐颂:“陛下声明,娘娘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