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毅廷踱着步，拖拖拉拉的出了院门，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只黄不拉几的小土狗到底有什么好，怎么就引得儿子如此执着。来至门外，正瞧见看门人将小狗抱着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毛，嘴里念叨着：“小五子，你要乖，不能总是乱跑知道么，听话啊！”
楚毅廷看着看着，有些出神，不知怎么就冒出这样抱着儿子，抚摸着他的头发哄他睡觉的画面。什么时候能感受一下呢？儿子软软的头发可比狗毛要舒服多了！（某月：儿砸快来，有人拿你跟 狗 比 呢，过来咬他）嗯，找机会试试！正想着，脚面上被重重砸了一拳，差点让他蹦起三尺高。原来是楚书见他迟迟不挪窝不满易了。楚毅廷无奈，上前向看门人索要了小狗，转身返回院中。宫使们此时也料理完全部的物资，行礼告退后全部离去了，纷乱过尽，一切终于重归宁寂。
楚毅廷总算可以放松下心情了，小鬼头的承诺果然不能信，看这一晚上把他给折腾的啊！可怜的是，平静不过三秒，打击又至，还顺便让他体会了一番失宠的滋味。（某月：话说老楚啊，你啥时候得过宠尼？）
楚书从地里冒出来后径直抢过小狗搂在怀里揉搓，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往他身上瞟。楚毅廷这个委屈：你老子我竟然比不上一条狗，还有没有天理啊！
楚毅廷委屈，狗宝宝心里也很苦，恐惧让它只敢微弱的哀呜：原来真的有鬼，不是妈妈编出来吓宝宝的啊！呜……妈妈，救命啊，宝宝再也不乱跑了，宝宝好害怕，宝宝要回家……呜呜~~~~(>_<)~~~~ ！
这会儿子，也就只有楚书一个人乐不自禁。折腾够了怀里的小可怜，他居然……居然抱着小狗睡着了，更可气的是，连那前一分还在挣扎的小破狗竟然也睡过去了。楚毅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算是明白楚书为什么喜欢这狗了，摆明了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小祖宗，睡觉能回床上去吗？你倒挂在门廊下，是在装蝙蝠吗？
苦命的楚毅廷颇费了些功夫才把楚书薅下来放回床上。盯着儿子的睡颜，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遗忘了。是什么呢？对了，他想起来了：小鬼头，你睡着了，我怎么办？我还没吃饭呢！
新的一天从夜晚开始。
一觉醒来，楚书坐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回头看一眼还躺着的楚毅廷，不想直接对上一双红丝满布的眼睛。正吓一跳间，那双眼睛已经闭上，它们的主人也翻了个身，只留给他黑魆魆的后脑勺。整个过程发生的安静迅速，似乎透着那么点诡异。
楚书挠挠头，往常老楚都起得比他要早，今天这是怎么啦？猛然想起什么，随即转着身子寻摸一圈，终于从床角旮旯里摸出一个毛球子，正是昨儿的战利品。
不得不说，动物的警惕性还是相当高的，小毛球本来睡得安稳，被楚书一摸一抱，立马哆嗦着醒来，四只小短腿一阵猛倒腾，挣扎着想跑。可它这么个小不点又怎么能逃出鬼爪？折腾了没几下，就变成了一只废狗，软趴趴的不动弹了。
楚书把小狗举到眼前：“宝宝乖~~”
小狗一哆嗦。
“以后就跟着小爷混啦，”
小狗哆嗦了两哆嗦，
“小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哎妈呀！”楚书一拍脑袋，完了，昨天脑子被狗宝宝给吃了，忘记给老楚做饭。难怪了，难怪今天老楚不太对劲儿，这是生气了吧？
放下小狗，楚书一咕噜滚下床就想往厨房冲，想想不对，又来了个急转弯，拐回床边，戴上一脸媚笑：“老楚，那个，昨晚我一不小心睡着了，可不是故意把你给忘了的。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啊！”
楚毅廷眯缝着眼瞅了他一下：“嗯！”
“嗯”？嗯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老楚，起来吧，我今天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上。”
楚毅廷：“嗯！”
又是“嗯”，能多说俩字不？算了，今天您是爷！楚书十分狗腿的伺候着楚大爷起床更衣，然后起驾奔了厨房，起步时也没忘了捞上那只毛球。
楚书没有食言，当真做了不少好吃的来赔罪。饭桌上，他一手给楚毅廷夹菜，一手给小毛球喂食，忙了个不亦乐乎，一人一狗都被他伺候的十分满意。
这一篇就此翻页，一人、一鬼、一狗的奇异组合正式成立，开启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但是……
可是……
可但是……
但可是……（小楚：有完没有？老楚：再废话，拉出去砍了！）
但是，楚书小盆友不会知道，楚毅廷今儿的怪异表现压根不是因为生气，他根本就是心虚！（老楚：来人，赶紧把这人拉出去砍喽！）
想知道原因？（小楚：快说！）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小楚：麻麻，纳命来……）
（某月：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下回时间，嘿嘿，待定\(^o^)/~，溜了！）

第二十六章 生魂见生人（外篇）
楚毅廷从生到死的一辈子，头上只压着君王与父母，没想到由死转生后，先是在儿子面前低了一头半，如今竟然连只狗崽子也妄图再压他半头，实实是心塞。胸中有气，肚里无食，老楚从里到外都透着两个字——郁闷！翻来覆去的烙了几张煎饼，视线总能对上缩在儿子怀里，引诱得儿子瞬间忘爹的“小妖精”。那一眼一眼可全是往火里浇的油。
