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四是个美食家,可是即便在他的宫殿里,也未必能品尝到利伯庄园的宴会上这样美味的食物。所有的餐具都是来自东方的精美瓷器,盛着妖冶的葡萄美酒的水晶杯子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烤乳猪和熏羊腿的香味弥漫在房间里,而更多的被烧制成山水花卉的菜肴更是叫不出名字,只有根据主人的介绍知道那似乎是由某种鱼虾或是鸡鸭做成。
几天以来都未曾吃过一顿饱饭的人们立即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住,暂时忘记了他们目前奇妙的处境和餐桌上的敌人。只有利伯伯爵先生吃得很少,长长的白眉毛下面的一双小眼睛含笑看着他的客人们狼吞虎咽,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在他的对面,女主人春丽小姐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时会做出吮吸一下手指的可爱动作。
可是,餐桌上的敌意和客人们的各怀鬼胎并没有从根本上消除。
“祝我们慷慨仁慈的主人身体健康!”珍妮说。
客人们纷纷举杯。
伯爵知道她有话要说。
“先生,您,就像天主派来的一样。”她用带着口音的法语说,带着感激的神情,“将我和我的伙伴们从监狱里救出,并带到您家里,给予我们美食与舒适的住所。而您,只是将这一切恩赐归结为豪爽和慷慨。也许对于您,这只是小事一桩。但是对于我们,却是一次重生。我们的生命对于您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我们每一个人还是非常重视自己的生命和荣誉。因此,伯爵先生,将来您和您的朋友如果赏脸给予我们感恩的机会,请相信我们,我和在座的所有伙伴们一定会倾其所有来回应您的好意——只要我们能够做到。”
“呵呵呵,珍妮小姐,”伯爵抬起他那双有些浑浊的小眼睛看了她一眼,“老夫不是说过了吗?四海之内皆兄弟。老夫不才,不过是被放逐的贵族,只是幸运地在自己的海外领地上享有一些自由的权利,能够为我四海的兄弟们提供一点陋食,仅此而已。”
“对于您的同胞,这当然是义务。比如拉马尔先生。但是我们,尤其是现在,公海上,英法两国的舰队正在炮火相向……”
“小姐,您尽管放心,在利伯庄园内,只有主人和客人之分,没有敌人,在这里,国籍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珍妮欠了欠身,“承蒙您如此慷慨……”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在您这样慷慨的情况下,我竟然还有一个请求。不知是不是太贪得无厌?”
“请讲。”
“是这样。‘壁虎’号依旧被扣在卡宴港,我们已经不再奢求能够重新拥有它。但是,我们众多的兄弟,在府上叨扰很是不便,而对卡宴的总督府恐怕也是一个不小的累赘。如果可以……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不为难的话……呃,您能否向总督大人求个情,暂时放一部分人回去?当然,我作为船长,是一定会留下来直到允许离开的那天。”
“呵呵呵……”伯爵笑起来,“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船长小姐,放心吧,你们会离开的。”
“呃,我是说……”
“是的。你们会离开的,‘壁虎’号也会跟随你们一起离开,很快。”主人用毋庸置疑的声音说。
于是,珍妮不再说下去了,而是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去,啃着手上的焗香肠。
“菲永先生,”伯爵对坐在长桌子另一头的法国少校举了举杯,“我刚听说您接替了德沃船长的位置,您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前途无量呢!”
拉达曼迪斯也举杯,“为了您的健康,先生!”他一饮而尽,冷峻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米罗觉得与上次相见,他好像哪里变了,但是又说不出来。
“呵呵,后生可畏啊!”伯爵感叹着,让人们品尝刚出锅的蒸野鸡,“德沃男爵以前经常向我提起您,少校,他可是少有的对一个人如此赞不绝口呢。”
拉达曼迪斯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他向主人欠了欠身,“我的信不知您收到了没有?这样的拜访不知会不会太唐突?”
伯爵豪爽地大笑起来,“怎么会?小伙子,我喜欢直爽的年轻人!您在信里直截了当地提到有一件秘密要告诉我,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不少人听到主人的前半句脸涨得通红,但后半句又让他们的耳朵竖了起来。
“是的。”拉达曼迪斯简洁地回答。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主人示意开启几瓶五十年前自酿的低地白葡萄酒给客人们尝尝,“我们一边吃着一边来听您讲这个故事。这酒,可是我从法国带过来的呢,大家尝尝。”
拉达曼迪斯黄绿色的眼睛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样,不要紧吗?”阿布罗狄问,尽管他也对秘密很感兴趣,但还是很绅士地提醒主人,“菲永先生既然说这是个秘密。”
伯爵用目光询问为他带来秘密的客人。
“如果您不介意,我是无所谓。”他迎着伯爵的目光说:“是关于传说中的加尼米德宝藏。”
“加尼米德宝藏!”
有餐叉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海盗们。