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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又心酸起来,只管望着凤凰发愣。
当年我被润玉所囚,与扑哧君隔着结界在那里闲聊凤凰的处境。扑哧君安慰我说,如今凤凰加入魔界,也算寻得一方容身之所了。
扑哧君为了安慰我,只提了凤凰当上魔尊后的风光,只字不提他不仙不魔时处境是如何的艰难窘迫,心境是如何的绝望无助,一个人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原本应该站在他身后的爱人兄长同袍全都向他递出了刀子,他是如何撞撞跌跌爬出遍布荆棘的深谷,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处境中,仍没有失去他的赤子之心。
我问扑哧君,“凤凰待润玉素来不薄,为何润玉就是不肯放过他?”
扑哧君一叹,笑道,“如果这世上你有个兄弟,同样是龙生九子,却样样比你出色。他出身嫡门,血统纯正;他天纵英才,被封为战神;他美貌绝伦,冠绝六界,他不但样样比你出色,而且即将拥有爱情,试问,你会放过他吗?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得到幸福吗?“
隔着绿色的薄膜,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扑哧君。
扑哧君一摸下巴,笑眯眯地说道,”美人,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否则我会以为你这是向我抛媚眼。美人,这就是世道人心。你还想怎样?让别人为你的出色叫好?太奢望了,不现实。美人,你知道羡慕与妒忌的区别吗?“
我还在心里琢磨着他的话,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扑哧君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唾沫横飞地说道,“这么考验智商情商的问题,也只有我扑哧君可以回答。美人,你听好了,背景实力相差太远,又不在一个圈子里混饭吃的人,如果你出色,他多半会羡慕你,因为他知道嫉妒没用,在趋利避害的心理下,他学会了羡慕。比如我彥佑,每回一见到傻鸟也是无名火直冒,凭什么他可以活得那么威风,而我却只能默默忍受,凭什么他可以应有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他即将抱得美人归,却让我独自抱锦衾,可我没法争啊,美人,他是天帝天后之子,他是战神,他帅的人神共愤,美人,我争不过他,所以我不争,我羡慕他!呸,我讨厌他,我讨厌那只傻鸟。“
我被扑哧君的话引起兴趣,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你的意思是说,润玉也是天帝之子,如果没有了凤凰,他就可以像凤凰那样骄傲地活着:手握重权,被人追捧,美人在侧,享尽荣光?”
“美人你越来越开窍了。”
我想起凤凰那一身的伤痕,想起天帝削去凤凰兵权时的机心,想起凤凰为了阻止天后害我而跳下天机盘,忍不住为凤凰抱不平,“可是凤凰所享有的荣光多半还是凤凰自己挣来的,难道他舍生忘死捍卫天界,仅仅因为得到他该享有的荣耀就应该被抵毁吗,就因为他骄傲些,自我些,就应该被毁灭?世人何其冷漠,何其愚蠢,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所享有的平静生活都是凤凰拿命,拿血换来的吗?”
“所以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有道理的,世人太过愚昧无情,所以注定要饱经风霜,甚至要遭受战乱之苦。”扑哧君说完以后,正好一阵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吹得七零八落的,他便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一把梳子,正襟危坐地在那里梳起来。
我忍俊不禁说道,“扑哧君,你太帅了。所以我知道,哪怕你处于润玉的位置上,也不会干他所干的事。你的本质与他不同。”
扑哧君听我这么一说,激动地手一滑,将镜子梳子摔了一地,他惊魂甫定似地抚着胸口说道,“美人,别吓我,不然我以为你中邪了。”
这厢凤凰见我傻愣愣的出神,忙问,“怎么啦?风筝摔坏了?”边问边疾步过来,就着我的手检查风筝,“没事,没被那些吃货吃了。这里线头有些松,我回头再拴紧些。”
“凤凰!”我丢了风筝抱着他的腰。
“嗯?”凤凰没想到我会突然当众袭击他,一时有点发懵。这光天化日之下对良家妇男调戏的行为立刻引起放风筝小孩的嬉笑声,一人带头,众声齐唱诗经。
“投我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
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唱完后,看我还依在凤凰的怀里向他们觑着眼挤眉做鬼脸,便用手指刮脸羞我,“羞羞羞!”随后抱着风筝跑到另一边放去了。
我正想从凤凰怀里逃出去,一阵熟悉的温馨的笑声响在耳边,凤凰窃窃细语道,“原来是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我一侧的耳朵里灼热起来,想起以前“三抱恩”的事,正想退出凤凰的怀抱,猝不及防被凤凰张开双臂使劲抱了三抱,一抬头,看到凤凰明亮的双眼,明媚的笑容,在和煦的阳光下,像细瓷一样闪着光芒。
额!满街行人无不“引颈、侧目、微笑、默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