楚毅廷实在忍不下去了，如诈尸般挺身坐起，一个黑虎掏狗便把小东西拽到手里。他把小狗放在腿上，酣梦中的小东西完全没有危机感，径自大敞着肚皮，四只小短腿还不时抖动两下。老楚双手成圈状在狗脖子上比划了半天，到底没能狠下心来掐死它。最后，他一脸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住小狗的皮毛甩进了床角的黑暗里，眼不见为净。
眼是不见了，心却静不下来，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在儿子心里没地位啊！心塞急需安慰，老楚悄咪咪的把儿子捞进了怀里。睡着了的楚书满脸的乖巧，楚毅廷忍不住亲了亲他莹白的额头。要是儿子醒了也能这般该多好！
老楚突然回忆起小时候奶嬷嬷哄他睡觉的情景，心血来潮之下，笨拙的学起了她的样子。他微微摇晃着，一边轻拍儿子的背，一边哼起了残缺不全的儿歌。
时光忽而静柔了起来，老楚有些沉醉，他醉的甜蜜也醉的悲苦。如果当初他能这般抱抱幼小的女儿，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低头凝视儿子的小脸儿，他惋惜的深叹，斯人已逝不可追，唯有怜取眼前人。可这眼前人他也险些错过，即使书书能够顺利还阳，他到底还是缺席了他的成长。如果可以，他真想将作为父亲该做的一切填补进曾经的时光。
楚毅廷的脑子不知怎地灵光大现，有个念头在疯狂的折腾（某月：简称“脑洞大开”）。他绷住精神，越发轻柔的对儿子上下其手，灵魂的躯体如云一般柔软，随意就能揉圆捏扁。不消片刻，一个圆鼓鼓胖嘟嘟的婴儿就在他手下新鲜出炉。
太……太……太可爱了，看着那乖萌乖萌的小宝贝儿，老楚顷刻间就化身为狼。他忍不住用自己的“老”脸疯狂而温柔的蹭着楚宝宝的脸蛋儿，那满眼冒绿光、嘴咧到耳的样子，活像下一息就会把小宝贝吞进肚子里去。
一扇大门在老楚的眼前被豁然推开，于是他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楚书在他的手里不断被搓揉着，生生演绎了一番婴儿的生长过程。这还不算完，其间老楚更是戏精上身似的自导自演了诸多情节，什么喂饭啊、游戏啊，反正是把记忆中父母及奶嬷嬷做过的事全抖搂了出来。（某书：这意思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当了一回布娃娃呗！某月：不关我的事，有仇有怨找老楚！老楚：你不能把锅都甩给我啊！书书，你听我解释啊……）
起先，老楚下手还有些小心翼翼，时不时偷瞧几眼，生怕儿子突然醒过来。感谢楚书一睡就死和无知无觉的特异体质，他所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他的胆子渐渐放开了，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正在兴头上，“咕噜”，肚子发出抗议的呐喊，精神上的餍足没能抵消掉身体的需要。老楚的手顿了顿，又想起儿子喜新厌旧的不良之举。如今火气肯定是没有了，可是爹的心里不爽啊，所以为父要给你个小小的惩戒，看下回还敢不敢忘了你老子我。
楚毅廷把楚书脸朝下放在膝头，举起巴掌在两个小圆丘上方来来回回比划了几下，努力半天，居然没敢真的拍上去。明明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了，怎么偏偏就在这儿怂了呢？上一次在怒火下他分明做过了啊？他比划两下、又比划两下、再比划两下，到头来只是在楚书的小屁屁上轻拍两下，与摸无异。即便如此还是感觉一阵耳热心跳，赶紧把楚书搂回怀里，装作什么也没做过的样子。待心跳平稳下来，不觉两眼四周乱瞟了一圈，典型做贼心虚的德行。（某月：老楚啊，你真的是没救了，他睡着了你都不敢下手，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啊！老楚：我不是还没做好准备嘛！某月：怂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老楚：闭嘴！）
经此一下，老楚兴致全无，意兴阑珊的抱着儿子滚去睡觉，结束了他做妖儿般的一场好戏。（某月：真可惜，我还没看够呢！话说，等你醒了怎么面对小书书呢，嘿嘿！老楚：闭嘴！）

余近日间歇性深井冰再现，遂成数语，既已写就，不吐不可以愈顽疾。以下乃余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之言，诸君可自行略去，万勿见怪则个。
【一本正经的不正经番外】
寒月哂笑痴人泪，红烛独照三更长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没花殇
话说自冷晴一夜，得窥王上风姿，胡姓宫监便一意沉沦。待转回宫中，每日间茶饭不思，整夜里枯对红烛。一时思及王上玉手温暖，不觉情意绵绵，一时暗恨自身鄙陋，顿生长吁短叹，竟是害起相思之疾来。
宫中耳多口杂，总不免有好事人将些闲言碎语四处宣散，以充饭后谈资。是故不上几日，阖宫上下便将王上与宫监的风流韵事传了个热热闹闹。期间不乏添油加醋者，凭空增了诸多香艳景色，说起时言之凿凿，细节处分毫毕现，仿若他在当场立时描画一般。
这些个话传入一人耳中，直骇得三魂移位，七魄散佚。此人姓乔，乃宫中总管。他是积年伺候的老人儿，先王与王后病故时都曾殷殷嘱托，望其感念素日主仆恩情多加用心。今见王上春秋正盛，不思延续宗庙香烟，反贪如此背差不齿之情，怎不肝肠寸断？
老人家与先主灵位前长跪请罪，哭诉其有负所托，虽万死难赎其过。声泪凄切，杜鹃泣血。转过天来，急请肱骨之臣、贤明之吏商议应对之策。
有吏曰：“王上自承位以来，后宫空虚。王后早殁，此前洛娘娘又遭不幸，如今这偌大王宫竟无人填充。王上凄然独居，无人温存，怎不生出些别样之情？下官愚见，不若广选美女入宫伺候，王上整日间对着温香软玉，自不会再生异种心肠。”
