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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过往行人无不“引颈、侧目、微笑、默叹”。
我真怕我们被当成围观的风景,赶紧退后一步,扬头问凤凰,“凤凰,你说是天地不仁,还是万物不仁?”
凤凰嘴角还含着笑意,眨着眼睛带点疑惑地看着我,微微沉吟后说道,“我听过一种说法,他人即地狱。天地不仁其实就是万物不仁的投射。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那你的意思是,哪怕掀起天魔天战,也是世人该受的命运?“
凤凰眼一抬,黑而幽深的眼睛泛着沉静的气息,“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我的意思是,命运不可捉摸,但当命运袭来时,你作为个体,该做出怎样的决定,却是你可以选择的。“
“嗯!“
我在心里下了一个今生最好的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助凤凰天魔逆转成功。他那么好,不应再受任何苦难了。下了这个决定后,内心一片清明,一片安宁。
一切收拾整齐走人的时候,忽见前方有人喁喁而行,一边走一边唱着半阕辛弃疾诗词:
“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由于这种带着悲壮郁勃格调的诗词与周遭轻松的氛围太过违和,我和凤凰不谋而和地对视一眼,抬头寻找唱词人时,发现他已经跳入停在江边的一艘渡船,而渡船已解了缆绳,正扬帆起航。
我收回视线,有感而发,“这里的人都好歌谣,动不动就听到有人唱歌吟诵。”
凤凰略有所思地远眺着那艘飞快行驶的渡船,没有回答。
我循着凤凰的目光又瞧了瞧忘川河面,如今的忘川水流清澈明净,波光粼粼印出天空的倒影,水天相接的地方飘着数十盏帆船,悠悠荡荡仿佛向天边行使而去。
凤凰忽然回头看我,指着百舸争渡的忘川河面说道,“看,我们第一次下忘川的时候,那时摆渡老丈说过,忘川忘川,回首相望已成川。那时谁会想到忘川也有如此热闹的情景,不如改成:忘川,忘川,一竿相思动迷津,九曲风月随潮生。”
这两句诗还真应景,还好事过境迁,曾经梦里相思的人近在眼前,心里涌起一阵感恩,“凤凰,现在连忘川河都有人做生意了。摆渡老丈的生意都被人抢走了。”
凤凰侧过脸来,微微一笑,“以后也不会走丢了。”
旁边路过的一位壮年男子忽地插嘴道,“客倌,你们从外地来的吧,难道没有听说过,如今不但忘川河里百舸争渡,就连三生石畔也有人做起营生了。”
我刚要询问做何营生,凤凰却一如既往懒得应承人,微微向那人颌了颌首,便搂着我的腰扬长而去。
那壮年男子在我们身后扯开嗓门喊道,”客倌,我这里有上好的雕刻刀,保证削铁如泥,刻石为骨,一定能助你们在三生石上留下姓名,客倌可以考虑看看啊。“
……原来是推销雕刻刀的。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不论三生石畔是否留名,我与凤凰早就经历三生,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傍晚我们又去了丰乐酒楼,到底掂记着那一坛佛跳墙。这一回终于订到一处雅间,吃上闻名暇尔的闽菜福寿全。凤凰对味道浓烈的食物不感兴趣,筷子一直伸向磨菇炒竹笋。我忙从佛跳墙里夹了一粒鹌鹑蛋喂到凤凰嘴里,他张嘴吃了,我又夹了一块羊肚喂他,他皱着眉头也吃了,我谆谆地说道,“你自己也说不能挑食,不能偏食,你自己就偏食,将来你儿子生出来啊,学你就不好了,营养不全,长得不快。”
凤凰自知理亏,哑口无言地看着我半晌,之后我喂他什么,他就吃什么,没有任何异议。
看凤凰吃下比平时多三分之一的饭量时,我不无高兴地想到,这样喂下去,凤凰也会被我养得白白胖胖,到时我们就更般配啦,以后也不会有那么多女罗刹,女仙子什么再看上他了。
一想到这里,赶紧又猛猛喂他。
猪肘,牛肚,羊肝,什么吃了增肥就喂什么。
以我这辈子最大的热忱做一件事,终于成功地让凤凰生疑了。
“怎么这么开心?”他慢吞吞地咽下牛肚后问我。
“呵,呵……看你吃东西就好开心。”我干笑两声,又笑眯眯地说道。
天地良心,这是句真话。
凤凰听后俊脸微红,小酒窝闪烁着,缠绵地对我说道,“我看你吃东西也很开心。”
他说着,任劳任怨动手喂我,我一时无言以对。不过,这墨鱼也太好吃了。太好吃了。鲍鱼也好吃,还有花胶也好吃,等等!
一不小心,又吃多了。
吃完后捧着肚子坐在那里,这回轮到凤凰笑眯眯地看着……看着我的肚子。
“我感觉每样食物都只吃一两口,这一坛佛跳墙就见底了。“我颇为内疚(委屈)地说道,抱着肚子等凤凰的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喂的他知道。
“你两个人吃嘛。“凤凰的安慰里带着些欲盖弥彰的笑意,”一人一半份量并不多,正常正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