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主仆从偏衙抵达时,堂上问询过案,已走完大半。今日是五殿阎罗王主审,天帝陛下作为旁听,侧居其右。
润玉此番下界,本也是受秦广王之邀,定夺地府的陈年公案,其中就包括在孽镜台照不出心底善恶的傅鸢。容齐很清楚,母亲复仇是情有可原,但她在复仇过程中,牵连的那些性命,同样无辜。母债子偿,他不知要死多少回才能报偿。
阎罗王将判文呈交天帝过目后,复回堂上,朗声对傅鸳道:“傅鸳,你公器私用,挑拨邦交,祸及无辜,罪不可恕。念尔事出有因,且已受刑罚,本王判你在诛心地狱,面壁思过二十载,望尔涤荡尘埃,洗心革面,替那些枉死的冤魂,诵经超度。你可服判?”
傅鸳昂首问道:“阎王爷,这判罚,是否与被镇于雷峰塔下的白娘娘差不多?”
阎罗王啧了一声:“紫微星君已了却尘缘,正道归真,早不在雷峰塔下了。”
天界的人,都喜欢把人关禁闭,对傅鸳来说,无异于换个地方念经。齐儿劝过她,莫要在执着于仇恨,枷锁自身。人间或许有着许多不公,但生而为人,免不了来地府走一遭,天道有常,善恶到头,终有因果。
容齐躲在幕后,陷入左右为难,抱着希冀道:“小荀子,朕如何才能不与母后分开?要不,让天帝陛下先行返回,朕留在地府,等着母后出来?”
小荀子低语道:“陛下,您留在地府也没用,因为根本见不到太后。诛心地狱入易出难,宛若铜墙铁壁,更有地藏菩萨亲设的符印,不到时辰,绝不会打开。”
殿中卞城王见傅鸳默然不语,有意卖天帝陛下一个面子,便插嘴道:“若你不愿去诛心地狱,还有一法,那就是如小荀子那般,成为勾魂使……”
傅鸳早看出来,那位气度华贵,始终如隔岸观火的天帝陛下,才是他们中最最不可忽视的存在,几位阎王若有若无,将决定权抛向天帝,示好之意昭然若揭。
她虽是西启太后,但毕竟是个凡人,过堂判案,竟能劳天帝驾临。想必齐儿的未婚妻夜神仙子,在天界的身份,定然举足轻重。
“我在地府四载,有幸拜读太史君所著天帝本纪,听闻天帝陛下,挑起天魔大战,自囚多日,更下诏罪己,知过能改,为六界称颂。”傅鸢说及此处时,殿中阎王们,都将目光投向雅然端坐的润玉,“傅鸳欲效仿陛下,甘愿领罚。”她接着轻轻叹口气:“不过在去诛心地狱前,我有一心愿未了。”
润玉的嘴角,浮起浅淡笑痕,眼眸如星辰,举止若流水:“傅太后请讲。”
傅鸳深施一礼:“哀家的独生子容齐,与夜神仙子两情相悦,我希望天帝陛下能为他二人赐婚,我要亲眼看见齐儿感受到幸福,方能安心入狱。”
殿中响起窸窣私语,傅鸳唯恐天帝不答应,略微咬牙,直接撩衣跪了下去:“请陛下恩准!”
“母后!”容齐再也按捺不住,掀帘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想将傅鸳拖起,“母后你快起来……”
“齐儿……”傅鸳看到他,欢喜又欣慰,伸手去摸他面颊,眼底隐有泪光,“你别怨母后自作主张……”
润玉和容齐相识不久,却清楚知晓,看似城府难测的启皇,在面对真正在乎的人时,不过是个容易心软的小傻瓜。事情发展到此地,也有些出乎润玉意料,他本想在与齐儿培养培养感情,再论谈婚论嫁,如今看来,亲事需得提前。
不过无甚关系,地府成亲,安的是傅鸳的心,待回到天界,他再补齐儿一个更好的。
润玉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容齐:“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本座乐得成人之美,不知启皇意下如何?”
面对娘亲希冀中带着恳求的目光,容齐握拳,深深呼吸,仿佛下定了决心:“谢陛下赐婚。”
“好。”润玉粲然展颜,侧眸对秦广王道,“六月初一万寿节,是个好日子,大婚筹备,便交托给秦广王了。”
秦广王硬着头皮,俯首接旨:“小仙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期许。”
容齐看天帝那嘚瑟劲,龙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他暗暗哼了一记,眸光流转,慧黠点点,忙不迭道:“陛下的旨意,在座诸位,可听明白了?要将夜神仙子,嫁—给—朕,夫妻名分,不得有误!”
十大阎王瞠目结舌,可怜秦广王刚爬起来,又一趔趄跪了下去,天啦,把天帝陛下嫁出去的宏伟壮举,居然要由他来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