众皆以为然。
有人踟蹰道：“如似往日介送入画像，供王上亲选，恐王上断然驳回，如之奈何？”
乔总管对曰：“依老奴看，竟不必画像，只把看着好的直送宫中，待王上归来，又如何白眉赤眼的送其归家。王上见怪，自有老奴一力担承，必不延累诸位大人！”
诸臣皆称善，各自散去准备，搁下不表。
数日后，得闻其信的众官吏，将物色的女子径皆送至宫门，当真是花团锦簇、莺莺燕燕。然，有人发现此间不乏怪异之处。
“敢问王大人，请恕下官眼拙，您身边此女，可是腿脚……不甚灵便否？”
“啊，不敢有瞒李大人，正是如此。”
“这这……”
“唉！李大人无需惊怪，想王上连那等样人都看在眼里，自是口味不同凡俗，这端的正的未必得其欢心……”
“哦……呵呵，还是大人见解高远，佩服佩服！”
……
旁人侧耳听闻其言，亦暗自颔首，随即散去，不消片刻又有一众女子跟随而来。乔总管见人数众多，索性不加捡看，一应携入宫中，安排住处，但等王上归来。当是时，宫中四处红霞香雾满溢，期间姝丽有之，然亦不乏瘸的拐的、丑的哑的、瞎的聋的各色人等。众臣工竟是将那无有下家、积滞在手的女儿一时间出脱个干干净净，各个欢欣异常，皆弹冠相庆，盛赞王上之仁德。
待到闲平王回转宫中，乍见之下，骇了个七佛出世，气了个七窍生烟。每尝行动，总见花枝乱颤，凡走过处，俱皆香风扑面，把个堂堂尊王逼得是东躲西藏，直如过街老鼠一般。这入得宫来的女子，等闲又打发不得，直急的如热锅蚂蚁。没奈何，急速躲回冷晴别院，竟连一年三节都绝不踏足宫中。
后，王上携世子还归，大喜之下，广施恩赏。诸臣谢赏。一阵环佩之声，诸君举目观瞧，待看清恩赐之物，不禁呆若木鸡，竟是当日送进宫中的一众女子。
常言谓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此话不假。前日送美者皆怀抱佳丽，特立独行者只能将那瘸的拐的、丑的哑的、瞎的聋的迎回家中作祖宗供奉。
宫中得复清净，王上多时块垒尽除，快慰之至，故设下筵席，大宴群臣。
席间，王上纵酒高歌，酩酊方归。阶下则多有那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之人，借酒浇愁，愁上心头。揽美者观之，暗呼侥幸，不免推杯换盏，洋洋自得。
乔总管今见王上有子承嗣，自不愿再多管主上后院之事，只立于阶上，呵然观戏，径自乐不可支。

第二十七章 魂行家祭礼
小狗的加入，一开始让楚毅廷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堂堂皇族贵胄，每天跟只狗崽子争宠争关注，脸面算是丢了个干净。而那只看起来傻兮兮的狗，内里却藏着个奸诈的灵魂，竟然很快就摸清了谁才是一家之主。前两天还被儿子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嚎个地覆天翻，如今却对着它的衣食父母各种撒娇卖萌的讨好。明明是一只土狗，却整天摆出副哈巴狗的做派，哄得儿子眼里根本就没了他的地方。每顿饭，好肉都喂进了狗肚子，更可气的是，要等它吃饱了自己才有饭吃，简直是大逆不道！（某月：老楚啊，扎心不？）说到这，楚毅廷还不得不称赞楚书一下，虽然他儿子有点儿不太着调，却在无意中一举点明了那狗崽子的本质，因为他给那小东西取了个名，叫“黄皮子”，精辟。
好在，楚书是小孩子性情，兴头过得快，几天之后也就能将老楚和黄皮子一视同仁了。楚毅廷心里多少平衡了些，日子也继续平静的过了下去，不然，说不准哪天他就会暗下杀手，除了这黄颜祸狗。
这天，宫中照例送来了物资，其中有香烛宝钞，还有一小包各式谷物干果，是为腊八节准备的。日子过的混混沌沌、完全不知今夕何夕的一家三口才突然意识到已经是腊月初六了。楚毅廷暗里责怪自己糊涂，要不是有这腊八节，险些就要错过了施术的大日子，看起来以后这历书要常翻着点儿了。
楚书一介死鬼，节不节的倒无所谓，反正节这个东西历来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但老楚和黄皮子总还是要过的。朝夕相处的久了，楚毅廷早已不是三个月前的陌生人，在每天简单的生活中，他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并且一点点走进了楚书的心里，唤起了两个灵魂对父爱的渴望。楚书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并没有察觉自己情感的变化，不过单细胞动物的好处就在于总能顺从本心，怎么高兴怎么来。现在的生活他就很高兴，这样的生活多好，什么人啊鬼啊的不重要，咱们每天该吃吃、该玩玩、该过节就过节，跟正常人家一样一样的嘛！
说起过节，楚书只知道腊八那天要喝腊八粥，别的不太清楚，至于这地界腊八节的习俗，就连莫书的记忆里也根本没有，他只能向楚毅廷打听。老楚则不免又是一阵唏嘘：书书这可怜的孩子，自出生起离群索居，人世间的种种都未曾经历过啊！
楚毅廷压着心疼，搂着楚书倚在床头介绍起这腊八节。楚书舒舒服服的靠着，边听边揉搓怀里小黄皮子越来越油亮顺滑的毛。
楚毅廷徐徐说道：“本朝，腊八又被称为‘小家祭’或‘素清祭’，是一年三祭中最不正式的一祭。”
“一年有三祭啊，都是什么呀？”楚书仰着脸问道，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楚毅廷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楚书不满的躲开，用脑袋在他怀里拱了起来。楚毅廷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还听不听啦？”
楚书哼唧两声才安静下来：“听。”
“这一年三祭指的是正月初一的‘新春祭’，立夏之时的‘平夏祭’和腊八时的‘腊八祭’。
新春祭是最大最重要的祭祀，需要祭天地宗祠，也被称作‘大家祭’；德商国土中河流纵横交错，每到夏季常有泛滥之害，这平夏祭就是为了祭祀河川，保佑一季波平浪静。
