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鸳坐在团锦圆凳上,面前是色香俱全几盘佳肴,她一手支额,显是在等人,直到门外终于有了响动。
她欢欢喜喜的起身,将重新回到玄冥宫的容齐,拉进屋宇:“齐儿怎么才来,为娘都等你许久了!”
容齐尚不明就里,视野里出现的一桌好菜,和满脸温柔的傅鸳,都令他无所适从。正愣神间,傅太后急切的推他一下:“快坐下来尝尝,也不知母后的手艺生疏了没有?”
视线缓缓扫过,印象中在离开北临,前往西启的路途上,他才有幸,吃到母亲亲手做的菜。七岁的小容齐,面庞稚嫩,不谙世事,咬着筷子问她:“娘亲,我们要去哪里?”
那时的傅鸳神色冷冽,不耐的告诉他:“去找你亲爹。”
为避免暴露行踪,沿途走的均是荒僻小路,遑论投店住宿。好在傅鸳自幼习武,早年也曾出入江湖,猎野捉鱼不在话下,母子俩才不至于饿死。
他还记得,路过太湖正值汛期,心善的渔夫见他可怜,特意送了几条小银鱼给他。
当他成为西启的六皇子后,母亲便如彻底遁世般,再也没有出过佛堂。容齐最爱的那几道菜,多年不改,像是烙印刻在骨子里,只因它们都是娘亲做过的。他徒劳无用的执拗于此,哪怕御厨的技艺再高明,却也回不到从前的味道。
容齐撩衣落座,瞥了眼傅鸳,眼神有些奇异。但他依旧没有说什么,默默然的,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傅鸳始终注视着他,眼也不眨,直到容齐将桌上的菜,每样都吃完大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掀开暖盅的盖,里面用地府热泉煨的一碗汤药,还是温的。她手捧药碗,舀起一勺,递到容齐唇边:“齐儿,喝药。”
受宠若惊已不能形容容齐此刻的心情,眸底浮起无尽的讶异。他试探性的开口,抿下一口药汁,傅鸳却像理所应当般,继续喂下一口,那温婉慈爱的模样,是容齐从未见过的。
直到药碗见底,容齐都没顾及那腥苦之味,艰难开口:“母后你……实不必如此……”
面对傅鸳不解神情,他左右环视,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压低声线:“您若是迫于他们的淫威,就眨眨眼……”
先前明明就是他自己要求,要吃母后做的菜,还撒娇汤药太苦,要娘亲来喂。傅鸳一愣,哭笑不得道:“你这孩子,怎的胡言乱语起来?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呢,她为何没有夫唱妇随一道来?”
容齐疑惑道:“什么夫唱妇随……”
“就是天上那位夜神仙子啊……”傅鸳看他变成鬼以后,傻傻呆呆,记性大不如前,“既然我儿要娶她,总得带到母后跟前,瞧过模样性情才行。”
他从未听闻,天上有什么夜神仙子。方才天帝,斩钉截铁的断言,母亲是爱他在乎他的,还要他亲眼来看。
莫非天帝陛下曾对母后说过什么?
容齐心里升起一股不太秒的预感,他眼神发飘,缓缓立起:“是……是儿臣忘记了。母后稍待,儿臣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