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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有过一刻,她离他这样近,却又那样的远。
“凤凰,我本希望在有生之年听到你说你原谅我了。看来我是等不到了。“
那声音近在耳畔,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让旭凤麻了半边脸。旭凤所能做的只有屏住气息,阖紧双眼,不让两股热流涌出眼眶。
他如今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在他亲手斩断与她最后一丝情缘后。
“凤凰,如果娶了穗禾能让你幸福的话,我祝福你。“
她的祝福如同一把刀插进旭凤的胸口,复活后他有那么多的话想问她,有那么多的事情想告诉她,可他每一次都挑了最言不由衷的话,生生浪费了许多机会。
他想问她,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恨他?
他想问她,杀了他她有没有后悔过?
他想问她,润玉究竟对她好不好?
他还想问她,离了他,她过得好不好?
那么多没有问出口的话,如今变成了一块块石头,堵着旭凤胸口沉甸甸的发疼。
自从锦觅对他说过她爱他以后,旭凤常常会陷入一种幻想之中,他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觉得她说的也许是真话,她接近他是因为爱他,而不是为了再次给润玉当细作而靠近他。这种饮鸩止渴般的念头总会在深夜里突然出现,常常强烈到让旭观泪眼模糊为止,直到慢慢熬到天亮,红彤彤的太阳出现了,他的梦就破灭了。
现在锦觅就坐在他的床沿,俯身瞧着他。只要他伸出手去,也许他所憧憬的一切都会回来。
旭凤紧紧攥住被褥,他悲哀地想到,在他烧了环寰凤翎、在她捏碎春华秋实之后,他们都回不到从前了。再也回不去了。
“凤凰,我是爱你的。除了你,再没有别人。”
锦觅凄婉无助的声音从黑雾弥漫的忘川传了过来,恍惚中,旭凤蓦然转过身子看看峭壁下波涛汹涌的河面,清晰地知道,那个曾经亲口说过爱他的人,如今就在忘川底下。
她再也无法亲口说出他想听得话。一想到这些,犹如利剑般插在胸口的疼痛也消失了,除了空荡荡像被人摘了心一般,旭凤再没其它的感觉。
这样的时候,润玉虽在眼前与他说着话,仿佛却隔着很远,远到旭凤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个人看成对手;锦觅虽在忘川底下,又仿佛近在眼前,近到她从未离开过他,依旧亲昵地一口一个叫他凤凰。
“恨她”从来都只是一个借口,在这个借口之下,旭凤可以毫无顾忌地想她。
旭凤最恨的从来都只是自己——自己身上能够吸引她的东西那么少。
锦觅一次次地乔装打扮潜入魔界,又一次次毫先预兆地离开。旭凤害怕有朝一日,在锦觅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东西后,会毫不留恋地离开。
所以旭凤先出手了,他借着保护穗禾的名义向锦觅出手了。
他总觉得锦觅会跟原先一样,一旦被他威胁,就会抽身而退。她是那么胆小,又是那么爱惜自己的性命,连杀他都小心翼翼用了青丝夺命这一招。她不会傻乎乎地逞这种英雄,也不会把性命浪费在不能成功的事件上。
见过锦觅抱着他撒娇撒痴的模样,却从没见过她不顾一切迎着他掌锋求死的模样。旭凤慌里慌张,只想着让一切早点结束。
绝情成了他的面具,试图保护他千疮百孔的心,面具戴太久了,他不敢撕下。旭凤犹如惊弓之鸟,听到一点响声,便以为那是向自己射来的利箭,慌得自己便先落了下来。
却不想她比他勇敢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