至于腊八嘛，并没有太多的讲究，不需要设典，也不需要开宗祠，一般就是沐浴斋戒，在庭院望东设祭桌，也不必先祖牌位，只要香烛、纸钞并一碗腊八粥即可。时辰，也不讲究，家中人丁各自拜祭即可，这也是那些出嫁的女子一年中唯一可祭拜娘家祖先的日子。”
楚书听着有趣，忍不住问道：“那是不是因为腊八只能吃素，所以才叫‘素清祭’？”
“素清祭这名字倒不是因为那天戒荤食，而是因为本朝唯一正统的教派是素清道，百姓中信仰者众多，腊八是素清道的道宗日，所以就被叫做了‘素清祭’。你见过的那个宁尘子就是素清道的道长。”
“别跟我提他，提起来就让人生气。”楚书可没忘了那老杂毛上次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事。
“好，咱们不提他，不生气啊！”楚毅廷赶紧给他顺毛，楚书哼哼两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楚毅廷好笑的揉揉他的小脑袋，继续讲了些关于素清道的事。好一会儿不见楚书有什么反应，仔细一听，小呼噜都打起来了，就连怀里那家伙都上周公家吃肉去了。楚毅廷搂着楚书又静静的待了半个时辰，然后照例拎着黄皮子的皮子扔到一边，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

腊八当日，楚书天没黑就早早起了床，将头天洗净浸泡起来的谷物干果放入锅中熬煮，又另起炉灶烧起了沐浴的香汤。之前他自己腌制了些小菜，今日茹素，恰好拿来配粥。这东一碟西一碟的，看上去倒也丰盛。
楚书这边忙了个不亦乐乎，楚大爷也没闲着，在一边也笨手笨脚的帮起了忙。第一次同儿子一起过节，怎么着也得干点什么吧！只见他一会儿碰倒个瓶，一会儿又摔碎个碗，忙没帮了，厨房里却是热闹了不少。
楚书今天心情很好，乐呵呵的由着楚毅廷瞎折腾，时不时怪腔怪调的哼两句“碎碎平安啊碎碎平安”。饶是楚毅廷老皮老脸的，也禁不住红了又红。
小黄皮子被楚书养成了吃货，现在只要一见他进厨房就格外的兴奋，屁颠屁颠的绕着他打转转，圆碌碌的眼里全是对肉的渴望，看的楚书都不意思告诉这小可怜今天没肉肉吃，骨头也不要想了。
粥还在火上慢慢的熬着，不时散发些软糯的香气。楚毅廷此刻泡在冒着热气的香汤中，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他看似一派悠然，实则注意力始终不曾放松，时刻戒备着旁边的小鬼头。
没办法，谁让楚书在他沐浴的时候就从没消停过呢。楚毅廷如今应对起他的恶作剧也算颇有经验：你要是让他得逞，自个儿往往是惨不忍睹，可你要不让他得逞吧，又惹得他不开心，所以尺度嘛一定要拿捏的恰到好处才行。不得不说，楚毅廷当个爹也是怪不容易的。
不过今儿有些奇怪，半天也没见楚书有出招的打算。楚毅廷睁眼看去，楚书正在一旁坐着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周似乎环绕着隔绝尘世般的阴郁。
楚毅廷猛然感到一阵心悸，阴阳的界限好像平白出现在了他和楚书之间而且分外明了，仿佛下一瞬他的儿子就会陡然消失在黄泉的尽头。恐惧油然而生！
自从知道了腊八的含义，楚书对这个不太重要的节日生出了许多莫名的期盼，其中还夹杂着他没有意识到的第一次同家人过节的愉悦。然而当他独自闲坐，头脑却突然清明——他是不该生出这样的感情的。
腊八家祭，最重的是一个“家”字。可他的家在哪里？与时空相隔的那间陋室从来就不是他的家，那满嘴酒气的老、混、蛋也从来不是他的家人。反倒是这——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似乎更像是他长久以来幻想中的家；而那陌生的人，也更像是他只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的……
不，不能说出来，楚书赶紧制止“爸爸”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那个称呼一旦出现，他定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楚书，你怎么那么不、要、脸，才多久啊，三个月都不到，你就想抢走不属于你的东西吗？记住，那些都是人家楚莫书的，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坏事可以做，良善不能欺，别让我瞧不起你！楚书在心中疾言厉色的咒骂自己，以此来扼杀那份不该有的奢念。
原本的愉悦已顷刻化作悲伤失落，巨大的落差冲击的楚书神魂摇曳。骤然明了的真实心意，令他只想逃避进黄泉的深处，从此困守不出。
一只大手轻缓的在他头上揉了几下，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楚书从刚刚的情绪中挣脱，他有一瞬间的晕眩，愣眉愣眼的看向大手的主人。
楚毅廷湿漉漉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素锦里衫，衣摆下精赤的小腿和双足已经被寒气染上了青紫之色。他的全身似乎都被寒冷紧紧包裹着，楚书甚至听到了他唇齿间战栗的碰撞声，可是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却溢满了温暖。
楚书的心里酸酸的、涨涨的，忍不住一下子搂紧了楚毅廷的腰。楚毅廷忍耐着刺骨的寒冷任由他拥着自己，叹息在喉间积聚，又在无声中消弭，最终什么都没说，只一下下轻柔的抚着那柔软的发丝。
沉静没有持续多久，楚毅廷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紧接着噗通一声落进了温热的水中，不可避免的激起了一阵水花飞溅。楚毅廷被这变故害的差点呛死，边咳嗽边使劲抹了两把脸上的水，一句埋怨脱口而出：“臭小子，想谋杀亲爹啊！”

