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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指南针所指的方向日日都在向北偏移,只不过今日偏移的尤其利害,已经与最初的方向逆向转过大半圈,照这种速度,过不了几天,原本指向南方的时针便指向了正北方。
我瞧了瞧身旁的连翘,她正香梦沉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便翻身起床,帮她盖好被褥。
朱莎华香固然效果更好,但芳主人数众多,不便一一为她们点香,所以只好在仙草蜜里加点迷药,料知必有人会察出异状,是以早就想好了说辞。谁知临睡前,连翘又将疑惑对我说了一遍,“锦觅啊,你说那些仙草蜜会不会不干净?我还挺担心的。“
吃一堑长一智,经过邝露夺魂之事,连翘处事也不再那么散漫了。也算因祸得福。
穿戴整齐后,从伸缩食袋里拿出那六粒粽子,一粒粒全吃了。六千年的灵力转眼便到了我的身上,我运转了一周天,顿觉神清气爽,精力无限。
我摸着腹部对小凤凰说道,“小凤凰,这六千年的灵力全部度给你。今晚能否出去,就看你的表现。还有,你莫怨娘亲不顾你的安危,因为我与你皆无可退之路。斗姆元君之前就曾说过,娘亲是个将死之人。若是天魔逆转失败,娘亲在劫难逃,而你与娘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亦是生死难卜。你爹爹关心则乱,对咱母子俩的爱意难收难管,所以犯了糊涂。但娘亲心里明白得很。不如咱们去找你爹爹,无论生死,咱一家三口都在一起,而且成功的机率也会更大一些。”
那缘机仙子摄于凤凰之威,只敢在酒醉之余,通过讲噩梦的方式,向我透露有关我命劫的天机,后来陪我枯坐洞房之时,又拐弯抹角向我吐露,天魔逆转必须水火相济,否则势必功败垂成。
缘仙机子如此用心良苦,我若再不开窍,那我可真是朽木不可雕了。
当初父神从业师斗姆元君那里得到我不日将亡的消息后说过,天命固然无亲,但天道宏大,存有慈意。一个人若想得点好运,不外乎是从努力和善意这两种精神上来,不可心存侥幸之心。
娘亲之前于大是大非上没能守住,让你爹爹平白吃了许多苦头,自己也遭了许多罪,这一回,咱一定要守住。
如此这般,即便是佛祖,亦要对我们另起一番好意思。
大抵小凤凰也认同我的观点,听了我苦口婆心一番话后,只用脚轻轻顶了顶我的肚皮,便不再淘气了。
把粽叶整理后,又打开食橱,将今日所藏的几种食物一一包好放入腰间的伸缩袋里,再披上兜罗绵披风,认真系好,一切准备妥当。
芳主们俱睡在北楼,喝了我的仙草蜜后,估计都已酣梦淋漓。
之前花界因天生不擅武力,与各界争斗总是落于下风。但花界与各界相比,却有永不败亡的深厚根基,因为可以自产自供,不至于沦落到衣食艰难,至今犹为各界所垂涎,令人不敢对她们赶尽杀绝。
而众芳主都是爱我怜我之人,所以不想让我牵扯进天魔逆转。倘若天魔逆转成功,凤凰必定会来找我,倘若天魔逆转失败了,我也不会被殃及,仍可以与她们留在这禁地里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我舍不得让凤凰独自冒险。
我刚刚才放下游子悲故乡的情怀,如今却又要远离,长芳主,对不住!
为了我,你们受委屈了。百年来躲在这里不能见人,我一定会助凤凰天魔逆转,让你们有出头之日。
我留下两张花笺,一张给连翘的,上写:连翘,我要去找凤凰了。长芳主若问起来,我便将我留的纸条交给她,另外,再把百宝柜的钥匙也交她,让她自行分派灵力。还有,你每天都要系着绲天绫,切记切记!
给长芳主的花笺上写着:“长芳主告罪,锦觅知道大家是一片好意,想保护我与我腹中的宝宝。不过,如今我与凤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已是避无可避的事实。锦觅就先去找凤凰了。等我们大功告成之日,再一起回来向你们赔罪!“
将花笺放在最显眼的几案上,并用一只茶杯压好,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面对冷清山色,半抚雪殿,心里不免怅然,然而另有一种兴奋油然而起,又不妨碍脚程。
下了山,顺着溪水回环,一路直奔烟波洞内河之源头。这几日表面上与连翘游嬉山水,实则已暗暗探得黑水泉眼所在。
之前我本只为结界苦恼,待我沿着浣纱河岸奔到山角边时,发现我还是低估了凤凰。
今日为防万一,我是亲眼看着所有人把仙草蜜吃下的。
此时此刻,若我没有眼花的话,半倚在山岩旁的那抹人影不是应该睡去的老胡又会是谁?
老胡显然老远便瞧见我的身影,却一动不动,直待我奔近了,才站直身子,冲我痛心疾首地说道,“果真是你这个小淘淘啊。你简直胆大妄为,竟敢向我们下迷药,连长芳主都不怕了。若不是那只傻鸟早有准备,让我小心提防,我们花界可真要全军覆没了。”
我仓猝之间不及闪躲,没法子,只能止步,向他奇道,“老胡,你素来风日洒然,最不屑与富贵之流诸如凤凰辈交往,你们俩何时勾结到一处?”
老胡一听更加捶胸顿足,满脸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悔恨,“我向来对长芳主忠心不二,若不是因为你这小淘淘,我至于沦落到背着长芳主与那只傻鸟勾结的地步?“
见我一脸不信的模样,为了向长芳主表忠心,老胡终于道出事情的真相。原来凤凰对我始终放心不下,明里不便加派人手进禁地,暗地里却找了个机会向老胡说明了利害关系,让他留意我的动静。
那老胡为人,与别人又有一种不同。不涉花界的事儿,管你打得天翻地覆,他乐得袖手旁观;但凡花界之事,他不问废与兴地近兜揽事情,都当成自己的事。
凤凰把老胡看得明白,是以放下身段主动求和,大抵没说几句,便将他招安,在我的背后安插下这枚棋子,等于又加了一道结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