第二十八章 藏魂拒复生
残烛消更夜，晓光接白日。无钟身自醒，只为心中事。
冬夜漫长寒冷，更没有鸟雀来早早惊走她迟滞的脚步，但室外天光初亮之时，楚毅廷便睁开了眼睛。
昨晚他同儿子一起过节，一起拜祭祖先，这让他的心中十分快慰。为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养精蓄锐，他特意在子时就安寝，打破了几个月来的作息规律。虽然错过施术的时辰也不过是令儿子复活的日期后延一些，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
楚毅廷起身时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缘何而起，摸索着点亮桌几上的灯烛，借着火光四下观瞧，发现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他满怀狐疑的坐回床榻上，突然心中一动，迅疾转身看向床里。这一看非同小可，只见床铺中仅有一只睡得憨然的小狗，儿子的身影竟然消失的无踪无影。
楚毅廷大惊失色，急忙到处寻找，可是他找遍了屋中的各个角落也没能找到楚书。寒冬腊月里楚毅廷直急得满身大汗，一股焦躁的火焰烘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强自冷静下来，抚额思忖，突然反应过来，楚书不可能凭空消失，且他二人是捆绑在一起的，他们之间允许的距离十分有限，平时稍不注意都会闹出笑话，刚才他急切之下在屋中走动的速度可是极快的，照理儿子应该会被扯动出来才是，除非……除非儿子是故意躲起来吓唬自己，刚刚一直在跟随着他的脚步行动。
楚毅廷稍稍放下些心来，这小鬼头昨天那么乖，一转天就又不安分起来，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啊！
“书书，别躲了，快出来吧！”
无人应答。
楚毅廷又喊了几遍，始终都得不到回应。他索性不再喊了，回床榻边坐了下来，他就不信自己不理他，这臭小子能忍耐的住。哼，我就等着看你待会儿怎么自己跳出来！
楚毅廷这次失算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楚书依然茫然无踪。等待开始变得难熬，心不复之前的安定，渐渐慌乱起来。
室外的日头向着正午的高度缓慢爬升，楚毅廷的心却快速的下沉，他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急躁的踱着步。他又试着呼唤了几次，还是没能得到任何反馈。楚书似乎打定主意就是不肯出现，连楚毅廷搬出他最爱的小钱钱引诱都没起到丝毫作用。
楚毅廷意识到儿子这次的行为非比寻常，绝对不是简单的恶作剧。难道……难道书书是要故意错过施术的时辰吗？一念至此，楚毅廷就感到彻骨的寒凉，他不明白昨天还乐呵乖巧的儿子，只一夜的时间怎么就如此任性决绝呢？
楚毅廷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一面不住声的呼唤，苦口婆心的劝说，一面想尽办法要把那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小、混、球揪出来。他用出身法快速的在屋中闪转腾挪，甚至飞身跃上房梁，直累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半晌，他已是口干舌燥、筋疲力竭，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挪不动半步路。
身体的疲劳抵减不了锥心的痛苦，三个月来的相处之情似乎顷刻间化为了水中的幻影。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出，人便委顿在地。
冬阳不解人心，全不为心力交瘁的楚毅廷做稍许的停留，固执的走着自己的路，马上就会到达天穹的顶峰。
时间已迫在眉睫，楚毅廷忽然有些粗鲁的抹去唇边的血迹，踉跄而坚定的起身，迅速的回到床榻处，掀起床尾的被褥，打开隐藏其下的暗格，取出了一样东西。
此物非是别个，正是许久不见的法宝——摄魂瓶！

一场黑暗一曲幽梦，缠绵不住，却终有尽头。楚书在迷蒙中睁开双眼，一时恍若隔世，竟不知身在何处。环顾四周，熟悉的床榻，熟悉的房间，不远处还坐着那个熟悉的人，一切宛如平常。
楚书瞬间惊愕:不对啊，我不是为了错过施行复活术的时间躲起来了吗，怎么会睡在床上呢？
他扒拉着被沿努力回想，依稀记得在跟着老楚拜天地，呸，胡拜一气后，便入了洞房，呸呸，是上了床，啊呸呸呸，怎么今天舌头总跑偏呢！反正就是他们早早的休息去了。
楚书知道楚毅廷是为了他的复活在调整状态，这份在意令他感到难以言表的温暖。尽管十分贪恋，但他却不能接受。他曾经答应过莫书，要留着这鬼灵的身躯等待美女姐姐——莫璃的归来。
在确认楚毅廷已经睡熟后，楚书悄无声息的遁入了地下。他没有忘记与老楚之间的羁绊牵扯，故而努力的打起精神，时刻严阵以待。过了许久，大约是清晨了吧，楚书一直支棱着的耳朵听到了楚毅廷下床的声音。他立刻调动起全部的精神，紧紧跟随着楚毅廷的脚步移动，避免一时不慎被老楚扯出地面。只要坚持到正午过后，一切便成定局。
说是这么说，楚书却无法安心:老楚可是会武功的，他要是跳到房梁上怎么办呢？都怪这古代的房子不好，没事建那么高做什么！
正在他担心的时候，偏巧许久没出现过的福至心灵冷不丁的冒了回泡，刚好让他领悟了鬼魂必备技能——隐身术。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某月：这就叫添乱！）之后，楚书运用这新的技能，把个躲猫猫玩的那叫一个溜。确定了楚毅廷果然发现不了他，这孩子干脆不躲了，就一直跟在老楚的身后玩起了鬼踩脚。
看起来他玩的开心，其实不过是逼着自己假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而已。楚毅廷的声声呼唤，他那焦急的模样，无一不在刺痛着楚书的心。当看到他口吐鲜血萎顿在地时，楚书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才阻止自己跳出来冲到他的身边。那一刻他才知道，真正的父亲对孩子的爱是多么的深沉。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真正的莫书，不能光明正大的拥有这份爱，他更痛恨自己对他的欺骗和折磨。
楚书内心剧烈的挣扎，在告诉他真相和霸占他的爱之间游移不定。内心未泯的良善最终令他做出了痛苦的抉择，他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以后会怎样，他不想思考，也不敢想象……
楚书正要撤去隐身术现形时，刚好赶上楚毅廷站起来奔了出去，楚书条件反射的跟了过去，就看见他好像从床尾摸出个什么东西。楚书一时好奇，想瞅瞅看是什么宝贝藏的这么隐秘，就暂时维持了隐身的状态。结果，还没等他看清呢，就感觉到一阵吸扯之力，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唉，等等！吸扯力？眼前一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啊！
楚书歪着脑袋砸么，突然一件东西蹿出脑海，不禁大骂:“我 kao，小爷我又着了那老杂毛的道了！”

第二十九章 魂生有痛时（一）
自施术之日，楚毅廷就没合过眼，痛苦、焦灼、失落，万般的情绪交织着，沉甸甸的压迫着他。他感到异常疲累，从身到心的疲累。可他无法入眠，就这样枯坐着忍受折磨。
偶尔看一下沉睡的楚书，恍惚有种回到三月前的轮回感，仿佛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切仍旧停滞在起点。
楚毅廷伤怀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后怕:自己犯下罪孽，受到怎样的惩罚都不为过，书书怎么怨他怪他都是应该。可书书不该也不能用生命来处罚他！不能这般无视自己的生命！
思及此处，楚毅廷不禁闷火暗烧，随着时间推移，这把火也越烧越旺，逼 的他又吐出了两口血。他浑不在意，随手便将血迹抹尽，顾自生他的闷气。
楚书那声粗鄙的大喊恰在楚毅廷怒焰快要攀升到顶峰时撞了上来，瞬间令他失去了理智。这作死的熊孩子简直一丁点儿的觉悟都没有，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居然还敢口出恶言，是想上天不成？
楚毅廷腾的站起，凶巴巴的盯着小破孩，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今儿非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就算他感觉不到疼，也必须让书书体会到他的错误有多严重，知道他老子对此有多生气！（某月:这不纯粹是多此一举吗？某爹:咋，还不许我撒撒气啊！你就不怕我把自个儿给气死？某月:……您老人家请继续。）
楚书被楚毅廷突然的起身骇了一跳，待看清他的面色后更加惊诧，老楚怎会如此的憔悴呢？
室内的幽暗无意遮掩楚书的视线，他清清楚楚的看到楚毅廷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却有凌乱的暗红触目惊心的涂在嘴边腮上。楚书陡然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一幕幕，禁不住生出自责和懊悔。
他很想好好向老楚道个歉，却又被他怒眉赤目的神情吓住了，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愣愣的看着他越走越近，没来由的就心生恐惧，下意识得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楚毅廷的脚步如同鼓点般敲击在楚书的心上，敲得他乱糟糟的慌成一团，扒着被头一点点往被窝里溜。楚毅廷离得越近，楚书就把自己藏的越深，最后就只剩下8根白生生的“小萝卜”露在外面。虽然“小萝卜”很可爱，但是水分不够大，灭不掉楚爹的满腔怒火。于是他毫不怜香惜玉的从被窝里掏出一个大“萝卜”，转身坐下，将双膝化作菜板，行云流水的将“大白萝卜”横陈案上，单等开切。他这套动作一气呵成，似乎已经演练的相当纯熟。（某月:嗯嗯，的确纯熟，偷偷摸摸在小书书身上玩过好多回了！某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楚书直到脸朝下了依然是蒙哒哒、雾沙沙，完全不知发生了啥。还是屁股上蒙了一只暖乎乎的大掌时，才激灵一下，大致明白了自个儿现在的状态——这是要被打屁股的节奏啊！对此，楚书不算陌生，只是有种时光回溯的感觉，此前他催眠老楚失败还把他吓病那次，老楚就曾来过这么一回的……
楚书小朋友放弃了反抗，乖乖的趴在老楚膝头。他本就打算向老楚道歉，现在，用这种不疼不痒的方式进行也挺好的，因为他发现自己脸皮薄，还真开不了口说道歉的话。（某月:此处“不疼不痒”是重点！）但是，当楚毅廷温热的手掌离开他的小屁屁，又很快伴着风声立爽爽的贴回来时，他立刻改变了刚刚的幼稚想法——人家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第三十章 魂生有痛时（二）
寒气颓凝风不入，心曲万端悲难诉。
眼见自己一嗓子把老楚嚎得直挺挺倒下，楚书着实被吓得不轻，心中陡生难言的恐惧和悲伤，生怕他会有个三长两短。连滚带爬的来到楚毅廷身边，颤抖着手指试探他的鼻息，当那温热的气流均匀的穿过手指散于空气之中，他紧绷的神经才得到舒缓。还好，只是昏过去了。放松下来后，立刻觉得身子发软，瘫倒在一旁。
恐惧过后，心酸酸麻麻的难受，一滴晶莹的水珠这时自眼中滑落。楚书感到脸上有些凉意，伸手摸摸，那湿漉漉的感觉却越摸越多。
他哭了！
眼泪是生前相伴他最多的东西，久别重逢，竟已隔世，说不出该喜还是该悲。楚书只觉得有块垒在胸中积聚，沉甸甸的压迫着他。
不记得曾听什么人说过，人是血泪所凝，无血无泪便不能称之为人。
他跪坐起来，静静的看着陷入昏迷的楚毅廷。如果没有这个人出现，他如今还是个孤魂野鬼，独自徘徊在寂然的长夜；如今因了他的血，他眼中重新有了泪，继续下去，还将凝聚出新的血肉，变成个活生生的人。
人都会贪恋生而厌弃死，所谓一死解脱不过是无奈的自欺。别看楚书有时嘴上会说做鬼挺好，逍遥自在，无人管束，但内心依然有着对生的向往。如果，他身边没有楚毅廷这样倾尽心力对他好的人出现，这种向往还只是平静的潜藏着。但当他的血为自己唤醒感觉和眼泪，当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人时，这种向往一下就膨胀的无法约束。虽然觉得毁诺不对，可他真的就快要守不住了。
楚书搬动着楚毅廷的身躯，将他挪到枕上躺好，掖紧棉被，等待着他苏醒过来。一无事可做，身后被冷落了好久的伤开始蹦蹦跳跳的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嘶，呀！”楚书哀叫着趴在了楚毅廷的身上。想到自个儿被打时的惨状，刚刚还颇为感性的家伙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幼稚鬼，一双爪子不安分的爬上老楚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扯了个乱七八糟：叫你欺负我，叫你打我，我下回还跑，就不复活，气死你！
在把楚毅廷的脑袋祸害成鸟窝之后，楚书依然觉得有气难疏，不过倒不至于再向他伸出魔爪，一则好歹是自家人，二则他现在的情形也已经足够凄惨了，楚书也就大人大量的放过了他。
可这气噎胸腔，不想法散散又着实难受，连带着屁股都更疼了。思来想去，他觉得现在受的这份罪全都是因为那个不知道死哪去了的老、杂、毛——宁尘子，要不是他闲着没事去捉鬼，好死不死的捉到自己头上，又瞎抖机灵的给老楚什么复活术，他至于在活与不活间左右摇摆吗？不摇摆他至于跑吗？不跑他至于挨揍吗？
越想越觉的有道理，越想就越恨老杂毛那个罪魁祸首：宁尘子，我跟你势不两立，咱俩的仇算是结结实实的结下了。瞧着吧，小爷早晚要你好看！
眼珠一转，楚书忽然有了个散风去火的好主意：小样的老杂毛，爷这会儿摸不着揍你，可以先收点利息啊！

楚书所谓的利息不是别的，正是害他两次着了道的东西——摄魂瓶。
宝贝儿入了贼眼，那绝对是一去不回啊！这不，楚家小贼正一脸贼笑的爬到床尾，摸摸索索的从暗格里掏出了摄魂瓶。虽然他玩了回“离家出走”给自己饶了顿打，不过也还算有些收获嘛，要不是把老楚逼到了那个份上，他又怎么能知道这玩意儿的藏身之所呢！
楚书把瓶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这玩意儿留在楚毅廷的手里可是个祸害，是对自己的极大威慑，要是时不时的被它吸一回，以后他还怎么混啊！但是，嘿嘿，小瓶瓶啊，以后你就归我所有了。楚书得意的给了摄魂瓶一个爱的啵啵：死、杂、毛老道，你的宝贝儿小爷就笑纳了，心疼死你！
楚书这孩子啊，真是一得意就忘形，你说你自个儿偷着乐乐就算了，还非得抱着瓶子打起滚来。然后，压着了屁股，然后，疼的接茬滚，然后，这可是床边边，然后，自然是直线下落、屁股着地、二次暴击。然后嘛，然后就没然后了，楚书小朋友这会儿正窝在地上，抱着自己哭呢！这会儿就连刚到手的宝贝瓶瓶滚到了床底下都顾不上了，咱们也就不要打扰他了！（某月：哈哈哈，儿子你这傻样啊，甚合我心！哇哈哈！）
楚书戚戚哀哀的哭了好久，幸亏他不需要喘气，换个正常人，保不准现在已经背过气去了。眼泪终究有限，到了后来也就是偶尔抽搭两下，基本就是干打雷不下雨了。正在此时，被他吼晕的倒霉蛋醒了。
楚毅廷醒来时，脑子里还有些针扎般的痛感，意识尚处于今夕何夕、吾身何在的状态。一阵阴风不知从哪里吹来，伴着呜呜咽咽的幽怨哭声，瞬间有种不在人间的感觉，鸡皮疙瘩都爬满全身了。惊而坐起，动作猛了些，脑袋里晃晃荡荡的，差点儿再晕回去，却也因此确定他还尚在人世——死鬼没有痛觉，这可是从儿子那获得的一手资料，绝对真实不虚！
“呜……”又是一阵哭声传来。
楚毅廷细听之下不禁失笑，这阴惨惨的声音不是自家鬼儿子又是哪个？小鬼头趁着自己睡着又在做什么怪啊？且住，我怎么睡着的来着？
楚毅廷揉着太阳穴，稍加回忆，此前一幕幕便自觉回笼。楚毅廷的笑容先是扩大，想来是觉得和儿子之间的这场互动着实有趣，接着又骤然僵住，大约是记起了他昏倒的原因，刚刚减轻些的头痛又回添了几分：
唉，小鬼头这奇奇怪怪的本事不仅越来越多，还总是神出鬼没，他的为父之路真是越来越艰难啦！
“呜……呜……”
阴风频送鬼吟哦，吟的他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他扶着头四下看看，没见到鬼影，再听一下，声音似乎是从下面传来：不会又钻进地里了吧？
往床边挪挪，缓缓探头向下瞅，动作不敢或大，脑仁疼的紧。还好，这次没往底下钻。可细一看，楚书的状态似乎不对，只见他双臂紧搂着自己，缩的团团一团儿，伴着鬼哭之声不时的抽搐几下，显得弱小、无助、可怜！

楚毅廷一惊不小，近乎滚下床的奔上前去，连头痛都顾不上了。慌慌张张来到近前，因为不知道楚书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手颤脚软的不知该如何作为，直急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小鬼儿早不如开始那般哭得专心致志，动作虽然始终如一（其实是保持时间长了有点僵），心思已经散漫，眼目未开耳朵先开了小差，楚毅廷那点儿动静自然也没逃过去。小孩子也是有小心思嘀，先是躲起来把老楚惹怒了，后又一嗓子把老楚整晕了，他现在总觉得有那么一丢丢尴尬，真的就一丢丢而已，可一丢丢也是尴尬啊（某月：是肝颤才对吧），他不好意思（不敢）先做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万一火上浇油接茬挨揍咋办）！
小鬼头抖了个小机灵，后面的哭声完全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吸引楚毅廷的注意，然后让他看在自己如此可怜的份上前事翻篇。当然，他的小手段也就是欺负欺负楚毅廷这样头痛加不清醒加关心则乱的倒霉爹还差不多（某月：是呢，儿砸你这演技不行啊，太做作了，还得勤加练习！）。
问题是，楚毅廷睡了一觉（晕了一回）本来就已经不生气他的落跑行为，对他层出不穷的古怪本事也只表示无奈罢了，所以楚书的劲儿就明显是使的大了点儿，瞧把人家给吓得哦，啧啧！
老楚都到身边半天了，一直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楚书自然心中忐忑难安，悄没声的偷偷从魂团团里观察了一下。他也发现自己的演出成果貌似过了那么点儿头，把人家老楚惊吓的都快面无人色了。楚书的心里又感动又酸涩，有些后悔耍这样的小聪明了。可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了目下这更加尴尬了的局面。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后当然还得靠楚书自己来打破困局喽！拼演技的时候到了，楚书默默鼓励了自己一番：加油！
正在楚书提气鼓劲儿的时候，老楚那儿已经彻底没劲儿了，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连缓解的时间都没有，手足无力间他只能任由自己跌坐地上。然而，他无心关怀自己，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凝结在面前情况不明的魂团子身上。
突然，魂团子停止了不时的抽搐，缓慢的打开了，儿子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渐渐的转了过来，晶莹的泪珠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融融的暖意。楚毅廷瞬间像被雷击中了一般，他感到脑子如同一团浆糊，根本容不得他有思考的能力。本能的，他颤悠悠的伸出手去，想确认一下那些泪水是否真实存在。
就在手已经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被一只凉冰冰的小爪子给阻了。楚书被老楚揍怕了，生怕老楚伸手是想给他一巴掌，于是干脆一把捉住。他翻了下身，面朝楚毅廷，一脸委屈，哭唧唧的说：“老楚，我错了，你别打了，好不好？呜呜……我疼……”

楼主呢

dd

第二十九章 魂入素清门
被宠爱的孩子就是有撒娇耍赖的权利，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可几滴眼泪再加上一个“疼”字出口，立马什么错都没了。于是，错的就只能是楚毅廷这个倒霉爹爹啦！
“呜呜，我疼……”
“呜呜，我都喊疼了，你还打我……”
“呜呜……”
楚毅廷搂着楚书，一边小心翼翼的帮他揉着屁屁，一边不断接受着他含泪的疲劳轰炸。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憋得狠了，楚书的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关都关不住。
自己惹哭的小祖宗只能自己哄，楚毅廷陪着笑不停的道歉外加许诺了无数的小钱钱后，总算把小鬼头哄睡着了。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楚毅廷顿觉饥饿，瞅瞅怀里睡得安稳的楚书，哀叹今天又没饭可吃了。想到楚书的变化，楚毅廷又深感安慰，儿子越来越有个人样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真正还阳。只要儿子越来越好，饿就饿着点儿吧，饿着饿着就更饿了！
当楚毅廷如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的吃着饭时，因施术造成的风波终于烟消云散，日子又一次恢复平静。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楚毅廷突然又有些不踏实起来，生怕儿子的那些变化只是一场梦境。他有心找楚书验证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楚书发现楚毅廷总是奇怪的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里觉得古怪，被看的次数多了，总感觉毛毛的。
这一夜，吃过了饭，两人相对而坐，楚毅廷端着盏茶又呆呆的看着楚书出神。
楚书实在是忍不住了：“老楚，你这两天怎么总是怪怪的看着我啊，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啊！”
楚毅廷被问的突然，一时没回过神来，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要验证一下楚书是不是真的有了眼泪和痛觉的事情。
楚书的第一反应是楚毅廷又想翻旧账，下意识的捂着屁股一蹦三丈远：“打都打过了，人家刚不疼了，你别想再打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